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求援

匈奴大军修建了颇为标准的营寨,这却是与流民义军本质的区别。

但终究有些大意了,没想到垣延这种人来骗、来偷袭。

真的,他送了好多酒肉,让大伙开开心心吃了一顿。再加上楚王聪对他的赞誉,不知不觉间,戒心就放下了许多。

哨戒肯定是安排了的,但整体放松的情绪下,难免有些懈怠。再加上弘农降人懂事,专门给他们送了吃食,就有点虚应故事了。

当然,他们最终为自己的懈怠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黑夜之中,大群甲兵急冲而至。没有任何废话,先把这些外围的岗哨给摸了。

巡逻的游动哨早就不见踪影,少许几个暗哨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知道他们位置的弘农郡兵给杀了个一干二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夜袭的军士们脸色发白,浑身有止不住的战栗,但没有人停下,只跟着火把的指引,朝辕门方向冲去。

辕门外先是传来高亢的喝问声,随后便是箭矢破空声及人临死前的惨叫声。

门板被放在壕沟上。

数十名勇士冲上前去,有人拈弓搭箭,瞄着人影憧憧的营墙射。

有人挥汗如雨,拿大斧斫门。

有人将绳索系在营门上,另一头则套在牛马身上,使劲拖曳。

弘农郡兵的进攻,已经惊动了营内的匈奴守军。他们再放松、再懈怠,毕竟是常年打仗的,这会也知道有些不对了。

于是,很快便有军官带人冲了过来,试图搞清楚状况:是有人夜袭,还是干脆炸营了?

迎接他们的是劈头盖脸的箭雨。

这个时候,不用再怀疑了,定然是有人夜袭,而且多半是近在咫尺的弘农郡兵!

匈奴军官大怒,立刻组织人手还击,同时派出多位传令兵,吹响号角,叫醒全营。

“呜——”低沉又高亢的角声响起。

“咚咚咚……”聚兵的鼓声也响了起来。

匈奴大营一片哗然,军官、部大、头人们连打带骂,将士兵们整队完毕,源源不断去增援营墙方向。

一部分人已经取来了马匹、弓箭、器械,准备出营迂回包抄——不管逮不逮得住贼人,先把人吓跑也是好的。

而就在此时,只听“轰”地一声巨响,营门不堪重负地倒落地面。

“杀!”垣延抹了一把冷汗,大喜过望,立刻带着士兵们冲杀了进去。

他是真的身先士卒,不避锋刃。

从略阳老家带过来的数十子弟、部曲也勇不可当,亡命搏杀。

在他们的带动下,两千郡兵士气大振,高声呐喊,鼓噪而进,杀得仓促集结起来的匈奴人节节败退。

在队伍最后面,还有数百人抱着柴草、火油,举着火把,每至一处,立刻堆放柴草,燃放大火。

在他们的努力下,军营内的起火点不断增多,一处、两处、三处……渐至熊熊大火,将小半个营垒尽皆吞没。

刘聪从睡梦中匆匆起身,酒已经散了不少,但浑身酸软无力,仍有些宿醉之感。

不过,在听到垣延诈降,举兵杀来的消息时,立刻清醒了大半。

“奸贼!”刘聪的声音中满怀悲愤。

他还有些不信,一掀帐帘,大踏步走了出去,就着熊熊火光,赫然看到了正披着铁铠,手持步槊,呼喝厮杀的垣延。

“好贼子!”刘聪的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垣延碎尸万段。

“来人,速速点兵,随我冲上去,不杀此贼誓不罢休。”刘聪抽出佩刀,大吼道。

“殿下!”

“殿下息怒!”

“殿下快走吧。”

将佐七手八脚拉住刘聪,苦劝道。

不是他们不想打,实在是无力回天了。

如今是什么個情况?

其一,晋人诈降,骤然杀至,这边措手不及,没有准备。

其二,晋人四处纵火,制造混乱,夜色之下,浓烟之内,很多人不辨敌我,乱杀一气。

其三,营垒外还有隆隆的战鼓声,其他营门处还有喊杀声。诚然,这可能是敌人使出的计策,但混乱之下,指挥不灵,架不住有人信啊。这不,已经有部大带着本部落士兵,拍马出走了。

“殿下,军争之事,不可强来。不如暂先退去,整顿军伍,返身再战。”

“是啊,殿下,现在很难召集得齐人手,不如先退避一下,收容一下溃兵,再定行止。”

“殿下,咱们马多,垣贼追不上的,先退吧。”

众人七嘴八舌,将当前形势说明白了。

从这里也可看出,这些匈奴军将的经验较为丰富。

未叛晋之前,部落之间有争斗,积累了大量小规模战斗经验。

八王之乱中,作为雇佣兵参战,又积累了不少大规模战斗经验。

而今与晋军、鲜卑打了好几年,成长起来了一大批将领、老兵,军事实力每年都在进步。

他们说的,都是很中肯的意见。

刘聪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在瞥到不少匈奴兵敌我不分,自己打自己之后,长叹一声,上马离开了。

亲兵、将佐们簇拥在其身后,从东北边的营门逃窜而出。

刘聪走后,匈奴人彻底崩溃。

找到马匹的上马逃窜。

找不到马匹的撒丫子狂奔。

总之狼奔豕突,惨不忍睹。

烈火仍在燃烧,渐渐吞没了整个营垒。

心高气傲、屡战屡胜的刘聪,以一种可笑的方式兵败弘农。

太守垣延,就此一战成名。

******

邵勋得到消息的时候,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比起诈降,垣延真降的可能性更大。

再者,他对此人也不太了解,着实无从辨别。

“如你所言,垣府君昨天夜里就动手了,现在让我过去,何意耶?”邵勋背着双手,在金门坞内走来走去。

唐剑带着亲兵,虎视眈眈看着两位信使,仿佛只要邵勋一声令下,立刻会将此二人斫成肉泥。

这两人带了数匹马,从弘农一路急而来,花了足足一天一夜才把消息传递过来。

仗早他妈打完了,现在喊我们过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匈奴势大,刘聪所将不过万人,乃先锋耳。至多下月,其主力部伍便可集结完毕,大举南下。”使者恳求道:“府君请邵都督即刻率军北上,助守弘农。”

邵勋不置可否,而是走到墙边,看着挂在上面的地图。

他所将之兵共两万,离弘农最近者乃府兵一部,屯于回溪坂,督促宜阳诸坞丁壮伐木设栅、取土筑垒。

战术意图很明显了,将相对最好走的一条山路堵住,阻拦匈奴大军南下洛水河谷。

至于其他山间小路,只派人监视,甚至连监视之人都不派。

匈奴人爱走山间小路的话,放心走,不拦着你们。反正后方有足够的机动部队养精蓄锐着,你一绕道出现,直接上去干就是了。

回溪坂的这支兵马,说是离弘农最近,但也有二百里之遥,且要经过崤山山道、陕县土塬间那弯弯曲曲的小路。

正常行军的话,一天走二十里,十天能抵达都算不错了——其实地图上已经很明显了,二百里路程大部分是在山间。

见邵勋久久不回话,两位使者有些失望。

其中一人激将道:“久闻鲁阳县公骁勇善战,屡破顽敌,今日一看,不过尔尔。”

邵勋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旧看着地图。

反倒是诸将怒了,纷纷破口大骂。

“垣延动手之前,连知会一声都不懂么?”长剑督陈有根骂道。

“陈将军,战机稍纵即逝。”李重忍不住说道:“刘聪什么时候来难以预知,若拖延时日,弘农郡兵被驱为先锋,南下宜阳,可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使者感激地看了一眼李重,觉得这人是明事理的。

“李白脸,你到底站哪边的?”陈有根怒了,质问道。

李重不和他吵,扭过头去看着邵勋,道:“都督不妨率众北上,屯于崤山。若匈奴已溃,则大举西进,分兵把守浢津、茅津、潼津三渡口,阻河拒敌。若刘聪仍在,或可击之。”

“国镇,你怎么看?”邵勋转过头来,看向陈眕,问道。

陈眕不意邵勋居然问他,想了想后,答道:“李督所言,老成持重,或可北上看一看。大军于东西二崤山相汇之处立寨,山间有平地,可屯数万人。此时雨水渐密,山间取水想必不难。”

“国镇怎如此清楚?”邵勋颇感兴趣地问道。

“以往在朝中为官时,多次往来长安、洛阳间,崤山坂道乃公私必经之路,朝廷置有驿站。东西二崤山之间,其实有不少村落,而今却不知还在不在了。”陈眕回道。

邵勋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山间有村落,那么必然有田、有水,可供大军短时间驻扎。

其实那地方邵勋也去过,几年前陪糜晃去的。

屯兵于崤山之上,俯瞰山腰以及山下的道路,这可比马谡条件好多了。

至于越过崤山,继续向西前往陕县、弘农这种河滨平原地带,还得再看情况。

陈眕方才说李重老成持重,其实邵勋也差不多。

他非常清楚己方的优势和劣势,一直试图把预设战场放在山间,大大削弱匈奴骑兵的威力,与他们拼步兵。

去到河滨平原上,不是不能打,而是没必要。

他的任务是不让匈奴绕道宜阳,走平坦的洛水河谷迂回攻击洛阳,而不是守住弘农。

豫西山区的地形,一定要好好利用。

在这里,步兵的两条腿不一定比马儿的四条腿差,有些时候甚至更好使。

“传令,天明之后,全军北上。”邵勋下定了决心,吩咐道。

信使大喜,赞道:“明公若北上,弘农安矣。”

邵勋淡淡地笑了笑,问道:“汝何名?胆色不错啊。”

“垣喜。”信使回道:“略阳人。”

八月二十日晨,长剑军副督常粲率回溪坂驻军北上,是为先锋。

邵勋则带着主力部队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开往崤山。

(本章完)

第254章 致人而不致于人

刘聪被夜袭之后,一夜东奔数十里。

天明之后,方才恼羞成怒地停了下来,遣人四处收容溃兵。

这就是骑兵的好处了。

哪怕是被偷袭,只要寻着马匹,逃了出来,基本就安全了。

弘农郡兵总共不知道有没有百骑呢,根本不敢追击,怕被反包围吃掉。更何况,黑灯瞎火的情况下,他们也不知道匈奴溃兵往哪个方向走了,撑死了抓点倒霉鬼,大部分人都能逃走。

换成步兵,在这种情况下逃跑就有点困难了。

垣延可以击败刘聪,但没法全歼他的部队。

刘聪也明白这一点,在花了三天时间,陆陆续续收容到六七千骑后,他甚至都想杀个回马枪,报复一下垣延了。

二十二日,王弥自大阳渡河南下,抵达陕县,与刘聪汇合。

看着王弥身后那稀稀拉拉的数百骑,刘聪眉一皱,问道:“侍中可是渡河增援?步军呢?没有步军,如何攻城略地?”

王弥下马之后,躬身一礼,道:“殿下,未得天子诏命,不敢轻动。”

“那你过河来作甚?”刘聪有些恼怒。

“殿下心绪不宁,因怒兴兵,大忌也。”王弥认真说道。

他帐下确实有三万兵,绝大部分都是步兵,乃最近一年整训得来的。

去年共县、邺城之战,几乎把他的老底给亏蚀了干净。

曾经鼎盛无比的两万多兵马,最后回去的还不到四千。

好在天子仁厚,并未责怪。许其自募兵士,并将一些俘虏也交给他。

就这样整训了半年,然后跟着楚王聪出征,大破刘琨,军心士气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

发展到现在,所统之兵已由一年前的四千变成了三万。

这三万人,他痛定思痛,觉得一定要好好练。

为此,女人不玩了,酒不喝了,天天吃住军营,苦心孤诣,目的只有一个:找那狗日的邵勋算账,一雪前耻——每次我刚刚发达,你就来打我,我老王家欠你什么了吗?至于这么针对我么?

当然,他也知道,这三万兵的战斗力还不太够,离邵勋的精锐部曲银枪军还有较大的差距。现在与其阵列野战,不过送人头罢了。

所以,他把人马都留在河对岸的大阳,继续操练。本人在接到刘聪的命令后,过河来看一看,能劝就把他劝回去。

始安王曜、汝阴王景已在聚集兵马,待河西、河东各部落齐至,凑个五万骑不成问题。

大司空呼延翼则在召集汉、氐、鲜卑、匈奴诸部步卒,最终目标是征发十万步军。

从兵马数量来看,这一次是倾国之战了,奔着灭亡晋国的目标去的。

朝廷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灭国之战,楚王在弘农小挫一场,就要发脾气,何必呢?等大军齐聚之后,小小弘农,还不是弹指可破?

王弥不想和刘聪乱来。

“你这贪生怕死的鸟样,打算一辈子被石勒压着么?”刘聪稍稍冷静了些,但心中仍然不爽,讥讽道。

“石安东已经败了。”王弥微微一笑,说道。

“嗯?败给王浚了?”刘聪讶然道。

“小挫一场,听闻损兵数千。”王弥说这话时,微微有些遗憾。

王浚也太差劲了,听闻喊来了乌桓女婿苏恕延,得数千乌桓骑兵相助。

鲜卑段勿务尘本不来的,但王浚以三百副马铠相赠,于是少少派了两千余骑助战。

结果么,飞龙山之战确实击败了石勒,但杀伤不多。

王弥甚至怀疑,王浚只是惨胜罢了,因为他都没敢追击石勒,让石勒带着主力跑了。

“石勒去哪了?”刘聪问道。

“率军南下汇合石超了。”王弥答道:“而今在何处,我却不知晓了。大概离了常山、中山二郡,奔往冀州南边了吧。他只要不靠近幽州,王浚压根懒得出兵。”

刘聪一听,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再度翻腾不休。

“石勒真是好运道。”他拿着马鞭甩来甩去,既有些羡慕,又有点嫉妒。

河北都是些什么人?能挡得住石勒吗?怕是一個都没有。

那么富庶的地方,直任石勒跑马,四处抢掠,壮大己身。

上次听人说,石勒兵众已近十万,虽多是土鸡瓦狗,战力羸弱,但数量是真的吓人。

此人一边屯田,一边练兵,一边抢掠,再给他发展下去,还会像现在这么老实听话么?

王弥悄悄看了刘聪一眼,若有所思,于是又道:“殿下,仆听闻石勒在常山弄了个‘君子营’,其人恐有异志。”

“君子营?”刘聪疑惑道。

王弥解释了一番。

石勒在常山、中山、钜鹿等郡活动,俘虏了一批衣冠人物,别立一营,号“君子营”。

其实就是石勒约束不住手底下的人,于是把当地读过书、有一定文化的人集中起来保护,收为己用。至于普通百姓,祸害了也就祸害了,他们没有士人有价值,不会帮他打理军政事务——当然,他也会尽力约束部众,奈何部队越多,军纪越差,有些事不是他想管就管得了的,只能尽量了。

“好你个王飞豹……”刘聪似笑非笑地看了王弥一眼。

王弥躬身一礼,道:“殿下明鉴。”

刘聪没说什么。

王弥、石勒之间有竞争,这是肯定的。

相互间说坏话,中伤对手,也是难免的。

但这事不是他现在该操心的,他最想做的事,还是想干死垣延啊!

每每想起那场晚宴,刘聪就臊得慌。

垣延说的每一句吹捧之语,仿佛都在狠狠地抽他的脸。

从小到大,真没吃过这种亏,真没受过这种委屈!

但王弥说的也是实情……

意气用事的话,会不会让陛下不悦?

罢了,再等月余,待大军齐至,定要把垣延挫骨扬灰!

“嘚嘚……”西边响起一阵马蹄声。

刘聪定睛一看,原来是征虏将军呼延颢,此番随他南下弘农的大将之一,统率匈奴本部兵马。

“殿下。”呼延颢下马后,对刘聪行了一礼,但在看到王弥等人时,却什么表示都没有,显得十分倨傲。

“呼延将军匆匆而来,何事?孤不是让你收容散卒去了么?”刘聪疑惑道。

呼延颢脸色有些难看,他看了看王弥,又看了看刘聪,欲言又止。

刘聪大度地一挥手,道:“王侍中乃朝廷重臣,无需避。”

呼延颢迟疑了一下,咬牙道:“垣延那狗贼——”

“垣延怎么了?”刘聪的呼吸有些急促。

“那狗贼遣人挑着殿下的兜盔、战衣,在各处宣扬。我等气不过,纵骑追击,却追之未及,又让人跑回了弘农。”呼延颢说道。

夜袭那晚,刘聪屯于城外,呼延颢则驻兵城内。得到消息稍晚了一些,遭到贼人偷袭,损兵数百,仓皇出奔,狼狈不已。

对垣延这人,匈奴上下莫不咬牙切齿,誓要挖出他的心肝祭奠死难将士。

呼延颢说完,刘聪气得直发抖,抓着马鞭就要上马。

王弥等人赶忙拦住。

“殿下。”王弥苦口婆心劝道:“何必跟此人一般见识呢?待大军齐至——”

“王飞豹,把你的人调一万过来!”刘聪转头看着王弥,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

王弥心中一突,感觉刘聪是真的生气了。

“浮桥尚未造好。”他推托道。

“那就赶紧造,多造几条。”刘聪怒道:“你可在陕、弘农二县大肆抢掠,拉丁入伍。天子若震怒,我帮伱顶着。”

王弥盘算良久,最终应了声是。

他知道,天子是非常注重军纪的。因为烧杀抢掠而被一撸到底的军将已然不少,就连刘氏宗亲,都有被重责的。

楚王若能帮他顶着,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况且,现在也不能太过忤逆楚王,谁知道他会不会暴怒杀人?

******

弯弯曲曲的山道之上,大军迤逦而行。

右边是山体,巍峨高耸。

左边是深涧,下了几场雨后,浑浊的河水奔涌而下,滔滔不绝。

湿漉漉的驿道之上,人马皆小心翼翼。

时不时有人脚底一滑,失足摔落山谷。滚入深涧之后,被河水卷着向前,浮沉片刻,很快就没影了。

众皆悚然。

任你如何技艺出众,任你如何勇冠三军,在天地之威面前,都太过渺小了。

这就是回溪坂。

干旱少雨季节甚至可在涧底行军打仗,可一旦雨季来临,便只有一条坂道可通行——坂,山坡道也。

两万大军足足花了三天时间,才走出这条开凿在山体上的驿道,进入相对开阔的山间盆地。

二十三日夜,大军抵达崤坂二陵地区。

崤有东西二山,其道险峻,自古见称,谓“崤函之固”也。

此地西距陕县约百里,是长安、洛阳驿道的一个分叉口。

从此向东,乃新安道——魏武帝曹操修缮、开凿。

从此折向东南,通过艰险的回溪坂后,就进入平坦的洛水河谷,是为宜阳道——战国时秦韩宜阳之战就发生在这条道路上。

地形就这个样子,从古至今玩不出什么新花样,走来走去,最后还是会归结到这两条驿道上。大家都这么走,显然是有原因的。

东晋戴延之《西征记》记载:“自东崤至西崤三十里,东崤长坂数里,峻阜绝涧,车不得方轨。西崤全是石坂十二里,险绝不异东崤。”

大军于此停留一日,稍事休整。

这个时候,弘农太守垣延又派使者间道而至,言刘聪、王弥二人大肆拉丁入伍,众至三万余,意在攻夺弘农,宜速进。

大营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邵勋。

到底去不去弘农,全由他一言而决。

邵勋拿着地图仔细研究了一会,方道:“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能使敌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敌人不得至者,害之也。故敌佚能劳之,饱能饥之,安能动之。”

陈有根张大了嘴巴,什么鬼?

“传令,进兵!”邵勋下达了命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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