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或许在疑惑。”
黑律司内，魏天君和姜临相对而坐，前者轻声开口说道：“为什么黑律司的黑律法师们，几乎都忙的脚不沾地，但在三界却没有什么声音。”
姜临闻言，不由得点点头。
这确实是他一直以来都有些疑惑的一件事。
黑律法师虽然向来都是宁缺毋滥，慎之又慎，但这么许多年下来，就算再怎么优中选优，也绝对有了一个可观的数量。
但不管是天界还是阴间，都没有怎么听说过有黑律法师活动的痕迹。
至于人间更不用说了，只有姜临这一个独苗苗。
三界无声的前提下，却依旧让黑律司绝大部分的黑律法师忙的脚不沾地，他们在忙什么？又是在哪里忙碌？
但马上，姜临随之摇摇头，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古之常理也。”
黑律司不可能养闲人，黑律法师们必然也在忙着某些事情。
之所以没有动静，最大的可能就是，在某些事情尚在萌芽阶段时，就被黑律法师们强势斩断。
没有闹出大动静的机会，自然也不会为世人所知。
“没错。”
魏法祖赞许的点点头，笑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此话极贴切。”
“三界很大，非常大。”
魏法祖收敛了笑容，站起身来，看向了身后神龛之上的紫微帝君神像。
“诺大的三界，有太多邪祟妖魔，也有太多的危机。”
“见一处，剪伐一处，总是会有疏漏的，所以，只能做的更彻底一些。”
“亡羊补牢要不得，要的是防微杜渐。”
“但也正是因此，整个黑律司，只有两个闲人。”
魏法祖说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
姜临明白，另一位，指的是邓祖师。
这两位是黑律司的定海神针，轻易不能去动，当然，也是因为这三界有关邪祟的事情，也基本没有值得这两位出手的。
而其他的黑律法师，包括姜临自己，基本上都是忙的脚不沾地。
只不过，姜临从出山以来做的事情，都不算是什么小事。
当然，也可以说姜临这是业务不熟练，没有防微杜渐，只是做到了发现既消灭。
“三界之中，阴间是我等黑律法师活动最频繁的地界。”
魏法祖回到了正题，继续说道：“邪祟之中，绝大多数乃是冤魂厉鬼衍化而来，大多出自阴间。”
“尤其是在三界纷乱之后，阴间更是多了无数这等事。”
“不要看阴间有酆都大帝，有九元煞童将军，有十殿阎罗，有翠云宫，有五方鬼帝，甚至还有后土皇地祇，但却从来没有彻底的安分过。”
“或者说，只要还有轮回，阴间就不会彻底的安分。”
魏法祖感叹道：“现如今，你我所知的阴间，其实并不是阴间的全部，阴间太大了，大到就连后土皇地祇都不知道有多大，或许大天尊会知道，但也只是或许。”
“阴间藏着太多的隐秘，这些隐秘甚至从三界诞生就开始存在，其中或许有无伤大雅者，但没人敢赌。”
魏法祖说着，翻手取出一个簿子，对姜临说道：“黑律司共有四百九十九位黑律法师在册，这个数量对于三界来说，几乎什么都不是。”
“疲于奔命，也就成了常态，为什么黑律法师往往位低而权高，是因为大多数黑律法师万千年也不见得能回一趟黑律司述职。”
“不述职，自然无法论功，不论功，何谈升迁？”
姜临细细的听着，这不是魏法祖的牢骚，而是通过这个，把黑律司的底子清晰完整的告诉姜临。
黑律法师的位低而权高，不是因为黑律法师的超然，而是因为必须给黑律法师这样的权能，否则根本就无法做到防微杜渐。
“除了阴间之外，天界也是黑律法师常来常往的地界。”
魏法祖继续说道：“天界的体量，算是三界之中最小的一个，但也仅仅是相对而言，作为天庭所在，轻易不会有事，但如果真的出事，便绝不能等到事态爆发再去处理。”
“是以，天界的黑律法师，往往都是证道许多年的存在，例如左通玄这般的中流砥柱，便是常年在天界巡游。”
“相比之下，不如阴间广阔，不如天界重要的人间界，反而是黑律法师活动最少的地方。”
姜临了然的点点头。
按照魏法祖的说法，三界是一个典型的金字塔结构，阴间最大，作为基底，而人间界则是承上启下，不大不小的位于中间。
至于天界，虽然最小，但却最重要，位于顶端。
仔细想想也是，人间界的邪祟，往往不会超过仙人这个层次，便是出了事，也不算是大事。
至于姜临惹出来的那些，纯粹是三界纷乱之后的结果，在三界纷乱之前，黑律司的安排没有任何的问题。
大量的黑律法师活动于范围最大，也是轮回之中最重要的阴间，少量但实力强的黑律法师，巡游天界，将一切隐患扼杀在萌芽之中。
至于人间界……
“往常而言，修黑律的法师在证道成仙之前，都会在人间行走，顺手就能够把人间的事情给平了。”
魏法祖有些怀念的说道：“当然，那是在三界纷乱之前。”
“但该来的总是要来。”
“三界纷乱，人间界的事情也一次大过一次，可黑律法师却青黄不接，甚至于，若非是有玄应你的出现，黑律法师的数量，就会止步于一千四百九十九，只会少，不会多。”
“现在，反而是人间界，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
魏法祖并没有多说，只是看了姜临一眼，而后便转移了话题。
姜临也没有追问的意思。
其实现在的黑律法师数量，严格来说还是一千四百九十九，因为姜临已经不算是纯粹的黑律法师了。
因为他现在的根本法，已经不是北帝黑律法，而是紫微法。
而且听魏法祖的意思，似乎是因为某些原因，如果不是姜临异军突起，以后的三界，黑律法师只会被损失，而不会有新血补充进来。
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姜临没问，魏法祖也没讲。
“现在的人间，到底是要有人看着的。”
魏法祖看向了姜临，抬手拿出一道公文，翻开之后，以朱笔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一边写，一边开口说道：“在你之前的黑律法师，都已经有了惯例的负责范围，不说牵一发而动全身，但轻易也不好去动。”
“算来算去，只能辛苦你了。”
姜临闻言，微微一笑，道：“总要有人去做的，说不上辛苦与否。”
魏法祖笑道：“有此心便好。”
说着，魏法祖也停下了朱笔，放在一边，将那公文拿起，递给了姜临。
“这是你的新品阶，以及所需要负责的范围，但驱邪院规矩，四品以上的晋升与调动，需要大元帅点头，老夫等人，只有推荐权，而无决定权。”
这是应有之义，四品，已经是天庭中层仙官的顶，甚至可以说，算是中上层，再往上，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大神了。
不管是在北极驱邪院，还是在其他的司部，一位四品仙官的晋升，都是要慎之又慎的事情。
姜临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魏法祖所说的规矩，而是因为听法祖的意思，自己的五品天曹，似乎要变成四品了？
“法祖，这是否有些……”
姜临有些迟疑的开口。
说实话，他现在已经是五品法师，刚刚晋升仙人还没几个月，甚至真正修行至今都没两位数的年头，这样的资历，却有五品天曹，不敢说开天辟地头一遭，但也绝对是凤毛麟角。
就算姜临之前干的事情，算是立了不少的功劳，但充其量也就是能升到五品。
顶多就是把之前挖好的坑刚刚给占满。
隔壁的檀仄，天人出身，黑煞嫡传，身负天人和北极两方助力，修行二百载，除魔卫道从未停歇，也不过是正六品。
天庭的天曹品阶没那么不值钱，北极驱邪院更是如此。
现在，居然又要升一级？
不，不是一级，是……
“正四品？”
姜临子看清公文上写的内容时，越发的惊讶。
直接从正五品升到正四品，中间可还隔着一个从四品呢。
看着姜临眼中的震惊，魏法祖微微一笑，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速去，莫要疑虑。”
“是。”
姜临闻言，也收起了惊讶，手持公文站起身来，躬身行礼之后，离开了黑律司。
目送姜临离开黑律司，魏天君也收敛了笑容。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他将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再次喃喃自语的重复了一遍，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神色变化只有一瞬间，而后魏天君便顺手拿起了旁边的公文批阅起来。
作为北极驱邪院的少府，几乎整个驱邪院的政务都压在他的身上，若不是因为姜临的存在，黑律司百八十年不见魏天君露面，是常事。
尤其是最近这几十年，他偶尔还要去酆都处理政务。
谁让酆都的顶头大佬转世摆烂了呢？
…………
另一边。
姜临一路飞驰，来到了北极驱邪院往东不远处的天蓬元帅府。
或者换一个准确的说法。
“玉皇敕建北极天蓬大元帅府。”
姜临看着眼前威严无比的府邸，喃喃自语念叨着牌坊之上的内容。
‘玉皇敕建’四个字，代表着一件事。
那就是天蓬大元帅是有在天庭开府建牙，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朝廷的资格的。
虽然已经见过两次天蓬大元帅，但姜临这是第一次来到大元帅府。
没有什么犹豫，姜临上前，来到大元帅府的侧门之前，躬身行礼道：“北极驱邪院黑律司五品法师姜玄应，奉魏天君之命，前来拜见大元帅。”
话音未落，那门户便无声无息的敞开。
并没有人出来迎接或者问话，只是有一道声音在姜临的耳边响起。
“来后院。”
这是属于天蓬大元帅的声音。
姜临再次躬身行礼，而后迈步走进了大元帅府。
一路上，姜临遇到了不少的仙神，大部分都是北极驱邪院的仙神。
有天人，也有飞升者。
北极驱邪院完全不在意什么狗屁的天人系和飞升系的争端，只要你能扎扎实实的做事，管你是什么出身。
虽然姜临谁也不认识，但来往大元帅府的仙神，却大多都认识姜临，一个个很是和善热切的和姜临打招呼。
虽然旁的仙神，对于黑律法师避之不及，但对于驱邪院仙神来说，还不至于那么夸张。
一路来到了后院，姜临看着眼前的月亮门，正要躬身行礼，毕竟再往前，就是大元帅的私人住所，并非公务往来之处。
还没来得及说话，姜临便眼前一花。
等到回过神来，已经是在一个演武场上。
这演武场并不大，通体灰石堆砌，其上摆着不少的兵器架子，各色长短兵器一一排列。
只看那烁烁冷光，以及引而不发的煞气就知道，这些兵器不是样子货，而是真的被某位大神拿在手中搏杀过的。
天蓬大元帅在舞槊。
身穿一身短打道袍的大元帅，将一杆昆钢长槊舞的密不透风，一道道的罡风刮在灰石板上，勾勒出一道道的痕迹。
这不是法力，而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姜临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灰石，暗自思量了一下。
嗯，就算自己全力，估计也留不下一个白印子，这玩意的强度，对于姜临来说高的有点夸张。
天蓬大元帅在此时收起了长槊，看向姜临，说道：“勿要多看，你并非武将出身，便是要修兵器，也不该修长兵器，徒增累赘罢了。”
“是。”
姜临直接主动遗忘了方才那印象极为深刻的，舞长槊的身影，躬身道：“见过大元帅。”
“嗯，拿到公文了？”
天蓬大元帅将那长槊摆在了架子上，随意的问道。
“是，魏天君给了一道公文，需要大元帅批阅。”
姜临把手中的公文递上去，大元帅接过来，随意的看了一眼，也不用朱笔，只是在公文之上落了一道气机，这就算是同意了。
下一刻，那公文之中，迸发出一道金光，落在了姜临的手腕子上。
顿时，原本那代表五品天箓的北极敕命，看起来更加的精致威严了一些。
在一个不算仪式的仪式之后，姜临就这么“随意”的成为了天庭中上层的仙官，只差一步，就是可以称之为大神的三品天曹。
“觉得本君和老魏很随意？”
天蓬大元帅有些戏谑的看向了姜临，见后者点点头，便笑道：“其实不该这么随意的，但……谁让这是帝君定下的呢？”
“毕竟，你要做的事情，若是没有一个高点的品阶，可压不住东胜神洲那些矜傲的地仙。”
“北极驱邪院的四品天曹，正正好好，毕竟有着御史和采访使的天曹职权。”
姜临闻言神色一动，摩挲着手腕上全新的，代表着北极一系四品天曹“九天金阙御史九天采访使知驱邪院事”的天箓。
耳边，听到了大元帅的声音。
“称心如意阁，熟悉吧？”
姜临下意识的点头，老朋友了，熟得很，毕竟是好几次过命的交情。
“人间四大部洲，都有称心如意阁的活动痕迹。”
天蓬大元帅看向姜临，嘴角带着微笑，但那笑容里满是铁血的意味。
“先宰了经营南赡部洲的玉君，再去清理东胜神洲的称心如意阁。”
“在这件事上，许你百无禁忌，但有阻拦，先斩后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