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真实商战

对于吕致和来说,当前最重要的问题是让这些技术人员老老实实回来上班,停工三天的损失他承受不住,无论是与那些建筑公司签署的合同还是填海工程那边,断供就代表违约,虽然凭面子能搞定,但这无疑会毁坏他的商业信誉。

所以,收拾了下东西后,他准备亲自登门说服那些技术工程师,并且保证他们的安全不受到任何威胁,他相信自己在行内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当然,耀明建材的事情他也不会放任不管,谷元彬去工务局那边了解一下耀明建材的消息,如果真的是王耀堂……

这事儿还真的就有点难办,他仗之横行石材业的一些手段碰在王耀堂那边大概率是不好使的,曾经那些被自己压垮的对手的遭遇搞不好自己就要享受一下了。

从早跑到晚,劝了一半人回来上工,另外一半人也答应明天会来上班,但吕老板必须让人护送他们上下班,总不能为了给你吕老板赚钱把自己老命送了吧。

对此,吕老板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虽然明知道这种保护不过是心理安慰,对方真的想做什么,他派的人根本阻止不了什么。

这种事他曾经也在对手身上用过,或者换个说法,全球任何地方的矿业开采上,武力都是一切的根基。

不能打开什么矿啊!

从最后一个工程师家里出来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说了一天的话,吕老板嘴唇都爆皮了,匆匆回了公司,谷元彬正等着他呢。

咕咚咚灌了一大壶茶水,吕老板强打精神坐在沙发上,他绝对不会在下属面前露出自己软弱一面的,“怎么样?打听清楚了吗?”

“耀明建材注册人不是王耀堂,不过我找关系查了一下背后的股分构成,王耀堂就是大股东,掌握了65%股份,剩下那些也是他的几个兄弟。”谷元彬抿着嘴说道。

吕老板脸色一下难看起来,这是最坏的消息。

见老板好半天不说话,谷元彬轻声问道:“老板,咱们怎么办?”

“怎么?害怕了?”吕老板抬头笑着看过去。

“没有,怎么会。”谷元彬连忙摇头。

“我承认他王耀堂很厉害,刚刚吞下了汽水厂,香港新晋四大,但‘义安’‘条冧’‘胜和’就不厉害了吗?”吕老板哼了声,“30年前石矿开采全都是各个社团在掌控,可现在呢,掌控香港石材市场的人是我吕致和。”

“光会打打杀杀有什么用,做生意是要动脑子的,真以为石矿开采这么简单,随便放炮炸山,然后拿着锤子、凿子敲敲打打就行了吗?”

“开玩笑,那些人都他妈被我挤兑的破产了啊,最后还不是把开采权卖给我!”

“不用担心,他要跟咱们竞争,那就试试喽,看看最后怎么收场。”

谷元彬连连点头,脸上全是钦佩之色,嘴里说着吕致和这些年一点点收拢其他矿场的高光时刻。

两人谁都不提王耀堂那个‘小财神’的外号。

鼓舞了一阵士气,吕致和又灌了口茶水,“这样,也不能过于轻视王耀堂,能这么短时间就崛起他还是有厉害地方的,你明天多去打听一下,看看他在石材市场上是不是有其他布局。”

想了想,吕致和又说道:“我听说粉岭那边的矿场好像易手了,你看看那边的情况。”

“好的老板。”谷元彬点头应下,“那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

人出去后,吕致和瘫在沙发上休息一阵,只是一闭眼睛王耀堂的名字就在脑子里来回晃荡,让他怎么也安心不下来。

香港的石材市场就这么大,吕致和55年创立嘉华拍下了第一个矿场的开采权后,用了15年时间吃下除了港英政府保留的石澳、南丫岛外几乎所有的矿场,粉岭那种能留下还是因为产量比较小,他有些看不上了。

在香港石矿市场打出名声后,吕致和抽出精力后就开始试水房地产市场,62年首次建造住宅楼宇,74年兴建柏径苑,开创香港早期屋苑式组合洋房先河。

这之后吕致和发现在房地产业的对手太多,便又转身开始涉足酒店业,78年花费6800万港元投得尖沙咀东部么地道 70号地皮,与国际知名品牌假日酒店合作,引入特许经营管理制度兴建了‘海景假日酒店’,去年,也就是81年开业后,凭借其优越的地理位置、高品质的设施和服务,为了名噪一时的五星级酒店。

目前吕致和的精力大部分转移到了酒店业上,不过考虑到香港未来前景不明,资本退潮,经济衰退等等因素,他把眼光放到了北美西海岸,成立 Stanford Hospitality控股公司,正准备在洛杉矶建设在北美的第一家酒店。

只是这次港英政府忽然把‘石澳’矿场放出来,后续还要拍卖‘南丫岛’矿场,他这才把目光转移回来。

石材业可不单单是他起家的产业,更是‘家族’根基,他在香港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可不是因为‘海景假日酒店’,更不是开发的几个洋房小区,而是因为垄断了香港50%石材市场,他的一个想法就能让石材价格产生波动。

谁都知道香港最有钱的人是房地产商,而这些最有权势的人都要给他吕致和面子!

半晌,起身喊了声,“元杰,元杰。”

办公室门打开,一个留着短寸,缺了一只耳朵的男人走进来,“吕哥,你喊我。”

元杰,20岁就跟着吕致和身边,从一个马仔做到安保队队长,每一个石矿场都有他带人泼洒的鲜血,是吕致和最信任的人。

“石澳的楮国华我记得好像被胜义的人开枪做掉了,你找人去打听下胜义在搞什么,注意尽量不要惊动他们。”

“好的。”元杰见老板没再说话,想了想低声说道:“老板,要不要我准备几个人手……”

吕致和猛地扭头,狠厉地目光盯着元杰,“谁给你胆子!”

“你以为他是那些穷横的旷工吗,或者当他是从前那些矮骡子,这些手段他只会比我们用的更熟练,不要用自己的短处去挑战别人的长处!”

“对不起,老板。”元杰低下头。

吕致和深吸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我很久不关注江湖上的那些事情了,这次你好好打听一下回来告诉我,行了,就这样吧。”

“好的老板。”元杰后退两步后转身出去。

准备人手……吕致和躺在沙发上眉头紧皱,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这么做。

就像刚刚说的,王耀堂可不是那些矿工,想杀他的人多了,可为什么没人动手?

一方面他身边整天跟着20来个精锐安保,普通人想靠近他都没可能,而那些有钱有势的,即便真的干掉了王耀堂,也害怕遭到他那几个兄弟的疯狂报复。

只是万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准备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正好他最近几个月多待在美国,他算是见识到了,老美可不像是宣传中的那么好,武德充沛的人很多的……

第二天一早吕致和准时到了嘉华,亲自确认了那些工程师全都上工了后又立刻安排起其他工作。

虚假的商战:双方勾心斗角,运筹帷幄,撬动供应链、资金链,争夺销售渠道。

真实的商战:线下公园约架,开车互撞,抢公章,百团大战……

吕致和相信威胁恐吓技术工程师不成后王耀堂还会用其他手段的,必须做好应对准备。

“元彬,你亲自去安达臣石矿场盯着,一旦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处理,处理不了的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的老板,那其他几个矿场?”谷元彬轻声问道。

“我会安排其他过去,你不用担心。”

“咱们要不要报警?”

吕致和只是摆摆手,报警有用的话他就不可能成为石矿大王了。

第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吕致和并没有放松警惕。

第二天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天……

“轰”的一声,一辆高速行驶的货车冲下公路撞在一根水泥电线杆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货车副驾驶位置整个凹陷下去,水泥电线杆承受了成吨的伤害,猛然倒塌下去,巨大的牵扯力下电线被拉的弯下去两米多,斜倒下去的水泥电线杆摇摇晃晃,仿佛都能听到电线发出吱嘎吱嘎的断裂声。

带着工地头盔,双手护脸的司机艰难地从方向盘上抬起头,一脸痛苦地咳了阵,喷的方向盘上都是血沫子,显然是受了内伤。

喘了一阵,让昏沉的头脑缓了一些过来,这才拿起旁边的酒瓶狠狠灌了小半瓶,剩下的直接洒在车上,解开安全带从车上跳下来,摇摇晃晃走出去十几米后不再控制,一头栽倒在地上。

七八分钟后,电线再也承受不住拉力,‘嘭’的一声断裂开来。

一公里外的安达臣矿场,“隆隆——”的粉碎机、晒矿机猛地停止了运转,从矿场延伸出去的传送带也‘咔咔’声中停了下来。

谷元彬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吕致和,不用安排人检查线路,第一时间怀疑是王耀堂做的就对了。

警方接到报警电话后赶过去,半路就发现了撞坏的货车和躺在地上的司机。

吕致和匆匆赶来看了看,与九龙警方的负责人寒暄几句后便离开了,审问结果一定是喝多了造成的事故,保险公司也一定会拒绝赔付,最后结果无非是走流程然后起诉这个肇事司机,但没用,赔不起那么多钱。

线路维修期间嘉华的损失,没人管,这就是意外。

至于这条供电线路上其他人的损失……根本不配被记录在案。

商战嘛,这跟拔机房电线插头一个道理,区别就在于香港是法制社会,一切都要讲究证据,在无法证明是王耀堂指使之前,警方不会去打扰王耀堂而已。

从这个角度说,什么都讲证据、讲程序正义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石矿场是耗电大户,没电是万万没办法生产的,不过这种情况吕致和多少心里有准备,第一时间联系了应急发电车过来,虽然这样成本会突破阈值,但现在不是考虑成本的时候。

不过在此之前要先对粉碎机、晒矿机进行检修,忽然停电对机器伤害很大。

工厂办公区,谷元彬一脸沉重地看着吕致和,“吕生,要不要我去找王耀堂谈谈?”

当然,他知道自己不够格,这不过是提醒一下老板罢了。

“现在谈没用的。”吕致和站在窗口看着远处的矿场,64年获得这个香港第一大石矿场开采权后,这里就是嘉华最核心资产,“朝鲜战场,北边发起大反攻之前麦克阿瑟会同意谈判吗?”

“越南战场,美军撤退之前会谈判吗?”

“没有反制手段之前拿什么谈判,谁跟你谈判啊,除非我准备投降。”

“可是……总是这样也不行啊,即便电路维修好他还可以继续破坏,我们总不能一路安排人看守吧,也守不住啊。”谷元彬皱眉问道。

“首先要让他知道电路坏了并不耽误我们生产,这些手段都是我玩剩下的,让他随便用看我扛不扛得住的。”吕致和转身,脸上重新爬满了自信,大手一挥显得气势很足,“这不单单是做给他王耀堂看的,更是做给香港建筑商们看的!”

“我们生产的石矿供应了香港一半的市场啊,嘉华连续遭到刻意破坏针对,随时都有停产危险,市场首先就会有反应,石材价格今天就会开始上涨。”

“更何况一旦我们断供,那些建筑工地、填海工程同样面临停工风险,每天要损失多少钱你算过吗?”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仅仅是扛过王耀堂这三板斧,到时候不用我们开口就会有人去找他王耀堂麻烦啊!”

“再说了,不还有港英政府嘛,有人刻意破坏市场,破坏公共事业,他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早就说过,经商可不是靠打打杀杀就行的,这跟抢地盘开夜店可不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不是那些没脑子的矮骡子能搞得明白的,不然他们早就成四大家族了。”

谷元彬被说的一愣一愣的,脸上的焦急之色转瞬就消失不见,这会儿在他眼中,背靠窗户的吕老板全身都在发光。

怪不得人家能成石矿大王呢,而自己只能做总经理。

打发谷元彬出去安抚矿场的人,吕致和坐在老板椅上,眉头深深皱起,如果一切都像是他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几个电话打出去,午饭、晚饭、夜宵全都约了出去,王耀堂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不是谁去说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拿了三倍薪水,从厂家请来的工程师加班加点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重新修好几台机器,至于供电线路……还要等,不过有应急发电车,矿场还是勉强开了工。

只是还不等吕致和松口气,屯门蓝地石矿场传来消息,那边的供电线路也断了……

“砰!”吕致和脸色难看地将手里的茶壶摔的粉碎。

……

“王耀堂先生,下午好。”一个头发梳的油亮的中年人笑着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机电工程署季俊清。”

“你好,季先生,这边坐,喝点什么?”王耀堂笑着与对方握了握手。

上了茶,双方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还是按照惯例寒暄了一阵。

“王生,安达臣和屯门蓝地石先后出现车祸导致电路供应中断这件事不知道你听说了吗?”季俊清笑着问道。

“没有啊,什么时候的事?”王耀堂一脸诧异地问道。

“就是这两天,电路一断很麻烦的,很多工厂停工,附近市民也断水断电,损失很大啊。”季俊清一脸无奈地说道:“当地居民和工商界人士找到港府,港府也很难做的。”

王耀堂端起茶杯喝了口,这才慢悠悠说道:“我记得港岛的电力供应、线路建设维护是中华电力和香港电灯的业务吧,港府并不负责这个。”

“确实是他们负责,两大公司怀疑有人故意破坏电路,还因为这个报了警,警方也在调查,我们机电工程署也承担着监管职责,这不也被上面问责了。”

“有人故意破坏那就调查啊,我相信这难不倒警方的。”王耀堂笑着说道。

“王生,大家都在港岛吃饭,你这样我们很难做的。”季俊清脸色一冷。

“季先生这话是以什么身份说的?”王耀堂面无表情地问道。

季俊清表情一僵,稍稍沉默之后说道:“当然是机电工程署。”

王耀堂点点头,“那我的回答很简单,港府在九龙城寨南部地块上故意给我设置障碍的时候可没考虑过我是不是难做,差价超过一个亿港币,你知不知道一个亿能做多少事情啊。”

“那是地政处的事。”

“都是工务局下属,或者说都是港府机构,没区别的。”

“王生真的就一点情面都不讲?”

“你代表谁啊就质问我!”王耀堂伸手点了点季俊清。

“中电控股,嘉道理!”

“那就让米高嘉道理来跟我谈,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这种话!”

线路检修一共花费超不过10万,中华电力检修部门一个经理就解决了的问题,这种事怎么可能传到嘉道理家族的耳朵里。

“你!”季俊清猛地起身,脸色铁青地看过去,只是与王耀堂冷厉地目光对上后又下意识撇过头去,“我,我只是带个话过来。”

“这是我和吕致和之间的事,油泰佬就安安静静赚钱,少想插手这里面的事。”王耀堂冷着脸说道。

“我……好。”季俊清低下头。

“别让我知道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少几个并不影响港府运行也没人会在意。”

“我知道了。”季俊清挤出一个笑容倒退两步后走出去。

从友联大厦离开,季俊清擦了擦头上的汗,必须让姓吕的补偿自己,他妈的,太危险了!

……

吕致和放出消息,石材市场应声而涨,不过这暂时影响不了早早就签署了供应合同的建筑商,倒是不少做石材生意的中间商因此有赔有赚。

有几个损失不小的想要说道下,可别说见王耀堂了,连阿威、四眼仔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下面人挡了回去。

下面人也学了王耀堂的做事风格,直接放话出去,能做就做,做不了就去死,什么阿猫阿狗也出来说话!

收到季俊清回信后,吕致和狠狠咒骂了一阵地政处死鬼长官,但也于事无补,王耀堂不给港府面子,借嘉道理家族虎皮的主意也被揭穿了,小供应商屁用没有,几大建筑商全当看不见……

总不能光挨打不还手,断水断电嘛,威胁员工,物理切断货源这些手段他也不是不会用。

当天晚上,元杰就带人炸断了录像带刻录工厂所在大厦的变电设施,这一下就不是短时间能修好的了,港岛几台应急发电车全被他租下,工厂那边被迫停工。

早上起来收到消息后四眼仔立刻找到王耀堂,“耀光电力问题必须立刻解决,东南亚日韩10个亿的订单啊,每一天的产量都是算好了的,这样下去肯定是会违约的!”

倒是不怕这些江湖势力因此就拿着合同追责违约金,但面子上很难看啊。

“没电就自己发电啊,买几台柴油发电机。”

“停电了啊,电梯也停了好不好。”

“那就用人扛,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啊,十个人不够就二十个人,不用管大厦物业怎么说,先保证生产。”王耀堂没好气地说道。

“这……倒是也行,不过后面最好重新找个地方生产,之前量小在大厦里没问题,现在一年近千万的订单,大厦里做不开啊。”

“去观塘、去将军澳、去柴湾,都是咱们的地盘,不行就去屯门西,旁边就是青山电厂,还怕电力供应不足吗!”

“吕致和不会这么甘心低头的,我估计后面还会针对我们动手。”四眼仔沉声说道:“夜店、服装店、音像店,三百来家店啊,可以下手的地方太多了。”

刚说完,旁边电话响起,四眼仔吓了一跳,“我丢,不会让我说中了吧?”

“乌鸦嘴啊!”(本章完)

第350章 连 消 带 打

虽然只有一章,但量大啊,只是懒得分章节了而已啊!

……

一辆集装箱货车与一辆油罐车相撞,油罐车侧翻后小半罐燃油流淌出来,随后引发火灾,车上装的是10吨8万多件情趣内衣烧了个精光。

这批货是要发到泰国的,按照出货价计算价值360多万,货物损失、货期延误等等加起来,损失在500万左右。

王耀堂没问油罐车是谁的,更没问油罐车司机怎么样了,有没有钱赔偿,无论是不是意外,这事肯定是要算在吕致和身上的。

吕致和还击了,王耀堂自然还要打回去,不过不急,到底是垄断香港石矿场将近30年的大佬,怎么可能被自己随随便便的小手段就给打垮掉。

给蛇口驻地的人发个信息,王耀堂三个小时后出现在鹏城海关口,招商局赵局长笑着在门口等着。

“王老弟,见你一面可太难了。”赵局长伸出双手满脸热情。

“赵老哥说笑了,你们就是太热情了,让我不能加大投资之前总是不好意思过来。”王耀堂笑着回道。

“这叫什么话,不投资就不能过来了,这是对我们工作提出了批评啊,这我得回去开会反省了。”

“没没没,过了,过了。”王耀堂赶忙摆手,“我这来是求上门喽。”

“有什么事,老弟尽管说。”

“之前不是联络了珠海那边说要开发石矿吗,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忙,家里又出了一些事情,最近才抽出时间来,麻烦赵局长帮忙带带路啊。”

“小事啊,老侯都不知道在我耳边捞到多少次了,就等着你们呢,不过不着急,先吃午饭。”

“先过去吧,过去谈事情还要喝酒,我怕喝到人事不省啊。”

在海关门口很是寒暄了一阵,也没上车,步行离开罗湖口岸绕了一小圈到旁边的渔村码头。

连带着安保人员一共20多人忽然进入村子,把村里人吓的鸡飞狗跳,王耀堂清楚看到一些人从院子里跳出去后撒丫子就跑。

“这……”王耀堂指了指,“这什么特殊的欢迎仪式吗?”

赵局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估计以为咱们是来抓走私的了,这才跑路的。”

王耀堂被逗的哈哈大笑起来,有丶意思。

“知道他们搞走私怎么不抓?”王耀堂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里从前是个渔村,只是打渔养活不了多少人,可用耕地又少,从前很多人都是从这附近游海去的港岛,能吃饱穿暖,谁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突防啊。”赵局长叹了口气。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王耀堂也明白了,都是为了求活,总不能都抓走吧。

只要不是太过份的就当看不到,再说,有时候弄回来的东西还是挺好的,就说计算器这种东西,惠普-41C计算器,售价185美元,咬着‘八筒’条约,对国内出口的时候要价300多美元。

这东西各政府单位、财物机构、企事业、研究所一类的需求量很大,而外汇储备却不足,国内市场上的计算器有30%左右都是这些搞走私的人弄进来。

用的还不是外汇……

每年6-9月份广东沿海、香港地区是很难种植出绿叶菜的,走港岛人每天又必须吃菜,这里大部分是国内的保供通道用于换取外汇,另一部分就是零星的走水,蔬菜品质差一些,走不了保供通道,但一样能从港岛换不少东西回去。

这边码头上停了两艘巡逻艇,王耀堂和赵局长带人上了船,出了深圳河直奔对面珠海,一个半小时就到,如果走陆路要从羊城绕行,少说要一天时间。

提前打了电话过去,这边珠海二长老、招商局侯局长等一行人已经在码头等着了,下船之后一阵寒暄,王耀堂下定决心回去就买游艇了……开着军用巡逻艇太奇怪了。

赵局长介绍了下珠海这边的班子,王耀堂把自己带来人也介绍了下。

“这位是粉岭石矿场焦佩霖总经理。”

“这位是石澳石矿场总经理熊德珉。”

“当然,石澳石矿场目前还是归属港英政府,不过已经在走拍卖流程了,我就一起带来看看。”

这话让珠海几位眼前一亮。

话越少,信息越多!

按照这边的思维,港英所属肯定技术发达,走拍卖流程代表要私有化,没走完就能带来代表能量巨大。

一句话这边几位脸上笑容更亲切几分。

怪不得人家是‘爱国商人’呢,是真的有实力!

果然像是想的那样,首先就是招待宴会,还好因为一会儿要谈正事,只是小喝了一下,4两左右,脑子有点晕但还顶着住。

参观矿场的活动安排到了明天,今天先开个闭门的碰头会。

上面拿了好处,代价珠海出,事儿肯定要办,但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王耀堂这次过来就是解决问题的。

珠海这边介绍了下石矿的数量、储量、开采情况、运输情况后,王耀堂没一上来就谈投资多少钱,并购多少石矿,解决多少就业的事,太宽泛,见效也太慢。

“之前我与国内的投资合作以建厂生产为主,实际来说与国内交流并不多,算是一种外部循环,这次关于石矿方面合作是一次全新的尝试。”王耀堂套话说的还是挺熟练的,“也是一种摸着石头过河嘛。”

众人低声笑了笑,气氛圆融了许多。

“我是这么考虑的,机会是一定要把握住,既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国内矿业,但我个人认为不能一上来就全面改动,毕竟是涉及很多个村镇,上千乃至更多工人和家庭,一旦出现问题会给民众造成巨大损失,所以我是这么想的,咱们一步步来,先解决销售问题。”

“王先生的意思是先从珠海进口石料?”二长老问道。

“是的,我发一份不同规格不同材质的石料价格清单过来,然后集中性采购,结算方式可自选,我建议是用美元,最近两年的港币并不稳定,价格波动较大,对出口的你们来说并不友好。”王耀堂笑着说道。

二长老扭头看向招商局老侯,“现在珠海年产量多少?主要销售方向是哪里?”

“目前可统计年产量在40万方左右,40%左右咱们本地建筑消耗掉了,剩下的基本都出口给濠江,濠江一直在对氹仔岛进行填海,石料基本都是从我们这里走的。”

“开采能增加吗?”

“能,有需要的话完全可以增加50%。”

这时候王耀堂轻咳一声,几人看了过来,“不好意思,有件事我得说明一下,我个人希望贵方能加大一下对边境海关的巡查力度,以保证我们双方的利益。”

二长老眉头微微皱了下,目光扫了下‘对外贸易局’和‘拱北海关’,“王先生是收到什么消息了吗?”

“前山、金鼎。”王耀堂说了两个地名。

二长老点点头没再问,这个他们回去后会进行调查。

前山镇这时候遍地开石矿,通过前山水道运输到濠江只有4公里,保护伞青山基地出入正好走的也是前山水道,每天晚上都能看到有人用船运石矿过来。

张志辉、吴启贤他们采购的石材中不少就是来自于前山。

而金鼎在珠海北,那边很多渔民都改行跑走水了,走海路30公里左右也能运到濠江。

一个是近,一个是靠北监管不力。

当然,王耀堂之所以在这个场合里提这件事,都是出于对国家的爱,打击走水,维护国家利益!

绝对不是因为想要垄断珠海对外出口的所有石矿!

对于先从出口开始合作打开香港市场的提议,二长老当然不可能直接答应下来,王耀堂一行人去休息,市里则是换个地方继续开会。

两大长老主持会议,副职列会,矿务局、对外商贸局、海关、招商局全部都在。

“矿物局说说你们的想法吧。”二长老问道。

矿务局长轻咳一声说道:“下面各县村都在开矿,统计在数的就有140多个矿山,那种村子里几十人偷偷开采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情况非常混乱,绝大多数都没有什么技术可言,直接上炸药,用牛车拉,危险性非常高,可以说每天都有人受伤甚至死亡,只是大部分都瞒报了,我们矿务局人手有限根本没办法做到监控,我们是希望能提高效率,降低风险,增加产值,改善环境。”

做工作一定要会哭,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不哭上面还以为你什么都没做,整天闲着呢,别看他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提合资,但句句不离尽快推动。

再说了,下面小矿场走私的事他知道的很清楚,整合之后哪怕什么都不做,矿务局的产值都能上升20%乃至更多,这是什么?

这是功劳啊!

长老目光又看向对外商贸局。

“我也是支持合资的,矿山乱象确实到了不得不治理的时候,走私不但给国家造成大量损失,还因此滋生了很多治安问题,140多个矿山不说都整合起来,哪怕只是整合大型的十几个呢,离退休工人问题,接班问题,社保问题,医疗问题,在岗职工薪资问题,吃饭问题、子女就学等等,有外部资金进来能解决绝大部分问题。”对外商贸局局长笑着说道。

矿务局长狠狠瞪了过去,恨的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商贸局长只是笑,嘴里说着支持合资,可话里话外全都是合资过程中需要解决的问题,这些关系上几千职工和家庭,想要全部解决没有一年半载想都不要想!

又听了其他几个部门的意见,考虑到实际困难和立即出口创汇的问题,最终还是决定按照王耀堂的建议来,先从出口来做,矿山合资问题一点一点来。

后面两天,王耀堂一行在市里领导的陪同下参观下面的矿场,有焦佩霖、熊德珉和工程师在陪同解说,王耀堂算是对珠海石矿场的技术、管理有了一个系统了解。

说好听的,就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不好听的,那就是非常落后。

如果管理、技术按照香港这边的来,产量翻倍不说,成本还能压缩很大一部分,大锅饭的劳动效率还是太低了。

当然,这边的人工成本很低,如此低的开采效率下石材价格依旧比港岛低了超过40%。

另外就是珠海这里产的几乎都是粗糙的‘原矿’,深加工不说没有,只能说极少,那些品质很不错的花岗岩全都是当做填海和建筑用料的,这里面包括天然的大理石。

这些如果进行深加工之后再卖到港澳,那价格能翻上几倍!

而且即便是粗糙的‘原矿’,这边也只是进行了最简单的大小分类。

而港澳市场上石材会分成‘大、中、小板’,用于大型建筑外墙、地面铺装、室内墙面、厨房台面、楼梯踏步等等不同的场景。

按照‘块’会成荒料、块石、小料石,更细碎的会按照‘粒径’分成,巨粒碎石、粗粒碎石、粗粒碎石、细粒碎石……几乎能做到绝不浪费。

熊德珉几人简单计算了下,以港岛石矿场为模板,提高开采水平,增加劳动效率,投资粗加工后产值能翻10倍。

高层谈妥,矿场储备很足,船到立刻就能拉货。

回去后王耀堂又与熊德珉、焦佩霖开了个小会,关于如何跟吕致和抢夺市场的。

之前光想着进入石材业,其实并未真正去了解过,就单纯的以为矿山炸开之后分大小,然后运出去就行了,这些天真正去了解才知道这里面的水其实很深。

怪不得吕致和能把那些曾经掌控矿场的江湖势力都赶绝了呢,这玩意确实不是社团玩得转的。

哪怕现在一枪崩了吕致和,除了会让矿场停工造成市场混乱外什么得不到,这可不是夜店,抢了场子坐等收钱就行的。

股份、开采权都拿不到。

“现在港岛市场消耗量最大的是什么石材?”王耀堂忽然问道。

“碎石。”焦佩霖紧接着又解释道:“碎石占香港石材市场总量的70%,1立方米混凝土需约 1.2吨碎石,建楼、桥梁、隧道、公路的核心,然后就是填海工程,主要用的也是各种大小的碎石。”

“碎石市场中花岗岩碎石占比50%,硬度高、分布广,是最主流的破碎原料,石灰岩占比30%左右,用于低标号混凝土、填海、路基填料,剩余对耐磨需求较高的地方会用到辉长岩、玄武岩,这个市场占比比较小了。”

想想又补充了句,“当然,这个利润也最小。”

“也就是说,只要我能填补碎石市场,就能跟吕致和掰手腕喽?”王耀堂笑着问道。

焦佩霖表情有些纠结。

“有话直说,我又不吃人!”

但你会杀人……焦佩霖心说了句,“直接竞争的话还是要按照市场现行规格做一下品种大小分类,填海、地基、路基、混凝土搅拌,这里面需要的大小完全不同,没可能让客人买回去自己分类的。”

“那你觉得就是咱们矿场破碎、筛选、粉碎这个流程呗,那你觉得这套流程应该建设在哪里?”王耀堂问道。

“肯定是珠海,运过来堆放的时候就要区分好。”

“现在把矿场的旧设备弄过去建设需要多长时间能投入生产?”

“2个月?看工人吧,加班加点的话也许能缩短一些。”

“现在货场那些呢?”

“分类粗糙,不过都按照同一种类的话也不是不能卖,就是有些浪费。”焦佩霖说道。

“最好再运一批河沙回去。”熊德珉补充道。

“怎么说?”

“混凝土根据用途不同,需要加的骨料大小规格不同,矿场在生产过程中会附带一些细碎矿石,一般都会破碎筛选成机制砂用以替代河沙,石矿场利润高低看的就是细分利用,从内地购进河沙冲击市场的话,能让吕致和那边利润下跌起码5%。”熊德珉说道。

王耀堂点点头,那就运,当然,他不是奔着让吕致和利润降低去的,而是要逼他上绝路。

……

回到港岛,这边耀明建材已经搞定了所有进口手续,连堆站都已经租好了,目前阿威正在联系散装货轮。

受到石油危机和全球经济衰退影响,船运市场萎缩,像是许家、包家都在退航上路,租船这种事很简单的。

“如果以后要长期从珠海运石矿过来,我们要不要干脆自己买几艘散装货轮啊?”晚上吃饭的时候阿威问道。

王耀堂皱眉想了想,航运业衰退就是这几年的事,后面随着国内改开对航运的需求会暴增,趁着低价期收购一些货船后面肯定大赚,不过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复苏的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正想着,四眼仔就先开口了,“收购个屁啊,一艘二手的5000吨散装货轮你知道要多少钱,人员开支,管理开支,定期检修又要多少钱。”

“你个四眼仔,我算过的,按照每年20万方的进口量算,一年运费跟买一艘5000吨散装货轮差不多啊,干一年就后这艘船就是纯赚的,为什么不买。”阿威斜眼看过去。

四眼仔一愣,阿杰拍着桌子笑起来,“哇哦,四眼仔你也有今天。”

“再说了,船在咱们手里就不怕被别人卡了运输的脖子,不然有人下绊子的话……”

“这不可能,港岛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货船。”四眼仔抬手说道:“反而有船别人就有目标,炸了损失更大。”

“谁特么敢炸咱们船,杀他全家啊!”阿杰哼了声,“耀哥,什么时候对吕致和那扑街下手啊!”

王耀堂回过神来,笑着看了几个兄弟一眼,“买船不是不可以,未来咱们是肯定要做航运生意的,早点练练手也不错,不过也不急于一时,当务之急是从珠海把石矿运回来,收拾吕致和不难,难的是不能让市场断供,不然就是得罪港岛这些建筑商、房地产商,搞不好还会被港府扣一个破坏填海工程的锅在头上。”

当然,也仅仅是填补一些建筑缺口,减少他与吕致和争斗对市场造成的影响,想要完全取代是不可能的了,那边加工能力不准许。

想到这里,王耀堂叹了口气,未尽全功啊。

王耀堂高度关注,珠海方面政令配合,三天之后就有1.5万方的石料、河沙到港。

第二天做石材生意的一些人就接到耀明建材的电话,王耀堂约他们吃午饭,吕致和垄断石材市场,垄断的是大板、块石、颗粒细料,深加工和一线销售主要还是这些人在做。

就像是填海工程,工务局一些人的家属是吧……这是必须的,钱要大家一起赚嘛。

约定的地点大家很熟悉,屯门青山湾码头。

这个码头事实上算是一个临时码头,主要是给吕致和的蓝地石矿场配套用的,石料会从这里通过接驳船运送到九龙和香港岛的填海工程处,或者通过货车转运到建筑工地。

当然,配套不代表这里的码头、地皮是吕致和的,王耀堂要用也没人管得了,石料是免税品,海关都不管,交堆栈的租金即可。

虽然前几天有些人想要冲大半蒜约见王耀堂被人骂的狗血淋头,但今天王耀堂约他们吃饭,他们却不得不来。

毕竟王耀堂不给他们面子,他们只能忍着。

但他们不给王耀堂面子,很可能被人敲闷棍啊……

所以,他们到的比较早,自然看到了堆栈上露天堆放的石料、河沙。

只是附近有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安保看着,他们不敢过去看,但到底都是行内人,吕致和手下可不穿这种整齐制服,反而怎么看都像是传说中的黑衣战队……

一群同行聚集到一起,你一句我一句,最后都认为这些恐怕是王耀堂搞来的,虽然不知道来路。

王耀堂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几分钟才到,不过大家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大人物就应该最晚出场的,虽然实际情况是堵车。

哪怕你坐凯迪拉克就,该堵车还是他妈的会堵车,果然,并没有什么制度是完美无缺的,资本主义这点就让王耀堂很不满意……

看到被一群黑制服保镖护卫在中间的年轻人,这群西装革履的石材经销商脸上立刻露出笑脸快步迎上来,虽然年轻人只穿了一套有些随意的休闲服,但大家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是大人在表示亲切!

焦佩霖认识其中的几个人给王耀堂做了介绍,至于其他人,王耀堂没问,他们也没凑上来自我介绍。

寒暄几句,王耀堂笑着说道:“这段时间的一些事情对市场造成了一些恐慌,可能也给各位的生意造成了一些麻烦,这点我很抱歉,不过归结起来还是市场垄断造成了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些事情提前引爆了,当然,这也不完全是坏事,算是对未来市场的一次预演,让大家心里有个准备。”

这话也就听听,他们手里的资金可不准许他们大量囤货,所以预演与否根本没用,下次碰到这种情况依旧没办法。

众人心里骂娘,脸上却笑着表示赞同,“是啊,下次就有准备了,还是要留一些库存以应对市场变动。”

任由这些人七嘴八舌说些大家都不信的话,王耀堂感觉差不多了才指着不远处的堆放的石材说道:“市场就应该多元化,我刚刚从北边运来的,那边别的不多就是资源多,要什么有什么,量大管饱,,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来这边提货,价格的话每周一实时更新,一周之内保持不变,如果你们需要的量比较大,也可以提前订购,我会尽量满足大家的需求。”

“质量如何,各位亲眼看看就知道了。”王耀堂笑着伸手示意了下。

一群人笑着表示感谢后朝着货场走去,焦佩霖跟了上去,王耀堂则回到车里休息了,这鬼地方就是一大片空地,连个遮风挡雨的房子都没有,还好现在胜义有了屯门西堂口,晚上会有堂口的小弟来这边喂蚊子顺便看着。

矿石还亲手勘验的,这帮人回来时脸上的喜色却不是作假了,与吕致和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不假,但多一个进货渠道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就在屯门包了一家酒楼吃的饭,王耀堂又不是什么公子哥,与大家聊的还是挺好的。

……

吕致和一直让人盯着王耀堂呢,这么多石料、河沙到了他的屯门码头当然瞒不到他,可他也没什么办法。

这东西又不可能一把火烧了,偷就更不可能了,只能是想办法维护客户,如果王耀堂就想靠着打价格战跟他竞争,那就打错主意了!

石料市场看的可不仅仅是价格,更重要的是稳定!

大陆货又怎样,分类粗糙不说,到了台风季随时可能断了货源,而他的矿场就在本地,稳定性毋庸置疑。

王耀堂也是这么想的。

布袋澳。

一个个汽油桶被搬上了老旧木船,随后有人抬着水泥沙石丢进油桶内,直接用抽了海水进去胡乱搅拌了下,这种渔民用的小木船装满了也就只有十几个汽油桶,吃水线已经很危险。

一个雾蒙蒙的早晨,九个小木船慢悠悠地从布袋澳出发,绕过将军澳、大庙湾进入维多利亚湾,最后开进了观塘鲤鱼门专用码头。

鲤鱼门石矿场,香港第三大石矿场,靠近海边,大部分石料都是依靠水运,用于各种填海工程。

在码头安保大声呵斥中,九个小木船直接开到码头栈桥周围,其中一艘船慢慢减速,其他八艘却直接冲向码头栈桥,就快要接近的时候,船夫猛地一个猛子扎进海里,任由小木船撞在码头水泥栈桥上。

八人疯狂划水,刚刚陆续爬上木船,身后猛地响起一连串的爆炸声,“轰”“轰”“轰”“轰”

爆炸声不算剧烈,但足够把船炸出一个大洞,咕噜噜的水泡声中木船快速沉了下去了,还完好的小木船掉头,以来时5倍速度掉头就跑。

刺激!

码头上的安保早就得到过老板的警告,但听到爆炸声后还是第一时间缩了,等确定安全后那群人已经跑了,慌忙走到栈桥附近,只能看到水面下翘起的木船船头。

完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良港,这一下是彻底堵死了!

保安头子脸色难看地转身去打电话,这种事情他们可解决不了。

吕致和死死抓着电话,手背上青筋毕露,脸色铁青破口大骂!

王耀堂下手太他妈的脏了,不单单用沉船堵了鲤鱼门矿场,更让他抓狂的是堵了屯门水道。

从蓝地石矿场到配套给他屯门码头这段有个长5公里的水道连接,他都是靠着河道用船运到码头的,现在水道中断直接被堵死了!

港口被破坏,石矿运不出去,他就是生产不停又有什么用!

这一下是肯定要违约了,哪怕靠着面子对方不追究,但事情总要解决,没可能填海工程、建筑工地都等着他。

至于什么时候河道、码头能疏通……吕致和也不知道。

几艘木船,一些灌满水泥的汽油桶而已,能值几个钱?

一百万港币足够堵他一个月的,那些工程等不了一个月。

当然,全部用货车运也不是不可以,不说成本会被拉高多少,王耀堂他狗娘养的都已经破坏码头了,还会放过公路吗?

再说了,短时间他上哪里找到这么多货车运力!

王耀堂,我叼你老母!(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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