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比宫崎君差得远啊

特高课驻地,课长办公室。

三本次郎身着黑色的和服,双腿盘坐在榻榻米边上。

手中拿着高脚杯,正在惬意的享用精美的红酒。

“课长,是我。”外面传来荒木播磨的声音。

“进来吧。”

“课长,刚刚得到的消息,俞小敏死了。”荒木播磨向三本次郎敬了个礼。

“俞小敏和数名手下一起被杀死在百乐门的门口。”

三本次郎面色不变,继续慢条斯理的品酒。

“应该是宫崎君做的。”荒木播磨说道,“动手之人是中央巡捕房的钟国豪。”

“杀了就杀了吧。”三本次郎放下酒杯,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说道,“张笑林太肆无忌惮了,该敲打敲打了。”

三本次郎冷哼一声,只不过是帝国的一条狗而已!

狗不听话,就要敲打。

和张笑林比起来,宫崎健太郎就严守命令,非常顾全大局。

此前庞水安排两个人跟踪、袭击他,宫崎健太郎险些中枪,并且直接导致荒木播磨肩膀中枪。

宫崎健太郎怒不可遏,嚷嚷着要报仇,是三本次郎强压下这件事,同时传话与张笑林。

他给张笑林打招呼,明确表示程千帆是帝国的朋友,两人要和平相处,请张笑林高抬贵手,不要和年轻人一般见识。

‘可能这个张某人真的以为他三本次郎是‘请’他卖个面子’,认为只要不对程千帆本人动手,其他的都可以乱来了。

狂妄的小丑!

就在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

荒木播磨走过去接电话。

“课长,宫崎君来了。”荒木播磨捂着话筒对三本次郎说道。

“请他进来吧。”三本次郎满意的点点头说道,甚至难得的用了‘请’字。

宫崎健太郎派人干掉了俞小敏。

这只是一件小事。

是的,在不少中国人眼中,在上海滩的一些报馆描述下,俞小敏是张笑林手下大将,是无恶不作的汉奸。

但是,在三本次郎等人眼中,这就是一条随时可以抛弃,死后都不会去多看一眼的野狗。

一件小事,宫崎健太郎可以打电话汇报,甚至完全可以不用汇报,但是,宫崎健太郎选择在动手当日即刻来汇报。

三本次郎暗自计算了一下时间,这应该是宫崎健太郎确认了俞小敏被除掉后,便离开朝着这边赶路了。

他非常满意宫崎健太郎的这种态度。

然后,当宫崎健太郎微笑着进门,手中拎着红酒礼盒出现的时候,三本次郎的心情更好了。

……

“课长,属下费尽千辛万苦搞到的西班牙红酒。”程千帆高兴说道,他指着手中的红酒礼盒,“据说是弗朗哥元首最喜欢喝的红酒牌子。”

“宫崎君有心了。”三本次郎微微颔首,他扭头对荒木播磨说道,“若是送些钱财,我是断然不会收的,也就是这个家伙,他知道我这点贪杯癖好。”

说着,三本次郎摇摇头。

“这是因为课长您知道宫崎君一片赤诚,从不会央求你帮他做些谋利之事。”荒木播磨说道。

三本次郎欣慰点头,荒木这个家伙自从和宫崎成为朋友后,不知道是哪一天竟然脑子开窍了,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倒是想要求课长帮忙。”程千帆假作苦笑状,“但是,我知道课长素来清廉无私,我是决然不敢开口的。”

看着宫崎健太郎苦恼的样子,三本次郎和荒木播磨都是哈哈大笑。

……

“课长,我派人干掉了俞小敏。”程千帆没有丝毫的隐瞒,开门见山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三本次郎点点头,“一个俞小敏而已,杀了就杀了吧。”

“宫崎君连夜前来,除了主动汇报这件事,应该是还担心此事的后续吧。”荒木播磨在一旁说道。

三本次郎便看向宫崎健太郎。

“荒木君所言正是。”程千帆点点头,“正如课长所言,一个俞小敏而已,杀了就杀了。”

他看向三本次郎,却是没有顺着这个意思继续说下去,反而话题一转,解释说道,“还望课长知晓,此前庞水派人袭击我,课长令我不得轻举妄动,属下果断听令。”

“这事我有印象。”三本次郎点点头。

“同理,此番俞小敏袭击我,考虑到课长说的张笑林对于帝国还有用,我本该继续忍耐,只是……”程千帆目光炯炯,“张笑林欺人太甚,他选择在冬至舞会动手,如此众目睽睽、名流云集之下。”

程千帆的表情愈发严肃,“张笑林特意选择此时动手,意欲宣誓他在上海滩可以为所欲为,产生威慑作用。”

“这种情况下,属下必须做出回应和反击。”程千帆说道,“程千帆崛起的太快,根基不稳,他不能退让,退让一次,程千帆的威信就会受到沉重打击。”

“此外,作为中央巡捕房的副总巡长,程千帆也不能选择忍让。”程千帆说道,“张笑林是为帝国做事的,法国人也早就对张笑林不满意的,这件事发生之后,程千帆只能强硬对待,如此才能够令法国人满意。”

“你解释这么多做什么?”三本次郎皱眉,“我不是说了吗,俞小敏杀了就杀了。”

程千帆摇摇头,正色说道,“课长理解我,是课长明鉴万里,我心中感激,但是,这不是我不作出解释的理由。”

他立正,向三本次郎敬礼,“课长此前令我对张笑林且忍耐,不可动手,我此番等于是没有遵从课长的命令,是违反了命令。”

他的表情是无比郑重的,“违反了命令,错了便是错了,我也知道课长是理解我的,但是,我应该解释清楚,这是作为属下应有之举。”

“下属不能将长官的理解当作是理所当然的,应该感铭肺腑,更且勉励自己更加尽忠职守,为课长,为帝国奉献毕生!”程千帆慷慨激昂说道。

荒木播磨在一旁闻听,他的目光是复杂的,他的内心是震惊的,他本以为自己经过这么多长时间的学习,自己的马屁之功已经可以追赶上宫崎君的水平了,但是,听了宫崎君的这番话,他才意识到:

自己还差得远呢!

本来是一件小事,根本不需要作出任何解释之事,经过宫崎这个家伙这么一番发自肺腑的真诚大论,简直是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最起码——

三本次郎非常高兴,非常欣慰,他走上前,拍了拍宫崎健太郎的肩膀,“我的苦心,你能领悟,我很欣慰啊。”

“课长教诲,宫崎永远铭记,感恩肺腑。”程千帆恭敬说道。

……

“宫崎君,你是担心你杀死了俞小敏,张笑林会采取报复行动吧。”荒木播磨只能主动帮二人将话题拉回来。

“正是如此。”程千帆点点头,他朝着荒木播磨投向一抹感激之色,继续说道,“虽然我素来鄙薄支那人,但是,课长再三叮嘱,张笑林是为帝国效力之人,是对帝国有用之人。”

他看向三本次郎,表情恭敬,“课长,倘若张笑林并不知道收敛,继续对我采取不友好举动,属下恐怕不得不继续给出反击。”

“冬至舞会之事,俞小敏有错在先,你杀他在后,你没错。”三本次郎沉吟片刻,说道,“我会再度传话与张笑林,令他约束行为。”

三本次郎说着,冷笑一声,“倘若张笑林不听话。”

他看向宫崎健太郎,“你可进行还击,不需要顾忌什么。”

“是!”程千帆大喜,然后却又微微皱眉,“课长,属下的人手比之张笑林差了太多……”

“怎么?你还真想要和张笑林打一场战役?”三本次郎冷冷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

“课长。”程千帆苦笑说道,“张笑林要对我动手,本质上是想要抢夺我的生意,属下就做点小生意,赚点喝酒钱……”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气的破口大骂,“你整天就想着你的生意,你那是小生意?还喝酒钱……”

三本次郎气坏了。

不过,他最终还是瞪了宫崎健太郎一眼后,冷冷说道,“荒木,这件事你关注着,倘若宫崎有事请你帮忙,你酌情考虑。”

“明白。”荒木播磨点点头。

宫崎健太郎也便露出了高兴的笑容,荒木是他的好友,虽然课长说的是令荒木播磨酌情考虑,但是,他开口了,荒木播磨拒绝的可能性不大。

……

三本次郎站在窗口,看着宫崎健太郎从院落里走过,还和小池聊了一会后才离开。

“课长,你为何会同意我参与此事。”荒木播磨问道,“倘若被张笑林知道我们出手,他会认为是帝国在打压他。”

“你安排汪康年的侦缉大队动手。”三本次郎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淡淡说道。

“汪康年?”荒木播磨皱眉。

“张笑林靠着帝国发财,有些事情做得很过分,引起民怨沸腾。”三本次郎冷笑,“中国人不是抨击警察局不作为吗,那就让汪康年的侦缉大队动手,杀几个人安抚一下。”

“明白了。”荒木播磨笑着点点头。

三本次郎看了荒木播磨一眼,“侦缉大队那边传来的消息,张笑林私下里接触了几个人,想要将触角伸进侦缉大队。”

荒木播磨脸色一变,“张笑林这是在找死。”

“死倒是不至于。”三本次郎冷冷说道,“敲打一番是必要的。”

张笑林要扩张势力,要揽权,甚至是想要掌握武装力量,这都可以,上海滩是帝国的天下,帝国不担心张笑林做大。

但是,这有一个前提,张笑林向帝国申请,帝国酌情考虑后予以赏赐。

而不是如此这般偷偷摸摸的挖帝国的墙角!

……

“混蛋!”

“狗杂种!”

“驴夯的!”

张府,张笑林的咆哮声响彻。

“老板,我这就带人干掉程千帆。”封四跳脚喊道,“什么‘小程总’?乳臭未干的狗崽子都敢跳出来了!”

说着,封四转身就走。

他和俞小敏关系最好,两人同穿一条裤子的连襟,俞小敏被杀,封四大有兔死狐悲之感。

“你信不信你现在带人上门,程千帆早已经等候多时了!”庞水喊道,“乱枪一响,你正好去追鸭子。”

封四停住脚步,瞪大眼睛看向庞水,“水三哥,我可是听说了,你一直劝着老板不要动程千帆,这都被那狗杂碎用枪指着脑门了,你的屁股到底在哪边的?”

庞水闻言大怒。

“阿四,闭嘴。”张笑林冷哼一声,“阿水做事有他的考量,我从未怀疑他对我的忠心。”

庞水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

不过,张笑林随之便看向他,“阿水,现在老二被程千帆杀死了,但是,看你的意思是,还是要劝阻我不要动手?”

庞水苦笑一声,“老板,我仔细考虑了,此前我们选择在冬至舞会对程千帆动手,实乃犯下大忌。”

他不待张笑林说话,继续说道,“程千帆在官面上的身份是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

“如此重要的场合,他遇袭,这不仅仅是打的程千帆的脸,也是打的法国人的脸。”

“所以,程千帆作出反击,杀死了老二,不仅仅是他程千帆所为,实际上法国人在背后也是支持的。”

“还有就是,那天的贵宾太多了,我们在那种场合响枪杀了人,舞会的与会贵宾也会不高兴。”

“他们不高兴能怎么着?”张笑林冷哼一声。

那两个压在他心头的石头,一个逃去了香港,一个闭门谢客,现在上海滩就是他张笑林的天下,谁敢不服?

“老板,众怒难犯啊。”庞水苦口婆心说道。

“张某人背后现在有日本人撑腰,杀一个程千帆,有何不可!”张笑林咆哮,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叮铃铃。

就在此时,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

翌日。

程千帆手中拿着保温杯,溜溜达达来到了老黄的医务室。

老黄的脸色沉着,桌子上放着开口的半瓶酒,他正坐在椅子上闷闷的抽烟。

“出什么事情了?”程千帆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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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发烧控制住了,从高烧三十九度降到了三十八度以下,三十七度多,甚至一度不发烧了,最重要的是精神好些了,现在主要是还头痛。谢谢大家的关心。

(本章完)

第715章 血海深仇

老黄依然是闷闷的抽烟,手中揉搓着用来包药材的桑皮纸。

好一会,才biaji吐出烟蒂,拿起桌上的半瓶酒,‘啵’的一声拔掉橡皮瓶盖,咕咚咕咚就是几口。

然后抹了抹嘴巴,这才骂了句,“册那娘,老子昨天喝了假酒,头痛死了。”

说着,拍了拍大腿,“整日打雁,被雁啄了眼。”

程千帆哈哈大笑,便说道,“你喝了假酒,现在这……”

他指了指老黄手里的酒瓶子。

“以毒攻毒。”老黄打了个酒嗝,说道,“这好酒啊,到了肚子里,和那假酒一混合,假酒沾了好味,就变得勉强能对付了。”

程千帆露出惊讶的无话可说的样子,他竖起大拇指,“我算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老黄便嘿嘿笑了一声,又骂了几句卖假酒的小贩。

……

门口的脚步声远去。

老黄压低声音说,“是赵探长,他的皮鞋钉的掌是请后巷的老欢头特别订做的,用的皮子特殊,走路有一股沉闷声。”

程千帆仔细去听,脚步声已经离得远了,听不清了,他决定以后遇到赵枢理的时候仔细研究下。

他朝着老黄竖了竖大拇指,老黄能够从脚步声判断来人是谁,这是个绝活儿,若是能掌握这个技能,颇有大用。

老黄明白程千帆的意思,摇摇头,“只有长期观察,才能对比较熟悉的人的脚步声有所掌握,实际用处没有想象的那么大。”

但是,终究还是有用的,程千帆如是想着。

“出什么事了?”程千帆再度询问。

许是因为经过刚才这件事的打岔,老黄的情绪已经调整过来了,他点燃了一支香烟,抽了几口,吐出一口烟气,淡淡说了句,“我看到陈香君了。”

陈香君!

听到这个名字,程千帆心中一惊。

陈香君在杭州被日本人逮捕,很快便背叛了党务调查处、投靠了日本人,并且已经从杭州来到上海之事,程千帆通过电台向延州总部进行了汇报。

‘农夫’同志回电,针对此事明确指出:

陈香君的背叛我党、造成包括‘竹林’同志等诸多中央特科的同志们牺牲的可耻叛徒。

现在更是背叛了民族,投靠了日本人,成为了可耻的汉奸。

对于此等背祖忘宗、背叛革命信仰的叛徒,当伺机铲除。

不过,‘农夫’同志也特别强调,铲除陈香君的电令,并非需要立刻执行的命令,‘法租界党小组’以实际情况全权处置。

或者,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陈香君该杀,如何杀,什么时候除掉此叛徒,以‘火苗’同志全权处置,总部不会干涉和过问。

程千帆自然想杀陈香君,此人叛党,出卖了‘竹林’同志,红队八大王牌高手,包括‘竹林’同志在内六人被捕牺牲,陈香君害死了那么多的同志,此乃血海深仇!

但是,得了总部的回电,他考虑再三后,并没有将陈香君来到沪上之事告诉老黄,也没有告诉路大章。

只因为荒木播磨那边正在谋划以陈香君来钓汪康年这条‘陈州大鱼’,他担心老黄或者是路大章会沉不住气,或者是无意间露出马脚。

他什么都算到了,却是没算到老黄竟然偶遇了陈香君。

……

“你认识陈香君?”程千帆问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陈香君在上海?”老黄突然直直地看向程千帆,眼光中带着怒火。

程千帆立刻明白自己是如何露出破绽的了。

他只能苦笑一声,点点头,“是的,我早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老黄情绪有些激动。

“还喝酒!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喝酒!”程千帆一把从老黄的手中拿过酒瓶子,压低声音说道,“你现在的情绪,就是我所担心的。”

老黄的酒瓶子被夺走了。

他愤怒的盯着程千帆看。

终于,他叹口气,“给我吧。”

“慢慢喝,控制好。”程千帆说道。

“拿来吧你。”老黄一把夺过酒瓶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用袖口擦拭了嘴角,摇摇头,“虽然我承认你的做法是对的,但是,我还是会生气。”

“陈香君的事情,我向总部进行过汇报。”程千帆说道,“农老大的意思是,除掉!”

老黄的眼眸散发出光芒。

“组织命令,关于如何除掉此叛徒,以及何时动手,一切由我们自主决定。”程千帆继续说道,“不过,一切以党小组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坚决执行组织决定。”老黄正色说道。

程千帆见到老黄情绪、态度都正常了,这才将陈香君为何出现在沪上,以及荒木播磨的‘钓陈州大鱼’计划一一道来。

同时,程千帆也将自己此前的考虑,以及原计划何时向他以及飞鱼同志通报此事,并且正式部署行动安排等等事项,向老黄进行了简明扼要的说明。

“原来如此。”老黄点点头,他露出惊讶和古怪之色,“荒木竟然怀疑汪康年是陈州,还打算用陈香君来钓鱼,真的是……”

他连连摇头,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自己有些词穷。

“荒木对汪康年的怀疑,我在里面也算是暗中推动了一把。”程千帆微微一笑。

老黄哈哈大笑。

他知道,别看‘火苗’同志只是轻描淡写的这么一说,但是,实际上想要操作起来,令日本人怀疑一名阴狠手辣的汉奸是红党王牌特工,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需要一步步的精准计算,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潜移默化的引导对方按照预设的方向去怀疑。

这种事,想要做成的话,心细、胆大、随机应变、预设心理、不留痕迹,果断脱身,绝不主动,等等等等的要求,缺一不可。

“我为我刚才的态度道歉。”老黄诚恳说道,“你的考虑是有道理的,如果我骤然得知陈香君在上海,哪怕是知道荒木的计划,哪怕是我知道自己不会擅自行动……”

老黄说着,说着,看了程千帆一眼,“不对啊,你告诉我,也不会有问题的。”

程千帆便笑了,“我知道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也愿意相信你和‘飞鱼’的经验和定力,但是,安全起见。”

……

老黄沉默了,他明白程千帆的意思:

安全起见!

这句话不是说说的,是血与火的教训。

涉及到安全性质,怎么做都不过分。

“你就不怕陈香君认出我和‘飞鱼’。”老黄闷闷的说了句。

“不会。”程千帆摇摇头,“我询问过总部,总部明确表示,陈香君不认识你们,这也是你们能够躲过那次大搜捕的原因,这一点在你们向组织上提交的汇报材料中都有明确写出来。”

老黄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看着年轻的老革命‘火苗’同志侃侃而说的认真样子,看着他这幅模样,真让他心中高兴,‘火苗’同志越来越像是一个成熟而优秀的领导者了,他从程千帆的身上依稀看到了‘竹林’同志的影子。

“‘竹林’同志看到你现在这样子,一定很欣慰。”老黄感叹说道。

只这一句话,便几乎让程千帆潸然泪下。

他将脑袋别过去,擦拭了眼角,继续问刚才的问题。

“陈香君不认识我。”老黄说道,“不过,我却是认识他。”

他继续解释说道,也是一次偶然,他在霞飞路遇见‘竹林’同志和一个陌生的同志走在一起。

整个过程中,他和‘竹林’同志表现的很有经验,没有任何言语和表情上的交流、异常。

后来他再见到‘竹林’同志,两人提起这件事,‘竹林’同志便提了一嘴,打算安排那个同志给‘鱼肠’同志当下线。

老黄如此便知道那个同志叫陈香君。

只是还没等‘竹林’同志将此事落实下来,陈香君便被捕叛变,出卖了整个中央特科红队。

也正因为此,陈香君没有能够获得正面接触‘鱼肠’的机会,使得老黄能够躲过那次残酷的大搜捕。

……

“你在什么地方见到陈香君的?”程千帆问道。

“狄思威路。”老黄说道。

“你去狄思威路做什么?”程千帆惊讶问道。

狄思威路是公共租界的日租界,被上海人称为‘大租界中的小租界’。

当然,从条约和法律条文上来说,是没有日租界这么一说的,这都是上海市民口口相说的。

狄思威路以及狄思威路附近,包括邢家桥,这里也被称之为‘东洋街’。

沿街都是典型的东洋式样的两层半的小洋房。

而在东洋街、日控区的两端,日本人在小汽车通行的马路两侧开了小门供行人通过。

倘若是中国人进入,会受到颇多屈辱,特别是东洋萝卜头会站在门口辱骂中国人,吐口水,用瓦片袭击中国小孩、老人。

受到辱骂和袭击的中国人敢怒不敢言,东洋萝卜头的父母则在一旁得意大笑,夸赞自家孩子有本事,将来会是大日本帝国的栋梁勇士。

不过,最令中国人深恶痛绝的却是同样被日本人欺压、本该和中国人同仇敌忾的韩人。

这些受到日本殖民和侵略的韩人,最擅狐假虎威,对中国人更是无恶不作。

以至于这些韩人居住的附近,中国人都不敢住,躲得远远的,生怕遭遇飞来横祸。

……

“前段时间帮了一个假洋鬼子一点小忙,他从日本回来了,送我几瓶酒。”老黄解释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这件事他有印象,老黄向他报备过,这个假洋鬼子是一家日本株式会社的中国翻译,平素并无什么恶迹,程千帆批准老黄可以接近此人,可以成为朋友。

此外,他当时严肃指出来,严禁老黄向此人传播红色思想,绝对不能让对方怀疑其身份。

老黄对此自无二话,他能够在那么血腥的白色恐怖、那么多次残酷的大搜捕中保存下来,自有他的谨慎。

“我拎着两瓶清酒,刚离开狄思威路,上了一辆黄包车,就看到一辆小汽车开进狄思威路,车窗落下,我看到了一张脸。”老黄表情沉静,沉静中带着回忆之色,回忆中带着痛苦,痛苦中带着恨意,“那张脸,我是不会忘记的,正是陈香君。”

“陈香君为何会出现在狄思威路,这件事我会想办法查清楚。”程千帆思忖片刻,以法租界特别党小组组长的身份做出决定和下达命令,“老黄,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这是组织命令。”

“我服从组织命令。”老黄沉声说道。

“不过,有件事需要你出马。”程千帆说道。

“什么事?”

“宋甫国从香港来上海,不日即将抵沪与我会面。”程千帆说道。

“重庆方面怀疑高庆武和梅申平已经潜入上海,他们可能代表那位汪副总裁和日本人秘密谈判。”

“一旦国党和日本人媾和,他们第一个便会联手对我们动手。”老黄立刻说道,这是一个包括自己的妻子在内、有八名家人牺牲在国党反动派的屠刀之下的老红色战士的最直接想法,他始终对常凯申和国府保持着高度警惕和不信任。

“你说得对,这是最糟糕的情况。”程千帆点点头,“不过,从重庆的命令来看,应该只是这位汪填海副总裁参与其中,那位常校长对此是反对的。”

“只有联合抗战,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打一场全民族的抗日战争,中华民族才能保全,我们才能最终战胜日本侵略者!”程千帆目光坚定,表情无比认真说道。

现在,查找高庆武、梅申平此二人行踪,探查他们和日本人之间所谋何事,此乃当下第一要务,其他的事情,哪怕是那等血海深仇,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需要我做什么?”老黄问道。

“暗中监视我。”程千帆微笑说道。

……

“老板。”范畦敲门进来,反手拉上门,上了门闩。

“怎么说?”宋甫国放下手上的书本,将靠枕放高一些,扭头问道。

“是几个山东的客商,还算好说话,我和他们说了,他们都觉得很不好意思,说以后会注意的。”范畦说道。

隔壁舱房的客人整日闹哄哄的,影响到了宋甫国的睡眠,宋甫国本身便失眠,需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但是,旅途在外,凶险莫测,他自然不敢服药,实在是忍不了了,这才让范畦去找隔壁邻居沟通一番。

“原来是山东的朋友。”宋甫国点点头,山东人性情豪爽,义字当先,做事讲究。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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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好多了,啊,太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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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龙廷》鱼儿小小。

这一日,有人练起拳脚,举起刀枪,明悟百家武学,布武天下,强国强种。

以鲜血唤醒百姓,以刀枪抵御外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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