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八章 「魔王与勇者」

苏明安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受欢迎。

先是一个魂猎首领,要和自己在明天白天见面,又是一个魂族首领,要和自己在明天夜间见面。

那么只要掌握好反复横跳的技巧,做一个碟中谍中谍也不是不行。

虽然他对于这两个阵营都没什么好感。魂族先不说,魂猎阵营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即使隶属于其的魂族猎人都很忠诚勇敢,但掌权人貌似存在问题。

他进入房间,合上房门,将那个可进化型AL腕表扣在了手腕上。

腕表一戴上,便弹出了一个蓝色的屏幕。

初始化中……预计12小时加载完毕。

苏明安暂时没去管这东西,对他而言,这东西只相当于一个随身百度。

他打开线索栏,看了一眼。

姓名:苏凛

特殊能力:转化(已掌握使用方法),迷惑(通关「魔王与勇者」第一关可解锁),控制结界(通关「魔王与勇者」第三关可解锁)

「苏凛」相关能力,将于玩家个人夜晚游戏环节「魔王与勇者」解锁。

……

个人夜晚游戏环节的名字,听起来槽点满满,画风似乎也和这个副本不合。

他之前在队伍频道里问过其他人,这个环节貌似只有他有。

……这是独属于「苏凛」身份的个人环节。

类似于一种个人支线关卡。

他看了眼窗外。

厚重的夜色将这片天地完全包裹,河流黑沉到近乎不可见。

按理来说,现在应该已经是晚上,为什么支线副本还没有开启……

他思考着,坐在身后的床上。

而在他眨眼的一瞬间,他感觉眼前突然一亮。

像是骤然由极夜转向极昼,在他下一秒眨眼时,他看见了一片极为明亮的教堂。

灿烂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播洒而来,在他眼前架出一道金色的虚幻长桥,阳光像虚幻的面纱荡漾在他的眼前。

深红的长椅沐浴在灿烂的金色长桥下,他擡起头,能看见镀金的圆顶,高高耸立于这座教堂之上。

他的视线微微低垂,看见了一片红地毯铺就的阶梯。

阶梯显得亮闪闪的,边缘镀着一层刺眼的金边。

静谧,庄严,圣洁。

他动了动身子,站了起来,回头,看见自己身后是一把缀着宝石的血红软毯椅,椅子之后,是立起的斑驳十字架。

他走下阶梯,走过长长的红毯,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眼睛一时有些不适应这亮度过高的场景。

……很显然。

在他坐在床上的那一刻,这个夜晚支线副本开始了。

他现在,应该被传送进了一片独立的空间中,一处不属于普拉亚的空间。

弹幕似乎也没想到画面会变得那么突然,不少人眼睛被这亮度转换骤然闪了狗眼:

???艹,爷的眼睛!爷的眼睛!!

硬生生给我整清醒了,我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这是教堂吗?怎么突然跑这来了,是支线副本?

有一说一,从现在看来,苏凛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家别抱有太大期待。

不是吧……我听说玩家附身的身份性格和玩家本身极为符合,明安哥应该不至于……

很简单,那说明苏明安就不是好人啊。

?谁又跑到这个直播间来找骂?兄弟们,给我把前面这个家伙冲了!

……

苏明安揉了揉眼睛。

亮度确实过高,他现在眼前都有点白晕。

他走过红毯,走到教堂的大门前,猛地用力,推开沉重的大门——

血红色的天空,出现在他的眼前,金色的火星在空气中漂浮着,这里宛如一片被岩浆肆虐过的人间地狱。

他走上这片赤红色的土地,看见了漂浮在教堂门口的一处小型沙盘。

沙盘之上,对垒着两支军队,一支军队的盔甲呈红色,一支军队的盔甲呈蓝色,双方静止在平原之上,战局处在暂停状态。<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所在的这片赤红色土地并不大,更像一处平台,走到边缘时,有看不见外面的空气墙阻隔,他的活动范围极其有限。

系统语声在此时响起,带着一股诡异的激昂腔调:

你是守卫城堡的伟大魔王,请和之后要前来挑战你的勇者决一死战吧!

……?

苏明安一瞬间想到了那个「魔王与勇者」的关卡名称,没想到自己的身份是魔王。

看这神圣庄严的教堂布置,他还以为从王座上醒来的自己,是个被神明祝福的勇者。

系统语声还在继续着:

作为魔王,你游戏人间,你掌握着世间双方的军队,需要挑动他们战争,引发他们死亡来获取罪恶值。

苏明安在此时发现,他的面前亮起了游戏面板。

在这个面板上,他掌握一定的资源量,他可以消耗资源来改变沙盘里两支军队的「战局」。

比如,消耗一定量的资源,他可以选择增加红方或蓝方的士兵人数,或给其中一方配备武器,从而扭转双方的战斗局面。

他的任务,便是将这双方的战争,调配在一个彼此僵持的水准上。

系统语声还在继续着:

作为魔王,你本该无恶不作,烧杀抢掠,毁灭人间。

然而,作为一名初出茅庐的新任魔王,你的资源和实力都有限。

目前,你拥有五百点战局资源,以及一名愿意跟随你的士兵。

系统话音刚落,苏明安的面前白光一闪,一个金色的木偶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棋子上方飘着「金蔷薇」三个字,看来是这个士兵的名字。

……身为堂堂魔王居然只有一个跟随者,这届魔王不太行。

木偶人出现后单膝跪地,虽然木偶没有表情,但从肢体动作上可以看出,它在表达对这个形单影只魔王的忠诚。

系统语声继续:

目前为「魔王与勇者」·第一关。

完成第一关的任务后,玩家将退出本支线副本。当玩家下一次在夜间接触到床铺时,将开启「魔王与勇者」·第二关。

玩家在完成本支线副本时,普拉亚的时间为正常流速,玩家身体同步消失。

苏明安原本还在担心,在进入这个支线副本时,自己原本的身体会不会在小屋中被人袭击。

但现在看来,自己在进入副本的那一刻,身体也会被同步传送,不担心有人偷袭他。

这个关卡,貌似是一天一天的,一天晚上一个关卡。他完成今晚的第一关后,明天晚上就能去做第二关。

系统语音还在继续着:

第一关任务:完成任务「铭刻石碑」

你可以通过维持军队战局平衡、完成关卡任务,或完成手下愿望的三种方式,来获得资源点,扩大您伟大的魔王城!

祝福您——无恶不作的魔王大人!

请收服更多手下,扩张您的领土,收割军队的生命!

向这世间,倾泻您的愤怒!让黑暗笼罩这个世界,无尽的火焰灼烧整片土地,让人间沦为血狱……

中二的系统的语声到此为止。

苏明安有些头疼。

他看了眼大型沙盘,红蓝双方军队此时已经开始交战,蓝方实力弱于红方,在他观战的这一会,红色已经开始向蓝色覆盖。

他立刻点开界面,将五百点资源点投入到蓝方,伴随着一阵白光亮起,蓝方的士兵一阵鸟枪换炮,手上的武器都开始大变样,渐渐地,双方战局开始稳定起来。

但苏明安知道这不是办法,他必须尽快赚点资源点。不然,如果双方战局又开始出现变动,他就没有资源点去调控了。

而且,这个副本还存在着另一个终极目标。

击败「勇者」。

从目前看来,勇者应该还没有出现,对于魔王而言,勇者应该算最后一关的大BOSS。

他必须尽快积累实力,扩大这片教堂,收服更多木偶人,才能对抗最后一关中打上门来的勇者。

他的视野里,还有一个标明为「魔王城扩张」的东西,里面有价值1000资源点的「扩张王城」,和价值400资源点的「招收新士兵」。但他现在一个都买不起。

他看向那个金光闪闪的木偶,「金蔷薇」三个字飘在木偶的头上,木偶站在原地,姿态还有些优雅。

「能交流吗……」他喃喃自语,对方却忽地开口。

吾最为耀眼强大的魔王大人啊。

金蔷薇出声,声音是有些机械的女声:吾将从今日侍奉于您,辅助于您罪恶伟大的无上事业,如有命令,请随时向吾下令……

木偶居然开始说话,说话还怪里怪气的。

明明这张平板一样的木偶脸上连嘴巴都没有,不知道声音是从哪块木头上冒出来的。

「石碑在哪?」苏明安记得这个第一关卡的主线任务便是铭刻石碑。

金蔷薇领着他向空气墙的边缘走,地上摆着一块块方形石头。

旁边有几支羽毛笔,和一本薄薄的册子。

苏明安粗略翻了下,册子里的内容他看不懂,里面是鬼画符一般的文字。

他的任务,就是将这些鬼画符,照葫芦画瓢地抄到石碑上。

……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苏明安拿着羽毛笔在石板上画了画,发现画不出痕迹。他侧头看向金蔷薇。

铭刻石碑,需要魔王大人的鲜血。金蔷薇轻声说。

……一如既往的阴间条件。

苏明安拿出剑,在自己手臂上划了道口子,滴在一旁的碗里。

明状态下伤口一会就会愈合,他反复割了好几道,才将碗装满。

他用羽毛笔蘸着血在石碑上刻画,将册子里的东西一点点抄到石板上。

这个过程有些枯燥,他抄了大概三个多小时才完成,连弹幕都开始无聊起来,直播间再度变成了世界频道聊天,一大帮人在里面聊天吹水。

「……这是个抄作业游戏?」抄着抄着,苏明安有些不解。

因为无聊,他索性也开始看起这群人聊天起来,世界上人才相当多,各种段子层出不穷,其中更不乏几方对骂,以及围绕主神世界各类事件「高谈阔论」的弹幕,其中各种派别决斗家、阴阳大家层出不穷,让他好好体会了一把看围脖的感觉。

不过,这种场面很快便出现了变化,当有人注意到他开始看弹幕时,这群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起来,一股具有独特风格的热浪突兀涌起,瞬间压过了其他还在大谈特谈「世界大事」的「内部人士」们。

所以我觉得你说的观测者猜测根本不对……等等,明安哥开始看弹幕了!

苏灯塔看我,看看我,看看看我……

安哥就是我心里的光,是我的卡密撒麻……

未来旗帜苏明安,灯塔教主统治世界!!!

我去,刚进来,这直播间什么情况?这是超话??

麻了,这群人在干嘛?有病一样。

——苏明安我喜欢你!!

?你们有病???房管呢?这直播间有房管吗?

苏明安移开视线。

群体的狂热,是一种很疯狂的事情。

三百一十九章 「我该让他喝完再走的」

通过行动和话语的诱导,与全方位的环境塑造,新生的概念将极易内化到群体的心中。

即使它在现实看来并不自然。

当人们之间置身于这种存在绝对强弱的游戏,并有了明确的聚光灯后,聚光灯下的人将使他们分散的心开始联系。

一方面,他们坚持地保持「自我」的观念,声称此为从内心散发的个人喜爱,一方面,他们已经无法控制地被这样的世界所带动,不自觉地融入其中。

聚光灯下的苏明安,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以「喜爱第一玩家」为一派的人们,与「你们的喜爱太过病态」的人们所对立。

各色言论交汇。

伟大的灯塔之神啊,我信仰您!我将从此一生跟随于您,成为您最为忠诚的逐光者……

明安……我想做明安的狗就是说……

一些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想做,只想待在直播间里。

???这直播间开始犯病了?

喂喂,你们能不能去超话秀存在感啊,那是犯病信徒集合地,别来这恶心人行不,我是来学游戏技术的。

直播间不是依附于人而生的?这是「苏明安」的直播间,又踏马不是游戏技术直播间,你要学滚去论坛学。

嘿嘿,明安……我的明安安……

麻了,再这样下去苏明安真得统治世界了……无论是实力方面,还是思想方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将他视为心灵导师,又有多少人因为他的一言一行而改换自我,这一天天,整的跟一群失了心智的家伙一样。

……

苏明安看见了这样的言论。

他也曾经听过吕树对他说的话:

「苏明安,你是个好人。」

「你可以引领绝大多数人,让他们依赖于你,信仰于你,相信你绝对不会失败——这对你的完美通关绝对有帮助。你无需在意其他人怎么想。」

「因为你是绝对的未来。」

聚光灯下,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因为有着压倒性、统治性的实力差距,人们都会不由自主地将视线首先投在他的身上。

这些视线,存在恶意,但绝大多数都会是善意。

因为他是冲在最前线的人,是被明确打上标记了的「第一玩家」,是被联合团这种组织的「英雄计划」所明确推出来的人选。

但善意凝结过多,并经历了群体的狂热,又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便会汇聚成这般的情况。

他已经达成了一开始自己的愿望——让人们相信自己不会失败,相信他们的世界还有未来。

让人们知道,会有一个「灯塔」一般的存在,永远伫立在这条黑暗的道路上。

而伴随着的——固化的想法,狂热的群体,相互辩驳的人们,这必然甩脱不掉。

从短期看来,这对通关很有帮助。

从长期看来,这对未来并无利益。

在脱离游戏后,稳定的、真实的世界不需要独裁者。

在脱离游戏后,世界也不需要很多无视法纪,一手遮天的能力者。

实力的划分,会导致弱肉强食,翟星会自然而然演变成明辉一样的世界。

苏明安并不知道未来的情况会是怎样,他也没有心思在除了完美通关之外,还要操心人类成功后的未来。

但他知道,目前这般狂热的景象,虽然疯狂,但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给予了人们「希望」。

哪怕这个「希望」是病态的。

因为这个游戏一般的世界,

它本身就是病态的。

苏明安放下羽毛笔。

鬼画符已经抄完,他看向被血色字符布满的石碑。

系统提示声响起:

完成第一关卡任务,获得600点资源点。

已完成关卡任务,第一关卡通关,是否需要退出副本?如选择不退出,将于两小时三十四分后(普拉亚时间上午八点整)自动退出副本。

六百点的资源点,看上去根本不够。

苏明安记得赚取资源点的其中一个办法便是实现手下的愿望。<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转头看向金蔷薇:「你有什么愿望吗?」

在他询问的那一刻,金蔷薇的面前跳出了一个界面。

伟大的魔王,吾在人间游历,遇上了一位坚贞勇敢的人族士兵。现在他生命垂危,吾希望救下他的性命,不知您是否能够准许?

是/否。

如选择「是」,需花费100点资源点救治人族士兵,可能触发特殊奖励。

……

苏明安选择了「是」。

下一刻,一道白光闪现,一个黑色的木偶人出现在了金蔷薇的身边,它的头上飘着「黑色眷恋者」四个大字,代表着它的名字。

您选择救治人族士兵,扣除100点资源点。

金蔷薇的愿望被满足,您的资源点增加100点。

「黑色眷恋者」感恩于您伸出的援手,自愿加入魔王阵营,成为您的士兵。

……

苏明安如法炮制,又询问黑色眷恋者有没有愿望,却得到了暂时没有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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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度逛了一圈这处寒酸的魔王城,发现已经没有新的任务触发后,选择了退出副本。

眨眼的下一瞬间,他已经回到了原先的平房。

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五点五十分。

系统提示响起:

完成「魔王与勇者」第一关卡,获得苏凛特殊能力「迷惑」。

迷惑:你可以对普拉亚任意一名npc使用该技能,让他听信你的话语。每次使用将扣除资源点,资源点使用数量与被迷惑对象的实力直接相关。

当前资源点:600点

……

资源点居然还能在现实使用?

他关闭界面,稍稍睡了两个小时,在早上八点的时候离开了这间房间。

早上八点,左下角的频道聊天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玩家们开始抱怨夜间阴间,也有人已经注意到了他这位新来的S级魂猎。

布兰奇(奥克斯之星):有人参加了昨夜的花街「封锁」行动吗?我是八队成员。

比尔(薇雅后花园):十二队招听得懂人话的侦查系队友,不要混子,包过夜晚,符合要求的来!

莫晴(剑门):有。我是七队的。

西泽(世界树公会):S级魂猎的事?我也看到了,从红楼下来的那个吧?

科莱尔(无隶属):大家记得远离那个S级魂猎!他是原先亚特号上被救生艇抛弃的成员,绝对不是什幺正经魂猎的身份,如有遇到,请速远离。

何加明(黄河系统):S级的话,应该是npc,npc和玩家不一样,一般情况下不会随便攻击我们,只要我们别招惹就行……

这群玩家聊来聊去,都在说「不要接近他」。

他并不担心原本亚特号上的人认出他,检验之石对他根本没用,只要他被确定为「人类」身份,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他走到房门口,闻到一股淡淡的血气。

这是普拉亚的日常,每当晨光降临,夜幕褪去之时,河道边总会有着一股淡淡的血气。

晨曦洒在他的脸上,他眯了眯眼,看见魂猎们满身是伤的经过这片街道,迎接居民们送上的鲜花。

居民们对这样保护他们的英雄很是崇敬,他甚至看到有热情的大妈拉着魂猎介绍她的女儿。

他在这边站着,旁边倒是传来声音。

「早上好啊,小伙子。」

他回过头,看见邻居家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在晒着咸鱼。

她的手背上绷着一层薄薄的皮,指甲缝里还有着黑泥,看上去是个习惯劳作的人。

她的脸饱经风霜,细细皲裂的皱纹布满着她薄薄的脸皮,一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正含笑注视着他,笑容很慈祥。

「奶奶好。」苏明安说。

「哎。」老太太应了一声,眼角的皱纹笑得更密集了。

她将手里有些泛黑的布匹摊开,让阳光顺畅地照射下来,弓着有些佝偻的脊背,挑拣着手里的鱼。

「看你这样子,昨天没睡好吧。」老太太说。

「很明显吗?」

「眼下面都黑得不成样了,面色也不好。」老太太手指撇了一下脸:「要注意睡眠啊,小伙子,虽然外地人第一天来普拉亚确实会怕得睡不着,但有魂猎大人们在呢,别担心。」

苏明安看了眼系统镜面,面色是不太好。

夜晚的支线副本他是确确实实醒着的,两个小时的睡眠不足以支撑他一天消耗的精力。

他看向了在河道和街边返程的魂猎们,他们的神情与他类似。

……毕竟都是一晚没睡的人。

「魂猎大人们很帅吧。」老太太笑了笑:「成了魂猎,那可就有大好前途,家里条件啊……能相好的对象啊……都会好上一大截。」

由于苏明安半夜里没出去,老太太把他当成了单纯的旅人。

「嗯。」苏明安点头。

老太太很健谈,一提到魂猎,又和他聊了一大截,说得都是些普拉亚魂猎的精彩经历。

什么西区的百人围捕战、北区的王城保卫战、中央城英俊的魂猎首领、谁家当了魂猎的孩子光宗耀祖……大大小小的普拉亚历史,都被她一张嘴说了出来。

听老太太的意思,成为一名魂猎,尤其是战斗在夜间最前线的一线魂猎,是一件相当于祖上冒青烟的事。

哪怕他们很容易因此牺牲、死亡,也会为原本并不富裕的家庭带来一笔不小的财富,这个家庭以后也会受到周围人的照顾和尊敬。

说了一大堆魂猎的荣誉,老太太喘了口气,甩了甩手。

「小伙子,说了这么多。」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向他:「你是苏凛大人的后代,你想成为一名魂猎吗?」

「想。」苏明安说。

……毕竟他已经成为了。

听着他的回答,老太太叹息一声。

「……方才我跟你讲那么多,确实是老人家话多,遇上外来的小伙子就憋不住。」

「但老太太这么多年看过来了,真不希望哪家孩子再去成为这个魂猎……哪怕这是件值得道喜的事。」

「怎么了?」苏明安看向她,看到她有些悲伤的神情。

「魂猎的死亡率……」她说:「高达百分之七十啊……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苏明安确实被惊到了。

他是有想过魂猎很危险,却没想到死亡率会高到这个程度。

如果死亡率真的这么高,那普拉亚的魂猎不应该早就消失了吗?哪里还能一直维持着一百多的本土魂猎数量……

想到这里,他突然明白了。

……因为更新换代。

一代又一代的更新换代。

旧的死了,新的便会填补而上。前任的魂猎死了,便会有二线的来接替他们的位置。

魂猎确实一直在死亡。

但总有人一直在成为魂猎。

「我知道我的想法有些自私,毕竟没了这些英雄,我们这些人也就不在了。」老太太轻声说:「可小伙子——你是苏凛大人的孩子啊。你在外面流浪了这么久,终于找到家,老太太我真不希望,你又和其他孩子一样,这么快地死在这片土地上。人会留恋故土,苏凛大人为普拉亚做了那么多,你也该在这片被保卫的土地上好好生活一遭罢?」

「……」

「你也看到了,我有个孙女。」老太太转身,又开始摆放起桶里的海带。

她的动作有些缓慢,摆放的行动也很艰难。

苏明安走上前,帮她摆放海带。毕竟他也是在打听消息。

「谢谢你,小伙子。」老太太朝他笑了笑:

「其实在这之前……我也有过一个像你这般大的儿子。」

她说着,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透过正在帮她的苏明安,她似乎看见了另一个孩子的样子。

「小赫尔他……随着商船出去游历,回来便当了魂猎,在实习期一段时间后,他被编入了最危险的任务队,要去执行一个大任务。」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临走时的样子。」

「漂亮的黑制服,模样挺俏的小手枪,还有一枚会发光的星星。」

「我那时才突然看出来,小赫尔成了一个大人了。」

「我记得,在临走那天,他说他一直很想喝我酿的陈米酒。」

「我说『等你回来再说吧,都要上战场了,还喝酒,回来记得带个漂亮姑娘,别给我们家丢人』。」

「我记得他的回答。」

「他让我赶紧把家收拾了,等着他带人回来,他貌似和另一条街的一个女孩处的挺好。」

「他还说,让我一定把酒盛好,他过几天回来,要喝个八大碗。」

「现在想想……」

她的语声很缓慢,语气也很平淡,就像个老人在叙说着件普通的故事。

旧有的悲伤已经随着岁月渐渐沉淀,在再度提起时,她的情绪已经不再如当初般崩溃。

岁月是治疗人情绪的良药。

干瘪的海带在她的手上揉拧,手背上薄薄的皮透出些血管的青紫。

她垂下头,晨曦在她苍老的面颊上留下薄薄的痕印。

「当时的我真蠢啊。」

「……我该让他喝完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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