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541:家宅不宁【求月票】

徐解深知自家师姐是个有主意且要强的人,以沈君那脾性,二人多半会投缘。不过,徐解万万没想到,宁师姐竟然真的一去不回了!车队返程唯独不见宁燕三人。

徐解问回来复命的心腹下属。

握着凭几把手,不可置信地扬高声线:“什么?你说宁师姐他们留在陇舞?”

下属重重点了点头。

双手递上一封宁燕亲笔信函。

徐解接过这封信的手指都在抖——他可没忘记宁燕留在陇舞郡的大前提是啥,那位沈君难道真是女儿身?费了点儿功夫才撕开火漆,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目十行。

看完,他长舒了一口气。

口中喃喃:“我就说沈君怎会是女儿身……真是被文释这混小子误导了,虚惊一场。”

宁燕在这封信明说她留陇舞郡的真正原因,亡夫宴兴宁文气化身【乌有】身陨永固关,她失去宴安,连为他收殓尸骨都做不到,便想着长居陇舞郡几年,一来安心抚养女儿囡囡,二来也能让囡囡在距离她父亲最近的地方长大,让时光抚平丧夫丧父之痛。

沈君治下陇舞郡百废待兴,治所治安尚可,她们母女暂居此处也不用担心战乱。

至于沈君女子身份……

宁燕只字未提。

徐解这边能“自圆其说”。

他小心翼翼收好这封信函,抚平褶痕放入书案一侧木匣,对下属道:“过几日,你再跑一趟陇舞郡,送些银钱过去。师姐性格要强,不喜受人恩惠同情,但她毕竟孤身一人带着俩孩子,生活总有不便之处,倘若手中宽裕一些,有银钱傍身,也不会太窘迫。”

为何是过几日?

因为信函上还写了让徐解帮忙找几位学识扎实的女师,最好是人品端正、性格宽和,没有家世牵累的。徐解对女师了解不多,府上的女师也是夫人跑去相看挑选的。

寻找物色需要时间。

徐解当天便跟夫人说了此事,夫人不解地问道:“听闻那宴夫人少时拜得名师,底蕴修养不比教导闺阁的女师强?若只是教导家中女童启蒙,一位女师也够了。”

“师姐没解释为何……”

夫人忍不住小小吃味。

“她没解释,你不问缘由就帮?”

徐解道:“不问也猜得出几分缘由,她与兴宁二人曾有创办学院,继承宴师家学的愿望。只是时局不许……她愿意找点事,分分心神,暂时忘却丧偶之痛也是好事。”

夫人见徐解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又问:“创办学院?那为何请的却是女师?”

徐解猜测:“因为书院学子是女郎?”

这不是没可能。

宁燕一向很有主意。

宴兴宁都拗不过她那种。

“她能干出女扮男装拜师求学这事儿,再建个只招收女郎的书院也不算骇人听闻。”

徐解的口吻带着几分无奈。

夫人忍不住嗤笑:“富家女子念书识字,只是为了日后中馈管家。那陇舞郡苦寒偏僻,连个像样的门户都没有……在那里创办书院能招来几个学生?庶民人家的女郎倒是多,可她们学了这些又能有什么用?还没有学着如何耕田纺织来得有用……”

“宴夫人这么做不是在误人子弟?庶民之女学了点东西,心气便高了,如何还能忍受面朝黄土背朝天?不是害人?再说,她不受嗟来之食,但创办学院哪处不要钱?”

“这钱从哪里来?”

徐解没搭话,只是淡淡看着她,后者敏锐意识到丈夫情绪,抿抿唇,收敛弧度。

他问:“又有谁跟伱嚼舌根?”

简单几字让夫人心头火焰炽盛:“什么嚼舌根?不能是我自己这么想吗?”

“你这话,若放在其他场合,或是其他人身上,我也不说你什么。”徐解明白对方在担心什么,同时又不理解她为何会担心,“可宁师姐是同门师姐也是恩人,为夫对她尊重且敬佩。以世俗男女揣度我俩关系,看轻了宁师姐,也彻底看辱了徐文注这个人。”

徐解没有勃然大怒,连语气都很平静,但夫人却能从他神情看出几分不满。

她窘迫又羞恼地扭过头,难过道:“揣度?世俗男女?是,她有鲲鹏志,方方面面凌驾妾身这燕雀之上。你与那宁图南开怀长谈,你们志趣相投、惺惺相惜,妾身只是内院女眷,只知道中馈琐事,比不得你们都有青云志!妾身如何不想与郎主志同道合?”

说罢,掩面而去。

徒留徐解一人待在原地愣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招来心腹询问。

“夫人近日跟谁走得近一些?”

因为春耕,徐解大半月没着家,也不清楚妻子跟谁走得近。再者,内院从来是女主人的地盘。他作为丈夫若是过多询问,在府中上下看来就是对妻子能力的质疑。

管事一一说来。

徐解的脸色黑了又黑。

“又是天海那几家……还不死心!”

徐解骨子里也是喜欢逆反之人。

越是押着他头去做的事情,他越是不肯做。天海几家都想染指河尹郡,看上此处连着两年大丰收的良田,以及丰富的矿脉。当下世道粮食贵比黄金,谁都不嫌粮多。

但都被徐解挡住了。

没想到他们直接从他后院入手。

想闹他一个家宅不宁,分身乏术。

手段也是够恶心人的。

刚跟夫人闹不愉快,徐解也不好让她在帮忙寻觅女师,思来想去,只能自己一手操办,顺便去了一趟天海。徐解当然没找那几家麻烦,反而跟主公吴贤吃了一顿饭。

旁敲侧击传达自己的立场。

帐下不和是大忌。他不想跟那些同僚撕破脸皮,到时候谁面子上都不好看,也会让吴贤这位主公难做。趁着矛盾没拿到明面上,早早敲打他们歇了心思为妙!

吴贤打着哈哈,也没给个准话。

一顿饭吃得徐解憋火。

匆匆告辞,迎面碰见同样面色不善的赵奉。徐解有听说赵奉处境,对方在一月前就回到吴贤帐下报道,但缺席两年,跟昔日同僚生疏,后者原先就有意无意排挤非天海一系出身,这会儿表现就更加明显了。

他们还提议让赵奉带兵去别处屯田。

美其名曰:熟能生巧。

这活儿没有人比赵奉更熟悉的了。

他在沈棠帐下都能当牛做马,没道理回到正经主公这里就开始摆起将军的谱吧?赵奉头几日有些笑脸,剩下都板着张脸。

闲赋在家,抠脚月余。

徐解见他,登时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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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42章 542:骑虎难下【求月票】

生意人不轻易得罪人也不轻易与谁交心,因此徐解和赵奉的关系算不上多好。在赵奉向沈棠报恩那两年,他俩交集才多了一些。赵奉时常委托徐解照拂自家老小。

这两年,徐解一直做得很好。

见到是他,赵奉冰冷的脸色才有了些暖意,主动上前招呼。发现徐解脸色不善,他关切问了一句“发生何事”。徐解扭头,用余光看了眼主公府邸,皱着眉峰长叹。

赵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当即笑道:“许久未与文注对饮畅谈,府上还有几坛美酒,不妨移步寒舍喝一杯?”

徐解这会儿也需要一醉解千愁。

便点头答应下来。

赵宅,正厅。

以秦礼、赵奉为首的非天海一系成员,虽有遭遇职场排挤,但归根结底都是帐下僚属私人矛盾。吴贤作为主公从不在经济物质方面亏待为他卖命的人,出手很大方。

赵奉不在天海这两年,府上老小过得不错,四时八节都有赏赐,宅院也几经修缮。

不过——

良好居住环境并不能纾解郁闷。

徐解二人各有心思。

赵奉命仆从去酒窖端来两坛美酒。

打开红布酒封,酒香扑鼻而来。

徐解轻嗅,调侃道:“沈君倒是够意思的,赠送大义的美酒竟是一点儿不掺假的。”

赵奉也被逗得绷不住。

他后来才知道沈棠往天海各地售卖的美酒都掺了水,再经徐解这奸商之手,变成掺了酒的水。赵奉初时觉得不太好,转念一想,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不好说啥。

此番回来遭遇职场霸凌……

赵奉觉得他们也只配喝水酒了。

“可惜,喝一坛少一坛。”

他这张嘴都被养刁了。

以前多劣质浑浊的酒都能喝下肚,饮食也不挑剔,此番回来却觉得哪儿都不得劲。嫌原先酒窖的藏酒太劣质,嫌家中庖厨手艺太粗糙,唯家中土炕还有几分熟悉。

徐解随口道:“回头跟沈君买点。”

他没说直接要。其实以沈君热情大方的脾性,赵奉一开口就能讨来酒,不用给钱。

赵奉半真半假道:“没钱,喝不起。”

一口饮尽一碗,反问徐解。

“方才见文注似有心事,可是碰见棘手之事?”赵奉对自己的事情不愿意多谈,便将话题转移到徐解身上,“奉虽人微言轻,帮不上忙,但生了双耳朵,能听你倾诉。”

“大义这两年口舌油滑不少。”徐解失笑摇摇头,以前的赵奉绝对说不出这样揶揄调侃的话,笑过之后,愁色又染眉梢,沉重道,“事情倒不棘手,是心里堵着不舒坦。”

赵奉闻言拧眉。

他回来这一阵子也在积极熟悉天海。

自然也听说徐解遭遇的困境。

他收敛笑意,一脸认真听完徐解边喝酒边吐露的内容,脸色愈发凝重。他分析道:“文注,此事怕是主公有意纵容……”

徐解面色晦暗:“在下知道。”

河尹原先是穷山恶水,要啥没啥。

但在沈棠两年不计成本的投入治理,已然焕发生机,欣欣向荣,家家户户还有一两年的余粮。沈棠还敲锣打鼓招收流民,开荒治理,流民来了就有地种,有粮食吃。

为增加效果,还搞“传销模式”——这个词是徐解在沈棠工作日志看到的——具体操作方式就是在册庶民招揽一个不在册的庶民来河尹定居,前者能获得一斗新米。

活动限时但不限量。

登记户籍一举突破八万户。

如今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袅袅炊烟。

徐解知道沈棠将河尹治理得非常好,但看了沈棠班底留下来的大量文书数据,才知道具体有多好。八万户啊,哪怕青壮比例不高,但也能凑一支数目可观的兵马。

待过几年,在册幼童长大……

徐解还隐约一个发现沈棠留下来的大手笔,或许是没来得及销毁文书,或许是根本就没想销毁——沈棠曾找借口让各村村民,以村落为单位进行互相攻防演练战斗!

作为河尹的邻居,天海竟毫无知觉。

徐解也是上任后无意间发现的。

一番细查——

他发现这些村民思想出奇一致。

更有里正一身匪气,理直气壮地发言:【俺们除了河尹就没有其他地方能去啊,歹人要是来了,不干他祖宗十八代怎得了?一人不行就两人,两人不行就一村上!】

【谁抢俺们粮,俺们跟谁拼命!】

【去别地方?连草根都没得啃呦。】

不是一个村这么想!

河尹郡内,全都这么想!

偶尔还能看到大人农闲教导孩子如何三人为一组,一人进攻,两人策应协助。乍一看像是在玩乐,但结合沈棠留下的笔札——徐解心情复杂得像是理不清的毛线团。

若非沈君被平调,照这个趋势,再有两年,与河尹接壤的郡县个个都要倒霉。

因为河尹能用的兵马不止是那些青壮,而是八万户随时捍卫田地粮食的庶民!

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优势,天海又毫无戒备,怕不是首当其冲,被立典型。

因此,徐解非常清楚。

河尹比天海那几家豪绅想象中更肥。

赵奉问他:“你打算如何?”

让主公吴贤介入河尹?

这么做,对得起吴贤却对不起沈棠。

吴贤对徐解是好,但这种好是互助互利,徐解提供粮草银钱供他发展。吴贤提升徐氏在天海的地位,享受到隐形的各种福利。而沈棠对徐解,称得上“知遇之恩”。

因为商贾不得入仕的规矩导致徐解虽在吴贤帐下效劳,在王庭那边依旧算白身。

沈棠被平调,第一反应就是举荐商贾出身的徐解出任一郡之长,这也是她心甘情愿被平调的条件之一!王庭这才应允下来。

关键是沈棠没有图任何好处。

知遇之恩,提拔之恩。

对于从懵懂时期就受到隐形歧视的徐解而言,那种触动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徐解若纵容吴贤,让出河尹实权,自己只当一个有名无实的河尹郡守,沈棠那边或许会选择理解他的苦衷,但徐解自己能看得开吗?这跟背刺沈棠一刀没啥区别。

如何能行?

徐解苦笑一声:“……如今也是骑虎难下……只盼着能两全吧。徐文注始终是主公帐下僚属,这一点从未变过,其他的……”

吴贤要钱要粮都行,徐氏家大业大供得起,唯独不能要河尹,这是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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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妹其实非常认真刷过徐解的好感度,而且还是对症下药那种,平调举荐就是最后一波暴击。只是没有明晃晃地来,连徐解本人都不知道。

棠·偷心贼·妹:挖人,需先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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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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