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8章 回家(上)

腊月一至,年味渐浓。

陈逵来到襄城后,先视察了下工坊。

呃,准确地说工坊是个空架子,就几个办事人员,多为颍川荀、枣、许等家子弟,各自带着三五个家奴部曲。

他们只做一些东西,即草碱,所以有人去附近收购柴草,然后运回来燃烧、浸水、过滤、蒸煮、再浸水、再过滤、再蒸煮,最后得到成品。

经过长期试验,他们现在主要买芦苇,因为这玩意烧出来的灰最终出草碱多。

如果芦苇不够,那就退而求其次,买柳树枝条之类,此物比芦苇略差。

当然,农作物的秸秆和麻类作物可能更好,但前者要拿来喂牲畜,后者可以做麻布,失心疯了才卖给你。

制得草碱后,工坊将收到的油一起送至相熟的百姓家里,约定收取日期,便不再管了。

陈逵看得直皱眉,不过在得知制取肥皂的百姓是附近左骁骑卫府兵的家人后,便没再说什么。

但这种行为很显然会慢慢导致制取肥皂的秘密扩散出去,至少一部分扩散出去——普通民户怕是还没能力制取草碱,那需要丹炉及非常细的过滤用的纱网。

罢了!天子就这德行,最喜欢看到各种新物事被尽可能多的人掌握,还美其名曰说这样不会因战乱消失,以至于后人要“重复发明”。

“务安,肥皂可已向外出售?”陈逵问道。

“不曾。”枣庸枣务安说道。

此人是早年左民曹尚书枣嵩的孙子,今年二十六岁。

枣嵩过世后,几个儿子都不成器,只能当个低级小官,枣庸作为第三代,还算有点本事,之前一直在为居丧:祖父枣嵩死后,又为父母居丧,然后又为叔父、叔母居丧。

居丧到现在都二十六岁了,去年拜时娶了一妻——即长期居丧影响下一代嫁娶了,故变通一下,只娶妻不办婚礼,谓之“拜时”——仕途上也没进展,到今年终于解脱了,于是先为太子管理工坊,慢慢等机会。

“为何没售卖?”陈逵不解道。

枣庸看了他一眼,道:“林道,你是家令,焉能不知?而今做出来的一批全都送到东宫了啊,诸属吏、小史亦有分发,哪来的肥皂向外售卖?”

“这……”陈逵想起来了,遂无语。

“其实这样是不行的。”枣庸说道:“太子妃有些所作所为或可商榷,但她让工坊向外卖肥皂是没错的。若是只专门为东宫做肥皂,不思进取,这个工坊也就这样了。你看如今多少混日子的?”

陈逵缓缓点头,然后又提醒道:“务安,你说的有道理,但工坊侪辈都是你的乡党,却不能过于苛刻了,将来要吃亏的。”

枣庸笑了笑,道:“大不了再回家。我从十五岁居丧到二十六岁,早习惯了。若长社也待不住,自去江南。”

“休要说这种气话。”陈逵一副老大哥的语气,道:“颍川士人自当团结与共。”

“尚书令褚公可不是颍川人。”枣庸提醒了一句。

陈逵被他气笑了。

褚翜是阳翟人,此县曾经隶属过颍川,而今属河南府(郡),就在两郡交界处,一般而言都认为阳翟褚氏是颍川士族。

“你家在江南安顿得如何了?”陈逵问道:“可有难处?”

枣庸就烦他这种态度。

许昌陈氏比长社枣氏强很多吗?天天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话,不知道还以为太子已经登基,你当了丞相呢。

不过他很好地收敛了这种情绪,继续用一贯的语气说道:“去年底在毗陵拿了块地,去了二百家庄客,由我二兄带着。”

“二百家怎么够?”陈逵问道。

“没那许多钱粮。”枣庸说道:“今岁长社老宅丰收了,托人找了船,把粮食经睢阳渠、淝水运入长江,在毗陵卸货。也幸亏这批粟麦到了,毗陵今年收成不好,九月收拢了点会稽来的灾民,编为自家庄客了,二兄说这些会稽人从没种过冬小麦,麻烦事一大堆。”

“你家在毗陵已经种冬小麦了?”陈逵问道。

“没有。”枣庸摇头道:“去年到得太晚了,只趁着冬日把灌渠清理了一下。有些农田撂荒已久,长出了草木,甚至还有小石子。吴人是真不会种田,也不会养田。开春后种了一季粟,今年江南雨水偏少,还好种的是粟……”

陈逵亦有同感,道:“我家地在丹阳,确实雨水少了点。都有灾民跑到建邺附近了,被各家争抢一空。”

枣庸笑了笑。

人,永远是各家争夺的对象。

其实若没有大举南下的北地豪族,这些灾民的日子不一定好过,因为今年江南农庄的收成普遍不好。但携带着河南粮食南下的北地豪族就不一样了,不少人缺庄客,于是收拢了很多灾民。

当然,朝廷也趁机编户齐民了不少人,听说还有一批被发往青州了,在几个滨海县乡种地自食。

总体而言,自第一批北地豪族南下差不多两年整了。

颍川士族算是动作慢的,最早去的军功勋贵们已然收了三季粮食了,便是今年干旱都没能动摇他们,相反趁机吸纳了不少逃散的户口。

据枣庸了解,从开平末到贞明二年的今天,已有五六万北人南下,如同潮水般涌入江南,宣城、丹阳、会稽、毗陵四郡接收了其中的大部分,巴陵、武昌、鄱阳、吴、吴兴、义兴等郡稍少一些。

他们接收了旧庄园,开垦了新荒地,并给吴人带去了北地的耕作方法,提高了江南的农业水平。

这几乎是一次堪比衣冠南渡规模的南下行动,且还在持续深入发展。

不过贞明三年可能会稍稍放慢一下脚步了。

今年江南大旱,河北有水灾,就只有河南仍在稳定出产大量粮食,天子为了征讨慕容鲜卑,似乎在河南征了不少粮,分批送往幽州、青州。

手头紧了,南下的势头就要衰减,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当然,听说今年关中的收成还不错,但那里的粮食运出来花费较大,未必能有多少用到东征上面。

陈逵没有和枣庸闲扯太久,巡视一番,交代完事情后,他便准备回颍川了。

从襄城至许昌,中途必经颖桥防。

腊八这天,陈逵一行人在馆驿歇息,便见到外面驿道上有一批批东行之人,往往带着兵器、骡马,结伴而行。

“此何人也?”他忍不住询问驿将。

驿将够着头看了看,道:“听闻前阵子会稽、吴郡有人叛乱,为张都督遣兵讨平,正要发卖一些田宅呢。左右骁骑卫的府兵接到同袍书信,便遣子弟南下,看看田地如何。说是这些地优先卖给府兵中家有余财者,买不了多少没关系,地可以拆开来卖,十亩八亩地买也可以。”

陈逵恍然。原来不光士人南下,府兵也有子弟南下。

“真说起来,还是贵人们先南下带了好头。”驿将又道:“本来没几个府兵愿意自家子侄南下的,但公卿将相、士人豪族一批批南下,有些人便动摇了。”

“你家这驿站经营得好生兴旺,想必家有余财,有没有遣人南下?”陈逵问道。

“我舍不得孩儿南下受苦。”驿将把一大盆炖羊肉端了上来,说道:“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前些年还有府兵子弟去平城、河会当兵呢,现在得知江南有地,我看都后悔了。”

陈逵夹起一块羊肉,吃了起来。

“官人这香料确实提味,我闻着都香。”驿将在一旁笑道。

陈逵放下筷子,道:“交州好物,放在肉里确实香。”

“草市未见有此物售卖,莫不是要到许昌才有?”驿将问道。

陈逵摇头失笑。

这是太子赏赐下来的,坊市都少见呢。他食不厌精,即便是在外公干,也要用自己的茶鼎煮茶,让驿站炖肉的时候放点香料。

驿将没见过香料太正常了,这就不是他们能享用之物。

兴许哪天交州能大量海运香料北上时,才能让此物飞入寻常百姓家。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叹气,打仗误事啊!有那工夫,好好整饬扬江交广诸州不好吗?

一个朝不保夕的平州,便是拿下来又如何?梁初或许无事,梁朝中期说不定就会出问题,便如后汉时的羌乱,逐渐拖垮朝廷财计,以至于卖官鬻爵。

还有那个封建辽东的燕王,以后出门怕是要披发左衽,学鲜卑人、高句丽人往脸上涂油(防寒)。

不过这其实都是小事,万一让他一统平州五郡,乃至攻灭高句丽、扶余,收服鲜卑余众,必成大患。

驿将很快离开了,陈逵继续吃肉,一边吃还一边胡思乱想。

赵王还在京中!

前番任汲郡太守两年,编练了诸多郡兵,听闻很是下了一番苦功。他为人至孝,友爱兄弟,又通晓夷语,善理财计,甚至还会吟诗作赋,骗得很多文士吹捧——平心而论,陈逵也觉得赵王文才不错。

如果再让他把练兵、统兵、用兵的本事练出来,那可不得了。

心不在焉地吃完午饭后,陈逵大方地给了一匹绢付账,又带着随从们上路了。

颖桥对岸似乎开了个工坊,卖什么“草碱白纸”。

纸确实很白,比一般的藤纸白,引得商徒一车车前来拉货。

不过路上见得最多的还是拉着罽布的车辆,此物似乎又降价了,天寒地冻的所在,穿上一件罽布衣袍确实暖和。禁军若人手一件罽布戎服,当可不畏严寒,这莫不是为燕王准备的?

陈逵一边走,一边看,几乎不认识襄城郡了,总感觉这不再是那个鸡犬相闻、宁静安详的乡村了。

(本章完)

第1309章 回家(下)

陈逵回到许昌后,没有先回自家,而是拐了一个弯前往鄢陵。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避免过早回去被族人问东问西,二是可以拜访正在居丧的庾亮,而今颍川的领头人。

腊月十三,庾亮在鄢陵老宅旁边的草庐内接见了陈逵。

入草庐前,陈逵依稀觉得有点眼熟。再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当年庾琛去世后庾家诸子居丧用的草庐么?只不过看样子是原地新建的,但型制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庾公。”陈逵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草庐内只有庾亮一人,他似乎正在练字,见到陈逵,看都没看他一眼,只道了声“坐”,然后便继续写字了。

陈逵应了一声,规规矩矩坐好。

庾亮提笔振腕,笔走龙蛇,片刻之后搁下了毛笔,道:“赐你一语,拿走。”

陈逵疑惑地站起身,来到案几前,拿起墨迹未干的白纸,却见上面写了一句话:“轻则失本,躁则失君。”

“看完了?”庾亮斜睨了他一眼,问道。

“看完了。”陈逵答道。

“看完了就还给我。”庾亮说道。

陈逵有些傻眼,不过依言还给了庾亮。

庾亮待墨迹稍干,将这张纸叠放了起来。

陈逵眼尖,看到案几上还有许多张纸,都写满了这句话,好似什么任务一般。

“你的事我已知晓。”庾亮说道:“胆子也太大了!”

陈逵有些不解,道:“庾公,我……”

庾亮摆了摆手,道:“你做得没错,但时机不对。今上是什么人?他希望看到什么?你们这些后辈啊,一个个没见识过他的厉害。这么说吧,在他活着的时候,便是装也要装得兄友弟恭。第一个跳出来的乐凯自断前途,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入中枢了。”

陈逵不是笨人,被庾亮这么一提点,心中明白了许多,同时暗暗琢磨庾公是不是被乐凯的下场吓破胆了?

“先在家待着吧,太子什么时候遣人唤你,你再回去。”庾亮说到这里,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陈逵在等外甥的召唤,他也在等妹夫的召唤,这可真是……

想到这里心情大坏,于是说道:“在家老实点,别放浪形骸,也别胡言乱语。”

陈逵连声应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俩挺像的,唯一的区别就是陈逵的妹妹没当成太子妃。

当然,亮子很早就到广成泽开荒了,为此脸都晒黑了不少形象分有所降低,但积累了一定的经验,急躁的脾气也被磨掉了一些,总体而言还是比陈逵强。

见陈逵答应得太痛快,庾亮有些不放心,叮嘱道:“过年就别大宴宾客了,你这时少让人惦记最好不过了。”

“我知颍川有些人喜欢谈论政事,但不要往齐王、赵王、燕王身上扯,尤其是燕王。”

“其三,最近颍川有些人牢骚满腹,对天子征粮发役不满,你不要掺和。天子想打平州,那就让他打,二十一州就只有二十州,他不会甘心的。”

“再者,放任慕容氏占据平州,战场就会变成幽州,将来一样要打仗。”

“其四,天子要收西域,那就让他收。魏文帝时不过半壁江山,都能设西域长史府管制诸国,今上不能耶?”

“有些牢骚,说出去只会让今上厌恶。他老了,现在得哄着他,你可明白?”

庾亮一口气说完,只觉心中舒爽无比。

陈逵听完却只觉茅塞顿开,庾公果有经世之才,堪为颍川士人之主。

但想了想后,又不甘心道:“庾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而今诸王一个个都有差遣,太子却只能修书,短时尚可,若十年八年都如此,可就危矣。”

庾亮闻言,沉默许久。

“你说得也有道理。”他最终说道:“每月朔望听政已是极限,太子也做不了许多。但他不能做,别人可以做。”

说到这里,庾亮在草庐内走来走去,道:“投天子所好吧。唔,我许久没回京中了,而今天子所重何事?”

陈逵想了想,道:“革除士林弊风,禁浮浪大言,要求实事求是。”

“这个不显成绩,还有其他的么?”庾亮一挥手,说道。

“还有便是穷求大道之理了,朝会上多次提及。”陈逵说道:“阳平太守申钟之子申绍,细究曹冲称象故事,上书万象院得天子奖掖,直授学士,其父亦被拔为并州别驾。”

“哦?”庾亮有些震惊。

从一郡太守(正五品)拔为州别驾(从四品),别看只是升了一级官,但事实上绝大部分太守一辈子都跨越不了这一级。

“他上书说什么了?竟如此有用?”庾亮追问道。

陈逵苦思冥想,最后说道:“仆只看过一遍,大部忘了,唯记得寥寥数句而已。其言‘昔者(曹)冲量巨象,置象于舟,刻水痕为记。复易之以石,候舟沉齐痕,则象之重与石等。何哉?盖水之承物,若无形之手,物重几何,则水举之力亦几何。犹若满卮置水,溢者必与其物相侔。故曰:浮舟之力,等同所排之水重,此自然之理,阴阳相济之道也。’”

庾亮听完,虽然觉得很有道理,申绍说的多半是真的,可这有什么用?

真论起来,也就士人清谈时的一点谈资罢了,于国于民有何益?

罢了,就当天子老糊涂了。

庾亮看向陈逵,道:“这些事你做得来么?”

陈逵摇头。

“那还有什么?”庾亮问道。

“便是按照这些道理做些利国利民之物出来……”陈逵说道。

“怎么天子总在这些上面较劲?浮舟之力有何用?”庾亮有些头疼,更有些茫然,总觉得这个官场让他有些不适应。

“申绍说温麻船屯造尖底海船,便暗合浮力之说。海上排涛而来,船向一侧倾斜,骤然排开许多海水,水有浮力,会奋力推举船身,将船扶正,故尖底船不易倾覆。他请自今往后,海船一律改为尖底船,弃用平底船。”陈逵说道:“天子大赞此说利国利民,赐绢百匹。”

庾亮实在无语了,反问道:“若在江南找些事做,则何如?”

“想必是有用的。”陈逵说道:“天子亦重在江南治产业者。”

庾亮舒了一口气,总算到他熟悉的领域了。

“昔年我随天子在广成泽筚路蓝缕,虽然辛苦,回过头来看看成果,却不无自得。”庾亮轻抚胡须,笑道:“我不便见客,你可多多劝说亲朋好友南下治产业,也别光盯着吴人旧产了,江南荒地那么多,自己也尝试着开荒。天子看到之后,必然嘉悦。”

“是。”陈逵连忙应道。

“再者,你方才提到船之一事。”庾亮沉吟片刻,道:“天子如此重视造船,我看事出有因。你们几家能不能凑一凑,想办法建个船坊?”

陈逵一惊,道:“恐靡费多矣。”

“去南边找个山林多的地方,想必有长了数百年却无人问津的参天巨木。”庾亮说道:“花些粮帛,招募土人伐木成材,再去江南搜罗些工匠,应不至于承担不起。”

“造了船做什么呢?”陈逵问道。

庾亮闻言一呆,是啊,造了船做什么呢?

“总有办法的。”庾亮说道:“实在不行,去交州运香料也可以。而今京中不是风行此物么?人人用了都说好。”

“庾公不出门,便知天下事。”陈逵小小地拍了句马屁。

庾亮微微一笑,看样子还是有点受用的。

很快他又想起一事遂问道:“天子明春便要东巡了吧?”

“虽未正式下诏,却已是必然之事。”陈逵回道。

“天子东巡,太子便要监国,这可不是小事。”庾亮突然有些紧张了起来。

他屁股刚回到胡床上,便又站了起来,走来走去间,颇有些焦躁不安的感觉。

“监国之时,你等要更加勤勉,更加守礼,万勿得意忘形。”庾亮说道:“若有哪个不知好歹,立刻禀报太子,严厉处置。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天子虽离京,我料京中之事瞒不过他。那位黄沙御史可不会伴驾出巡。”

听到“黄沙御史”四个字,陈逵也菊花一紧,栽在鲁王手里的豪族、胡酋可不少。

士人们平日里提到黄沙狱,虽然多有不屑,乃至骂声不绝,可强要说不怕,却也是骗人的。

“庾公,天子东巡之后,虽有太子监国,却仍需重臣辅佐,要不要……”陈逵看向庾亮,轻声问道。

庾亮一听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心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

母亲去世了诚可哀也,可守孝三年也是真的难过,终日住在草庐里,连会客都得偷偷摸摸,与坐牢何异?

若能夺情起复,安排一个中枢要职,那自然是极好的。

不过庾亮很快想起了妹夫经常拍他肩膀的那双蒲扇般的巨手,下意识有些迟疑。

纠结许久后,他重重叹了口气,道:“罢了,你等别自作聪明。我在家颐养性情,自得其乐,暂时不想服那案牍之劳。”

陈逵明白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无事了,你早些回去吧。”庾亮很快摆了摆手,说道。

陈逵行了一礼,告退而去。

庾亮站在草庐门口,看着外面广阔的天地,心早已飞到了汴梁。

片刻之后,他回到了案前,摊开纸笔,写下一段字:“居丧而不哀,在戚而有嘉容,是谓不度。”

写完这句,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戴好孝帽后,继续看书练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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