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真假

李凡收住心神,镇住蠢蠢欲动饥渴难耐的道体,强迫自己把心思注意力都集中到眼前的正事上来免得失态,总算是恢复了理智。

皇城皇城皇城……

他扭头看向北面,巍峨高耸的城墙。

离国皇城在长思城正北,坐北朝南,是离国中枢大殿,世子的青宫就在皇城东门,东方的镇神是青龙,墙也漆成青色的,所以青宫也叫东宫。而离国国主居住的离秋宫,倒是不在皇城里头,是长思城外东北角另外开辟的行宫。

因此离国国主也常年住在离秋宫不上朝,皇城里各种政务都是前广陵世子在处理。

而宗正寺这样的国家九寺,负责掌管记录了一国国运气数的玉牒,皇族宗室的谱牒,勋贵门阀的宗藩籍录,还看护记载了仙源积庆,洞天灵脉以及各宗门山脉的仙册图谱。那自然也在皇城城墙里头,戒备森严。

原来如此,仔细想想是这个意思么。

年龄相差了也不要紧,不是嫡母所出也不要紧。

因为对于皇子嫡庶的判定,你爹妈说了都不算,自己是皇子说了也不算,宗正寺说了才算。而现在皇城里头无主,所有事宜还不是操纵在勋贵的股掌之中。

所以说白了,不用寄希望于什么宗正寺,什么族谱。郭家有的是办法可以证明‘李清月是李宥’,但是李凡却没法证明‘李清月是李怡’,他甚至到现在为止,连李怡这个人到底是谁,是不是‘存在’在宗谱上都不知道……

‘玄天剑意,对了,所以是李宥又如何,李清月又如何,你也说了他们只要找个傀儡,只要是合适的人继位就够了。

现在你李清月来扮演李宥,比李宥自己扮自己,还要更适合不是吗?’

确实,真的假的不重要,假作真时真亦假。

郭二的外甥要多少没有?但现在他需要的不是真外甥,而是一个李宥。

现在是墨竹山外门的世家需要一个招牌,拿出来可以统合墨竹山离国仙凡两道,完美得代表他们这个集团的利益。

而不仅是宗室子弟,还是过了杀劫的金丹修士,被山主观主同时看好的李清月,就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甚至连青霆叟那南派一大群人都知道了,‘李清月是建安郡王李宥’这件事,那你说北派那些勋贵出身的世家核心,会是第一天才知道么?恐怕郭二郎只不过是来给外围的小弟传达组织上的决定吧……

这个国主,恐怕不是他李凡想不当就可以不当的了。

是哪怕他不当,恐怕也有一堆人逼着他来当。

如果说之前还有点意外,还有点惊奇,甚至还有点小犹豫。

但现在想明白了,李凡心里就只剩下窝火了。

尼玛的,当他什么人呢,居然连北派组织上决定了,让他李清月做皇帝这种事情,都不和他本人先通个气?

这礼貌吗?

从头到尾,那些人就没有想过询问李清月自己的意思,只是想着这么给他安排得妥妥贴贴的,只要点头就行了。只要按照这些大佬们的安排,照做就行了。

就是提线的木偶,台前的傀儡。

呵呵,岂能如他们的意?

谁都踏马的想拿他李凡作棋子,

付得起那个价钱么!恩!

一国之主就想断他的道行?

呸!区区的离国国主算个屁!得加钱!

‘玄天剑意,喂喂,别上头了,控制道心,杀意又起来了……’

李凡深呼吸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压抑住胸腔里冰流般的杀意。

虽然一时还不知道怎么破这个局,但反正他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是有人敢跑到面前和他讲,‘哥哥,这件龙袍正合你穿’就一锏打得他脑浆都飙出来……

这时司南突然转了一圈,改变了方向。指向了大业坊西北方,完全是另一个方向了。

李凡一时也被这种陡然的变化给搞懵了。

什么意思?司南在指点的机缘气运,不是按照地方远近么?居然会一直变化的么?

‘玄天剑意,气数本来就是在不断变化的,可能是你做出了决定,又或者是同一时间其他地方的什么人做出了某种行动,都会导致契机大幅变动。

这是要悟道以后才能体察的微妙天命。不过想不到你这个勺子这么厉害啊,居然跳得这么果断。看来那个方向又有重大的机缘了。’

“有重大机缘有什么用,又在城坊里我也混不进去吧……恩?”

这时西门的侍卫跑动起来,搬开坊门,一辆牛车在几个内侍宦官的跟随下,从大业坊西门驶出,众人分明也朝着司南所指的方向前进。

李凡看准了那牛车边上的一个内侍,容貌全然改变了,衣服也从杂役的换成了内侍宦官的,但靴子却还是那双靴子。

李凡试着拿神识望气,正想看看牛车里头坐着什么人,突然他猛得发现,大业坊宝塔里头,那股压力磅礴的道息消失了。于是心里一凌,及时把神识收回来。

那元婴修士大概坐到牛车里头去了。

这么看来,其实还是找外甥的事,只是已经有真人级数的大佬出动了啊……

‘玄天剑意,有点麻烦啊,气数变化太猛就成劫数了。看来这次离国夺位又要死不少人了。

小子,你现在的情况太危险,再开杀劫恐怕收不回人形,本座现在破例传授你一道遁法,等会儿要是遇着争斗,能躲就尽量躲,尽量约束杀心。’

遁法?是神霄派那个玉清碧空遁隐?

遁法或者遁身术,都是提升机动力的‘轻功’。不过一般这种法诀消耗极大,而且要配合变形变化,通常得到元婴境界才能修行。

神霄派的这一门绝学也是雷法的一部,效果说直白一点,就是化身雷电遁形的闪现位移技能,如雷光电影,闪来跃去,踪迹难寻,忽然而至,正是上乘的斗剑身法。但当初玄天剑意说它不会来着。

‘玄天剑意,本座确实不会,雷法正宗需要持斋守戒,苦练精修,能把雷法炼到大成的个个都是道行精深的法师。九大玄门里的雷法真传也不多,我们北辰剑宗的弟子钻研剑术尚且没有闲暇,哪里有三心二意什么都练的功夫。

我北辰剑宗的遁法通常都是飞剑遁身,但是要配合本命飞剑才能用,你这里四口剑都用不了。现在本座教你另外一部遁身,要论来如光电,去若雷霆,那恐怕比不上玉清碧空遁隐,但要说神出鬼没,来去无踪,拿来逃之夭夭那是再适合也没有了。

哼!真是想想火气就上来了!总之你先记住心经口诀!’

于是李凡戴上帷帽,又缓步在那马车后跟着,一边暗记玄天剑意传来的心法。

这心法字不算多,大概记了三遍,再配合玄天剑意指点气穴和经脉的关窍,还没走过朱雀大街李凡就学会了这部遁法。

大致效果来说,也是身体变形加速的身法,只不过这个遁法……居然是以精血飞遁,而且要先把自己的皮脱了才能使,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正派的功法吧……该不会……

‘玄天剑意,不错!就是那个该不会!这招正是血影神行大法,是神教血箓天书上的血遁基础!

再往后还有三个分叉,其中一条修的就是鼎鼎大名的魔功血神子!另有一条修的则是血箓剑经的血剑飞身!至于剩下的一个,本座也只听过没见过,不然大概早已经死了……

但使前头两招的家伙本座真是一天到晚交手,而且血影神行也是神教护法使者皆传,哼,来来回回就是拿这招逃命,追都追不上,打的我都会了!

虽然是本座逆推出来的,但你只管放心使出来逃命就是,不会岔气的。

只不过本座到底没亲自修炼过血箓天书,这遁法没有神功配合,消耗比原版大出百倍,以你金丹境界根本施展不了多久就要流血而亡,所以只能逃得一时。

不过这招中原就没人不认得,见了肯定当你是神教的护法,胆子都要吓破,哪里还敢倒过来追你的?放心吧没问题的!’

是嘛,这还真是令人放心了呢……卧槽皮都给扒下来了还认得出你个鬼啊!而且那可是三大派的神教啊!就这么随便能假扮的吗!

‘玄天剑意,哎呀安啦!三大派你扮我我扮你的甩锅,那都是弟子必备的传统艺能好吗!只不过本座和仙宫这边没啥正经交流,南边的家族还真不大熟悉的。

但是神教的堂口神坛本座挑了太多了!实在滚瓜烂熟了好吗!你放心,离国这么个南蛮地方谁见过正经神教的,本座给你指点一下,你比真的还真呢!’

于是玄天剑意就详细得指点了一下。

三大派之一的神教,因为势力范围和核心争夺区域远在昆仑,也就是中原的西部和北部三藩国影响力较大,和离国这犄角旮旯的乡下牵扯确实不算多。

但神教自始至终都在中原保持着相当的存在感和威慑力。

因为单纯从可以迅速调用的实力来说,神教其实是当之无愧的三大派魁首。

很简单的道理,仙宫细分起来叫作三垣四国八藩十二仙宫,玄门也叫做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九大玄门。要是真的全加起来算,那自然是秒天秒地,天下无敌。

但除非三仙尊再出,太素道祖灭世这样的事情,哪里那么容易把这许多仙人都调动到一起来呢?

但神教不一样,神教就只有一个神教,虽然称为十绝,但那是指一个教主,一个圣女,四大护教法王,四方执法尊者,这教中十大绝顶神主的身份地位。

十大绝顶神主从身份权力上是大致相同的,只不过在具体的司职地域上略有区分,大事件的处理上也要由教主拍板罢了。

而神教的神主并非世袭或师承,而是论功行赏的,每一个甲子就大论一次功绩,根据这个甲子期间,教众为神教作出的贡献进行赏罚,简单说是一种去中心化自下而上的体制,只要你为神教立下大功,不仅有修行资源的各种奖励,而且还有机会被各地教众逐级推选为坛主,使者,尊者,法王甚至教主。

这其中如果有上任的教主法王之类落选的,比如一天到晚闭关修炼不理教务的,就会自动转化为神教护法长老之类的散职,成为随时响应教众召唤,听从绝顶神主们教命的战力,支援各地的行动刷功绩。

同时这些护法长老们也有天然的义务和需求,要维护神教神主选举的正当性。这样他们神功大成了,也有机会竞选十绝神主之尊嘛。

所以如果不想放弃绝顶神主的资源和权力,那就得在保证自己实力的同时,作出相应的成绩来让教众心服口服,就是这么一种简单直白的道理。

哪怕圣女这种身份保密的精神领袖,平常扔到中原散养的战略武器,也要由负责暗中看护她们的神教护法,从尚未觉醒的一众候补圣女中,推选出为教中作出功劳最大的,作为当期的圣女。

顺带一提,这么选出来的十大绝顶尊主,都有修炼神教至尊宝典,当年神主所传三大天书的资格。所以神教中一大堆的护法长老,其实都是熟读天书,深藏不露的高手。不过每一次当选只能修炼其中的一部分,因此即使到了神主,长老这么级别,也要不断得为神教立功,才能凑齐全部的天书。

这种福利制度,自然也吸引了大量散修加入神教,无数教众争相卖命向上爬,只要爬到十大神主的位置,就有机会一睹天书的机缘。

这样整个神教随时可以调用的实力,那确实不是一个藩国,一个宗门可以抵挡的。自然叫人闻风丧胆,望而生畏。

大概也就北辰剑宗的疯子盯着找他们的麻烦了……

(本章完)

第108章 虎豹豺狼

‘玄天剑意,只不过神教不论出身,只问功绩,连番邦野人,飞禽走兽都收,因此多为中原正宗不耻。九大玄门虽然师父挑徒弟也不问出身,只看资质性格,但至少也得挑中原人吧?

而且说实在的,不是本座搞歧视哈,但玄门选徒标准确实是比较严苛的。不要说那些番子胡夷,哪怕是化成人形的妖精神兽,很多资质都不入品,甚至大字也不识得一个,谁有心情从头教养?

正经的上古玄门,那可是连下三品的资质都看不上,哪儿有空去调教那种不入品的垃圾。’

……不是个垃圾真是太幸运了……

不过想来这些山沟沟里的隐仙,连中原人都挑不出几个徒弟来,还要兼修五艺什么的,字都不识的异族异类不合标准也正常。再看看玄天剑意这种‘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你们所有人都是垃圾’的性格,也难怪这么多散修,这么世家,求着想拜入墨竹山修大道。玄门是真的看不上啊……

‘玄天剑意,总之你见着势头不对,把皮一剥,自称神教护法就是了。离国人不敢动你的。’

把皮一剥可还行!他要是见着对面的人自己把皮剥了那肯定吓得不敢动啊!而且咱能不能换个听着不那么痛的法术啊!

这时手里的司南又又又开始反复横跳了。

李凡赶紧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一路偷学神教的奇功,已经跟着牛车到了西市。

这西市明显就是穿草鞋的居多,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腰牌也不差了,街市上人流摩肩接踵,商队驮马往来不息,比东市的人还要多。大概东城是专门服务世家,但西市主要面向商贾百姓吧。

而此时司南就一会儿指着往北去的牛车,一会儿又跳向西边的集市,李凡皱着眉头看,发现前头那牛车还在,但牛车旁他跟了一路绕了大半个长思城的内侍宦官居然又又又不见了!

居然分开走了……就是说路线分歧,要选择机缘么?

哼,我全都要!

李凡想了想,往袖子里一掏,把鲲摸出来,“剑意,你和鲲去跟着那个元婴,我去抓那个‘杂役’。”

鲲能在各种结界阵法中来去自如,而玄天剑意似乎能遮蔽元婴真人的神识探查,这两个货搭档,当初在墨竹山剑炉偷吃炉渣一个月居然没人发觉,跟上去搞间谍行径,逃跑应该没问题。

而李凡跟了一路,也很确定那个内侍宦官只是基础筑基,甚至还没到圆满境界,抓来拷问也是手到擒来。

玄天剑意倒是没问题,它好像也是闲得无聊,对这事后边会怎么发展还挺感兴趣的,‘来!给本座追上前面的牛车!’就贴到鲲脑袋上了。

鲲鼓着眼瞅着李凡。

“唉,给你买豆腐行了吧。”李凡还不知道它么。

鲲见李凡已经被驯化了,满意得点头游走,游一半又转回来补了一句。

‘鲲,刚才那个东西闪光了。’

然后它又游走了。

啥?什么那个东西这个东西的?

李凡楞了半天,摸着袖子掏了好一会儿,才知道鲲说的是啥。

应该是说的‘魔方’。

那魔方拿在手里,虽然没有像鲲说的那样‘闪光’,但是很明显的可以看出变色了。

还是黑色,但黑色和黑色也是有明显的区别的。尤其是一格一格一块一块,参差不齐得对比的时候,一眼可以看出有一些方块的黑色,就和别的黑色,不是一种黑色……

李凡盯着黑魔法瞧了一会儿,瞎捣鼓了一阵,但是没啥反应。

“……”

算了,参不透,各种任务接的实在太多了都管不过来了,就一件一件来吧。

为了避免再错过什么闪光,李凡就一只手拿着魔方,一只手端着司南,一只手握着剑匣,一只手摸出从仙衣阁买的捆仙绳,追踪着那个侍从宦官,一路穿过西市。

他也不打算再跟着这货兜圈子了,等会儿就挑个人少的巷子,主动出击,扑上去就把这家伙给绑了,用乾坤袖装了再慢慢审问。

嘿,你还别说,这家伙好像真的听到了李凡的心声,七拐八拐的,往着人少的巷子里钻。

于是李凡也笑开了花,拍上隐身符,戴好不知面,又从袖子里伸出了七八只手,笑眯眯得就要凑上去把人抱在怀里绑了。

然后内侍停住了脚步,“跟了我这么久,出来吧,别藏了。”

陷阱!?

李凡猛得一惊,一堆手猛缩回袖子里,返身一跃就倒跳到旁边的墙沿上。就要亮出剑匣杀人……

然后一个声音从巷子另一端传来。

“你居然能发觉我?”

李凡猛得扭头,大惊!

在他身后居然还有人跟着!是一个同样戴着不知面和斗笠,解除了隐身符,披着斗篷的,听声音是女人!

对啊你咋发现的!他都没发现!

“呵呵,用神识探查我家主人,可是僭越的大罪,也只有你们这些南方的山里人没见识,才敢在京畿重地如此冒犯失礼。”内侍转过身,阴柔得朝着女人笑着,“不过你这乡下人如此失礼,用术法窥测车架,大概不知道我家主人是何人吧?

莫非真如主人所说,其实是冲着我来的?难道小的哪里得罪阁下,或者说,得罪了山里人吗?”

“此事与山里无关,我也不想招惹贵主人,只是有些家里的私事牵连,想和阁下打听一些消息罢了。”那戴斗笠披斗篷的女人也不惊慌,只是挡住了巷子的出路。

居然被人截胡,李凡眯起眼,决定在旁边再听一会儿墙脚,等会儿两个人一起绑了,全都要嘛。

“哼哼,真的只是打听人么?”内侍笑眯眯得道,“那今儿是你走运,我还有急事要做,没空与你纠缠,要问什么就快问。”

于是那女人点点头,“我要问虎豹豺狼的底细。”

虎豹豺狼?

李凡皱眉,好像是什么四大纨绔吧?他之前正好和侍女打听郭家,说郭二就是那个豹……

这时他手里的魔方突然有一格亮了起来!

李凡差点吓得心脏病突发,赶忙用手掩住,差点要拔剑杀人了。但好在巷子底下的两人仿佛睁眼瞎一般,一点都没看到魔方发出的明光,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李凡的存在。

“虎豹豺狼?”内侍脸上的笑容愈盛,“你连他们的底细都不知道,真的是南方的山里人么?”

女人摇摇头,“你也不必试我,我说了与山里无关,也与贵主人无关,只是有些事情在查,刚巧打探到了阁下的跟脚罢了。只要问清了正主的根底,我自然会去找他,不干扰阁下的急事。”

内侍笑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虎豹豺狼,人尽皆知,京畿四大公子。”

女人又遥头,“我知道,长思城四大纨绔,不要拿明面上的伪装骗我,我查到了你,就是要问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有的事情不是那些普通的纨绔能做到的!他们到底什么来头!”

内侍笑得更欢快了,“哦~~还真是个什么也不懂的乡巴佬,这样也好,至少你还不蠢,和四大公子有了冲突,不是立刻冲上去找死,还知道先找个本地人,打探一下他们的底细。

那好,在下就以一个本地人的身份,和你这个外地来的土包子,介绍一下长思城里公开的秘事。”

然后内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们是四大公子,不是四大纨绔,而是纨绔的首领。是京畿京辅年轻一代预定的领袖。”

李凡和女人都楞了一下,“……年轻一代预定的领袖?”

内侍双手朝西北方一拱手,“说句冒犯的话,那位已经很久不管事了,山里人宫里人仙家人书院人争执不休,相互牵制着自然什么事都做不成。但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做,四大公子就是替城里那些人,在城外头办事的人。

小人也是这样一类的人,而他们四个就是我们这类人的头领,呵呵,像我们这样的人,随时被人暗害了悄无声息的消失都实属平常,光凭一点出身,没有一点手段和本事,那可是没法服众的。

但他们四个就做到了,而且人尽皆知。

最简单的例子,长思城以朱雀街为轴,东城的坊市都是勋贵门阀聚集,管着东城的正是郭豹,他乃是郭家的嫡子。郭太师家就不用问了吧?豪门勋贵都以他马首是瞻,想做什么事,郭豹请一顿酒就安排下去了。

但也只有城里一隅的勋贵才买他郭豹的面子,他那一套可管不到长思城所有的地方,所以就有我这样的人来跑腿,和各方协调把事情办妥了。”

李凡若有所悟,郭家果然是勋贵和外门的领袖,郭豹或者郭钊,虽然不是嫡长子,却也是嫡子,官虽然不大,却自由进出东宫,看来确实是联系东宫,勋贵,墨竹山外门和外城各种势力的中间人白手套。

但他说话也不是百分百的管用,权势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每个群体都有自己信奉的准则,都有自己跟随的强者,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而你想要制霸长思城,也不需要真的操两把西瓜刀,一路从光宅坊杀到南大门来证明自己武德充沛不是。那巡城的宿卫先把你按住了好吗!

中原的圈子是讲究文明礼貌的,很多时候有权有势的人都不需要真的动刀动枪,亲自出手的,其实只要找对了一些‘杂役’,让他们传话给各自的主人,满城跑跑腿,捎两句话,从中运筹一下,很多事情就可以做成了。

或者反过来说,假如不懂得这底下的规矩和门道,不能事先通过正确的人,正确的方法,和正确的势力事先通个气,那在这座鱼龙混杂的大都市里,恐怕什么事请也别想做成了。

内侍又笑道,“城东是勋贵的地盘,城西自然住的是脚底下的百姓,但长思城除了东西之分,其实还有南北之分,无他,因皇城在北,离着皇城越近,自然权势越隆而已。

比如城东北之地,住的都是郭家那样的累世豪门,当朝权贵。一些清闲散官,不得志的文臣士大夫,就居住在东南。当然也有些皇亲国戚也在东南住,毕竟身份在这,又不好让他们离皇城太近,显得太过恩宠,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所以东城各坊的情况不可一概而论,但总的来说是秩序井然,看身份看家世看门阀的。

而西城里的南北,就分的泾渭分明了。以西市分界,城西北住的,皆是寒门提拔的新贵,有各地的豪强,番邦的胡商,新晋的门阀,被勋贵们不耻的弄臣,巴结权宦的禁军将门。当然,最华贵的府邸,还是属于离秋宫里的宦官。

离国最大的宦官,应该是离秋宫的掌玺大太监。但内外廷不一样,品级大的宦官,其实并不如受主子宠的宦官有权。广陵世子在时,国政一直是东宫兼办,所以如今宦官的领袖,其实是东宫那群内常侍。

但宦官轻易不能出宫,所以西城的事情,都是这些宦官同族的子侄在代为操办。因此狼不是一个,而是一群,他们虽然权势滔天,但毕竟是新贵,没什么脑子,直来直去的,办事的手法很糙,风评很差,纨绔的恶名也多是指的他们。

而如今这狼群里的头狼姓王,不过真正厉害的还不是这个王狼,而是他的爹。

这个王家本来也是边镇地方的累世营将,十年前才靠着镇压叛王李兴隆和黑莲教余孽造反的军功,勋十二转,历任九镇节度,一路飞速升迁,拔擢上来的新贵。

那王家家主也是个懂事的,知道自己在朝中本无根底,到底是谁把他升上来的,于是主动找了他们家的同族,东宫内常侍,兼左宿卫军护军中郎将的王常侍,拜做义父。

所以现在王家才能掌管离国军权。如今也成了托孤大臣之一,官拜太尉,勋上柱国,而且是正经军功升迁,如今在军中甚至可以与郭太师家分庭抗礼。呵呵,其实都是当年广陵世子打压制衡勋贵世家的手段。

所以这个王狼,是当朝王太尉的亲儿子,还是东宫王常侍的干孙子。又是边地养出来的,没沾染太多纨绔的恶习,拳脚扎实。平常也喜欢飞鹰走马,常在外郊游野猎,倒是不怎么仗着他干爷爷和亲爹的权势在城中横行。

比起其他野狼,王狼还算能听得进道理的,杀人不是太多,而且身边还有个人在帮着他出谋划策,出手也很是阔绰大方,西城那群狼打又打不过他,也怕他家如今的权势,于是城西就以王狼为首,广陵世子在时,处处与郭豹对抗。

但长思城西南角还有一个地方,住的都是些草鞋,是个贫民窟。

王城脚下本不该有这种地方,但伺候的下人离的太远了,主人们想用起来也不方便的很。所以也一直没人管。百万贫民都聚在那一隅,于是西南的那十几个坊可谓鱼龙混杂,乱的很。连衙役官差都不敢随便进出,那里头的三教九流,邪门外道,能量甚大,用的好了却也能出一支奇兵。

如今替王狼管着城西南贫民窟里,那些下九流帮派破烂事的,就是他身边的心腹,他拜把子的兄弟,听说也是他王家的姻亲表弟,还是南边山里人的宗族出身,姓陆,是个很有心计有手段的策士,而且和各方都能谈上话头,很能做事,吩咐的也好委托的也罢,没有办不成的。

底下人把他和王狼并称,叫做陆豺的,确实有才,他能帮着王狼硬压过郭豹一头,还把西南的烂摊子都治得服服帖帖,收得好多税钱上来,替人平事也是一绝,因此深得宫里那些宦官们欣赏,群狼也得了陆豺许多指点,敬他是军师智囊,名头比那个王狼还大一些呢。”

这,南边山里人的陆家?和长思城里的王家是姻亲?这个陆豺,莫非指的竟然是陆师兄的儿子!?

恩!魔方又亮了!咋回事这玩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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