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后会有期

王玄一盘腿坐在地上,满脸笑嘻嘻,只恨手头没酒。

李青石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两手不安揉搓着身上衣衫,扭扭捏捏说道:“秋雨妹子……”

陆秋雨脸蛋通红,贝齿轻咬红唇,气呼呼道:“谁是你妹子!”

李青石吓得一哆嗦,赶紧改口,委屈巴巴道:“陆姑娘,这事不能赖我吧?早就说我是男的……”

陆秋雨脸蛋更红,狠狠瞪他一眼。

周宗儒怒道:“少在这里惺惺作态!都已经戳破你嘴脸,还娇娇怯怯装什么女人?简直令人作呕!”

陆秋雨回头阴阳怪气道:“怎么现在作呕了?之前看见这副模样,也不知道谁口水都要流出来。”

周宗儒大脸一阵红一阵白,下意识朝李青石看了一眼,忍不住激灵灵打个冷战,干笑道:“表妹在说什么,我的心意你还不清楚么?”

祸水忽然东引,李青石幸灾乐祸美滋滋看戏。

周宗儒作势上前:“伱小子找死?”

李青石跟他说话就不再装模作样,理直气壮道:“我跟秋雨…我跟陆姑娘的事,和你有半颗铜钱关系?”

周宗儒肺都要气炸:“她是我表妹!”

李青石翻个白眼:“我还是你青妹妹呢。”

周宗儒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难道说这种话他自己就不觉得恶心吗?

陆秋雨目光与李青石一触,强作镇定转向别处:“这件事怎么解决,你得说出个章程来。”

李青石心想已经赔过礼道过歉了,还能怎么解决?

又开始扭扭捏捏搓衣服:“实在不行…我会对你负责的。”

陆秋雨连耳根子都红了。

周宗儒不干了:“想得美!”

陆秋雨沉默片刻,忽然说道:“我与你说过,我爹是江州牧,任满后多半要回京都,我家在京都的地址也与你说过,以后若你来了江州城,或者到了盛仁京城,我要你登门道歉,敢不敢答应?”

李青石继续扭扭捏捏搓衣服:“听你的。”

陆秋雨最后白了他一眼,大步离去:“表哥,我们走!”

周宗儒愣了愣,追上她道:“就,就这么算了?”

陆秋雨脚步不停,没好气道:“不然还能怎样?”

周宗儒气急败坏道:“起码揍他一顿,叫他长长记性!”

“你打得过他?”

周宗儒张口结舌,无言以对,片刻后眼前一亮:“难怪表妹让他登门道歉,这是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表妹深谋远虑,表哥是佩服的。”

月色下,大步流星一点都不淑女的漂亮女子嘴角轻轻勾起弧度,有点甜。

周宗儒冷不丁瞥见,变色道:“你,你不会看上那小子了吧?”

陆秋雨嘴角弧度消失:“闭嘴吧你!”

青梅竹马最懂表妹心思的周宗儒登时脸色苍白,如遭雷击。

盘腿而坐兴致勃勃看戏的王玄一眨了眨眼,就完了?

这跟想的不太一样啊。

扭头看向越走越远的那对表兄妹,回想这些天相处情形,突然眉头一挑。

王玄一喃喃自语:“原来这妮子早就知道李丫头是男儿身了啊……”

李青石凑过来:“说啥呢?”

王玄一看他一眼:“以后去不去登门道歉?”

李青石在他身边坐下:“你是觉得我这脑袋让驴踢过?主动送上门叫人家关门打狗?那也忒缺心眼了!”

王玄一叹了口气,摸了摸他脑袋:“你这大脑壳子是真让驴给踢过啊。”

接下来两天,李青石有些沉默寡言。

王玄一道:“咋了,看上人家陆丫头了?”

李青石直言不讳:“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王玄一轻声感慨:“年轻真好。”

这一年,李青石十八岁,情窦初开。

又是荒山露宿,李青石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掏出那张从陆奇实验室找到的“武仙丹”残缺丹方,推敲研究。

在陆家服下“武仙丹”后,一口气洞开十八处大窍,丹药效果惊世骇俗。

他身上还有这种丹药,却不敢再冒险服用。

当初服下丹药后的情形至今记忆犹新,那时他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所以不确定再服一颗的话,还会不会有那样的运气。

何况师父刘北斗对这东西的评价是歪门邪道,早该禁绝。

这更不敢让他轻举妄动。

正有些出神,耳边突然有人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王玄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也不见外,直接从李青石手里拿过丹方,皱眉道:“武仙丹?”

李青石正好请教:“你知道这丹药?”

王玄一摇头道:“没听过,名字倒是挺厉害,干啥用的?”

他六个师兄弟中,只有老三赵玄宰精于炼丹,甚至可说沉迷其中不可自拔,老三的医术,他敢拍胸脯说,世间无人能及。

但他就不行了,只知道些丹药里的大路货色,也只粗通些药理。

李青石也没隐瞒,把“武仙丹”的功效说了。

王玄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盖棺定论:“歪门邪道!”

见李青石一脸问号,又道:“武道攀升,就算根骨资质再好,也需一步一个脚印,这东西若真有你说的效用,也必定是损人利己,如果我料想不错,这丹方上缺少的几味配药,多半有武人精血之类的东西。”

心想老三八成知道这“武仙丹”是怎么回事,等回山可以问问他。

李青石皱起眉头,这样的话,那就真是歪门邪道了。

王玄一问道:“你小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哪里来的?”

李青石道:“从一个喜欢制毒害人的人手里得到的。”

王玄一道:“人呢?”

李青石道:“杀了。”

王玄一点头道:“害人的人杀了,害人的东西还留着做什么?”

李青石二话不说,将丹方扔进火堆烧了。

王玄一很满意。

然后就见这小子嘿嘿笑道:“丹方能烧,可记在脑子里的东西不好忘啊。”

王玄一愣了愣,瞪眼道:“你小子以后要敢走岔了道,看老子不抽你!”

又同行两日,王玄一跟李青石告别:“李丫头,接下来就跟你不顺路了,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

李青石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筵席的道理,没学那小娘们一样伤感纠结,抱拳说道:“别忘了到老君山找我玩。”

王玄一暗叹口气,这小子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当回事,但能看出来,对于能否拜入老君山,其实很上心。

要不就开个后门把他收了?

可他到了人才济济的山上,就真比在山下厮混快活吗?

王玄一转身离去。

拿不准的事,就照规矩办。

……

几里外。

一个锦衣公子哥站在路边欣赏风景。

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心脏忍不住突的一跳,竟有人在他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站到了他身后!

心念一动,强忍住纵身前掠与对方拉开距离的冲动,装作若无其事转过身来。

一个独臂老头正笑呵呵看着他。

果然是位高手…李云禅强行压住内心恐慌,神色如常问道:“老先生何事?”

李青石身边多了这个独臂老头后,虽然看不出深浅,但他天性谨慎多疑,猜测此人或许不简单。

使了些心计唆使恰巧碰到的陈有鹿做马前卒,结果有去无回,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之后暗中尾随,便小心翼翼拉开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没想到对方还是发觉了。

王玄一笑道:“老跟着我们做甚?”

(本章完)

第140章 上山

王玄一早就留意到身后有条尾巴,起初以为是陆秋雨暗中随行的保镖护卫,但那对表兄妹离开后,尾巴仍在,他就知道是冲李青石来的。

其实在白玉山庄没能成功浑水摸鱼,李云禅便丢掉了李青石的踪迹。

但他从白玉山庄庄主秦达口中得知,对方打算去老君山。

重新掌握李青石行踪,是他们被打劫的时候,之后探路棋子陈有鹿有去无回,稳妥起见,悄然远遁。

再一次偷偷吊在后面,刘风流已经离开,否则他绝不可能活蹦乱跳尾随这么久。

出于保守,他这个跟踪其实已经快要称不上跟踪,因为跟的太远,若不是知道对方目的地,恐怕早就跟丢了。

饶是如此,这独臂老头竟然还能有所察觉,哪怕心里已经拔高对他武道修为的估测,终究还是低估了。

如此修为的人物,放眼整个天下都屈指可数,江湖的水何时这么深了?

李云禅丝毫没有对抗念头,他深知与人差距天壤之别。

既然不敢动手,就只能凭借言语蒙混过关,面不改色说道:“老先生此言何意?”

王玄一还是笑呵呵:“这个年纪就修到鸿蒙境,想必见识不浅,你应该知道修为相差悬殊,心湖中哪怕起一丝波澜都瞒不住,为什么还说这种废话?”

李云禅已经尽力保持心绪平稳,依然被对方察觉端倪,额头微微见汗。

他绝不敢吐露实情,至少不敢暴露自己身份。

如独臂老头这样的高人,与义父搭上关系不是难事,万一消息传到义父耳朵里,就算只有一鳞半爪,凭义父的才智手段,定能查清事情来龙去脉。

那将万劫不复。

李云禅不再压抑心中惊惧,主动将心扉“袒露”给对方,脸上也不再故作镇定,只是言语依旧不尽不实。

“既然被前辈看破,那晚辈也不再隐瞒,陈有鹿是我生死之交,晚辈想为他报仇。”

这一手果然奏效,王玄一无法分辨这话是真是假。

王玄一笑脸不变:“人是我杀的,要不咱俩过过招?”

李云禅脸色僵硬,想不到此等人物竟不顾身份当面扯谎,可惜他没撕破脸皮的胆量,抱拳道:“前辈说笑了,晚辈知道凶手并非前辈。”

不等王玄一说话,又道:“为好友报仇,晚辈认为这么做无可厚非,也天经地义,若前辈以大欺小执意插手,晚辈任凭处置就是。”

王玄一眨了眨眼:“拿话挤兑我?分明连你自己都觉得我一定会插手,否则还鬼鬼祟祟跟着作甚,不早冲上去动手了?”

李云禅道:“我与前辈素不相识,不知前辈为人是否公道,自然要小心些。”

王玄一嘿了一声:“还挤兑上劲了是吧?你那个生死之交可不是啥好人。”

李云禅道:“实不相瞒,晚辈也瞧不起他为人,只是他于我有救命之恩,一码归一码,此恩不得不报。”

王玄一点头道:“伱这么说倒也不错。”

看了李云禅一眼,上前两步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小小年纪就踏入鸿蒙境,这份根骨资质实在难得,好自为之吧。”

这轻描淡写的一拍,让李云禅霍然变色。

他念海中的元炁在这一瞬间翻江倒海,左冲右撞。

眨眼之间,念海周遭已出现细微裂痕。

念海为人体武道根本,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气海。

大多数江湖武人习惯以气海相称。

踏入鸿蒙境后,体内形成小周天,大窍中元炁归于念海。

所以念海中装着的,是元炁,显然称作气海更为贴切。

为什么又叫“念海”,有太多人不知究竟。

李云禅脸色苍白,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甚至屏住呼吸。

若气海破碎,他此生便算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气海逐渐恢复平静,并未支离破碎。

李云禅剧烈喘息,汗如雨下。

当真吓得不轻。

稍稍稳定心神后,赶紧体察自身。

气海周遭留下数十道或深或浅的伤痕。

李云禅长吁口气,这些伤痕无需理会,在元炁滋养下就可修复,只是需要时间。

在气海修复如初之前,他已是半个废人。

而等他恢复修为,义父那个私生子恐怕早已走到老君山。

李云禅转头看去,独臂老头已不见踪影。

他脸色阴晴不定,平生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讲究的前辈高人,到底什么来头?

李云禅迈步向前行去,嘴角勾起一抹轻淡冷笑。

到了老君山又如何,难道我李云禅就没办法杀人了?

王玄一晃晃悠悠走在小路上,无所事事,也没有目的地,就是瞎浪。

以大欺小怎么了?

不讲道理又怎么了?

山上的王玄一不得不讲规矩讲道理。

山下的王潇洒可用不着理会这些狗屁倒灶的东西。

然而终究还是有所顾忌。

怕有天会掉马。

年纪轻轻就踏入鸿蒙境,用屁股想都知道大有来历。

所以就如对待西玄山弟子陈有鹿一样,即便觉得这个人模狗样的公子哥不是啥好东西,也没敢做的太绝。

还是有点不痛快啊。

……

辽州境内多山,少平原。

在整个辽州的大小山岳里,最有名的一座叫老君山。

老君山之所以名气最大,并非因为山峰最高,或者山头最大。

是因为山上有座名闻天下的道观,老君观。

混江湖的人都知道,老君观的武学,冠绝天下。

虽然文山书院和方丈寺与老君观齐名,并称三山,但若只论武功,老君观声名最显。

混江湖靠的是什么?

自然是武功身手。

所以江湖人士对老君观趋之若鹜,每年登上老君山的人不知有多少。

然而每年走下老君山的人也是不计其数。

因为能成功拜入老君观学艺的人寥寥无几。

这时天色尚早,太阳还没露头。

在辽州难得一见的一大片平野里,李青石闷头前行。

纵横交错的平野小路上,尚未大亮的天光里,只有他一个人,有些孤单。

一路走来,尽量不去惹是生非,哪怕亲眼目睹易子而食的惨烈场面,也没敢去做劫富济贫的痛快事,上不了台面的“偷富济贫”倒是结结实实干了几件。

实在是怕朝廷通缉,更怕招来镇武司追杀。

李青石觉得没啥丢人,老刘说过,菜就独善其身,猛才能兼济天下。

他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变得很猛。

抬头望去,视线穿过清晨薄雾,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座高山轮廓。

老君山已近在眼前。

最近几天他睡得不太安稳,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

虽然已经洞开七十一处大窍,但最后一处大窍始终没有动静。

自己琢磨,或许跟吃下那颗“武仙丹”有关,果然是特么歪门邪道。

不会就此止步不前了吧?

若是在赶到老君山之前,能够成功踏入鸿蒙境,李青石觉得拜入山头不说板上钉钉,起码也能十拿九稳。

现在有点慌。

李青石深吸口气,他妈的,人死鸟朝天,怕个鸟!死都不怕,还怕啥?

再说,来都来了,还能走?

李青石大步流星,不知踩碎多少晨露。

本以为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走到山下,结果紧赶慢赶,走到老君山山下时,已近黄昏。

走了将近一整天!

老话说的果然没错,真他娘的是望山跑死马啊。

李青石拍了拍身上灰尘,心里默念一句,上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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