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241,斩杀陆逊!

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

江东军营垒,中军大帐。

今年只有三十六岁的陆逊,已早早起来,披着外袍,举着油灯,看着铺在桌上的地图。

地图上虽并未标注什么,但在陆逊眼中,一张绞杀关羽的大网已经基本成形。

驻防公安的傅士仁早已献城投降。江陵糜芳兵力不足,又有把柄被江东拿捏,十有八九也会献城出降。算算时间,此时吕都督恐怕已经在江陵城中庆功了。

蒋钦也已率水师进入沔水,封锁水道,令关羽无法以水师运兵,快速回援南郡。

只要再拿下秭归等城,则关羽退回益州的大门也将被彻底堵死。

再加上北面有曹军,往东无处可去,关羽可以说已然身陷罗网,败亡在即。

“关羽本就粮草不济,又新得三万战俘,以他性情,又不可能杀俘减负,如此一来,粮草缺口更大……如今南郡又被吕都督拿下,我再夺了秭归等城,则关羽在荆州三郡的根基便被连根掘起,后路归途尽失,粮道彻底断绝,纵其麾下还有数万大军,也要不战自溃!”

一想到被当世视为战神的关羽,即将在这天罗地网下丧师就擒,陆逊心头便一片火热。

“不容易啊……”

憧憬着全取荆州,擒获关羽的辉煌战果,陆逊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这一战确实很不容易。

在关羽北伐之前,马良就曾奉命出使江东,面见孙权。

孙权盛情招待马良,对其礼遇有加,强调双方共抗曹操的盟约,令益州方面对江东抗曹的态度深信不疑。

而吕蒙更是自继任都督之初,就对关羽倍加殷勤,不断示好。

当吕蒙“重病”,“不能理事”之后,陆逊名义上继任都督,至陆口之后,也是第一时间就写信给关羽,大肆吹捧关羽功绩德行,表达对关羽的崇敬仰慕,表示绝不与关羽为敌。

君臣协力麻痹之下,终于令关羽对江东盟友的态度深信不疑,将后方兵力悉数调至襄樊前线,以至后方空虚,令江东大军偷渡长江防线之后,一路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几乎未遇任何阻截。

秭归城中同样空虚,根据情报,城中原本只剩一两百弱旅。虽秭归大族文布、邓凯等散尽家资,募集数千夷兵守城,但这样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又岂能当得上万江东精锐一击?

也是昨天抵达秭归时已是黄昏,攻城已来不及,江东军这才在城下扎营休整。

若是上午抵达,午后发起攻势,昨日日落之前,恐怕就已将秭归攻破。

不过陆逊也不着急。

让将士们好生休整一晚,养精蓄锐,备好各种攻城器械,明日再攻只有乌合之众把守的秭归,照样能以轻微代价一鼓而下。

虽然大胜在即,可不知怎地,陆逊心中,忽莫明浮出一抹忧虑:

“主公亲自麻痹使者,赌上信誉,我与吕都督亦是不惜谀辞媚语,麻痹关羽……这一战,若还不能大获全胜,尽取荆州,擒杀关羽,那我江东,恐就真成世人笑柄了……”

皱眉自语几句,陆逊忽又舒展眉头,自失一笑:

“全胜在即,居然会有这种想法,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初次统帅大军,心境还稍有不稳啊……”

正感慨时。

他耳廓忽地微微一动,似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响动。

陆逊神情一肃,功聚双耳,仔细聆听一阵,忽地面色一沉,大步走到帐前,掀开帐帘望去,就见远处后营方向,竟然火光冲天,同时一支火龙,正以不可思议的疾速,自后营向着营垒中央突进,所过之处,隐隐可见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居然有贼夜袭?”

陆逊眉头紧皱,大感不妙。

虽然他并不认为,秭归城中的乌合之众有能力组织夜袭,但也并未大意,已经做好了防夜袭的准备。

只是重点布置的方向,乃是对着秭归城的营垒正面和两翼,后营虽也有一定准备,但远不及正面和两翼严密。

可是现在,营垒正面和两翼并未遇袭,袭击居然来自营垒后方……

在这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候,远远绕过戒备森严的大军营垒,自后营方向发起夜袭,这岂是一群仓促募集,近乎毫无纪律的乌合之众能够做到的?

再看后方那条“火龙”突进的速度,以及所过之处造成的破坏,陆逊绝不相信,秭归城中几个大族募集的夷兵,能够做到这一步。

“这究竟是哪里来的军队?”

此时营地之中已处处响起警钟声,枕戈待旦的江东军迅速做出反应,纷纷冲出营帐,或组织救火,或严阵以待,或在骁勇战将带领下,前去阻截那支不停突进的敌军。

尽管江东军反应不慢,也并未立刻炸营大乱,可那条火龙竟还是势如破竹,并且所过之处,乱象渐生,原本主动迎战,或是严阵以待的军阵营垒,竟似尚未接待,就开始散乱。

陆逊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只觉那支贼军突进地未免太快,而己方军伍则乱地太过莫明其妙。

正疑惑时,有战将飞马赶来中军大帐,向陆逊汇报战情。

“将军,袭营者人数不多,不过五百上下,但全员重甲悍卒,战力奇强无比,直追曹操虎豹骑。尤其领头的两将,几乎无人是他们一合之敌……”

那战将满头大汗,神情惶恐:

“领头的女将,自称关羽之女关凤,另一白袍将凶威不逊赵子龙。并且,并且……”

“并且什么?”陆逊皱眉道。

“并且……”

那战将单膝跪地,眼中满是惊惧:

“他们,他们还带来了吕都督、潘将军等人的首级……末将亲眼看过了,那确实是吕蒙都督、潘璋将军他们的首级!”

“……”

听得此言,陆逊瞳孔猛地扩张,纵是用力紧抿着嘴唇,可唇角还是不由自主,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一个个原本反应迅速、组织严明的己方军阵,会莫明其妙迅速溃乱了。

这时,已有不少江东将领陆续赶到中军帐前请示对策,听得这战将汇报,众将顿时大哗,所有人都震惊莫明,眼中满是惊悚。

“什么?吕都督、潘将军都战死了?”

“那江陵攻略,岂不是大败亏输?这如何可能?”

“难道是关羽回来了?”

“有可能!那夜袭将领不是自称关羽女儿吗?关羽女儿亲自带兵袭营,关羽大军恐怕也已离此不远!”

“绝无可能!关羽怎会突然杀到秭归?他再是骑军、步军、水军皆能,个人武勇盖世,却也不会飞!”

“若非关羽杀回,吕都督、潘将军他们怎么会死?定是关羽大军突然杀回,与江陵守军里应外合,杀溃了吕都督大军,之后又马不停蹄赶到秭归,夜袭我军!”

尽管觉得这种推测荒谬无比,就算关羽有赤兔马,能以不可思议的神速四处转战,可他部下却没有这种转战能力,不可能撇下与他对峙的曹军,从与襄樊前线神速杀回江陵,又神速杀到秭归。

但再是不可能,吕蒙、潘璋等人的首级,以及那一支关羽女儿亲自带队,正在营垒之中狂飙突进的精锐,却无不印证着这种离谱的猜测。

眼见诸将人心浮动,军心行将大乱,那前来报信的战将,又惶急大呼:

“将军,吕都督他们已经败了!吕都督和诸将既已战亡,攻略江陵的大军,恐怕也早已全军大溃!我军,我军如今深入敌境,已成孤军……”

陆逊眼中厉芒一闪,蓦地抽出佩剑,唰地一剑斩向那报信的战将。

这一剑凌厉无匹,快如闪电,剑气森然,那报信的战将还未反应过来,人头就已高高飞起,无头的身子摇晃两下,颓然倒地。

陆逊一手握剑,一手抓住那将回落的首级,目光如电,扫视诸将,厉声道:

“再有胡言乱语,乱我军心者,有如此獠!”

陆逊年轻,军中资历不足,乃是得到孙权喜爱,方才能够独立统领一军,不少资深将领心里都对他有些轻视。

但值此人心浮动之时,陆逊杀伐果断,突然亮剑杀人,剑术还如此凌厉干脆,顿时震住了一票将领。

他拎着那血淋淋的首级,冷眼扫视众将,沉声说道:

“吕都督断不会轻易兵败身死,纵然未能成功夺取江陵,也定能安然退兵。那些所谓吕都督、潘将军等人的首级,必是伪造无疑!此乃贼军乱我军心的诡计!”

话虽如此,但陆逊也知道,夜袭敌军战力强横,有关羽之女带队,还有一员号称凶威直追赵云的战将,又有吕蒙等人首级开路,军心散乱已然无法避免。

最重要的是,吕蒙大军,恐怕真的已经大败亏输,他陆逊这一支军团,恐怕已成孤军。

倘若关羽大军真的已至附近,再不速作决断,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传我将令!诸将各归本部,领军撤离营地,撤军之时,多打火把,以壮声势。”

陆逊飞快安排着撤离次序,叫众将退回江边,乘水师战船撤回江东。

若遇敌,亦不必恋战,能走则走。万一走不掉,也要尽力抵抗到友军成功撤离。

见他不慌不忙,沉着镇定,安排地井井有条,诸将惶恐不安的心绪也渐渐安宁下来,有将领问道:

“将军你呢?你何时撤离?”

陆逊沉声说道:

“我身为主将,自是要率领本部殿后!诸君放心,只要本将不死,断不叫贼军有追袭诸君之机。诸君也需尽心竭力,将我江东儿郎带回江东!”

“将军!”

众将大受感动,但没人提出替他殿后,只纷纷行了个大礼,就按照陆逊的安排,回各自营垒准备撤军去了。

说到底,陆逊还是资历太浅,威望不足,虽然临危不乱,展示出了雷霆手段与大将之风,但还是不可能令其他将领甘愿替他殿后乃至赴死。

陆逊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但事已至此,他身为主将,也已别无它法,只能亲自殿后。

他亲自殿后,大军还可能有序撤离。

他若先撤,诸将人心浮动之下,必然争先恐后,夺路而逃。

到那时,撤退必然演变成全军溃散,损失将不可计数,他陆逊就算能活着回到江东,又有何面目去见信重于他,不因他年轻而轻视,赋予他重任的孙权?

冷眼看着众将离去后,陆逊麾下亲卫将领,将他本部兵马悉数调至中军大帐附近,又烧起火堆,点上大量火把,将中军帐左近照得一片通明,以吸引敌军来攻。

不过敌军似乎早已洞悉他中军大帐所在,自突入后营之后,一路长驱的目标,貌似正是直指他的中军大帐。

陆逊心里也稍微有些奇怪。

他陆逊在江东,就算不是无名之辈,名声却也有限得很,此次甚至是初次独领大军,关羽军为何不去分兵横扫全营,趁乱扩大胜势,大量歼灭江东军有生力量,反而集兵一处,目标明确直击中军?

按道理,以他陆逊如今的声望,就算被斩了,也不至于像吕蒙战死一样,对全军士气造成难以挽回的毁灭性打击。

江东诸将对他的战死,恐怕也只会不以为然,笑话他一句,依靠主公宠信上位的年轻人,果然不堪大任。

就在陆逊疑惑不解时,那支狂飙突进,无人能挡的夜袭队伍,已然突至中军大帐附近,陆逊已能清楚地看到那身披赤甲,手提长刀,修长矫健的少女将军,以及一个手持铁矛,白衣如雪,浑身上下,滴血不沾的布衣战将。

而在二人身后,有几个重甲悍卒高举长矛,矛头之上挑着一颗颗死不瞑目的首级,俨然正是吕蒙、潘璋等人的首级。

亲眼看到那几颗首级,陆逊闭上双眼,深深叹了口气。

他知道,江东的荆州攻略,确实已大败亏输,大势已去。

但很快,他又睁开了双眼,眼中浮出一抹坚定,挥剑指向那狂突而来,已与他本部短兵相接的敌军,厉喝道:

“杀敌!”

陆逊半步不退,直面敌锋,高呼杀敌,他本部兵马士气大振,舍生忘死,奋力阻截。

但还是那句话,这种面对面短兵相接的冷兵器战场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士气再是昂扬,也无济于事。

不过片刻,陆逊本部便已土崩瓦解。

关凤更是杀穿敌阵,直取陆逊。

“陆逊,纳命来!”

陆逊不退,挥剑上前,剑光宛若漫天星雨,剑气有如长江大浪。

可惜,关凤一刀斩出,剑光星雨纷纷凋零,剑气长江一分为二,凛冽刀光若如破竹,轻易斩破陆逊剑势,又自他颈上一掠而过。

论个人武功,陆逊却是远不及战将出身的吕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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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7章 242,再建奇功,面见关羽

江东此次荆州攻略,乃是三路出击。

一路水师,由蒋钦带领,自襄水上溯沔水,封锁水道,令关羽大军不能乘船顺流而下,走襄水快速回援南郡。

两路陆师,分别由吕蒙、陆逊带领,旨在夺取荆州三郡,掘关羽根基,断大军粮道,乃至阻绝其返回益州的最后归途。

现在两路陆师大败,吕蒙、陆逊皆亡,江东损兵折将,荆州攻略可以说彻底破产。

就算蒋钦水师还堵着襄水水道,也已起不到任何作用。

粮道未断,后路仍存,江陵城亦未失守,关羽大军大可以走陆路从容回师。

哪怕这次没能夺取襄阳、樊城,只要关羽主力未失,荆州三郡还在,则未来仍然保有以荆州为起点,北伐中原的希望——说起来,曹操已经命不久矣,待得曹操死后,曹丕继位,荆州方面军说不定还能收获一个意外惊喜。

比如,曹丕出于巩固权位,以及加紧篡汉步伐等政治方面的因素,又因襄、樊遭洪水浸泡,还久历战火,城防残破,缺粮少兵,于是主动收缩兵力,放弃襄阳与樊城?

原世界线,曹丕继位之后,就曾一度放弃过襄樊,叫孙权捡了个大便宜。

可惜孙权不争气,白捡的襄樊也没守住,没多久就被曹军夺了回去。

但如果襄樊落到关羽这个刘备敕封的“襄阳太守”手上,曹军想要夺还,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是不知道,在关羽未死,刘备集团仍据有荆州的情况下,曹丕会不会主动放弃襄阳、樊城。

毕竟刘备集团在陆地上的军事威胁,在曹魏集团看来,是要远远大过大名鼎鼎的孙十万的。

尽管如此,在欧阳锋想来,曹丕应该还是有很大可能,做出放弃襄樊的选择。

因为对曹丕来说,天大地大,也大不过篡汉登极。

皇帝大位,这是多大的诱惑?

古往今来,有几人能顶住皇帝之位的诱惑?

过去未来,又有多少枭雄,哪怕只能短暂称帝,哪怕明知只会是昙花一现,也要不顾一切,称一回帝,过一把瘾再死?

大汉余辉至今犹存,曹操集团内部,至今仍有不少心向大汉的残党。

所以曹丕篡汉立魏之时,想要保证内部不乱,就得收缩兵力,以稳固内部为重心。

至于已经残破,需要投入大量兵力、钱粮的襄樊一线,在那种情况下,只会是个巨大的负担。

……

“唉,和人打交道真麻烦,以寡击众、冲锋陷阵都没这么累……”

秭归城外,江东军留下的营垒中。

关凤一回到中军帐后帐,就对着正在看书的欧阳锋撒娇式抱怨。

此时江东军大营已被彻底攻占,陆逊带来的上万大军,只有一半在他舍命殿后之下成功撤离,余者不是被杀,就是被俘。

陆逊首级和营中的粮草辎重,也都成了关凤的战功。

天亮之后,确定城外江东军大败,来自江陵的援军已然攻占江东军营垒,秭归城中官吏以及主动散财募兵的文布、邓凯等,带着劳军物资齐齐前来拜会关凤。

秭归众人忠心可嘉,尤其是文布、邓凯等大族之人,本无守土之责,却肯舍财募兵,主动抵抗陆逊大军。

哪怕并没起到什么作用,可至少没有当场投降,至少将陆逊大军拖在了城外,方便了关凤夜袭大营。

对比傅士仁、糜芳,单这份赤诚之心就值得重重嘉赏。

面对这等忠勇之士,关凤哪怕再不擅长与外人打交道,也只得打起精神,好生接待秭归众人,用缴获的物资设宴款待,还当场写了封战报,命人火速送给关羽,信中自然少不了夸赞秭归众人的忠勇,替他们向关羽请功。

忠心与功劳得到关羽“虎女”肯定,秭归众人个个大喜,人人开怀,直把关凤夸成了古今少有,举世无双的巾帼英雄。

虽然被夸得很开心,但关凤还是觉得累得够呛,感慨自己着实不擅交际。

“此次你立下奇功,保住了荆州,就算是女子,也该当封个将军。若真做了将军,到时自可招些幕僚文士,让他们替你处理这些人际交往的事情。”

欧阳锋笑着说道。

关凤嫣然一笑,说道:

“我这功劳究竟是怎么立下的,欧阳哥哥最清楚不过。击破江东军,保住荆州的功劳,大半都要算在欧阳哥哥你头上。若欧阳哥哥愿意入仕,封侯拜将不在话下呢。”

“没兴趣。”欧阳锋摇头,“你知道的,我志不在此。”

“真可惜,这么大的功劳……”

“功劳都算在你头上就是。”

“我可没那么厚脸皮,才不会冒领你的功劳。”

关凤嘻嘻一笑,忽然挨着欧阳锋坐下,抬手挽住他臂弯,将脸颊贴到他臂膀上,轻声道:

“对了,欧阳哥哥你说,孙权接到吕蒙、陆逊兵败身亡的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马上遣使向关公、益州请罪,并把罪责统统推到吕蒙、陆逊头上,宣称他们是自作主张。必要时,说不定还会牵连他们的亲眷乃至宗族。”

“这……孙权真会这么做?他不怕江东上下离心么?”

“对内,他自然会有另一套说辞。莫小看孙权,他少年承继兄长之位,这么多年位子一直坐得稳稳当当,周瑜、鲁肃等江东豪杰皆受其驾驭,其权术功力,已是炉火纯青……”

正说时,忽觉关凤气息不对,低头一瞧,却见少女已然沉沉睡去。

自前天白天,在江陵城太守府前遇袭开始,关凤就一直没有停下战斗。

前日白天主持守城一整天,夜里出城逆袭,昨日白天又主持清扫战场,处理战后诸事,两天一宿没有合眼。

入夜之后,又带兵急行军赶到秭归,只歇片刻便迅速投入袭营战,身先士卒带头冲锋,攻占大营,清理缴获之后,又开始接待秭归众人……

连战潘璋、吕蒙等强敌,数次受伤,乃至耗至精疲力竭,全靠欧阳锋帮忙恢复。战后还不能像凤舞军战士们一样休整,还得不停处理各种累心琐事,直至现在都没有休息一刻。

再怎么功力深厚,耐力悠久,心灵坚韧,关凤也只是个未满十六的少女,着实有些支撑不住了。

此时偎依在欧阳锋身边,听着他那低沉柔和的声音,嗅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少女只觉被一种天塌下来亦不必担忧的安全感包围,不知不觉,便已倦意上头,安然入睡。

熟睡中的少女,已没了驰骋沙场时的威风飒气。

闭合的丹凤眼也再不见那森寒凌厉的杀机,长而上翘的眼角,配上那浓密修长的睫毛,反显出几分妩媚。

精致俏丽的脸颊,亦透出几分她这年纪的少女应有的稚气,以及一抹惹人怜惜的柔弱。

看着偎在他臂膀上少女,欧阳锋摇头轻笑:

“甲都没卸……”

却也并未助她卸下那身赤甲,只将她轻拥入怀,给她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便又继续看起了手中的书册。

休整一夜,次日一早,关凤将部分缴获作为赏赐赠予秭归,又请秭归方面组织一支民壮队伍,将其余缴获物资运去江陵。

安排妥当后,她留下二百凤舞军押运物资,自己带着三百凤舞军急行军返回江陵。

江陵自然无恙。

不仅无恙,当天傍晚,距离江陵城尚有十余里时,便收到了前出哨探带来的好消息。

关羽回来了。

……

江陵城,关府。

关凤昂首阔步,步入大堂,对着主座上的关羽拱手一揖:

“拜见父亲大人!”

“勿需多礼。”

关羽含笑看着关凤,上下打量一番女儿,赞道:

“不错,凤儿你这一次,不仅救了为父性命,还拯救了荆州军。甚至说一句拯救了复兴大汉的火种亦不为过。复兴大汉后继有人,为父心中甚慰。”

关凤腼腆一笑,“父亲大人谬赞,这可不是凤儿一个人的功劳……”

说着,她抬头看向父亲,见父亲身躯虽依然雄壮如山,可两鬓斑白,须发半数已呈霜色,原本威严肃穆的枣红脸膛上,更有着刀刻般的皱纹和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

回想北伐之前,父亲还不见这般老态,关凤不禁两眼一酸,黯然道:

“父亲,你怎地……怎地突然老成了这样?”

关羽洒然一笑:

“何必作此小儿女之态?为父年近六旬,本就老了。不过,黄汉升年逾七旬,依然可以定军山上斩夏侯,为父比黄汉升年轻十多岁,最少也能再战十余年!”

顿了顿,他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

“你战报中说,之所以能连破吕蒙、陆逊,最大的功劳,当属一个叫做欧阳锋的年轻人?”

“是。潘璋潜入江陵,与糜芳联络,布置埋伏,想擒杀女儿,是欧阳哥哥及时赶到,助女儿破了潘璋等人的围攻,将他们悉数斩杀,阻止了糜芳献城投降的图谋……”

“欧阳哥哥?”

关羽两眼一眯,感觉有点不对。

关凤连忙改口:

“欧阳……锋不仅帮女儿斩杀了潘璋等人,吕蒙大军恃仗兵力优势,昼夜连番攻城,妄图疲惫我军之时,亦是欧阳锋提议出城逆击,于是女儿点兵百骑,带队出城……”

关羽道:“你虽然武功高强,那五百家兵也皆是精锐,但想要百骑破军,乃至阵斩大将,却是做不到。”

他自己冲锋陷阵多年,还是这个时代,唯一做到过万军阵中斩杀大将的猛人,最清楚想要阵斩大将,需要怎样的实力、勇气、眼力以及机遇。

关凤勇气足够,但实力不足。

初次参与这等大战,也没有足够敏锐的眼力,洞察敌军阵势破绽,找到一条直指敌军大将的最优路线,只能硬碰硬强冲过去。

而区区百骑,纵使个个实力直追虎豹骑,纵使关凤武艺已不逊一般的宿将乃至普通名将,就这么一路硬冲,迟早也要耗尽气力,陷落敌阵深处,被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敌军围攻耗死。

但关凤不仅冲阵成功,还当场斩杀了江东都督吕蒙,令江东军全军大溃,死伤过半,己方百骑则无一阵亡,这样的战绩,就不可能是关凤能做到的了。

“父亲说的是。女儿冲阵以及与吕蒙对决之时,数次负伤力竭,全靠欧阳哥哥助我回气疗伤,方才建此奇功。之后奔袭秭归,突击陆逊,再次阵斩大将,也是全仗欧阳哥哥助力……所以女儿才说,此战并非女儿一个人的功劳。”

又叫上欧阳哥哥了!

关羽心中嘀咕着,问她:

“你与那位欧阳锋很熟?”

“呃,是的。”

“既然很熟,怎从未听你提起过他?”

“这个……欧阳哥哥来历有些奇异。”

“如何奇异?”

“他是山中修士……”

“山中修士?那你与他,又是如何结识的?”

“这……”

见关凤支支吾吾,一副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样子,关羽摇了摇头,说道:

“你去把欧阳锋请来,为父亲亲自问问他。”

“父亲大人!”关凤看着关羽,恳求道:“欧阳哥哥一日之内,三次救女儿性命,对女儿恩重如山,父亲……”

“你在担心什么?”

关羽板着脸,沉声道:

“为父岂是忘恩负义之辈?那欧阳锋救的不只是你,他还救了为父,救了为父的大军,救了荆州与北伐中原,复兴大汉的火种!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为父都不会恩将仇报!”

关凤也知,父亲此生最重恩义,之前只是关心则乱,生怕父亲见欧阳锋来历不明,与他起了冲突。

此时见父亲好像有点生气自己质疑他的品德,关凤赶紧乖巧一笑,说道:

“父亲勿恼,是女儿错啦!我这就去请欧阳哥哥过来!”

说着赶紧身转身出去。

“欧阳哥哥……”看着女儿背影,关羽神情古怪,“叫得如此亲密,恐怕已经交往许久,可是为什么,从未听过那欧阳锋的名号?他与凤儿,又是如何交往的?”

思忖之时。

关凤声音又自大堂门外传来:

“父亲大人,我把人带来啦!”

关羽端正坐姿,沉声说道:

“进来!”

很快,伴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白衣,高大挺拔,姿容英武,气质沉静的年轻人,便跟着关凤步入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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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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