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孟家惹不起的人

事情的发展太出人意料,由不得孟家大老爷不做出些许出格的举动。

十姓人家,各有本事,且是好几层的本事,平日里处理江湖事,都不需要十姓出面,四大堂官便已料理干净。

而遇着了些许需要十姓出面的,自有门道正法,同样也非常人可敌,除此之外,更是每一家,每一姓,都有自家最压箱底的根基,也有自家最后的手段。

贵人张如此,通阴孟也是如此。

孟家大老爷了解贵人张的底气,贵人张明面上的倚仗,便是那十条地脉,掌管天下气运,而暗地里的命根子,却是那一条贵人张从百年前便开始养的龙穴,那是张家命根子。

孟家命根子,是老祖宗,而手里的倚仗,则是被孟家以香火令收伏的府君与众神。

原本只需要请出了老祖宗,那一切都会消烟云散,只是那邪祟居然撑住了老祖宗的目光,便一下子让这孟家大老爷乱了手脚,再到看见了那走鬼上桥,这会子,他甚至不由得方寸大失了。

这枉死城里的事,原本贵人张家首当其冲,但孟家大老爷了解,贵人张在这时候,不会派人下来,下面时间快,他们担心来不及。

他们只会立刻将所有能调动,信得过的人,派去守着龙穴。

这一来,竟真是孟家成了出大力的。

偏偏枉死城里的根基,已经拆掉了,老祖宗也已经请动,鬼兵鬼将,更死了无数,事已至此,难道还能中途而废?

他懂得如何做下决断,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猛然之间,转头向那张家三老爷看了过去,森然道:“这一次,我孟家可谓是帮贵人张解决了大麻烦,记得镇祟府的事!”

说话间,陡然咬牙,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枝旗子,迎风变大,在手中一展。

一个巨大的孟字,于旗面之上招展,倾刻之间,铺天盖地,居然隐隐有将枉死城都遮住的模样。

站在了胡麻与二锅头的角度,甚至都难以形容,那面旗子究竟有多大,当然,孟家大老爷也只是用旗子遮住半个枉死城,降神台乃至老祖宗的方向,他是半点也不敢碍着。

大旗一晃阴风滚滚,整个枉死城,都似乎出现了份量骤然加重,整体往下一沉的感觉。

再下一刻,偌大枉死城周围,已赫然见得无数阴魂,游鱼一般四下里惊散,而沉蒙蒙的阴府之中,便已赫然出现了丝缕金光,巨大的头颅,伴随着金光,如同巨物缓缓的浮出了水面。

遥遥看着,竟仿佛只是一只眼睛,便已大过了胡麻与二锅头,平视石台。

森然的压力,隔着老远,便已让人神魂僵硬,手脚不便。

“卧槽……”

胡麻刚刚才因为二锅头老兄来了,心里略略放松这会子却一下子炸了毛:“什么东西?”

二锅头这一刻,也忽地受到惊动,猛得抬头看了过来:“府君!”

“府君?”

胡麻听着这名字,都一下子有些诧异:“府君哪有这么大个?”

府君自己又不是没见过,还亲手敲死过一個呢,哪有眼前这几个如此恐怖?

“你是在上面见得啊……”

二锅头都有些无奈了,声音低低道:“你在上面见到的,府君甚至都只是一个投影,借泥塑藏身而已,但在阴府,府君却是王朝所封,坐镇阴府的定子。”

“哪一个不是受万民香火,主掌一州之地,风调雨顺,阴阳运转,他们的份量,岂是我们这些门道里可以想象?”

“理论上讲,不上桥,凡人不可能与府君对抗,便如,民斗不了官!”

“……”

胡麻也只觉心间悚然:“那上了桥呢?”

二锅头声音低沉,道:“上了桥,那就不是凡人了!”

“真是听君一席话啊……”

胡麻心里都暗暗吐着槽,紧张道:“孟家将他们请了来那你这法坛……”

“放心兄弟!”

二锅头拍了拍胡麻的肩膀,道:“我已上了桥,还将自己本命灵庙,打造的无比结实,便是在这枉死城内,遇着了一个府君他也休想抬手之间,便让我这法坛溃散掉……”

胡麻一惊:“可对方这一下子,召唤来了三四个啊……”

二锅头冷笑一声:“正要他召唤过来才好,若不召唤,又哪里知道,都有哪些府君,早就暗中投效了孟家一力打造的阴殿?”

“嗯?”

胡麻忽地意识到了什么,猛得抬起头来,竟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

……

……

“阴殿府君奉我孟家敕令,速速将尔邪祟擒来,押于阴殿鬼窟,听候发落!”

大旗一展,招来八位府君候命,孟家大老爷的一张脸,也变得森严低沉,缓缓抬手,那一道大旗便落回了他的袖子里。

而后立身于木舟之上,向了石台上面一指,石台周围,已失利无数次的阴兵鬼将,便自悄然后退,回到了木舟身边,周围四大府君,则同时缓缓抬头。

他们的脸上,看起来并无多少表情,甚至还不如在阳间时显得灵动,许是愈是在阴府,愈是份量沉重的缘故,只是随着令下,木然抬手,巨大的手掌,自枉死城周围袭来。

“逾矩了……”

孟家大老爷于此万籁无声之际,居然也低声叹惜:“照妖镜之事,本是对付那胡家的后手,便是不设照妖镜,这也可以成为孟家重造阴府,一统阴司的根基。”

“若论起来,这一统阴司的重要性,可又比将那些邪祟找出来更重要了,但为何,偏偏走到了这地步?”

“老祖宗出了手,却被那邪祟缠住!”

“将来传了出去,是否另外九姓,也会从此小觑我孟家几分?”

“枉死城根基被毁,又不知要有几个州的份量,才能重新寻得这么多的紫太岁……”

“尤其是,哪怕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竟还是不能以家奴来将那石台上的人拿下,而是靠了这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府君,终不免落人口实……”

“……”

念头愈重,他目光闪烁,猛得看向了那一方石台:“事有反常即为妖,若无上桥走鬼出现,反倒罢了,既然出现了,莫非……”

心间涌动着一个连他都觉得有些疯狂的想法,并不敢相信,但却又觉得,好像没有了别的解释……

也就在他心间迟疑之间,眼见得四大府君已经出手,那石台上的两只邪祟,反而没有了刚刚被阴兵鬼将围着时的惶急与压力,倒是一前一后,一个站着,一个蹲着,神色轻松。

站着的正是那走了守岁门道之人,但他看起来,倒像是为那个黑袍走鬼说话的,正缓缓抱起了双臂,目光淡淡,向自己看来,目光甚至能察觉到些许笑意!

“孟家主事……”

正当孟家大老爷心里微慌之际,便听到了那人的声音,笑着:“你何苦呢?”

“这本是贵人张的事,但你孟家却一定要强行插手进来,想来是你孟家得意了二十年,有点飘了,竟是忘了……”

“……这世上,还有你孟家惹不起的人?”

“……”

“你!”

面对着这明显的嘲讽言语,孟家大老爷,忽地心里一惊,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竟是有无形的恐慌,自心底疯狂涌动了上来,他声音里都充满了紧迫,大声叫道:“速速拿下!”

轰隆!

可在下一刻,他便忽地看到了难以想象的一幕。

那四大府君,最近的一个,手臂赫然便已经快要触及石台,却也在这一霎,金光灿灿,倒仿佛是金子忽然融成了金水,竟是一下子软塌了下去,节节崩溃,挟着巨大力道,沉入了枉死城中。

不仅是这一个,另外几个方向,也同样剧变生出,那些份量极重,在这阴府之中,也可以压制万鬼的府君,竟是一个接一个出了问题,有的身上金光黯淡,变得漆黑一片。

有的森然跪倒,垂下了脑袋。

更有的,手还伸在半空,但脑袋却忽地僵了一下,慢慢的,从脖子上滚了下去,沉重万分,跌入了幽冥之中。

……

……

这无法形容的一幕,不说孟家大老爷,就连降神台上的龙井先生,都豁地有些吃惊。

“坏了……”

头上戴着高帽的小鬼,忽地察觉到了什么,猛得抬头看来,声音里已带了哭腔:“大老爷,不好了,府君上面的金身被毁掉啦……”

“……”

孟家大老爷身子都不由颤了一下:“谁这么大胆,敢毁了府君真身?”

“大老爷,不好啦,上面出事了……”

可这一声大喝,还未落下,便忽然看到上空里垂落下了无数根绳子,这些绳子上面,皆有一只一只的小鬼,脚上皆系着秤砣,看起来像是刚刚从上面下来,远远的便高声叫了起来:

“不知哪里来的妖人生事,约好了似的在四处烧杀咱们阴殿里记名的府君庙,拿了粪便污府君金身呐……”

“大老爷,盐州大火,把粮仓都给烧啦……”

“大老爷,奶奶养的照夜狮子猫被人偷了,大奶奶发火,让老爷帮着从下面找一找……”

“大老爷,有草头王集结二十万兵马,攻打盐州来啦……”

“急报……”

“……大老爷,盐州大火,烧到了孟家老宅,眼看着祠堂也要被烧掉啦!”

“……”

“什么?”

孟家大老爷冷不丁听着一个接一个的消息,脑袋都晕淘淘的:“谁他妈这么大胆,连我孟家祠堂也要烧了?”

(本章完)

第666章 阴封册

“难道这是翻了天了?”

听到了这些连接不断跑到下面来报信的小厮儿,孟家大老爷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不信。

通阴孟,是十姓里面没有地盘,但却与阴府纠葛最重的人家,主事人都在下面受罪,又因为阴阳有别,便是递信儿,也与别人家不同,平时有事,都是烧纸祷告,或是让小使鬼穿梭阴阳来传递,但若是孟家大老爷不在原地,又有急信,便会让这些专门养的小厮儿下来。

这小厮儿也与别个不同,平时养在府里,给其婚配,钱粮,又不安排什么重活,但遇着急事了,便在其身上缠了绳子,脚上系了秤砣,让其拿着大老爷的名贴,沉入井中淹死。

小厮儿抱着大老爷的名贴,这一下来,便到了大老爷身边。

但孟家是厚道人,这样的小厮儿养了几十个,可多少年来,也没用过一个。

殊料,这一回竟是同时下来了十几個?上面得是出了多少事?

孟家大老爷没办法相信!

盐州,那是孟家的地方,也是孟家的祖宅所在,孟家两代人在下面受罪,就是为了上面落个好儿,一应布置,何其森严?

别说是什么江湖妖人了便是疯了的府神案神,又或是其他九姓,进了盐州,那也得老老实实,谁敢跑到盐州府城放火,还烧到了孟家祠堂旁边?

“你们……”

孟家大老爷反应不可谓不快,立时就意识到了问题关键,难以置信的向了那石台上的两个邪祟看了过去,咬牙切齿:“还有同伙在上面作乱?”

“好大的胆子!”

“……”

“好大胆子的是你!”

但却也在这一刻,站在了石台上的胡麻,直迎了对方的目光,森然冷笑:“我说了这本不关你们孟家的事,你却强行要插手进来,到了这会子,可已准备好了做上一场?”

“你……敢叫嚣跟我孟家做一场?”

直到此时,那孟家大老爷,才终于开始正视这个被孟、张二族联手设陷引进来的邪祟。

迎着这邪祟的狠话他本该放声大笑,笑对方不自量力,但迎着对方那冷硬而凶戾的眼神,竟是莫名的心里一颤。

倒是忽然想起了他刚刚跟自己说过的话:“孟家惹不起的人……”

早先他确实没将这话放在心上:这世上哪有孟家惹不起的人?有老祖宗在,便是其他九姓,孟家也不放在眼里!

可意识到了这会子危机四伏,事态失控之时,才骤然之间想了起来:孟家也真不是谁都敢惹的,二十年前,孟家便是因为害怕那些邪祟,不敢担那个担子,才被胡家把镇祟府拿了去啊……

心里猛得颤了一下,一颗心竟是止不住的发沉。

……

……

上面确实已经闹翻了天了。

谁也不知为何,一夕之间,便生出了这么多的动静。

涂山州、孟家、幽州、陈州、雨州,各地皆有府君,镇守一方,威不可侵便是各路草头,进了府君庙里,也得磕头,好生侍奉,祷告,望受府君庇佑,于此乱世之中保命。

但这几个地方的府君庙里,却是一夜之间,都传出了妖人作祟的消息。

常人都无法想象,哪里来了这么多胆大包天的妖魔,闯进府神庙,杀光烧香人,或将那府君金身泼了一身狗血粪便,或是将府君金身斩首,或是揭去了金身上面的金箔,连夜赶去了当铺……

府君金身,乃是于阳间受香火的,而这府君庙里供奉着的,则都是夷朝御敕金身。

金身或是受污,或是被毁,不见得可以杀死府君,但无疑影响极大。

大到这个府君失去根本,元气大伤,若想养回来,不知要重建金身,再受香火多久。

这种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便已传遍大江南北,早已惊动了通阴孟家的问事堂官,直惊得拍案而起,大惊道:“怎会如此离谱?”

“那些府君,也是各有大法力,难道他们都是死的不成,任由妖邪毁了自己金身,杀了自己的烧香?”

“堂官大人明查,几位府君老爷,都被急招去了枉死城!”

“也有几位府君,虽然有妖人入庙,但睁开法眼,便将那妖人吓退了……”

“被毁了金身的,恰是几个不在庙里的。”

“……”

“急招?”

就连这问事大堂官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皇帝都没了,还有谁能招去府君?”

“是……大老爷……”

一听这话,便是问事大堂官也一下子惊住了:“大老爷素来稳妥,怎会做这等逾矩之事?”

不敢深问,但心里疑惑却是更深:“此事实在太过蹊跷,便是有人包藏祸心,但天底下这么多府君,怎么偏逮着咱负灵一门里的祸害?”

“……”

他于此突兀且诡异的事态里,反应已是不可谓不快,立时抓住了重点:“阴殿!”

“速速派人去阴殿,看看阴封册!”

“……”

招来小鬼,驾起阴云,各路负灵小堂官纷纷起动,浩荡赶往了阴殿,却在到了这里时,彻底的傻了眼。

只见这防守森严的负灵阴神殿里,早已无人,各路府君的泥塑都被推倒,防守之人被杀得一空,堆起了小山,而那供在了香案之上的阴封册,如今早已被盗,只留下了一张字条:

“闻通阴孟氏为当世豪杰,招揽诸地府君于麾下,今来领略孟家气魄,与诸位烧香谈刀论剑,友好交谈,不慎杀光,传言孟氏,滋味很好,下次多备几个等我!”

“……烧刀子拜启!”

“……”

问事大堂官闻言都怒了,这里死的人全是自己的手下,瞬间拍在案上:“烧刀子是什么鬼?还他妈留个笑脸?……字还这么丑!”

惊怒之余,倒也反应了过来:“这不对,是有妖人盯上了孟家,对方摸清了阴神殿,还带走了阴封册,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想来早就开始了!”

“快去盐州禀报!”

“……”

“……”

“看样子,那早先的准备,倒是没有白废!”

而同样也在此时的明州,主持大局的红葡萄酒小姐,正翻着手里用金宣纸装订起来的册子。

神色冷淡,道:“老白干是个实在兄弟,他愿进枉死城冒险,那他要咱们帮着准备的,当然也要准备好,转生者第一优先级可不是开玩笑的,其他人那边,可都出了力了?”

“都出力了,生死倏关,虽然嘴上没个正形,但下手可没一个轻的。”

身边怀里抱着刀的年轻人笑道:“他要咱们查贵人张,查孟家,也没交待具体查什么,当然要从要紧的开始。”

“贵人张门楣高,最要紧的应该是那传说中的龙穴,这个一时半会真找不到,但孟家最要紧的,便是这阴神殿,据说是为了重新打造阴府而修建了起来的。”

“这地方不难查,孟家野心勃勃,没有太藏着,甚至平时都允许百姓进去烧香的,我也就是过去过了把瘾,杀了几个狗腿子。”

“那阴神庙本打算一把火烧掉了的,但见这阴神册重要,便拿了回来。”

“……”

“确实重要。”

红葡萄酒小姐点了下头,道:“都知道孟家在大发香火令,四下里封案神,收府神,野心勃勃,只是不知究底,但如今有了这阴封册,便起码知道孟家门里的府神都有哪些了。”

烧刀子道:“这好像也不怎么样十姓门里,知道的多了去了,但又能把孟家怎么样?”

“只是知道,当然没用,但要看落在谁的手里。”

红葡萄酒小姐将册子合上,又道:“去瓜州查那饿鬼之事的人,可回来了?”

“早就已经回来了!”

烧刀子点了下头,道:“是老高粮去的,带回来了不少重要物件,足证实那瓜州府君与孟家的道道了,咱们安州这边的,办事都稳妥!”

“那是!”

红葡萄酒小姐道:“咱们多早就开始办事了,安州转生者把整个江湖都玩得五米三道的时候,她们还苟着等封正呢!”

说着便将册子包了起来,请来了金戈大将军,道:“都送到……老白干那里吧!”

“他会有用的,可不是每一个转生者都只知道胡闹,也有一些已经把段位搞得非常高的了!”

“……”

安排妥当了,她才放下了心,笑道:“其他那些,要去搞事情的人呢?”

烧刀子一听这话,倒是立刻兴奋了起来,道:“这种活,可是太多人都乐意干了。”

“闷倒驴老哥,直接率兵马进攻盐州了,当然他不一定真打,但这动静可吓坏了太多人,四下里效忠孟家的都跟着动,结果就落得后方空虚,谁是孟家的,一目了然,也不怕找错人了。”

“再有去毁府君庙的,成功了好几个,但也有人一进府君庙里,便被打了出来,抱头鼠窜,这会子正咬了牙要把场子给找回来。”

“而盐州那边,更是好几位老兄联手,带着五百火鸦军潜入了进去,已经放出话来了,这一次烧不掉孟家祠堂,以后见了其他转生者就叫爸爸……”

“……”

红葡萄酒小姐听着,都不由得露出了笑脸,微微低叹:“只可惜啊……”

“转生者里,上桥的还是少些,不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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