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张家祖宗十八代的气运

猎户回去之后,便将此事说给了左邻右舍听。

众人不信。

他便将那面具拿出来给众人观看,在人前得意洋洋地卖弄,众人见那凶神恶煞之鬼面纷纷惊呼。

“我的娘诶,竟然是真的?”

“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莫不是恶鬼的脸,看上去格外渗人。”

“这不就是个戴在脸上的面具么?”

还有些人关注的,则是这宝物是什么做的,价值几何。

“很硬,和铁一样,好像比铁还要硬。”

“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不像,若是金银所制,怎会这般轻?”

“莫非是玉?”

“也不像。”

“这肯定不是凡间之物。”

众人惊叹不已,纷纷赞服,猎户越发得意了。

“我猎到的那兔子,说不得就是天上的月兔,从那什么月宫里逃下来的。”

“我就说。”

“哪来的白色的兔子,跑到了我的笼子里来了。”

“因此,神仙才显灵,追回了那月兔,重新带回了天上。”

左邻右舍:“你不是说那兔子死了么?”

猎户:“天上的兔子哪能这般容易就死了,定然是假死想要骗过我,或者想要骗过神仙。”

“那隔壁乡的王瞎子不是还讲过,说很久以前天上有个什么神仙的坐骑偷偷跑下来,想要为祸人间,最后被神仙给收回去了。”

“没错没错。”

“那兔子说不定就是这般,只是还没来得及做祸事,便被我给逮住了。”

众人奇哉,若是空口无凭听人说这般离奇之事,或许觉得这猎户胡吹大气。

但是此刻。

猎户拿出了这神异之面,其所说的言辞便瞬间在所有人耳中有了七八分真了。

“这面具有何用?”

“不清楚,我好像隐约听见神仙说,说是可以下阴世幽冥的,但是我好生生的,跑去阴世作甚。”

“不行不行,那幽冥可去不得,那是死人去的地方。”

“就是就是。”

“不过这肯定是个宝贝,怕是要值不少钱吧?”

猎户听完,也心中一番火热。

虽然拿到了宝贝,但是这宝贝不能吃也不能用,猎户想了一夜也不知该如何处置它,十分苦恼。

若是能够换成银钱,得个大富贵,日后也不用再上山受苦受累,最后落得个葬身豺狼虎豹之口的下场。

“你们有没有识货的,说说,像这样的宝物得值多少钱?”

乡人哪里有什么见识,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人物,或许就是之前来乡下收税的役头刘虎,还有后来的县令贾桂了。

“得换一百匹布。”

“布算什么,得换成丝绢。”

“换七八上十头大黄牛回来。”

“要那么多布干什么,还是换成地比较靠谱,有地还可以传于子孙,不比什么丝绢强。”

“怕是得值百亩地。”

“一百亩怎么够,最少得三百亩,还得是上等的水浇地。”

“乖乖,三百亩水浇地,这是田庄了吧,只有赵王孙几家才有这么多水浇地,我看他们出入都是奴仆前呼后拥,种地都是用水车浇灌的,还用水车磨面呢!”

“我要是有这么多地,就能整天享福了。”

左邻右舍的村妇农汉七嘴八舌,一个个大声说道,在他们看来几百亩良田、十头牛、百匹布,便是最贵的价钱了。

至于再往上,那数字单位就认不得了,也不敢想了。

众说纷纭,说得猎户意动不已。

而这个时候,有人问猎户。

“你当真要卖?”

猎户看着众人火热的目光,立刻将面具收了起来。

“再说,再说。”

嘴上这般说着,但是当天猎户便朝着西河县城中赶去,背着狐皮。

只是在路上,又遇见一个熟人。

猎户被那路人喊住,他也听说了猎户的奇遇。

路人问:“你莫不是要去县里将那宝物售于他人吧?”

猎户支支吾吾:“不是不是,此去只是将这狐皮卖与他人。”

路人说:“何必欺我,不过你既然要卖为何不去鹿城,西河县能有多少有钱人,鹿城富庶豪强遍地,你那宝物才能卖出个高价。”

猎户听完,顿足说道。

“哎呀!”

“是极是极,当去鹿城。”

转头,冒着炽烈的大太阳便往鹿城去了。

——

社庙中供奉着西河地神望山公。

院子里有人在泼水,有人在扫地。

侧屋之内。

桌案上长卷铺开,陆阴阳正在参研那问雨卜筮咒。

这是他修行以来第一个得到的能用的咒,他每用一次,都要将感悟体会都写下来。

门突然推开,弟子匆匆前来报。

“师父!”

“弟子刚刚听说了一件事。”

阴阳老道回过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

“为师正在参研大道,若是凡尘俗事,那就不必多言,莫要打搅为师清修。”

弟子:“弟子刚刚在路上碰见一张家村的人,说是村里的猎户昨日逮住了一只白毛瑞兔。”

老道听罢微微点了点头,这虽然是凡尘俗事,但是又带着一些不俗。

“白毛瑞兔?”

“那可是祥瑞之兽,献给官府可得赏赐,那猎户运道不错。”

弟子:“可是那白毛瑞兔受到惊吓,死了。”

老道笑了:“福祸相依,富贵有命,那看来这猎户没这富贵命数了。”

弟子又说:“可是白毛瑞兔死了之后,那猎户在山下,遇见了云中君。”

老道听完,瞬间跳了起来:“什么?”

弟子只是以袖擦了脸上的汗水的空挡,那老道一瞬间从屋内啪的一下来到了其面前,反倒是吓其一跳。

老道手上的笔还在滴着墨,墨甚至污了袖子,但是其眼睛瞪着弟子,急促地追问道。

“赶紧速速说来,后面还有什么?”

但是催完了之后,老道又立刻改了主意。

“不,慢慢说。”

“一个字也不准漏。”

弟子立刻将自己听到的一切,都一一告知于老道。

“那猎户回来之后,说那白兔乃是从天上的月宫跑下来的,只是刚刚从月亮上下来,便窜入了他布置好的陷阱囚笼中去了。”

阴阳老道听完开头,便已经兴奋得面色通红,连连点头了。

“等会!”

“等会!”

其提着笔,转身将长卷拿了过来,伏在岸上

“月宫,天界,白毛瑞兔。”

写完之后,阴阳老道又重复了一遍。

“细细说来,一字不漏,别跳过其中细节,全都给我说出来。”

看着老道这般姿态,弟子也有些紧张和热血沸腾,说起话来也开始变得文绉绉的了,甚至有些浮夸。

毕竟现在自己所言的一切都将会被记录在册,说不定还会流传后世,这感觉和态度自然就不一样了。

年轻道士挺胸抬头,双眼炯炯有神。

一只手抬起,细细说来。

“明月当空,月华自天降,有一影从中跃出,乃是一白毛瑞兔。”

“猎户初捉月中逸出之白毛瑞兔,至山下,乃见一神人。”

“猎户趋前观之,乃云中君也。”

“猎户这才方知,其所捉者,乃月宫逃下之玉兔也。”

“然玉兔已死,猎户悔甚,惶恐万状。”

“云中君言,吾有不死药,可令其复生,唯此后不得返人间矣。”

当时“云中君”所说的,分明是已死之人非不死药不可复生,然送之天界,可令其活,只是此后不得返人间矣。

只是这才传了没几个人,便少了几个字,而这意思,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年轻道人说着,一旁的老道士写着。

听到最后一句,云中君言吾有不死药,老道士的笔一下子拉得老长,墨水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不……不……不死药?”

老道抬起手,写字的笔都抖了起来,说话都变了音。

“不死药?”

老道士的五官挤压在一起,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双眼之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喂了,喂了一只兔子?”

弟子摇了摇头,对着师父说道。

“师父,不是一只兔子,乃是天界月宫之中的玉兔。”

那不还是一只兔子吗?

只是这种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老道咽了口口水,满脸苦涩,点了点头。

“是极是极,乃是月宫之中的玉兔,不是凡兔。”

“乃是天上的神兽也。”

老道整理了一番情绪,总算是冷静了下来,让弟子接着说下去。

然而弟子后面的一番话,瞬间让老道又破了防。

弟子说。

“云中君言欲往天界月宫一行,欲将玉兔送还月中神女。”

“又赠猎户非金非铁之面具一副,言此物虽不能伴登天界仙宫,却能引其魂至阴世冥土。”

老道一下子跳了起来,追问道。

“面具?”

“可引魂至阴世冥土?”

“你没有听错?”

弟子点头:“师父,我听到的便是这般,莫非师父知道那面具是何物?”

老道深吸了一口气:“那哪里是什么面具,那是鬼仙之基啊,凡人想要下阴土冥世,若无凭物如何下得去?”

陆阴阳一直心心念念的下阴世的凭物,此时此刻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怎能不让老道激动不已。

老道疯疯癫癫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口中高呼。

“果真如此!”

“果真是如此啊!”

“要下阴间,得有那鬼面,得有凭物法器。”

“若我能得了那鬼面,便可以仗之修行,长生有望。”

说罢,阴阳老道立刻让弟子带着自己去张家村,一刻也等待不得了。

“快,速速随我去张家村,找那猎户。”

老道带着弟子匆匆赶到了张家村,一打听便知道了猎户的家,然而此刻那猎户却不在家。

“怎地没有人,可是去了山里?”

村人说:“我听说,有人在去县城的路上看到了他。”

老道:“去县城作甚?”

村人说:“还能做甚,定是找个富贵人家,将那面具售与他人。”

老道不敢置信:“什么,他要卖了?”

但是随后,老道喜不自胜。

“好啊!”

“要卖了好啊!”

“好啊!”

道士立刻离开村子朝着县城里追去,四处寻找那猎户的踪迹,但是跑遍了整个西河县,也没能找到那猎户。

道士奇了怪了,村人分明看到那猎户朝着城中而去,这西河县城也不大,其若是卖的是那等神异之物,应当一问便知。

怎会找不到人?

“怎回事?”

“这人跑到哪里去了?”

老道夜里也不肯罢休,带着弟子守在张家村,等着那猎户归来。

直到第二日,那猎户才终于回来。

弟子从村口跑了回来:“来了来了,师父,那猎户回来了。”

老道站起身:“这猎户去了何处,怎现在才回来。”

弟子:“好像是从去江边的那条路回来的,或是去了对岸?”

话语间,那猎户的影子也出现在了村内。

远远地看到,那猎户拉回了一头驴,驴后面还背着几层包裹。

猎户眉开眼笑喜形于色,连穿着打扮也都换了,身上穿着丝衣,脚下的草鞋换成了鞋履,头上还戴着一顶冠巾。

虽然做派浮夸,给人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但是确实不太一样了。

而见到这般情景,老道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猎户见道士走上前来拦路,便问道。

“二位道长,找我有何事?”

老道问其有关于那面具之事,听完回话立时急了。

“什么?”

“已经卖了?”

老道连忙追问:“卖给何人了?”

到了这个时候,老道还留有念想。

若是卖给一个不识货之人,或者不知道那面具真正用处之人,或许还来得及。

就像这猎户一般,这等奇珍异宝落在他手中,便是一个不起任何作用的俗物。

若是在自己手中,那便是通往九天的大道真经,赐人长生的不死仙药。

猎户:“卖给那天龙寺里的大和尚了,就是上次江边朝拜云中君大神的和尚,我还曾在江边看到过他哩。”

老道:“莫非是拈花僧?”

猎户:“对对对,你也听说过神僧?”

一听,阴阳老道顿时天旋地转。

这东西卖给别人就算了,一般人或许还不知道怎么用,他老道或许还能拿回来。

那和尚可不一样,可是个真正识货的,而且根据阴阳老道所知,这和尚一直以来其也在打着幽冥阴世的主意。

前些时日,甚至无耻地认神巫为菩萨,还自称弟子。

他老道。

从来就没有见过这等厚颜无耻的和尚。

“什么神僧!”

“那就是个厚颜无耻的秃驴。”

老道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他原本对那和尚还只是不屑,而如今,这和尚竟然抢走了自己的机缘,老道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般厌恶那佛门和和尚来。

猎户:“你这道士,怎能这般出口伤人呢!”

“那可是个大善人,给我出了十倍的价钱,那铜钱重的,我都搬不动哩。”

“还说要在鹿城给我一座庄子,其中光是水浇地就有足足五百亩哩,并还说要保我一世富贵无忧,子孙后代都可以去天龙寺求庇佑。”

阴阳老道锤头顿足,对那猎户说。

“钱算什么,地又算得了什么?”

“你可知道卖的是什么东西么?”

“这东西,是这些俗物能够比的么?”

猎户:“钱和地算不得什么,你这道士,口气倒是蛮大的哩。”

老道跳脚了,不断摇头。

“你可知,张家祖宗十八代的气运都被你给卖给那和尚了。”

老道恨铁不成钢,言语之中充满了哀叹。

“你啊你啊!”

“你知道不,你本有超脱五行之外腾跃于九天之上的机缘,如今只换来了什么……”

老道摊开手,似乎觉得可笑至极地说道。

“什么田庄,什么水浇地?”

“可笑至极!”

“可笑至极!”

在老道看来,那面具岂是什么钱和地能比的。

而猎户能够得到那通往九幽的面具,又岂能单凭是一个兔子换来的。

那是这猎户的祖上甚至是张家村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气运和福气,才得云中君青睐换得了这样一个机缘。

就如同那如今成为了天工一族的山民,是他们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血脉,祖祖辈辈对云中君的供奉,才换来了这一代的厚积薄发和登天之机缘。

只是猎户不知道老道心中所想,他更不明白为何自己把面具卖了,这道士这般焦急。

老道大声说道:“那面具,可是能下到九幽之下的宝物。”

猎户听完连连摆头:“我一大活人,急着下幽冥干什么,不去不去,这人世间,我还没活够呢!”

说罢,猎户不再理会老道。

“你这道士说的话太奇怪,我听不懂。”

“什么五行之外,什么大机缘。”

“我还是去江对岸,拿我的几百亩水浇地、绳子都捆不住的铜钱,还有一整个田庄。”

“住大宅子,娶几房妻妾去了。”

猎户牵着驴高高兴兴地远去,只留下老道在身后捶胸顿足顿足。

“可悲!”

“可叹!”

“愚昧啊!”

“世人愚昧啊!”

“蜉蝣不知天地之宽阔,沉溺于朝生梦死之间。”

老道叹息这猎户愚昧无知,恼那和尚竟然如此无耻,诓骗一乡野村夫,用区区银钱地契便换得了整个佛门和其一整个法脉的机缘。

只是。

他此来也抱有着同样的目的,和那和尚一般无二。

不过若是宝物落在他手中,他自然就不会这般说了。

那叫有德者居之。

(本章完)

第140章 轮回重开(加更求票)

虽然。

在那阴阳老道的口中,和尚们的所作所为甚是不光彩。

斥之为:“厚颜无耻的秃驴。”

但是那面具却也算是堂堂正正地从那猎户手上买过来的,没有什么诓骗和尔虞我诈的手段。

你情我愿,猎户也满意至极。

初至鹿城。

那猎户当街叫卖,手持宝物,言之乃是神仙所赐。

但是这鹿城又无人认得他,其所说之话又太过于离奇,若是当故事听,真与不真也无妨,旁人也就将就一信。

但是若让人出高价买下,那又不一样了。

得审视审视。

得怀疑了再怀疑。

所以真正愿意出高价买下那宝物的,反而是少之又少,能够识货的人少,能够当机立断的人更少。

因此当和尚匆匆赶来,当场毫不犹豫地满足了猎户的所有条件,甚至以十倍高价买下的时候,猎户可以说是喜出望外的。

也便成了,猎户口中的“大善人”。

而大和尚也同样欢喜不已,他便是那识货之人,也更是那个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买下这“法器”之人。

在拈花僧的眼中:“此物不仅仅是一件法器,更是吾之法脉和我等沙门僧众从今往后,立于这世间的根本。”

和尚买下这面具之后,是这般对众弟子和天龙寺的僧人们说的。

光透过窗棂。

照射于天龙寺禅房之中。

一物闪闪发亮,似灯非灯,似镜非镜。

仔细一看,原来是和尚的后脑勺。

燃着香的供桌前。

和尚嘴角带着神秘的微笑,似笑非笑。

其手里捧着一面非金非铁非玉的鬼面,毕恭毕敬且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了佛台之下,然后跪坐在蒲团之上念经。

墙壁上。

挂着一幅白衣菩萨的画像。

细看竟然有几分像神巫,准确地来说像露出“天人法相”的神巫,也不知道这画像是从哪里得来的。

在画像的一角里,还有着两行字,

“心香一炷礼灵华,愿借菩萨智慧花。”

那菩萨手中持有一朵神花,似乎正欲从九天之上洒下人间,那便是菩萨的智慧花,度人间万众出苦海尘沙的神通法力。

而那大和尚跪坐在蒲团上,双手作法印,好像要从那菩萨手中接下那朵神花似的。

和尚名叫拈花僧。

而不知道何时,和尚口中多出了一位菩萨,其门下众僧称之为灵华菩萨,也不知道指的是谁。

大和尚也不说,有人问,他也只是露出神秘的微笑。

懂的都懂。

不懂的,说了也没有用。

弟子们跟在和尚的身后一同念经,念的时候就一个个兴奋无比,不断地看向那供桌上的面具。

一个个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定,或许是因为修行不到位,或许是因为这一次他们所得之物实在是骇人,连和尚们也稳不住心境。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拥有的一件“法器”,而且正好是他们最想要的那种。

经念完了。

就好像那“法器”也便蒙上了一层灵光,自此以后属于他们了。

弟子们喜不自胜,纷纷站起。

“当真是法器么?”

“我看是真的,此物非大法力神通如何能够炼制出来,那人不过一区区猎户,想要造假也没有这手段。”

“那猎户是张家村的,我找人打听过了,来历没有问题,祖祖辈辈都住于张家村。”

“张家村?”

“就是那个祖辈曾见到龙堕于天,在江边修了窟中石像的那个张家村。”

“善哉善哉,这张家村当真是了不得,上一次就得神佛出手相救,这一次竟然还有这等福缘。”

“张家村有福缘也有气运,可惜后辈没有出一个有德之人,终究还是把握不住这福气和缘分啊!”

既然对方把握不住,那就让我等来帮他把握吧!

禅房内。

弟子们在身后讨论了半天,拈花僧才终于起身来,而身后的众弟子也立刻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师父下一步的动作。

拈花僧从那供桌上又一次捧起了那面具,放在手上仔细地观摩。

据那张家村的猎户说的话语,其机缘巧合之下,侥幸捉到了天上逃下来的月宫白毛瑞兔,云中君才将此物赐予了那猎户。

并且,还告诉那猎户此物能引其魂至阴世冥土。

不过,那猎户根本没有听明白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更无法明白这面具所代表的真正含义,更不知其用法。

不过这大和尚,不仅仅知道这面具代表着什么,甚至连用法都知晓。

因为。

他曾经戴上过着面具。

拈花僧看着那面具,手指轻轻抚过那面具特殊的质感,回忆起了之前的画面,开口感叹道。

“没想到,竟然还能再次得见此法宝。”

听完,弟子们纷纷惊道。

“师父竟然之前见过此物?”

但是随后,弟子们又纷纷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怪不得,师父一见此物,立刻便毫不犹豫地将之买下,原来是之前见过啊!”

“我等每日跟随于师父左右,为何未曾见过?”

“是啊,之前也没有见过此物啊?”

拈花僧点了点头,将自己见过此物的场景告知于众弟子。

“尔等可还记得,上月在那西河县发生的事情?”

“昔日。”

“为师登宝山,拜菩萨。”

“曾在宝山见一鬼神从云壁寿宫外走来,手中托着一玉盘,那盘中便是此物。”

“为师便是持之行走于黄泉冥土之上,见那彼岸花开之景,轮回未开之象啊!”

众弟子也知道拈花僧之前下阴间走幽冥的故事,只是其中细节之处,弟子们是不得知晓的。

弟子们只知道和尚得了神佛还有菩萨的允许,在那鬼神的指引之下,渡船前往冥土一行。

此时此刻,弟子们才知道。

“原来,师父是这般前往阴世的。”

“想要行走于冥土之中,原来要戴上鬼面才行。”

“所以只要戴上这鬼面,便可以再次进入幽冥之中了?”

只是。

当又一次说到其在冥土之中所见之景象的时候,拈花僧面露伤怀之色。

一想到那冥土阴世空空荡荡,恶鬼厉魂皆跑到了人间作乱来了。

拈花僧心急如焚,但是又不知该如何去做。

和尚双手合十,摇头叹息。

“不知道何时,才能得见那冥土有序轮回重开之兆啊!”

弟子见状,纷纷上前说道。

有人说:“师父,如今神佛显灵,菩萨化身为人降于人世间,灵光普照大地,定然能横扫这世间魑魅魍魉。”

有人指向那鬼面:“今日有了这法宝,阴世冥土之门便等若于向人间敞开了,师父若持这鬼面再去一趟阴世幽冥,说不定能做些什么。”

说完,那名弟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

“岂不知。”

“这焉能不是菩萨在指引师父?”

“是菩萨想要让师父做这个定善恶之报,让冥土和轮回重开的人?”

弟子们轰动了起来:“定然是如此,这鬼面定然是神佛和菩萨借那张家猎户之手赐予师父的。”

还有弟子高呼:“我悟了,今冥土无人轮回无道,故生百年乱世,而神佛亦有意终结斯世之纷扰,谁人能获此开阴世幽冥之面,即为神佛所选之有缘者。”

“师父,您便是这有缘之人啊!”

拈花僧没有想到,这一次弟子们悟的比他还快。

让他悟无可悟。

看来,弟子之中还有“悟性”更高之人啊!

拈花僧虽然有些惊愕,但是听到弟子们这般说他,心中还是十分喜悦的。

心下暗道。

“莫非,真的是神佛借那张家猎户之手,将这开阴世幽冥大门之物赐之予我?”

“没错,或许就是如此。”

“不,是定然如此。”

这有缘人。

他当仁不让。

拈花僧那似笑非笑的神秘表情终于有些遮挡不住了,嘴角咧开恨不得一下子绕到耳根去。

“不是我的缘法,而是吾等之法脉的缘法,是我沙门众僧的缘法。”

“得了此物,我佛门大兴有望。”

“普度着这恶鬼横行于野的人世间有望,超度这茫茫苦海众生有望。”

说着说着。

弟子们交头接耳,开始期待地看着拈花僧。

“师父,何不让弟子们见识见识,这法宝到底是如何用的?”

“胡说什么,这法宝岂能是轻用的,要知道此物可能打开阴世幽冥的大门,那幽冥岂能擅入轻闯。”

“总得用一下试试吧,要不然怎么知道是真的呢?”

“你这话说的,师父都说是真的,还曾经在菩萨面前见过此物,岂能认错?”

弟子们虽然这般说道,但是拈花僧也有着同样的担忧。

虽然这鬼面看上去像是个真的,但是谁知道用起来是不是和之前的那个一模一样的呢?

或者说。

这个到底能不能用,是不是同样的用法。

还是得用过之后,才知道。

最后,和尚终于下定了决心。

“既然是缘法到了,这打开阴世幽冥大门的法宝就在这里,也不必迟疑了。”

“而且早一日知晓神佛的法谕和金旨,吾等也能早做安排。”

“今天夜里,为师就再下一趟幽冥吧!”

说完,和尚看向了众弟子。

“为师现在就要净身打坐,开始准备。”

“尔等也下去通知主持和寺中众僧,告诉他们为师今日就在殿中魂入幽冥,尔等看守住我的肉身。”

“尔等好生为我护法,待为师归来。”

虽然上一次和尚下幽冥阴世的时候,并未曾要求说白天不行。

但是毕竟上一次和尚是在黄昏日落之时,既然如此,他还是决定选择在同样的时刻。

众弟子整齐划一地行礼,躬身作揖。

“师父安心准备,我等立刻就去通知寺中众僧。”

弟子们一出禅房,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和尚。

连召集人都不用了,几乎天龙寺的和尚们全都在这里了,都一个个等着里面的消息呢!

“什么?”

“神僧要魂入幽冥,让吾等守护法身?”

“神僧果真了不得。”

“吾等一定好生守护法师肉身,定不会让那魑魅魍魉和妖魔所趁。”

拈花僧能够做到这等事,整个天龙寺的和尚也是与有荣焉的,到了此时此刻,天龙寺的和尚已然和拈花僧成为了一体。

而这个时候,拈花僧也出现在了禅房门口,合掌朝着众人作揖。

“那就拜托诸位了。”

其实,拈花僧买下面具的钱,大部分也都是天龙寺出的。

不过。

拈花僧明明一倍的价格就能买下,最后却愿意花上十几倍的价格去买。

甚至还许诺保那猎户一世富贵,甚至连其子孙都如此。

便是因为,和尚觉得自己得了这猎户和张家的机缘,心下惭愧。

虽然。

这是一幢看起来是公平交易,双方都是你情我愿,但是拈花僧心下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

那猎户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他和尚还能不明白么?——

夜幕渐渐降临。

大殿外众僧衣装齐整列坐于地。

“南无……”有僧双手持珠,人人闭目垂首念诵经文。

“噔……噔……噔……”有僧手持木鱼,缓缓敲打着。

众僧的诵经声融在一起,营造出了宏大庄严之感。

让那端坐在大殿佛台之下的拈花僧也显得宝相庄严了起来。

拈花僧面向众僧,终于睁开眼睛,看着那殿外的大日缓缓落下。

日月交错。

于那黄昏树梢之间擦肩而过。

和尚放下了手掌,缓缓捧起那看上去凶恶神异的恶鬼之面,没有多少犹豫便戴在了脸上。

面具便自扣在了他头上,随后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耳畔的诵经声越来越小,直至不可闻。

而此刻。

和尚身感风拂衣袍,那并非尘世人间之清风,乃冥土黄泉的寒风。

和尚仰首遥望,似乎看见那黑暗之中有一门缓缓打开。

风声里。

魑魅魍魉之叫声闻于耳,鬼神之低语亦然。

“幽冥。”

“彼岸!”

风声带走了他的魂魄,也将他的意识吹向远方。

大雄宝殿之内众僧看到和尚合成十字的双手垂落,手上的念珠砸落在石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个个心中骇然,明白那拈花僧魂魄已然不在肉身之内,踏上了黄泉之路。

诵经之声。

变得更洪亮了。

等到那风渐渐变小的时候,和尚所处之地一片荒芜。

灰烬尘沙拍打着僧衣,不过和尚并不慌张,他已然来过这里一次,虽然这次并没有鬼神在前方引路。

“该往何处走?”

“那彼岸在何处?”

和尚在黑暗之中寻索着,找了大半夜,才终于得见远方的花开似火。

和尚大喜,朝着那方向不断前往,终于他又一次站在了那一片彼岸花海之前。

只是。

和尚望着那黄泉河静静地等待着,却始终没有人来接他。

“怎回事?”

“这一次为何没有那接引的渡船?”

那划船的鬼神未曾出现,宽阔的黄泉河滚滚而下,前往那轮回的尽头。

只有和尚一人站在彼岸的花海,孤身等候着。

最后。

和尚突然明白了。

上一次他能够渡过这黄泉之河,一路穿过那招魂巨灵看守的石桥,是因为他得了法旨。

而这一次他虽然拥有了这可入阴世幽冥的鬼面,但是却没有法旨。

那船是接引往生之人的,因此黄泉河上不会有鬼神来渡他。

他再也不可能再以活人生魂之身穿过了招魂巨灵看守的石桥,进入到那掌握生死轮回的幽都城内。

“哗啦啦!”

黄泉河水滚滚而下,似乎又一次传来了那昔日渡河之鬼留下的执念之言。

“凡尘旧事,犹在目睫。”

“而身已为幽冥所隔,不禁泪沾衣襟。”

那亡者孤鬼不得返于人间,而红尘之人亦为此黄泉之河所隔,告诸世人何谓阴阳有别。

——

虽然为黄泉之河隔绝,拈花僧止步于彼岸。

但是。

和尚几乎每一日都会前往那黄泉河畔的彼岸花海一观。

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或者在期盼着什么。

这一日。

他看见黑暗之中有鬼神显影,那熟悉的黄泉之舟从轮回的尽头驶来。

和尚大喜站起身,看向那舟船之影。

“莫非,这是来接贫僧的么?”

然而,身后传来了动静。

和尚回头远望,便看见鬼神提着灯引领着其他人一点点靠近黄泉河边,然后登上那艘舟船。

拈花僧没有失落,反而越发喜悦。

“这是?”

“轮回重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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