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红花楼群雄

从客栈后门出去,便来到了一条老巷,巷道另一侧是围墙,里面是一座规模颇大的圆楼。

圆楼产于江州,云州其实颇为少见,整体呈圆形,外围是两层房舍,内部则是个直径二十丈的青石广场。

圆楼有些历史,内部装修颇为华美,平日里算西王镇的景点,经常有豪商大户在这里宴客。

此时圆楼内寂寂无声,正东的厅堂里,放着数张交椅,各大堂主位列其中,都等着楼主的到来。

百余名香主,沿着圆楼屋檐在外站立,能看到李三问、黄烛夫人等熟面孔;然后则是核心门徒,比如李涧之类的香主儿女。

整个圆楼下方,估摸整整齐齐站了不下两百余人,但相较于圆楼的规模,并不显拥挤。

夜惊堂和三娘出现在圆楼外,无声肃立的红花楼门徒,就齐齐拱手一礼,大厅里就坐的十一位堂主,也站起了身。

红花楼行事低调,虽然已经清空了圆楼周边,但就在西王镇跟前,为防有高人路过发觉,也没人高声呼喝,令行禁止的气势配上压抑的雨夜,气氛还颇有压迫感。

裴湘君进入圆楼,原本妩媚贵妇的气质就消失不见,面色不喜不怒,在门徒的注目礼中,缓步走过环行走廊。

夜惊堂跟在背后,能发现周边人都眼神敬重;而坐在大厅里的堂主,神色则各有不同。

红花楼十二堂口,就相当于十二名当家,地位有高低之别,具体排序可以从和座次看出来。

楼主的位置在大厅中堂下,而右侧身着白色锦袍的高大中年人,是红花楼二当家宋驰,左侧则是朱雀堂陈元青,再往右是玄武堂堂主,剩下就是以地名命名的小堂主。

四大堂口,前身都是各州的船帮,其他堂主则是后起之秀,陆续加入。

红花楼最鼎盛时,老中青三代能凑出七个宗师一个武魁,几乎制霸江湖。

但近些年时运不济,邬州的玄武堂率先掉队,当家连宗师都没打进去;而后裴家也青黄不接,只能让裴湘君上位,整个红花楼就只剩下三个宗师。

白虎堂和朱雀堂虽然也面临青黄不接的困境,但堂主正值当打之年,情况倒还好些。

二当家宋驰,刚刚年过五十,武艺放在宗师中能排进中游,未来不无可能成为顶流宗师,乃至冲击八大魁。

而三当家陈元青,当年独自摆平了江州漕帮的一位强敌,是有战绩支撑的内家宗师,虽然不如宋驰,但年纪才四十出头,前途不可限量。

裴湘君也是入门宗师,而且更年轻,但继位后受限于实力和红花楼境况,根本没出门平过事儿,没有实际战绩支撑,导致水分很大,

主弱臣强的局面,导致了二三当家的分量,比大当家裴湘君要重。

就比如现在,身材魁梧的宋驰,和气态儒雅的陈元青,虽然也起身迎接大当家,但神色完全是看待子侄辈。

裴湘君实力不如两位堂主,本身也确实是晚辈,对于这种局面也无可奈何,不紧不慢走到大厅正中的交椅上坐下,微微抬手:

“各位堂主就坐。”

红花楼内部会议,其实也没太多规矩。

二当家宋驰在旁边坐下,抬手让第一次来的后辈给裴湘君敬茶,同时望向站在背后的夜惊堂:

“这位是?”

夜惊堂站在裴湘君的椅子背后,拱手一礼:

“晚辈夜惊堂,家父裴远峰。”

“哦?”

听见此言,在坐十一位堂主皆是转过头,打量起夜惊堂。

上任楼主裴远鸣,是货真价实的顶流宗师,甚至当过一段时间‘枪魁’,在红花楼威望很高,只可惜死在了当代枪魁断声寂手中。

裴远峰是裴远鸣的弟弟,众多堂主都认识,当年还和宋驰打过架,天赋只比兄长弱一线,如果顺顺利利成长到今天,大概率也能成为顶流宗师。

宋驰神色郑重了几分,询问道:

“远峰回来了?”

“二哥年初已经身故,把义子送到裴家,让我代为照看。”

“……”

众堂主听闻此言,皆是面露失落和伤感。

裴家是红花楼的奠基人,老家主和两个儿子皆已身故,独苗裴洛入不了江湖,这便相当于在江湖上断了香火。

陈元青作为三当家,七八岁时还把裴远峰叫哥,瞧见故人义子,颇为亲和:

“到了红花楼,就是我等子侄,若遇上事儿,尽管和我们开口。我红花楼虽然不如往昔,但我和宋二哥,还有楼主,在江湖上说话也有些分量。”

把‘楼主’放在两人后面,足可见三娘这女掌门的江湖地位。

宋驰叹了口气,示意背后的年轻公子:

“这是我儿子宋长青,你们俩年岁相差不大,多聊聊。”

夜惊堂一一见礼后,又对身材颇为健硕的宋长青拱手。

宋长青二十五六,并没有把夜惊堂当对手看,也如同师兄弟般回了个礼。

宋驰说完了话,就开始聊正事儿:

“我在充州,听说水云剑潭把清江码头的生意抢了个干净。青龙堂起家就在清江码头,祖产被人抢了,楼主是何打算?要不要我和元青跑一趟?”

问题看似关切,但话里意思很明白——祖产都被抢了,楼主要是搞不定,就别逞强,撒手放权,把事儿交给我们去办。

换做往日,裴湘君面对这种问题,根本不好回答,因为她确实平不了事儿。

但今天不一样,裴湘君大大方方坐在椅子上,含笑道:

“此事我会尽快解决。今天各堂主都在,我先宣布一件事儿。”

“哦?”

宋驰眼神颇为意外,还以为裴湘君想通了,准备让位,但看裴湘君的神色,又不太像。

陈元青询问道:“楼主有何安排?”

诸多堂主都把目光望了过来。

裴湘君微微抬手,让夜惊堂上前一步:

“从今往后,惊堂就是红花楼少当家……”

“嗡……”

“这……”

话未说完,整个大厅直接炸锅,所有堂主乃至在外旁听的老香主,都是目光错愕。

宋驰确定裴湘君不是开玩笑后,眉头一皱,轻拍扶手:

“湘君,你可知‘少当家’在门派之中,是何等分量?”

裴湘君平静回应:“少当家就是我指定的继承人,我若死了,他直接接手红花楼;我若失联,他可以自行调令门众,各大堂主都需听从号令。”

三当家陈元青,虽然没有当大当家的意思,一直支持裴湘君,但这时候也是轻轻摇头,提醒道:

“湘君,掌舵不只是名号,本身能服众,才能让下面人听从号令;你当年上位名正言顺,我和各堂主都没意见,但伱这些年的表现……唉。”

各大堂主持同样想法——裴湘君自己都不拿事儿,连抱元门这种货色,都开始骑在头上撒野了,怎么敢安排个少主骑在众堂主头上?

他们就算再忠义,这么大的家业,也不能跟着昏庸掌舵瞎搞不是!

宋驰脸色着实不太好,想了想,也没有动怒,直接抬手道:

“江湖人用拳头说话。夜贤侄若有接班的能力,在坐各堂主自然不会质疑楼主的决策。长青,去外面和夜贤侄过过手,让各位长辈,看看夜贤侄的斤两。”

宋长青是白虎堂接班人,以后爹当了楼主,他就是少主,这种在各大堂主前展现才能的机会,自然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

宋长青走出一步,先对着众多堂主拱手一礼,然后抬手示意大厅外的雨幕:

“夜兄请。”

夜惊堂过来就是为了此事,当下没有多言,对在坐堂主行了个礼后,和宋长青一起走出大门,来到雨幕下的青石广场。

在场堂主、香主,神色也都严肃起来,想要看看楼主凭啥做出这么离谱的安排。

但两人刚走入雨幕,还没摆开架势,圆楼面河的屋脊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什么人?”

继而就传出尖锐哨响:

“咻——”

声音一出,圆楼肃然一静。

红花楼全体高层都在西王镇开会,就算心再大,也得做好准备,避免被其他江湖势力一锅端。

哨声便是提醒强敌来袭,全员战备。

就坐的陈元青、宋驰脸色微变,当即飞身冲出大厅,撞破雨幕,落在了圆楼顶端。

飒飒——

在青石广场周边围观的香主门徒,也同一时刻显出如临大敌之色,飞身而起。

而圆楼外的临河长街之上,同样响起破空的‘唰唰’声,听声音不下百人!

夜惊堂和宋长青皆面露疑惑,见状也脚点廊柱,落在圆楼屋檐上,朝外面看去。

大雨之下,临河小街的屋顶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皆是如临大敌,手持刀兵左右四顾:

“怎么回事儿?”

“谁杀来了?”

“不知道呀,好像就这仨。”

“堂主香主都在里面,怎么可能只有三个人打上门,当心贼子潜伏在暗中……”

而圆楼正下方,客栈的后墙下,是被围住的三个斗笠客,彼此背靠背,眼神惊悚看向屋顶,也在低声交谈:

“怎么回事儿?中埋伏了?”

“有必要埋伏这么多人?!”

“……”

双方茫然对峙,整个江岸,都在此刻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本章完)

第73章 浑身是胆血菩提!

雨夜寂寂,河岸小街灯火稀疏。

血菩提带着两名高手,准备暗杀雨夜偷情的姑侄俩,还没摸到客栈跟前,就听到了远处圆楼上的是示警声。

“咻——”

血菩提暗道不妙,当即想要逃遁,结果没跑出几步,就发现客栈里的伙计掌柜、茶铺里的小厮、河边画舫里的船公、乃至雨夜闲逛的醉汉,都出现了异动。

唰唰唰——

破空声如蝗虫过境!

不过刹那之间,视野中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跃至高处,从街头延续到街尾,一眼看去就好似簸箕被打翻,里面的黑豆在地上乱跳。

“嘶——”

陈鸣和陆阮倒抽了一口凉气,退到了血菩提跟前。

血菩提饶是行走江湖一辈子,经验老道至极,瞧见此景不免也愣住了。

他目标是晚上过来偷情的孤男寡女,就算猜到对方可能引蛇出洞,注意力也放在客栈周边,谁会料到整条街都是埋伏的人?

唰唰唰——

雨夜中破空声不断,以街道后方的圆楼最为密集。

转眼看去,两层高的圆楼上方,密密麻麻站了两百余多人,加上沿街的人影,人数恐怕不下三百。

陈鸣环视周边的‘天罗地网’,低声道:

“怎么回事儿?中埋伏了?”

血菩提摇头,觉得不是夜惊堂刻意‘请君入瓮’,毕竟这瓮大的有点太过分了。

能轻而易举跃上两层楼的人,必然都有功夫底子,而且不低。

在场三百来号人,大半都是轻而易举凌空,可见全是江湖上的好手,圆楼那边最恐怖,看动静就知道一二流高手不在少数,指不定还有宗师混在其中。

三百来个身手不俗的江湖武夫,还有宗师混迹其中,八大魁来了指不定都得喝一壶,对付他们仨,需要这么兴师动众?

“可能来错了地方,稍安勿躁。”

三人不敢冒然激怒这群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只能站在原地抬起双手,安静等待。

倾巢而出的红花楼群雄,很快把客栈周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霹雳——

一道雷光闪过。

圆楼上方,十一位堂主在飞檐边缘并肩而立,雷光暴雨的衬托下,气势森然肃穆。

宋驰站在中间,双手负后,低头巷道里的三个小杂鱼,沉声呵问:

“来者何人,报上名号!”

裴家虽然一直处于暗中,但外面山高皇帝远的各大堂口,可都是光明正大扎根江湖。

血菩提瞧见圆楼上方的宋驰,心中就是一沉,认出了这是红花楼的二当家‘白佛’宋驰,天南赫赫有名的拳法宗师,实力远胜与他。

而并肩而立的儒雅中年人,必然是红花楼的三当家‘江州鹤’陈元青!

血菩提单独遇上陈元青,可能还能过几招,但加上白佛宋驰和周边三百来号高手,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他也是此时,明白了自己摸到了什么鬼地方——红花楼总舵!

血菩提暗道不妙,但还是强自镇定,微微抬手:

“在下王英,凃州人士。我等无意冒犯,只是发现此地不对劲,过来看看。惊扰之处,还请诸位朋友见谅。”

宋驰和陈元青觉得这三人行踪诡异、十分可疑。

但琢磨半天,实在想不出这仨人,大晚上跑来红花楼总舵白给的动机,心中也觉得可能是不小心闯进来的江湖人。

但两人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仨个冒失鬼,背后就传来了一道清朗嗓音:

“血菩提?”

夜惊堂从人群中走出,来到飞檐边缘,低头看着巷道,眼神十分古怪,此时算是明白,一路来吊在屁股后面的人是谁了。

血菩提的名号,对于在天南扎根的宋驰来说,影响挺深。

宋驰仔细打量,才发现三人为首的老者,提着一根铁拐,确实和传闻中血菩提的兵刃相符,略显意外询问道:

“夜贤侄认识此人?”

“认识。前些天在京城,他刺杀靖王,我恰好在靖王身侧,帮忙护驾,打了一架。他这次一路尾随过来,恐怕是想找我报仇……就是没想到能尾随到这儿来。”

血菩提见夜惊堂从红花楼中出来,就知道雇主打探的情报,歪到了姥姥家,除了名字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被夜惊堂识破,血菩提自知在劫难逃,也不再掩饰身份,双手杵着铁拐,看向圆楼上方,不紧不慢道:

“老夫就说,一个边关小镇的镖师、商贾之家的义子,怎么可能会那么多高深武学,夜公子藏得倒是够深。白佛、江州鹤……看起来红花楼堂主都在,好大的阵仗。”

红花楼虽然内部不太和睦,但‘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在场众堂主,见下方之人确实是血菩提,还是冲着红花楼子侄来的,脸色冷了下来。

宋驰上前半步,双眼微眯:

“阁下过来,是为了对付夜贤侄?”

血菩提面无惧色,平淡道:

“老夫是绿教的人,受命铲除靖王身边之人,此事和你红花楼无关。夜惊堂是你红花楼的人,算上面消息有误,彼此闹了误会,老夫乃至上面,以后都不会再对他动手。希望诸位,能给绿教三分薄面。”

绿教就是绿匪,虽然很少在江湖混迹,但凶名极大,不但麾下高手层出不穷,还有手眼通天的靠山,敢直接正面对付朝廷,属于江湖人敬而远之的存在。

宋驰和陈元青,听到‘绿匪’的名号,暗暗皱眉。

陈元青稍微斟酌,开口道:“你今天闯入此地,明显不知道这里是红花楼总舵。伱事前都不知道红花楼的存在,我等把你宰了,绿匪又如何知晓你死于谁手?”

血菩提摊开手,岿然无惧:

“绿教极少过问江湖事,但胆敢阻挠我等的人,都会灭满门杀鸡儆猴。尔等若有胆量,大可动手试试。”

宋驰和陈元青都是老江湖,整个红花楼的核心力量都在,若能被这话恐吓不敢动手,以后就不用在江湖混了。

宋驰稍作斟酌后,便想下场送走这仨忽如其来的冒失鬼。

但旁边的夜惊堂,却抬起手:

“他们三人为我而来,算是私人恩怨,何须各位叔伯帮我平事。”

陈元青眉头一皱:“夜贤侄,你是裴家的人,有人敢对你下手,就是伤我红花楼妻小,何来私人恩怨的说法?回来。”

各大堂主也是开口制止,毕竟众目睽睽之下,对手来了让子侄自己去应付,他们这群叔伯的脸以后往哪里放?

但此时裴湘君却出现在了楼顶,头顶带着斗笠遮掩面容,站在众人背后,声音沙哑道:

“让他去吧。”

众多堂主见此皆是皱眉,但也没有违逆楼主的意思,停下了话语。

踏——

夜惊堂跃下圆楼,落在街面后方的巷道里,抬手勾了勾,从房舍上接来一杆长枪,望向前方的血菩提:

“红花楼是江湖名门,不以多欺少,你们敢来,我还是给你们个机会。想活着离开其实很简单,你们能把我制住当人质,上面的长辈肯定不会妄动,尔等可敢试试?”

背靠背的三人,慢慢转过身,面向了夜惊堂。

当前形势很明朗,他们仨武艺再高,也不可能活着走出这条巷子,唯一的生机,就是夜惊堂给机会,他们设法擒住,从而挟持人质突围。

但三个人一拥而上,上面的红花楼群雄发现情况不对,几百号人铁定就跳下来了。

血菩提清楚夜惊堂的霸道,眼珠微转,做出很江湖气的模样开口:

“夜公子确实是个人物,红花楼不以多欺少,我等自然不以寡敌众。只希望上面的朋友,能讲点江湖规矩。陆阮。”

说完,偏头示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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