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玄阴魔王大粉碎法

“好神通!!”

眼看陆昆在那里发出暴吼,苏寒山赞叹一声,混身银光大放,骤然飞掠而走。

人并非是生来就有神通的,但是魔头却有天赋神通。

降魔武道的前三个境界,都只是御魔之法,就好像是人不能飞行传信,但训练的信鸽可以飞,人不能嗅到极细微的气味,但驯服的猎犬可以做到。

不过,到了第四个境界,陆行仙的时候,人就可以把魔头的天赋彻底炼化,让自己也拥有对应的神通。

陆昆刚才那一刻,就是发动神通,把自己的整个身体,彻底变成了地底深处,铜母晶矿那类材质。

身躯万分坚硬,且并无任何要害可言,只要身体残存超过一半,就能够吸收土行元气,慢慢休养恢复。

一个体积与人身相同的实心铜母晶矿,即使承受数以千万斤计的力道,也只会略微变形。

在变形的刹那,还会产生一种震动,将力量传导分散出去,由周围的土地,土行元气来分摊。

正因如此,苏寒山和欧阳春合力的那一指,才只是打出一个脑洞,而没有把他整个身子粉碎。

可是那一指蕴含的精神磁场,凌厉无比,终究深深伤害到了陆昆的魂魄。

他剧痛之间,进退失措,误杀兄弟也来不及多想,立刻全身往下一沉,就要发动土遁之术逃走。

但这个时候,苏寒山跟他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一里之内。

“封!!”

苏寒山向着大坝的地面一指。

大片草地土石,全部放出湛蓝光芒,封冻成冰。

陆昆往下一沉,没有能够顺利的遁入地面,反而像是冲撞到了千古不化的阴煞冰层。

只觉得一股奇寒无比的反震力道,从他脚下涌动上来。

这是苏寒山的玄冰配方中,生效最快,煞气最重的一类。

乃是参考了徐皇帝《四大杀气诀》中的“天不容人”,源于天地自然的肃杀之意,不允许人有立锥之处。

陆昆受伤不浅,被这种杀气一刺激,更觉得思绪茫乱,心中悲凉,万万想不透,怎么刚刚谋划的大好事情,一下子毁灭殆尽,身陷死地。

“想杀我?!!”

他咬牙切齿,扭头看向苏寒山,袖子炸碎,飞出一个金光灿灿的大球。

“那老夫就跟你玉石俱焚!!”

东海修行高人之间,有秘密流传“聚魔炼宝”之法,认为万物有灵,但灵性不彰,万物有魔,而魔性炽盛。

所以,分辨万物之中的魔性,更易把握住物质特性,进行配比,聚拢十万百万的无形魔头、自然魔念,融会于一炉之中,找到刺激之法,即可使之厮杀磨练,升华出更加厉害的宝物。

相对来说,这种方法,更容易炼制出超过武者自身上限的杀伐之器,不过,因为魔性过重,武者未必能够完全降服。

用的时候,稍有几次不慎,就有失控的风险。

陆昆修炼成陆行仙之后,利用自己的土遁神通,潜入到深海火山,采集千年火玉珊瑚精华,作为主材料,花费二十年苦功,用掉辅材不计其数。

最后一共才练成这八万粒“十日夺目神砂”!

这种神砂,可以反复使用,一旦释放出去,运转天地光热,释放强烈神芒,犹如十日横空,笼罩周遭,逃无可逃,谁有异动,就会先向谁全力追索灼烧。

乃至于,别人只要观测到了这片神光,立刻会有一股魔性毒火,顺着视线,烧到身心之中,神形俱焚。

因此才有“十日夺目”之称。

陆昆自己以前碰上同境的对手,最多也只敢用上四万粒,超过这个数目,就有被毒火失控灼伤的风险。

正是倚仗着有这件重宝傍身,陆昆才动了念头,要来天下第一等奇采风流、繁华之地享受。

自忖即使遇上强敌,拿这件宝贝威慑对手,也绝对可以脱身。

想不到,今天遇上的敌人做事太绝。

他连对手面都没见到,脑袋就已经穿了个孔。

见到第一面的时候,已经是准备同归于尽了。

哗啦啦啦啦啦啦!!!

那个金色的大球飞出去之后,八万粒神砂,相互摩擦,响声犹如瀑布沙海,各自释放威能。

整个球体,变成一大片滚滚荡荡,不断膨胀,狂啸翻卷的金色光云。

无比浓郁的光芒,从中不断扩散出来,一层层光波释放。

但这些光波,并不是有规律的同心圆,而是从金色光云的不同部位,向不同方向释放,横七竖八,乱无章法。

方圆五六里的大地天空,全部变得燥热起来。

在这个范围内的所有柳树,顷刻之间,由绿转黑,变得如焦炭一般,飞扬出无数灰烬。

地面的玄冰,也受到影响,似乎变得软化了很多,由蓝转黄。

但这种软化,其实是因为有无形无质的毒火之气,已经在冰层中穿梭,向地底下渗透。

就算是陆昆这时候想逃,也只会先引起毒火暴动,朝他蜂拥而来。

即使他稳立不动,全心固守,毒火燥气,也已经从他九窍反侵入体。

最难的是,还有个第十窍的存在,他脑袋上破的那个洞,使得毒火魔气的侵入,更加顺利。

“不好,这十日夺目神砂的毒火,彻底失控之后,竟然如此煎熬,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跟他用正常招数一决生死,死也死得痛快!!”

陆昆浑身笼罩在一层小山形状的土黄光罩之中,脸皮颤抖,嘴唇开裂,已经变成铜母晶矿的体质,竟然被烤出汁水来,难受至极。

他心中暗暗后悔,刚才思绪混乱,行事也太冲动了些,这样的死法,实在是难以忍受。

现在唯一的期盼,只盼那两个偷袭他的家伙,能够比预想的更强一些。

假如那两个人,真的能够硬拼最剧烈的一波毒火魔气,说不定他反而能有一点逃生机会。

“神经病!竟然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苏寒山见到那些毒火光云,眼神也忍不住一变,小小的身躯,四肢齐张,放声长啸。

层层叠叠湛蓝色的元气细珠,忽然在他身体表面,滚动起来。

大量的细珠,组合成一条条小巧龙蛇,恰如经脉经络,彼此纠缠延伸,密密编织,覆盖加固。

瞬息之间,孩童身形,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个仿佛弱冠之年的修长身影。

他长发飘扬,体态匀称,手臂微微一动,就好像有狂暴如江潮的力量,在皮肤之下鼓起。

虽然只是用元气构筑而成,但发丝、长袍,都在极柔无比的吹拂波动中,带有一种独特的节律。

改造万物之刚强,搜杀万魔之阴寒,全部体现在这样的一具身体之中。

苏寒山创造五雷梦境,研究地气奥妙,阶段性的目标,就是造就出一个即使脱离肉身,也可以长久存在的纯元气生命形态。

虽然还没有真正大功告成,但是情急之下,以这具孩童身躯为媒介,编织出这套元气躯体后,倒是可以暂时展现,他的武道金丹全部威力。

明暗两个层面的元气,十层惰性效果,七层玄胎效果。

但还不止,因为除了天地元气之外,现在的他参悟降魔武道,精神力量,已经可以隐隐驾驭无形魔性,一股脑的粉碎释放,助长威力。

爱、怒、痴、妒、惧、忧,天地之间,六种擅长诱发相关情绪的魔头魔念,化作了各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流动汇聚过来。

“玄阴真经,六煞魔王!”

苏寒山双手伸出,推向那些金光毒火,口中发出叱咤风雷的道家真言咒语,听得人似懂非懂,只能从中选出一些尤其鲜明的字眼,组合成句。

“玄气为骨,魔念为肉,惰气为皮,给我通通凝聚,魔王现身!!”

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呜呜呜呜……

各色气流之中,凝聚出六尊形貌各异的魔王身影,有的狂笑,有的怪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着大怒咬牙,手上也拿着不同的兵器法宝轮廓。

这六大魔王,并非真实具体的存在。

本来只不过是《玄阴搜魔六煞真经》之中,记载的六种武道招意。

铃星魔王、火星魔王、地空魔王、地劫魔王、擎羊魔王、陀罗魔王,代表天星六煞,风水六煞,人心六煞。

但是由于这个世界自然万物中,处处潜藏魔性的奇特环境。

苏寒山这时候驾驭魔性魔念,凝聚出来的六尊魔王,神态张狂狰狞,眼珠乱转,活灵活现,好像有着自己的思维,下一步就要直接化成真正的神魔。

“给我粉碎吧!!!”

苏寒山的眼睛里面,突然金光大放,澄净无比的赤金色光芒,彰显着纯阳的意志。

以纯阳的内核,驾驭玄阴的外壳,当他的双手同时握拳,六大玄阴魔王的轮廓,就不由自主的撞在了一起,走马观花的旋转起来。

仿佛一尊长着六头六张脸,十几条手臂的前古魔神,舍身飞去,撞向那滚滚荡荡的金光毒火。

咚!!!

二者相撞的声音,出奇的空洞,仿佛是两面大鼓撞在了一起。

因为那尊六头六脸的巨大魔王轮廓,抢先一瞬间,自行破碎,形成一个庞然的漩涡。

汹涌澎湃的金云火光,被那六大玄阴魔王形成的漩涡,持续吞噬进去。

天地间的强光,越来越弱,方圆十几里,都能够听到一种,仿佛海面上的大漩涡,吞噬船队那样,嗡嗡嗡、呜呜呜的空洞声响。

等那个漩涡收缩到百丈大小的时候,竖立在半空之中,周围已经没有了一点火光的痕迹。

准备抓紧时间逃亡的陆昆,却因为自身功底与“十日夺目神砂”的深厚牵连,被玄阴魔王大漩涡,一起吞了进去。

眼看着他的身体,在毒火魔气和玄阴魔气之间,载沉载浮,几度挣扎,也不能逃脱,终于是彻底被磨掉了反抗之力。

但是,苏寒山凌空而立,双手齐伸,却还是没有散掉这个漩涡的迹象。

欧阳春看出不对。

苏寒山的功力元气,好像不由自主的在被那个漩涡吸走。

“刚才这一招,有点超限了,用的也不成熟。”

苏寒山的声音传来,“看来,我等不到把毒火彻底磨灭的时候了,必须强行断开这种联系。”

“欧阳兄有没有把握,拦住那些余波?”

欧阳春定睛看了看,点头道:“可以。”

苏寒山轻喝一声:“那就注意了!!”

他眉心金光一闪,金丹骤然飞出,化作一条百丈长的三眼苍龙,凌空盘旋。

苍龙飞旋的方向,跟玄阴漩涡旋转的方向,正好相反。

猛然一声龙吟震荡,二者之间的联系,突兀断裂。

苍龙变回金丹,崩回苏寒山体内,元气外壳分解,只剩一个孩童躯体,倒飞出去。

那六大魔王形成的玄阴漩涡,也崩溃开来。

八万粒神砂,四处飘飞。

欧阳春一步抢到前方,手中龟灵七宝长刀,彻底出鞘。

刀尖离开刀鞘的时候,发出一声悦耳的鸣响。

这一声鸣响,余韵未休之时,欧阳春的刀影,已经铺天盖地的抖散出去。

清亮透明的刀气,如同海底鱼群,飞上半空,捕捉蚊虫。

每一条刀气,都能够捕捉到数十粒神砂。

刀气裂空,呼啦啦轻响,鱼群来回之间,所有的神砂,就全部被捕捉回来,重新聚成松松散散的一团。

可以看到,其中大约有上万粒神砂,还处在隐约燃烧的状态。

这种神砂,并不是一次性的爆炸物,而是可以反复使用,释放出来的毒火,也是能不断燃烧下去的。

假如在城中释放出来,没有高手阻拦的话,只怕大片建筑,都会变为燃料,甚至毒火魔气,顺着地面,灼烤而行。

几个时辰的功夫之后,说不定整个城池,都要付之一炬,变成焦土平地。

欧阳春连连运刀,将余火扑灭之后,才用刀身担住这个金色圆球,徐徐吐了口气。

“好厉害的法宝,久闻东海小蓬莱碧霞宫主,于和前辈,独创一种聚魔炼宝真解,使武者的练宝手段,不逊于可以大肆开采阴间材料的净土仙,因此被尊为武圣人。”

“这厮想要掘开太湖,如此丧心病狂之辈,竟然被允许学到聚魔炼宝之术……”

欧阳春眼中闪过一抹忧色,又转头看去,“苏兄连这种神砂,都能够从容压制下来,刚才真是叫我胆战心惊,又惊又喜。”

“甚至……苏兄好像比昨晚一战的时候,又精进了些?”

苏寒山揉着眉心,走了回来。

“刚才也算不上从容吧。”

他有点头疼,但也挺开心,笑了笑说道,“我修炼的时候,会积攒大量的猜想,与强敌交手正是最好的印证机会,自然厚积薄发。没有足够大的压力,怎么测得出一块金属最佳用途呢?”

其实,这凝聚六大玄阴魔王,然后一起粉碎的手段,并不只是为了战斗。

苏寒山一直在思索,等他真身到了之后,先天体质截然不同,要怎么才能够快速修成降魔武道。

这凝聚六大玄阴魔王的手段,算是他综合所有学识,摸索出来的一个雏形。

“你刚才说,聚魔炼宝之术?”

苏寒山好奇道,“这种超出他本人实力上限的东西,就是通过那类手段练出来的吗?听起来,也跟武道降魔的内核,很有联系?”

“我确实知道些,造诣不高。”

欧阳春答了一句,转念道,“且慢,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襄阳王麾下势力不小,我们两个难以解决。”

“他行事如此灭绝人性,有一难免有二,咱们潜修疗养之时,不如顺手请托个人,知会一下大宋朝廷?”

(本章完)

第289章 贪得精血,妖仙齐作乱

“托我给包拯带个话?”

智化原本正在院子里面,爱不释手的翻看着苏晏私库密藏的那些阴间药材,各自分门别类,切了小片,体会药性。

没想到,苏寒山和欧阳春出去了一会儿,回来之后,突然就提到让他去找包拯。

他犹豫道,“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跟官府打交道,无论是北侠还是苏兄,好像也没怎么把官府放在眼里,怎么忽然提起这个话来?”

苏寒山捏着指节,道:“这边不干人事的太多,我暂时管不过来,知会点帮手,让他们也管管。”

说话间,苏寒山把拎回来的一个包袱丢给智化。

那是在陆昆的住处,发现的一些焚香传讯的法器,正是用来联络襄阳王府的,可以查出痕迹。

另外还有平日辅助修炼的几件宝贝,都是产自东海小蓬莱碧霞宫,价值连城,而且要身份不俗的人亲自上门请求定做,才会炼制。

智化查看一番,旁边欧阳春跟着补充了几句事情经过,又把那团十日夺目神砂,也拿出来展示了一下。

“嘶,这事儿确实非同小可。”

智化眼皮子跳了跳,“本以为只要防着昆仑,没想到东海那位,也越来越有插手天下的意思了。”

“但,在下人微言轻,这样的大事,两位若是有谁能出面一趟,凭你们的修为身份,那才更……”

苏寒山坐到了旁边,靠在椅子上休息,直白的说道:“我要练功,顺便看着太湖,等待朋友,事太多,没空跑腿。”

“唉,鄙人也要养伤。”

欧阳春捂着胸口,刹那之间好像脸色就苍白了许多,虚弱的轻咳了两下,勉强对智化露出笑容。

“况且,兄台也不要过多谦虚,妄自菲薄。”

“天底下能认出换日步法的,或许不多,但鄙人恰好听说过一些,最近数百年来,应该只有两个人,练成这套法门。”

“一个是当年,武当正宗的老掌教,号称偷天换日老剑魔的金昌金老前辈,还有一个就是当代江湖中,号称黑妖狐的神秘人物,也就是兄台你了。”

“我听说你跟开封府的包拯包大人,打过好几次交道,现成的交情摆在那里,不用岂不是可惜了,你走这一趟,才更能顺顺利利,取信于人。”

“若是我和苏兄,两个身份敏感的过去,弄不好反而会有一些让人尴尬的事情。”

智化脸上有些无奈之色:“也罢,那我就走这一趟。”

包拯自从数十年前,在端州担任知府的时候开始,就有断案如神的美誉,又裁撤多余官吏,撤消前任的苛捐杂税,深得民心。

后来他当上开封知府、大学士,常常领钦差大臣的名头,巡视各方,惩治官吏显贵中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之辈,每到一地,民众便奔走相告,蔚为奇观。

因此近些年来,包拯只要出行,消息传的比他们出行的队伍,快上百倍不止。

智化根本不曾刻意打听,也知道包拯最近的行程。

而且另外有些传言,据说这回包拯出巡,路上遇到的麻烦,比以前还要多些。

不只是因为有官枉法,人犯法,匪作祟,鬼告状,更是因为……妖。

这一天,已经是傍晚时分。

长江上,波浪滔滔。

天空被夕阳晚霞,映得金红交织。

包拯在船队甲板上,摆放了全套的桌椅,自己坐在桌边,趁着江风晚霞,翻看卷宗书册。

桌对面是一个头戴方巾的文士,两鬓斑白,相貌清瞿,弄了个小火炉,正在煮粥,时不时揭开盖子,小心搅拌,香气扑鼻,汁水浓稠。

夕阳的光辉照在筷子上,能见到汤水色稠如蜜,令人胃口大开。

“差不多了。”

文士露出笑容,朝着船舱里面喊道,“展护卫,公孙先生,你们两位,是要吃热的还是凉的?”

船舱里面,有两人正在对弈。

一个身穿蓝袍劲装,相貌堂堂,英武不凡,正是在江湖上有“南侠”之名的展昭,因为钦佩包拯,在他身边做了护卫。

另一人,木簪挽发,眸若点漆,三绺长须,儒雅从容,手持羽扇,却只穿布袍,正是包拯的幕僚,公孙策。

展昭扭头看向甲板那里,笑道:“范老这话从何说起,似这样放了红豆莲子紫米花生,各色材料的甜粥,难道不都是要趁热,才吃得出香味?”

“此言差矣。”

范老大摇其头,“若是稀粥,就是一碗水几粒米,确实趁热吃了才有些香气,但是这样的好粥,用的材料越多,越是粘稠,就越不拘于什么时候去吃它。”

“爱吃热可以,爱吃凉也行,就算是放成了冰块吃,也别有一番滋味。”

这老者放下筷子,轻抚胡须,颇为自得,“我年少时候,就爱把粥冻成冰块才吃,那时候读书辛苦,一碗粥冻成冰后,划成多块,时不时轻咬一口,神清气爽,自以为一绝啊。”

公孙策说道:“我听说有人专门为范老少年的事迹写了一篇文章,划粥断齑,在很多士人之间,津津乐道,用来宣扬乡里,让大家都要肯吃苦,多吃苦,吃苦吃的多,才是有能耐的人。”

“是吗?”

范仲淹微微摇头,“我少年读书,为的就是不吃苦,若一味宣扬让人多吃苦,让乡人一辈子甘心吃苦,只怕有些居心不良。”

“治世之正道,正在于要让许多吃苦的人,改而能吃上甜的才对。”

他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粥罐子,“我这粥,糖放的还是不够!”

范仲淹抓了一大把白糖,正要往粥罐子里面丢,忽觉身边清风一动,蓝袍飘过。

展昭倏然间来到了船头,手提长剑,面色严肃。

范仲淹稍微一愣,随即才察觉,江面上有些不对劲。

只见前方十几里外,顺流而下的江水,忽然逆向翻腾,涌起一波波碎玉乱雪也似的浪头。

一浪更比一浪高,浪声咆哮,混着怪风,迎面吹来。

船上的大帆,被吹得向后鼓去,整艘船顿时减速。

范仲淹定睛细看,发现浪头之中,有诸多怪影升腾起来。

有的鱼头人身,有的人身蟹钳,有的身穿龟壳,有的看似是人,一张嘴,却吐出长长的蛇信子。

有的倒是完全像人,但却身高两三丈,穿着厚重的铁铠,手持比常人身子还大的铁锤,吼叫之间,如同万千河马齐发声。

他们脚踏江水,摇旗呐喊,长刀拍击盾牌,又有力士擂鼓助威,东一簇,西一簇,妖云怪浪,几乎遍布在整个江面上。

只是粗略一看,这些妖怪就至少有上万的数量。

“又是妖怪。”

范仲淹感慨了一声,“萧太后的手段,真是非同小可啊。”

不久之前,包拯奉命出使辽国,本来是负责商量延续两国合约的事情。

没想到,辽国的萧太后故意兜圈子,请他协助调查辽国各州的悬案大案,借助包拯的手,铲除了辽国勋贵之中的许多毒瘤。

如此一来,萧太后本身权柄更加巩固,威严深重,随意推行政令,对于剩下的辽国勋贵而言,又隐隐保留了一丝人情味道。

包拯是念及辽国百姓,九成也是汉人,生活困苦,冬日竟然有只能在粪窖之中取暖的,每一年冬季都有许多农家,沦落成乞丐,实在不忍,这才出手。

这样一场合作之后,宋朝方面,只是换来了两国和约的延续,辽国占的便宜,已经要多出不少。

可萧太后还不满足,有心铲除包拯,但不好下手,最后决定从别的途径,给他多找些麻烦,就派人放出了谣言。

谣言中称,宋朝的文曲星净土,是从后周太祖郭威身上,一路传下来的,历经后周世宗柴荣,宋初宰相赵普,前代宰相寇准,前任开封府尹范仲淹等,底蕴深厚。

最难得的是,遇到了这一代开封府尹包拯,天赋异禀,简直是文曲星君降世,专为文曲星净土而生。

他的净土已然与身相合,所有净土底蕴都被发掘,精血之中,蕴含无比文华才气,若被妖族取得些许,便能灵慧大涨,修补妖体化形时的缺陷。

萧太后本身就是一尊妖仙,入主辽国后,修为日益高深,在陆地上千山妖族之中,被尊称为“赤须龙母”,威望之高,不言而喻。

她亲自放的谣言,又伪造出许多消息佐证,自然引得天下万千妖怪,蠢蠢欲动。

这世间先有人族修行之道,然后才有灵念沉淀于冥界,之后又有灵念从冥界透射人间,滋养野兽草木,产生妖族。

所以妖族修行之法,都参考人族而来,但是妖体与人体大相径庭,因而修行之中,首要就是学化形。

九成九以上的妖怪,化形成功之后,体内还是会有与人体迥异之处,平时并不影响,可修炼功法越是精深,就越是别扭,渐渐形成缺陷,影响修行进展,甚至有折寿之危。

不少修炼到了妖仙境界的大妖,都无法彻底抹除这个弊端。

包拯的精血,如果真有这样的神效,各方的妖仙哪有不心动的?

初时,包拯还想要解释,但妖怪全不肯信,只觉得他是有心瞒骗,有的实力低微,也不敢动粗,只是苦求,有的自恃凶猛,平素吃惯了人,想要突袭夺血,便死在展昭剑下。

从辽国回来的那一路上,展昭的巨阙剑,不知道饮了多少成名妖孽的鲜血,直到众人回到开封,才总算消停了一阵子。

结果这回包拯出巡,各地的妖怪,就又有了异动。

“我看妖怪军阵中的两面大旗,似乎领头的是雷允恭和郑知州。”

公孙策也来到船头,遥望水面上的妖怪军阵,“那雷允恭在前朝就已经成名,听说是一只水猿成精,尤其好色,祸害妇女,不计其数,后来被一位峨眉正宗的剑侠重创,斩断他的孽根,逃入海中,上百年了,不曾再有踪迹。”

“郑知州,则是一只山羊成精,附庸风雅,当年还曾经考中大宋状元,东华门外唱名,外放为官,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为祸一方,更是和雷允恭臭味相投,在雷允恭出事之后,主动销声匿迹。”

“而今看来,这两个孽障逃入海中之后,似乎还常年作伴,这支军阵,明显是两人合练出来的。”

范仲淹也看出端倪,点头道:“不错,里面有我大宋军阵的影子,想必是那郑知州所传。”

“哈哈哈哈!!”

江水中传出来一阵猖狂的大笑,只见大浪涌起,两条水柱喷发,在高出江水十丈的地方,凝聚成两个王座。

有个身高丈余的猿猴,穿着帝王般的衣服,坐在东侧的王座之上,另一个白袍折扇、鬓角戴花的书生,坐在西侧王座之上。

“算你们有些见识,一百年过去了,竟然还知道我们两个的威名!”

猿猴嗓音尖利,大笑声如同破锣连敲,毫不知耻,喊道,“当年峨眉的狗贼,斩了我胯下宝杵,这么多年来,在海里过得太不舒服,始终不能尽兴。”

“总算让我听说,那劳什子的开封府尹,文曲星君精血,有壮阳之效,能治我旧伤。”

雷允恭说到这里,用力一拍王座扶手,“识趣的,快快把那个开封府尹送出来,我们兄弟大发善心,只吃他一个,否则让你们这十几条船通通沉没,千八百人都葬身鱼腹。”

那郑知州抖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轻声说道:“雷大哥,也不可太小觑了他们。”

“那包拯的精血,既然有奇效,本身的修为必然不俗,身边又有一个陆行仙护卫,万一被他们偷袭,指不定真就逃出生天,还反伤了咱们的儿郎。”

雷允恭依旧哈哈大笑,暗地里却用秘法传音。

“贤弟放心,我只是故意装的粗狂大意,实际是全神贯注,一点都没有放松。”

“咱们两个这么多年修行下来,分精血,养兵阵,一旦联手,就算遇上度过第一灾的绝顶陆行仙,也能抗衡。”

“船上的,终究不过是两个小辈罢了,尤其是那修陆行仙的,才二十多岁,又没有高明的师承,能有多少功力?”

“他们心里没有突袭这个念头还好,若真想趁我大意突袭,便是他们死期临头,你我翻掌之间,立即将之诛杀,更加省力!”

山羊精听了这话,在折扇底下暗暗点头,忍不住又扫视自家兵阵,很是得意。

他的阵法,是用当年赵匡胤的雁鸣阵为根基,又加入妖法变化,用了百年时间,把自家精血,种在兵卒体内。

两大妖仙高手,与这座大阵联合起来,所用元气,滔天彻地,比单独一名妖仙出手的威力,大上数倍不止。

招式流转扩散出去的时候,更是复杂十倍,堪称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是雁鸣阵!”

船头上,公孙策用羽扇比划了两下,先是向西面一偏,正好羽扇轮廓,与西面军阵相仿,又向东面一番,再度重叠。

这羽扇两翻,如同雁之双翼,紧接着,整个扇子就崩散开来,片片羽毛,在空中穿插变化。

公孙策抚须观望,时不时抬手弹开一片羽毛,变换阵型。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他就一挥袖,又将所有羽毛拢成一股,变回一把扇子,转头看向展昭,笑问道,“展护卫,那大雁拦江,如之奈何?”

展昭刚看过所有羽毛变化,只留下四个字,任凭剑鞘横空,人已抽剑而走。

“先断其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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