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祸乱聚首

江户城宣慰使衙门,花厅。

一个通体银白,三尺见方的金属箱子摆在桌上。

“丰臣先生,这是我答应你的东西,验验吧。”

刘典一脸微笑,将箱子推到丰臣远疆的面前。

丰臣远疆抬手抚摸着箱体上细密精致的金丝纹路,指尖反复摩挲着角落上篆刻的‘六韬’两个小字,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

自己呕心沥血经营数十年的三川重工,到最后竟只换来这样一颗械心,自己却还要对人感恩戴德。

世事讽刺,莫过于此。

刘典将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头却是一番不以为然。

若不是族中下了严令,自己连这颗械心恐怕都不会给丰臣远疆。

毕竟三川重工已经到手,丰臣家族已经毫无价值,自己就算黑吃了这颗在六韬集团内部也算得上罕见的极品人款械心,对方也没有任何办法。

一个为了替外人复仇就可舍弃家族基业的人,简直是愚不可耐。

“对了,还有一件小事。”

刘典突然笑道:“贵族子弟丰臣秀峦是个不错的人才,老祖宗十分赏识他,所以有意将他留在金陵为刘氏效力,不知道丰臣先生能否割爱?”

“能被刘氏看重,那是他的福气。”

丰臣远疆神色肃然,起身拱手道:“我代替丰臣秀峦,多谢大人了。”

“不必客气,这是他自己的造化,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刘典连忙跟着起身,搀扶着丰臣远疆的手肘坐下。

“老先生,当真要为了心中那口‘义气’抛弃一切?”

“德川宏志是清白的。”

丰臣远疆沉声道:“这么多年来,我始终视他为师,三川重工能够发展到如今的规模,也仰赖他的扶持。如今他含冤而死,如果我选择袖手旁观,岂不成了无情无义的卑劣之徒?”

“先生义薄云天,刘典自愧不如。”

刘典扼腕道:“只是可惜了丰臣家族三代人的接续努力啊。不瞒先生您说,虽然老祖宗言明了只是代管丰臣家族的产业,等到苏策那个狂徒伏法之后便尽数归还,但这些不过是为了不落人话柄的说辞罢了,先生你也应该清楚。”

刘典此话一出,丰臣远疆眼底顿时掠过一丝惊异。

他当然知道刘氏不可能将三川重工归还给丰臣家族,但现在刘典当着自己的面挑破这层窗户纸,却让他着实一惊。

丰臣远疆一时间心念急转,沉吟良久后,隐约懂了对方的意思,当即苦笑道:“没有足够的实力,财富只能是招引灾祸的源头。丰臣家族能够执掌三川重工本就是机缘巧合,德不配位,刘氏能够接手,那也是我们的福分。”

“先生是不是误会了,我可不是在威逼你将三川重工献给刘氏。”

刘典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忧,没有了三川重工之后,丰臣家族将如何在倭区立足?”

丰臣远疆心头一震,恍然明悟。

“丰臣家族能够将三川重工壮大到如今的地步,内部的子弟必定个个都是杰出俊才。可伱我都知道,新政施行之后,倭寇百姓的上升渠道将彻底落入儒教的手中。如果没有儒序中人的帮助,无论你是什么英才,也只能落到一个蒙尘的下场。”

刘典轻声问道:“难道先生你愿意就这样看着丰臣家族从此没落,一蹶不振?”

“我”

丰臣远疆表情异常纠结。

刘典心中的盘算,他一清二楚。

无外乎是剥皮拆骨,将整个丰臣家族一口吃个干干净净。

至于刘典为什么要这么做,丰臣远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三川重工是卖给了整个刘氏门阀,而不是他刘典个人。虽然这场交易是刘典在居中牵线搭桥,但以儒教门阀的规矩,大部分好处还是不会落在他的手中。

可如果他能够将丰臣家族纳入麾下,那情况便会截然不同。

毕竟三川重工目前的核心骨干,几乎都是出自丰臣家族的人。

刘氏就算事后要更换经营人员,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一时间也绝对找不到合适的替代人选。

而这点时间差,足够刘典从中吃个盆满钵满。

甚至如果他在刘氏门阀之中运作得当,完全可以借此拿到三川重工的经营权利,只给与家族分红。

只要经营权在手,那盈利还是亏损,岂不就是他刘典的一句话?

而对于丰臣家族来说,他们从此将彻底和刘典绑定,参与到门阀内部更加凶恶的斗争之中。

一个不慎,便是人亡族灭的结果。

可明白归明白,丰臣远疆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回绝的余地。

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如今已经板上钉钉将要升任江户城宣慰使的刘典,有一万种办法整死丰臣家族的子弟。

“我我也一直在忧虑这件事情。”

丰臣远疆强笑道:“所以我这次来见大人您,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说。”

“我希望以后大人能够庇护丰臣家族。”

刘典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先生你是不是忘记了,丰臣家族如今可已经是刘氏的门客。主家庇护门客,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小人是希望从今往后,丰臣家族不光是刘氏的门客,更是您刘大人的私奴。”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丰臣远疆脸上神色一片颓然,眉宇之间的沟壑越发深陷,整个人苍老枯朽。

“丰臣先生你这是给我出了道难题啊。”

刘典犹豫片刻,这才摆出一副痛下决心的模样:“不过我刘典自入序那天开始,最钦佩的便是有情有义的仁人志士,所以丰臣先生你这个忙,我帮!”

“丰臣远疆,多谢大人。”

“先生不必客气。我刚才说了,我愿意出手相助,是因为我佩服你的为人。”

刘典表情肃穆,一字一顿:“德川宏志确实是被冤枉的!”

丰臣远疆神色一凛,忙声问道:“大人您有证据?”

“当日江户之乱,我宣慰使衙门也是鸿鹄主要的进攻目标之一,损失惨重。为了能够将幕后真凶缉拿归案,我也一直派人在暗中调查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刘典站起身来,背负双手,来回踱步。

“在锦衣卫宣称德川宏志就是鸿鹄镰仓王的时候,我其实并不同意这个结论。”

刘典黯淡道:“不过先生你也清楚,锦衣卫在倭区一手遮天。有苏策这条恶狗在,即便是我所在刘氏,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颠倒黑白,将整个仁德资本一口鲸吞!”

“倭区苦锦衣卫久已!”

刘典长吟一声,“虽然我没能阻止锦衣卫倒行逆施,但身为儒序中人,我心中一直秉持着‘公义’二字。所以我一直没有放弃调查江户治乱的真相,皇天不负有心人呢,到底还是让我查到了真凶的身份!”

嗡.

无数光线从花厅穹顶上投射下来,在空地处交织出一副画面。

狂风卷动着雨点,摔打在密布砂砾的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丰臣远疆蓦然起身,一双眼眸死死盯着那两道站立在狂风暴雨中的身影。

虽然画面一片昏暗,瓢泼的雨线让身影的面容模糊一片。

但丰臣远疆却依旧一眼便认出了那双眼睛。

飞扬跋扈,嚣张狂傲。

除了荒世烈之外,倭区再无旁人。

“这个画面是在江户之乱的那天,戍卫局的游隼无意间在城外拍下的。”

刘典站到丰臣远疆身后,听着对方身躯内传出的械心嗡鸣,嘴角缓缓勾起满意的笑意。

“当时的明知晴秀已经是锦衣卫的通缉犯,却和荒世烈一同出现在了江户城外,而且两人似乎早就知道了鸿鹄会在那天发动袭击。”

刘典缓缓道:“当然,这并不能证明他们二人就和江户之乱有关,但他们对鸿鹄的行动了如指掌,这是不争的事实。更为巧合一点,我在追查那些诬陷德川宏志就是镰仓王的谣言之时,发现其中一些谣言散布者的身份,赫然正是昔日黑龙资本旗下的工奴。”

“不过疑点虽多,但没有一项是足以定论的证据。所以德川宏志的死到底是被人陷害,还需要丰臣先生你自己判断。”

“大人的恩情,丰臣家族没齿难忘。”

丰臣远疆猛然回身,双手紧紧贴着腿边,对着刘典一躬到底。

“请大人告诉我,明智晴秀如今藏身何处!”

刘典面露为难,“先生这就为难我了,我要是知道那个逃犯的藏身处,早就派人前去抓捕了,又怎么会.”

“只要大人您能帮我复仇.”

丰臣远疆抢声打断刘典的话语,沉声道:“丰臣家族成员可承大人您的‘儒序印信’,一生一世永不背叛!”

儒序印信,入思入想。一章落下,生死予夺。

丰臣远疆开出的条件,刘典根本无法拒绝。

“明智晴秀如今就藏在大阪城!”

话音刚落,丰臣远疆便挺直腰背,抬手抓起桌上的箱子,大步离开花厅。

“这个老匹夫,做事倒是干脆,可惜就是太过愚忠,自己把自己困了起来。为了一个死人罢了,当真值得做到这一步?真是可怜啊!”

刘典看着洞开的大门,摇头冷笑。

丰臣远将可怜?确实可怜。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在刘典眼中,丰臣远疆的可恨远甚于他的可怜。

此刻空无一人的花厅中,刘典突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随着轻响落地,原本滞留在空地中的投影画面随即一变。

一名头戴白玉儒冠,身着玄色长衫的读书人徐徐现身于场中。

“现在才允许我链接进来,是刚才有客人?”

玄衣青年笑容满面,看向刘典打趣道:“难道是丰臣远疆?”

听见对方叫出这个名字,刘典原本平静的脸色猛然一沉,冷笑道:“不愧是琅琊王氏啊,人还没进倭区,居然就在我的衙门里安插了眼线,果真是好手段。”

“刘兄误会了”

刘典冷声打断:“王长亭,你现在还未就职,还不是官身。按规矩,你该称呼本官为大人!”

玄衣青年王长亭被刘典这句话呛的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拱手道:“见过刘大人。”

刘典冷哼一声,转身坐进一把官帽椅中。

“说吧,你找本官何事?”

“当然是好事。”

王长亭脸上笑容不变:“我想跟大人你谈一桩生意。”

“你王家有什么生意能做到江户城来?”

刘典故意将语调拉长,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屑。

“当然和新政有关。”

刘典面无表情:“继续说。”

“想必刘大人应该也听说了,这次新东林党选召门阀进入倭区,琅琊王氏选中了犬山城,不日我便会赴任犬山城宣慰使一职。”

刘典眯着眼睛:“你说这些,是不是需要本官向你贺喜?”

“贺喜就不必了。现在犬山城的同知叫杨白泽,是现任重庆府知府裴行俭的学生。”

“王长亭,你要是再继续说这些废话,那现在就可以断开链接了。”

接二连三被人冷嘲热讽,王长亭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

“杨白泽和犬山城锦衣卫百户阎君关系匪浅,必然会联手阻击我。”

刘典心头一动,嘴上的语气却依旧强硬:“这个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

“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就不用劳烦刘大人你操心了。反正看来,刘大人也没兴趣跟我谈下去了。”

王长亭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当即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

“等一下.”

刘典脸色阴沉,“说清楚,你们犬山城的争斗,跟我的江户城有什么关系?我能有什么好处?”

“阎君和明王之间的矛盾,用不着我多说了吧?现在我和阎君交手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这种落井下石的机会,难道明王会放弃?”

“王长亭,到现在为止,本官了依旧没有听出来,这里面何处有我的半点好处啊。”

“刘典,大家都是新东林党的人,就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吧?”

王长亭冷笑道:“如果我没了解错的话,你现在还没有和明王搭上线吧?如果你愿意和他联手解决阎君,难道他还会对你拒之千里?”

“看来你对我的事情真是了如指掌啊。”

刘典眼神阴鸷,生冷的字眼一个个从紧咬的牙关中蹦出来。

“了如指掌谈不上,我也没这个胆量招惹你刘阀,不过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王长亭态度强硬:“这桩生意,你做还是不做?”

如此同时,他的投影也变得飘忽不定,似乎随时可能断开。

“做!”

(本章完)

第446章 捕鼠

大阪城,南区。

夜半子时,正是欲望沸腾的时间。

守在‘天宫花阁’门前的魁梧护卫狠狠嘬了一口手中的条状物,鼻孔里喷出两股呛人的劣质烟雾。

这里面含有微量的五石散提取物,吸食后带来的晕眩感足够他打发这漫长的夜晚。

这倒不是他玩忽职守,而是这段时间的大阪城,治安好的简直就像是天堂。

往日懒散的大阪戍卫突然改了性子,像是囫囵吞了一大块五石散原料一样,不分昼夜的巡视所有街道,不止是各种帮派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被清理一空,就连那些兜售违禁品的‘无害’小贩也全都被撵出了城外。

负责城市环卫的街道局更是三天两头组织一些连成为‘工奴’都不配的拾荒人清理街面。别说是地面上的垃圾,就连树上还未掉干净的枯叶都被强行扯了下来,收拾的干干净净。

安居乐业、秩序井然,大阪城被粉饰的宛如一片人间净土。

有小道消息说,宣慰司衙门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迎接即将从帝国本土到大阪城来上任的大官。

不过这些消息是真是假,跟自己这样的平头百姓可没有半点关系。

只要花阁的生意不被影响,自己的工钱能够按时发放就行。

毕竟谁来当官都一样,再过三个时辰,太阳照样从老地方升起。

就在魁梧护卫的思绪随着药效胡乱发散间,略显涣散的视线中突然挤进一道艳丽的身影。

堪比医馆‘四大美人’整容模板的精致面容上,凤眼带笑,魅意天成。

蜂腰盈盈一握,上半身穿着一件黑色丝绸比肩,右手自手腕到肩头,刺满色彩丰富的佛门图案。两条笔直的长腿露出裙外,侧面镶嵌着两条金属细线,在护卫头顶招牌散发的霓虹灯光中闪动着异样的金色光芒。

女人的妖艳,比护卫脑子里流淌的五石散更加夺魂摄魄。

如同着魔一般,魁梧护卫让开道路,连例行的武器检查,和最重要的身份验证,都忘的一干二净,满脸堆笑为女人拉开花阁的大门。

呼!

燥热的空气裹挟着各种古怪的味道迎面扑来,完全按照帝国前明文化中关于‘青楼’记载而装潢的场所内,处处披红挂绿,衣着清凉的男女往来如织,大红灯笼洒出暧昧的红光。

有歌声,是专门培育的偃人乐师在弹唱,曲调旖旎绵软。

舞蹈自然也是有的,穿着一层透明轻纱的女子在台上不停飞旋。摆动的衣衫扫过脚边悬浮的一行大字:‘原生扬州瘦马,千元畅饮,万元夜合’。

这家店主打的便是帝国本土风格,主要接待的都是来倭区淘金的明人贵客。

张雨醉便是这里的常客。

他来自帝国江南地区,靠着自己儒序九的实力和一层嘉启六年的秀才身份,专门为一些怀中有大把宝钞,却在倭区没有门路的明人牵线搭桥。

天宫花阁这样的场子,便是他做掮客生意的主场。

不过今天,张雨醉的生意却遇见了前所未有的严重危机。

他原本已经约好一名出自金华府三等门阀的贵客在这里会面,商谈在大阪城开发‘五石散’这一门高雅产业。

可临近谈好的时间,异变陡生,对方突然通过黄粱梦境临时取消了见面。

而且态度十分强硬,根本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甚至连张雨醉腆着脸表明可以重新约定时间,也被对方一口回绝。

这让张雨醉不止损失了前期投入的所有时间精力,更连带他被在宣慰司衙门里的供职的大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撂下一句如果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就让张雨醉滚回老家当一个教书匠的狠话后,便愤然拂袖而去。

“吸民血、踏民肩,这些门阀迟早要被雨打风吹,塌个干干净净,那才痛快!”

一腔邪火的张雨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过量的酒精让他脑子里的‘六艺芯片’也陷入了瘫痪。

原生血肉中的欲望趁机开始作祟,一双泛红的眼睛开始恶狠狠的满场扫荡,寻找着心仪的泄欲目标。

台上那些伪装成扬州瘦马骗钱的倭寇娼妓?沐猴而冠罢了。

穿着打扮的再像,也改不了她们骨子里散发出的那股蛮夷的味道,根本配不上自己秀才的身份。

我张雨醉在明人身上丢掉的尊严,自然要从明人身上找回来!

横移的头颅突然停下,张雨醉的眼眸中射出惊喜的目光。

“想不到大阪城还有这种不拘一格的明艳货色?!”

此刻色向胆边生的张秀才浑然忘却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老话,不仅毫不掩饰衣衫下的擎天一柱,反而拔背挺腰,径直走了过去。

“在下姓张,名雨醉,字佩刀,帝国明人!”

张雨醉一屁股坐到女人身边,神情豪放恣意,话音格外高亢。

“什么刀?”

红唇轻启,贝齿开合,语调中透着熟透的魅意。

尤物,而且绝对是原生货,不是那种梦境中调教出来,带着一股刻板味道的偃人。

“当然是,春宵一刻我拔刀的刀!”

古怪的眼神落在身上,却让张雨醉浑身一颤,兴奋的颤栗起来。

如果欲海横行也有序位高低,在倭区摸爬滚打这些年,张雨醉早已经是一名绝世高手。

只是这一眼,他便能断定眼前这个人女人就是明人,而且这一身打扮应该也非良人,大概率也是在帝国本土犯了事情,到倭区来谋生活的逃民。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自己今天一定要在她的身上,把丢掉的尊严一下下捡起来!

“我乃帝国嘉启六年的秀才!”

这是张雨醉百试不爽的绝招,平常一旦祭出,目标不说投怀送抱,起码也是喜笑颜开,对他大献殷勤。

“秀才,那是个几品官?”

“.”

张雨醉神情恼怒,清秀的五官扭曲抽动,有戾气横然生出。

或许是因为不愿意打烂这张诱人的面容,也可能是女人眼眸中的目光格外清澈无辜,不像是故意激怒自己。

张雨醉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怒火,狞声道:“大爷我今天把你包了,多少钱,出个价吧。”

女人轻轻呵了一声,笑道:“原来你的佩刀是这种刀啊?”

“少废话,到底要多少宝钞?五千还是一万?”

张雨醉满脸不耐烦,吊着眼睛上下打量女人:“你也别给我端着拿着,伱这种人我在倭区见得多了,无外乎是逃难至此求人卵翼,找人庇护。我告诉你,张爷我在这座城市有的是人脉,你从我一次不止能赚钱,如果伺候好了,兴许还能认识一些你高攀不起的大人物!”

“求人庇护你这句话倒是说对了。”

张雨醉傲然冷哼,仰头眯眼,等着女人说出下一句服软的话语。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接下来弄些什么戏码,才能让自己尽兴。

“不过我也是佩刀的,你要不要先看看我的刀?”

“刀,你也配有刀?!”

女人的不识相让张雨醉勃然大怒,拧着眉头冷眼扫去,迎面撞上一块样式古朴的令牌。

犬山城.

一晃眼,张雨醉只来得及看清最上面的三个字,接着手中一重。

令牌被女人塞进了他的手中。

“慢慢看,看清楚了。”

张雨醉脖颈如同生锈一般,一厘厘压低,茫然的视线一点点凝聚。

兽口吞首,青铜牌身,侧面不断变换的天干地支数字,是专用的防伪标识,同时也是链接兵部永固黄粱梦境的密钥。

所有的细节都和传闻中一般无二。

看到这里,张雨醉已经心如死灰,可眼神依旧在止不住的下滑,看向牌身上篆刻的字眼。

犬山城锦衣卫!!!

张雨醉霎时如遭雷击,浑身抖若筛糠,瞳孔一缩一放间,竟隐约有翻白的迹象,坐在椅子上的身体顿时向后倒去。

“你要是敢晕,立马就死。”

“呃”

张雨醉喉间顿时冲出一股悠长的呻吟,硬生生用腰腹力量将已经后倾出去的身体拉了回来。

“我的刀,好看吗?”

“好看。”

张雨醉泫然欲泣,悲声道:“草民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人饶命啊。”

“大昭寺,老娘迟早烧了你们这座秃驴贼巢”

女人抬手揉着脸,自顾自低声骂了一句,突然探出身形,从柜台后拿出单手拎起一个酒坛,放在张雨醉的面前,指了指夹紧的两条腿。

“你不是字佩刀吗?今天我就帮你重新锻造锻造。”

女人眯眼笑道:“砸,我让你停再停。”

“砸?”

张雨醉脸色顿时惨白一片,有心抽身逃窜,可手中那块令牌却如同一座山峦,将他压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大人,我这是原生的”

“我当然知道了,不过如果后天的砸着可就没意思了”

女人笑靥如花,“对吧?”

张雨醉表情来回变幻,突然间咬牙切齿,大睁双眼,怒声喝道:“误我性命的东西,留你何用?!”

咚!

装满酒水的厚重坛底重重砸在台面上,一抹刺目的殷红溅射开来。

张雨醉血贯瞳仁,垫着脚紧贴桌边,两手抱着酒坛不断砸落。

那凶戾的表情,如同那已经糜烂的血肉是自己的生死仇敌。

咚咚的撞击声传遍整个花阁,喧闹的人声和曲调戛然而止,一张张惊愕的脸看了过来。

“这些黄粱主机伪装的倒还挺像回事,不过这都找上门来了,还能沉得住气?”

女人交叠的长腿一扬,长身而起,朗声道:“你是荒世家的,还是明智家的?出来谈谈吧。”

还有一张,晚点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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