第3323章 实话

白老爷被灌了一肚子酒回家,一边听着妻子的沾沾自喜,一边闭着眼睛洗脸,正打算往床上躺时,听到她说,“我们家要是摆酒,婶婶那头不办,她会不会多想啊,毕竟二郎现在如此出息,比善宝还胜一筹……”

白老爷就咳嗽起来,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他睁开眼睛去看妻子,“你说什么?你说你儿子怎么了?”

白夫人愣住,“我没说什么呀?”

“最后一句话。”

“不知道婶婶会不会多想?”

“还要往后。”

白夫人便有些迟疑,“我们家二郎现在如此出息,比善宝还胜一筹……”

“你从哪里看得出二郎胜过至善的?”

“我们二郎是驸马……”

白老爷:“驸马都尉也只是五品而已,还靠的是公主。”

他没好气的道:“他这些年不务正业,除了在翰林院干些杂活儿外便是私下写话本,名气倒是越来越大,就是都不怎么正经,哪里能跟至善比了?”

“你往外打听打听,读书人里,谁不知至善?官场里,他更是响当当的人物,前程似锦,你儿子有什么呀?”

白夫人没好气的道:“怎么没有了,他是驸马!”

“是啊,也就当年运气好,被陛下和公主选中当了驸马,不然我看他真的就只能回家继承我的家产,看佃户长工们种地过日子了。”白老爷这些年也被白二郎的胸无大志磨得没脾气了,反正他还有一个儿子,期望有落处,也就不那么难受了,“你儿子现在日子过得自在着呢,除了没前程外,其他的都有了。”

“至善呢,他可是前程似锦,将来是可能封侯拜相的,你拿二郎和他比,还比在了他上面,丢不丢人?”白老爷道:“幸亏你是在我面前说的,要是在外头说,我都没脸出去了。”

这和白夫人的认知不一样,她不由凑上去,“二郎真这么差?”

白老爷顿了顿,别扭的道:“其实也不是很差了,他现在翰林里已经升到了从五品,其实算很不错的了,多少进士穷极一世都到不了这个官品。”

“但和至善还是不能比,你知道他在调回京城前立了多少功劳吗?”白老爷叹息道:“大郎来信都说了,要不是他想留在京城尽孝,照顾婶婶和弟妹,他现在可为一地刺史,再进一步那就是节度使那样的封疆大吏了。”

在大晋,做节度使,就跟做一道的土皇帝差不多了,封侯拜相也就是如此了。

白夫人咋舌,“善宝也没多大吧?”

“你说呢?”就跟你儿子相差不到一岁,还能不知道白善的年纪?

白老爷躺回了床上,重新闭上眼睛道:“这种话,就是在家里都不要说,明天罗江县的县令要上门,县令夫人肯定跟着一块儿来,你准备准备,二郎想学周家摆流水席,我想着,既然要办,索性办得更热闹些,周家吃一天,我们家就吃两天或者三天好了。”

“你不是担心我们家办了婶婶家不办面上不好看吗?明儿我去找一下婶婶,干脆两家一起办了,到时候把席面铺开,谁来都可以吃,热闹完三天完事儿。”

白老爷越说越觉得这个好,道:“把绵州附近的亲戚都请上,先前二郎和至善两个成亲都没能请到这边的亲戚,他们难得回来一趟,下次要回来还不知要何年何月。”

白老爷找刘老夫人一说,刘老夫人立即应下了,笑道:“是该热闹热闹,这些年多亏了乡里照顾,我们回馈的少,趁此机会便与众人一乐吧。”

“既然是流水席,那附近村子肯定也有人来,需要的东西不少,我们需要几天的准备时间。”

“正好要请一请你岳家,还有益州那边的亲族,”刘老夫人嘴角微微一翘道:“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这一辈子估计也就铺张这一次了。”

俩人对视一眼,皆微微一笑,都想起了当年避居绵州时受的委屈。

周满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昨晚也被乡亲们灌了好几碗酒,于是都起晚了。

要不是今天计划要见罗江县县令,他们估计还能继续睡。

殷或没喝酒,但也睡懒觉了,昨天又是上山摘果子,又是听村民们说白善他们小时候的事,身心消耗都大,于是就睡得比较沉。

等他们被叫醒,已是日上三竿,不过七里村和县城有一定距离,所以人还没到。

白善叫上殷或一起慢悠悠的吃了早食,又到路口里晃悠一圈,罗江县县令才到。

罗江县县令也是带着妻儿过来的,想着妻儿能拜见一下公主和周满也是好的。

看到村口,县令便低声和夫人道:“记住,一定要多与周大人说话。”

“公主那边呢?”

“自然要敬重,不过周大人比公主重要就是了,”他叹气道:“周大人毕竟是我们罗江县人,更有感情,且她就在朝中,比不管事的公主可有用多了。”

“将来罗江县有什么事,她一句话比公主一句话顶用。”而且得到周满的话也要更简单,毕竟罗江县是她的家乡。

夫人应下。

“我们叫她周大人,但在后院,为表尊敬,你还是叫她郡主娘娘吧,听着也更好听。”县令事无巨细的交代清楚。

夫人:“老爷,您这样我也紧张起来了。”

县令叹气,“不紧张不行啊,你看看我都在任上多少年了,唉,当年要是听周立重的,将他手中的稻种推广开去,我早得一份功劳离开了。”

“我却觉得罗江县还不错,若是一直当县令,不如在罗江县当。”

“你就不能盼我升官吗?”

“可我爹说过,你只有县令之才,治理一县勉强还够,再往上就有可能闯祸了。”

县令一听,郁闷不与,扭过头去不与妻子说话了。

夫人忙抚着他的胸口道:“老爷,别生气了,我觉得我爹说的很有道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行了,你别说话了,留着一会儿见到公主和周大人时说,不,”县令隐隐有些后悔,“不然你还是少说话吧。”

他或许不应该带妻子来。

晚安,今晚早睡,明天争取早点儿更新,还有两章补更明后天分开补上

(本章完)

第3324章 不速之客

不是政务,只是私下拜见,他们又属于位高的那一拨,和县令的见面还是很轻松的。

只是周满毕竟是罗江县人,所以对家乡的发展很关心,就不由问得详细了些。

县令都没想到和周满说话最多的不是他夫人,而是他。

县令夫人一直不太插得上话,便捧着茶坐在一旁喝,等到用午食,男女分坐两桌,她和公主周满在园子里边赏景边吃饭,这才说得上话。

这一说话,周满才发现她是个妙人,“商州那边真的来公文迁坟?我怎么不知道?”

县令夫人道:“他们当然不敢打搅郡主娘娘的,谁不知道郡主娘娘从小在我们罗江县长大,心自然是向着我们罗江县的,怎么会去商州?”

她道:“不过是仗着令尊曾上过商州夏家的门,这才来我们县衙搏一搏,便是不能把坟迁过去,传出流言来,似乎也有他们商州的功绩了似的。”

周满:“可这件事我也没听家中兄长提过……”

“我们老爷谁都没告诉,不然你们家本没有心思,听了反而有迁坟的心思了怎么办?”

周满看着一脸骄傲的县令夫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娘子可真实诚。”

明达用帕子掩住嘴角的笑意,微微点了点头,抬手道:“娘子尝尝这道红烧醋鱼?是边上河里捞起来的鱼,我吃着挺鲜美的。”

将话题扯开了。

等将县令夫妇送走,周满一个没忍住,当场就笑出声来。

白善还在目送县令的马车,闻声扭头看向她,“笑什么?”

周满摇了摇头,看着远去的马车道:“只是觉得我们罗江县还真是人杰地灵,有趣的人很多。”

白善微微一笑,伸手牵住她的,“我也觉得。”

白善捏了捏掌心中的手,笑着道:“走吧,回家去,准备些东西,明天上道观,道和道虚托我们带回来的东西也得找出来。”

县令放下了窗帘,回身坐正,赞叹一声道:“没想到白大人和周大人如此仁和,竟然亲自把我们送到村口。”

他去绵州拜访刺史,别说让刺史送出门,就是他身边有子侄在都不会让他们送。

而白善和周满竟亲自将他们送到了村口,罗江县县令心中感激不已。

白善牵着周满才上桥,就听到身后村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哭,俩人都一震,不由停住了脚步回头去看。

但房屋和树木掩映,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俩人对视一眼,竖起耳朵听,只零星听道:“如今发达了,就不认娘舅……”

“……没有我们家,也早就没了你,哪来的富贵?”

白善好奇,“这是谁家啊,闹得这么厉害?”

“不知道,”周满甩了甩他的手,打了一个哈欠,有些犯困,“这种热闹我们不好去看,我想回去睡觉了。”

“这都过了申时,过不多久就要用晚食了,此时睡觉,晚上你还能睡得着吗?”

“可我秋困呀,我就回去眯一下。”

“好吧,”白善揽住她,“行吧,我们回去眯一下。”

俩人才抬脚,就听得身后的哭闹声越来越清晰,有一道苍老的男声大喝道:“周金,有种你今天就把我赶出去,明天我就把你们老周家忘恩负义的事传遍整个罗江县!”

周满和白善立即停下脚步,震惊的回头。

周满:“你听到了吗,刚才那人叫的是谁?”

白善也有些不确定,“好像是岳父?”

周满立即清醒,不困了,拉着白善便走,“快去看看。”

俩人小跑起来,绕过学堂便看见路上堵了许多的人,有袖手在一旁看热闹的,周大郎正带着几个弟弟往村外推人,两边都有劝解的人,闹哄哄的,好不热闹。

白善见另一边的人推开围观的人,冲到附近的房屋里抄了一棍粗大的木棍出来,忙将周满拉到身后,“住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周四郎见对方拿棍子,大怒,“章三,你敢拿棍子,当我们周家吃白饭的呀!”

说罢,他转身就要回去拿刀,被人一把拉住,“都冷静些,都冷静些!”

白善见他们推搡在一处,有些头疼,只能大声喊道:“停手,都分开!”

七里村的青年们见白善发话,便纷纷动手,上前将人用力拉开。

周家这边看到白善和周满,终于不多挣扎,所以围观的村民只需要分开章家人便可。

白善拉着周满站在一侧,见两边终于分开,便站到中间,蹙眉看向左手边这群陌生的人,“你们是谁,因何在这吵闹?”

“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们家和周家的事。”

白善道:“不巧,在下是周家的女婿,所以还是能扯上关系的。”

“咦,你是我那表妹婿?”

“呸,”周四郎挣脱开拉着他的人,站到白善身边道:“谁是你表妹婿,你认识我妹妹吗?”

他们却是直接看向被白善挡在身后的周满,眼睛大亮,“你就是满表妹吧,我是你曾外祖家的表哥啊,表妹,你可不能富贵了就忘本啊。”

周满记性比一般人好,上下打量过对方后问道:“当年我父亲出殡,我曾经打过一个人,那人是你?”

青年沉默,半晌后道:“不是。”

旁边另一个胖一些的青年道:“是我!”

周四郎这才小声和周满白善道:“是章家人,这个是章三郎,和我们同辈,那个你小时候打过的,比我们小一辈。”

他懒得说什么表哥侄儿的,反正他都不想认。

周满看向白善,白善便拿出当官的派头,问道:“诸位来这儿是有何贵干?”

“没什么贵干,只是听说表哥表妹们回来了,所以我们来走走亲戚,谁知道表哥表妹们发达就不认穷亲戚来,忘恩负义……”

如此直白的控诉,白善当县令时没少断这个的案子,但落在自家头上的,这还是第一次。

不过他很快适应过来,看了看章家人,又看看周家人,微微一笑道:“总不能打起来,这可是在七里村,真动手,几位也讨不到好,既然如此,大家不如静下来谈一谈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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