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烈阳的变异,曾经的敌人(5k)

“剑道之歌,倒是颇有点意思。”三师叔祖琢磨了琢磨,还是挺喜欢这个名字。

温言也没解释,他说的其实是剑哥……

他是觉得三师叔祖悟出来的行功路线,最契合三师叔祖自身,再加上剑哥似乎特别喜欢这个东西,就差往脸上跳了,那就随口叫剑哥算了。

但考虑了一下,要定下一个名字,以后总得记于纸上,诵于人前,多少还是得考虑一下名字。

再悄悄看了看剑哥,剑哥似乎都没发现这是个谐音梗,温言就不再说话,默认了三师叔祖的理解。

反正按照他的理解,三师叔祖感悟出的东西,还能传给别人,那不就是跟武道拳法差不多么。

各家各门的拳法,也都是各有各的优劣,各有各的名字。

修真者的力量修行法门,也有自己的名字,非常正常。

温言琢磨着,就算没有他来传授这个地基,随着时间流逝,应该也会有一些大佬,可以自行悟出来东西。

只要其本身的境界足够高,那么神通自来,还真可以自行演化出来一些东西。

只不过有他当做行功路线的参考,这一步会快很多而已。

稍稍琢磨了一下,他就准备先给个大体的详细路线给其他人参考,做个顺水人情,后面说不定还能从其他大佬那学到点东西。

文字版和图片版,之前其实就已经给了一部分,是卫医师给的书,书里的内容,按照温言的亲身实践来看,基本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是不够细致而已。

而此刻三师叔祖亲自搞出来了一门适合修真者的行功法门,温言才发现,其实压根用不到他这般细致。

在行功路线里,别说四级枝了,连三级枝都极少涉及到。

回头去让烈阳部这边弄个设备,让黑盒帮忙搭建一下模型。

想到了就做,他拿出手机,就先问了问黑盒,有没有类似的设备,黑盒说能做到类似效果的东西其实挺多,但是需要主动配合。

若是不主动配合,那想要构建出一个精准度高的模型,的确有点难。

温言让黑盒转告总部长,他要一个这样的设备。

给黑盒说完,温言就收起了手机,他不用去解释,总部长应该也知道为什么。

温言问了问三师叔祖,才知道太师叔祖已经休息,四师叔祖去烈阳部总部开会,听说是一个临时会议,就是聊现在的事情。

只不过这会议没叫他,温言有点纳闷,不叫他去,这开什么会?

他现在也没接到电话,不太懂这是要搞什么鬼,温言想了想,还是回头问四师叔祖吧。

夜深了,温言也没回去,就在扶余山待了一晚上,继续修行。

他发现剑哥巡山结束回来,飘在他旁边的时候,剑歌的修行明显容易许多。

他修行的时候,剑哥似乎也汲取到了什么好处。

第二天早上,温言结束了修行,没敢继续下去。

他刻意控制着,让一部分力量走剑歌的行功路线,可能是一次性修行的时间太长,他总觉得体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来源地便是剑歌的行功路线。

但之前他自然而然的行功路线,就没有过这种感觉。

想来还是剑歌并不是完全契合他。

也因为他的进步速度有些太快了,一夜时间,他就能一口气抽干剑歌的力量,射出一道穿透力极强的流光。

这种远程攻击的法门,仅仅穿透力,可比所有的单兵步枪强得多。

就是目前看来,消耗略大,前摇太长。

这点缺点温言也不在意,只要射程远、威力大就行。

天微微亮,扶余山开始热闹了起来,小弟子们,每天雷打不动的早课。

这次不用长辈说了,温言就主动上前,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带着一群小弟子练烈阳拳。

转职之后,第一次练拳,而且是烈阳拳的第一阶段,温言自然而然地多了些新的感悟。

他凝神静气,减慢了练拳的速度,周身阳气恍如朝阳,一点一点地绽放,被他的阳气笼罩的小弟子们,也都仿佛在被烈阳以低烈度持续加持。

温言闭目练拳,他身上的意念,也仿佛跟着加持一起扩散开,照耀到那些附近的人身上。

那些可能才刚刚将烈阳拳第一阶段练出个架子,勉强算是纯熟,动作却还不甚标准,也未领悟真意的弟子们,此刻便感受到了之前从未感受到的东西。

他们在被烈阳加持阳气的时候,也感受到了烈阳拳第一阶段应该是什么样子。

就仿佛体悟到了之前那些大些的师兄,那些师叔师伯们练拳时,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随着练拳,除了这些小弟子之外,其他大些的弟子,还有一些温言的师兄们,师叔们,在感受到了加持之后,也都默不作声地加入了队伍,一起做早课。

温言闭着眼睛,以远低于平日里演练的速度,打了三遍烈阳拳第一阶段,这才睁开眼睛,缓缓地收功,站在原地。

他也在回味这次的收获,这是跟之前练拳截然不同的感觉。

不烈不刚,反而有些像是在打太极,可他感觉难度明显比他正常演练要高。

他的脑海中,不由的回忆起一些事情。

他记得之前在烈阳部的内部论坛里看过一个视频,有个人,做一个标准引体向上,花费了六分钟。

那是将一个标准引体向上所要花费的时间,扩展到六分钟,难度极高。

又想起之前被长辈派来带小弟子做早课,说是温故而知新,带小弟子,对于练拳到了某个阶段的武者来说,其实也是一种修行,而且效果可能比自己闷头苦练好,之前秦坤就经历过这个阶段。

到了现在,温言总算是感觉到了,只是带小弟子练拳,他都能感觉到,自己最基础的烈阳拳,竟然都有进步了,而且是那种跨越阶段的进步。

这拳法的上限,似乎真没看起来那么简单,现在看来,应该也算是易学难精的类型。

他转过身,就看到一群小弟子,全都瞪大着眼睛,有胆子大的,凑过来拉住温言的手臂。

“温师叔,以后你能来多带带我们练拳吗?”

“是啊是啊。”

“温师叔,求求你了,以后能多带带我们吗,你带我练拳,我感觉我终于练会了。”

一群小弟子,将温言围在中间,叽叽喳喳个不停,周围走过来一个沉着脸的汉子,重重地咳了一声,这些小弟子才立刻散开。

沉着脸的汉子,走过来之后行了一礼。

“温师弟,你看,以后能不能抽点时间,偶尔来带带这些小弟子练拳。

你练拳的时候,真意外显,效果实在是太好了。

我教了好些天都没教会的地方,你带着练了三遍,我看好多小弟子都学会了。”

“好,那我以后周末,若是有空就过来带带。”

温言痛快地应下,听到眼前这位教习师兄说,他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烈阳拳突破,他的烈阳似乎也发生了一点变异。

他沉心练拳的时候,阳气自然而然地辐射开,给周围的人加持,而周围跟着练的人,都能感觉到烈阳拳真意。

简直就像是被临时加持了烈阳拳的熟练度,还有那种很少有人能练出来的真意。

这对于其他道士来说,可能没有太大作用,但对于那些还在入门阶段的小弟子来说,意义重大。

至少有了这次体验之后,那些小弟子练拳的时候,至少能本能的知道,自己是不是练错了。

若是其中有天才人物,就更容易理解烈阳拳到底是什么。

“太师叔祖说,没事的时候,带带小弟子,用心做做最基础的事情,会很有帮助,我此前还不甚理解,如今终于明白了,只是烈阳拳,其实也是没有止境,练得纯熟,也只是开始。”

温言想到这,再琢磨了一下,如今正好烈阳普照了,回头就让家里的人也都跟着练练,反正不算什么坏事,能有效果了最好,没有的话也无所谓,就当全家饭后活动。

温言没急着回家,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确认那边没什么事,他就在扶余山先待着。

这边刚给家里打完电话,就又接到了一个电话,一看电话竟然是清虚子的。

“喂喂喂,温言啊,能听到不?”

“能,清虚子道长,您有什么吩咐?”

“你看你,又生分了是不是?说了多少次了,你也算是我青城的弟子,好歹也是有名号,叫道长多生分,你叫师叔师伯也行,你要是喜欢,叫师兄也行,别道长了……”

清虚子上来就是一通故作埋怨。

温言暗叹一声,这话他怎么接啊。

“道长说笑了,这哪能乱叫人呢,前几天还要多谢道长来一趟,我才刚到扶余山,来太师叔祖这问安。

本来是准备今日就去青城拜访,当面道谢,可又听说道长去总部开会了。”

前几天他入定醒不过来,前两天,雀猫还是该吃吃该喝喝,第三天就开始担心,第四天就慌了,后面那是能摇的人,全部摇了一遍。

只不过那时候,没有人会预料到,温言给来了个大的。

甭管怎么样,温言第一站,先来扶余山很正常,后面其他地方,都得去露露面。

青城山自然是目的地之一。

另一边,清虚子明知道温言这话多少有些客气的成分,但他也是真信,温言的确是要去青城山,老道士面带微笑,皱着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无妨,你尽管来,会开完了,后面的事情,我不参与,我现在就准备回青城了。

给你打个电话,是想提醒你一下。

嘿,你好心,但是也不见得有人领情。

你是不知道,开会之前,大家还有争论。

但是开会的时候,老天师一句他已经转职修真者,以后永不飞升。

之后就再也没什么争论了。

有个家伙,当场道心破碎,也就是心态炸了,跟得了失心疯似的,在会议上都敢说要干掉你。

还有一个道友,也是当场完成了转职,化作修真者。

我跟老天师聊过,也跟你四师叔祖聊过。

我们基本都认同一个观点。

你有大气魄,大格局,甚至不介意那些看你不顺眼的人入道。

可惜,有些家伙,他们自己过不了修你的道这个坎儿,他们根本没法入门。

这些人,恐怕看你更不顺眼了。”

“哈,这世上看我不顺眼的人多了,他们算老几。”温言失笑,说实话,他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些。

他其实还莫名的有些期待,有看他不顺眼的人,能转职成修真者,然后出现在他面前。

“你最近低调点,不如来青城静修。”清虚子终于将他的燕国地图展开,图穷匕见。

“道长,我这边已经应下了,要在扶余山带带小弟子练拳。”

“那也行,你三师叔祖坐镇,的确没有人敢去找死。”清虚子有些遗憾,但是念头一转:“那你有空的话,记得来青城,带带青城的小弟子。”

“好。”

挂了电话,清虚子一斜眼,看到了拨打电话,发现在占线的四师叔祖。

四师叔祖臭着脸,走过来斜了清虚子一眼。

“清虚子,你可当真是不要脸。”

“承蒙夸奖。”清虚子挨了骂,也一脸甘之如饴的样子。

挨句骂算什么?又不是第一天挨扶余山的人骂,他在扶余山的太师叔祖那,代称就叫臭不要脸。

被骂两句,就能拐个不语道人到青城,现在这不语道人又变成了修真者不语道人。

嘿,那他可太能唾面自干了,甚至还会给煮上好茶,帮骂他骂到口干的人润润喉。

把今天参会的人随便拉出来一个,问问他们有谁不乐意?

包括那个说要干掉温言的家伙在内。

四师叔祖面色发黑,看到清虚子挂了电话,赶紧打电话,没功夫跟清虚子掰扯。

这老牛鼻子,本身就是个异类,现在还贼心不死,上次趁机操作,给温言身上安了个不语道人的身份,挂在青城门下。

最重要的,这是已经上报过祖师,上奏过诸神,没法改了。

改了就等同于逐出山门。

四师叔祖打过去电话,给温言细说了一下会议的内容,又说了说一些发生的事情,最后又忍不住黑了清虚子几句,让温言不要上了清虚子这臭不要脸的贼当,清虚子最擅长忽悠人。

挂了电话,温言大概明白为什么总部长不叫他去了。

老天师亲自站台,完全足够了。

他不出现,反而更好,先让这些事沉淀一下,消化消化。

温言也明白,他是得低调一段时间,赶紧先提升下实力。

于此同时,在开完会之后,修真者这三个字出现之后,消息才真正开始了爆发。

多得是人,在开会之前,其实都只是能感觉到,烈阳普照了,仅此而已。

去了总部,一些人才知道了修真者的事情。

这也是会议上,当场就有人转职成功的原因之一。

……

南武郡北部,与潇湘郡接壤的地方,一路徒步的灰袍道人,终于还是在未主动辨别方向的情况下,将要进入南武郡。

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到了这里,他便彻底明白,这不是命运的选择。

这是他内心里的想法,他想要来这里。

所以才会在每次选择岔路口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选择了方向。

最终一步一步走来的时候,无论怎么走,他都一定会来到南武郡。

山中,他背着行囊,行走在道旁,当他路过一个隧道,行走在隧道边缘的高台行道上时,他便看到了那个蓝袍道人站在路边,静静地看着他。

灰袍道人,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蓝袍道人迈出一步,拦在他面前。

灰袍道人叹了口气。

“我已经说过,太乙观已经没了,授箓资格都没有了。

我的法坛也已经碎裂,再也无法做法,如今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野道士。

你们为什么还是纠缠不休?”

蓝袍道人迈出一步,走到灰袍道人身前,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长袍之下,骤然伸出一只利爪,直取灰袍道人的胸口。

下一刻,叮的一声清响,蓝袍道人身形后退七八步,那泛着青色的爪子上,多了个焦黑的痕迹。

地面上,多了个二指高的小秤砣。

那小秤砣上,红光慢慢散去。

马路斜对面的人行横洞里,之前那个沙发男,慢慢走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感受着上面的阳气,神情有些复杂。

他望向对面,他认出来那灰袍道人了。

曾经的太乙观里,单论道行来说,最有希望继任住持之位的道长。

只可惜,如今却是个再也无法开坛做法的普通道士,遇到个邪物,都没第一时间看出来。

男人帮了一手,却没越过马路,而是远远地道。

“烈阳没有刻入天庭,而是普照天下,你可曾感受到?”

灰袍道士微微一怔,摇了摇头,他的确没发现,他白天的时候,的确感觉到天气不错,阳气渐盛,不过已经开春,这种情况应该是正常的。

“他不但让烈阳普照,甚至连他自己冲破天谴,新走出来的职业修真者,都一起普照,人人皆可入道。”

男人喊出这些话的时候,那个化作蓝袍道士,又被打退的邪物,便已经再次冲了上来。

灰袍道士曾经授箓,身有道韵,还是三山五岳弟子,如今废了,对于这邪物来说,也远比普通人有价值得多。

那邪物眼看灰袍道人听到那话,呆愣当场,它立刻准备一击即走,挖了心就赶紧跑。

可是等到邪物冲到灰袍道士身前,爪子顺利破开灰袍道士胸口的衣衫,刺破其皮肤时,鲜血之中骤然迸射出炽烈阳气,将那邪物当场掀飞出去七八米远。

马路对面,男人也将手放了下来,落在灰袍道人身前的小秤砣,刚刚亮起的一点点红光也随之散去。

他从隧道边缘的石台上跳下来,来到对面,捡起了小秤砣,面色复杂地看着灰袍道人。

“我就知道,纵然是太乙观的人,也一样可以受到他的好处。

我跟了你一天了,我就猜,只要让你知道,你就一定可以入道。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他能接受我,甚至还能接受你。”

(本章完)

第551章 渡化,杆秤(5k)

沙发男捡起了他丢过来的秤砣,眼中还有些羡慕。

他本来是想去南武郡找温言,他想亲自去见见温言,最好是多观察一段时间。

但在半路上,就看到了灰袍道人,他知道灰袍道人,甚至知道有人想要借灰袍道人的名义,重整太乙观,竖起太乙观的大旗来做事情。

太乙观死的死,伤的伤,山门都被一把火烧的干净。

最后剩下的人里,有些老道,是彻底的心灰意冷,找了个地方避世潜修,而年轻些的,很多都已经各奔前程,自己下山谋求生路。

能拿得出手,可以重整太乙观之名的人,就这么两三个,而这两三个里,也就灰袍道人年纪不是太大,还有精力去折腾。

可惜,灰袍道人更决绝,法坛都崩断了,自废道途,彻底没人打他注意了。

沙发男路过的时候,一眼就认出来风尘仆仆,人看起来都老了起码十岁的灰袍道人。

只不过,那气质和眼神,也跟曾经完全不一样。

沙发男在其身后,跟了将近一天,非常确定传闻不假,对方自废道途,如今灵台蒙尘,肉眼凡胎,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普通人。

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看了一天,看对方的经历,所作所为,各种小细节,甚至还看到了有个看衣着打扮,家里似乎条件也不好的妇女,乘坐公交车,追上了道人,递给道人一包自家烙的千层饼和两罐辣椒酱。

那妇女还专门说,辣椒酱用的是自己晒的豆子,专门加了花生米,很香很好吃。

至此,道人才收下了这些心意,最后在离开的时候,道人还悄悄在对方兜里塞了点钱。

沙发男不知道前几天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看出来,那个略有些执拗,还有些拘谨的妇女,很感谢道人。

这道人跟他印象里的太乙观道人截然不同,道人不骄纵,不自满,也从来不说自己来自太乙观,只说自己是个无箓的野道士。

明明废了道途,却像是摆脱了重负,精气神非常通透,吃个饼加着点辣酱,一边被辣的吸溜嘴,一边开心的像是才学会吃辣的小孩子,越辣越想吃。

沙发男跟了一天,到了进入隧道,他才忍不住出手,救了对方。

他主动告诉对方信息,就是想看看,会有什么结果。

他都没指望对方能当场有什么变化,他也做好了挡下那邪物的准备。

可结果比他想的还要炸裂,道人的一滴血,骤然迸发出的阳气,就能直接击飞那邪物,力道比他砸过去的秤砣还要强。

这代表着,道人只是听到了消息,知道了“修真者”这三个字,就能无缝迈入门槛。

最重要的,这道人此刻道途已废,再也不能开坛做法,只能算个普通人,他连转职这一步都不需要。

沙发男亲眼见证了这一切之前,其实多少还有那么一丁点不确定。

他觉得烈阳普照到他可能不算什么,烈阳普照只是前提,这个入门门槛很低的新职业,那才是真正的重点。

有没有可能,心里不认同温言的人,针对过温言,或者温言的敌人,就没法入门?

可现在,太乙观的人,都可以一步迈过门槛,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温言跟曾经的烈阳,传说中的所有烈阳,都完全不一样。

温言绝对没有针对他们任何人。

越是确定这点,他心里越是茫然,他愈发不懂,温言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捡起秤砣,看着眼神都有些发懵的道人,胸口有鲜血渗出,那些鲜血之中迸发着炽热的阳气,他没打扰对方,他准备先解决那邪物。

他一伸手,秤砣就要飞出去的时候,道人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手下留情。”

沙发男一回头,一脸愕然。

“你莫不是心慈手软,以德报怨?纵然你愿意放他一马,这等邪物,留之也是大祸害。”

灰袍道人看了一眼跌落在远处,一脸惊骇的妖邪,道。

“他身无血气,眼无煞气,之前应该是没害过人,不然的话,我还不至于被瞒过去。

而且,看他这身形,又明显不是第一天出现。”

说到这,灰袍道人看着隧道里过往的车辆,意思很明显了。

不是他放任妖邪,而是这妖邪若是纯粹只是为了害人吃人,这里每天路过的人不要太多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沙发男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认同了这句话。

这点他是能看得出来的,而且,也能看的出来,这妖邪并不是不能下马路。

他手托着秤砣,想了想,还是没拂了道人的面子,他没再插手,先让道人自己来。

道人一步步走出,来到那妖邪面前,那妖邪的面容,像是脱落的面具,不断破碎,露出其真容,一张普普通通中年男人的脸。

妖邪也不敢跑,也不敢起身,只是伸出手臂挡住了脸,缩成一团。

“你之前没害人,今天为何要害我?”道人问出了他的疑惑。

妖邪畏畏缩缩,可是目光瞥向道人身后,就看到沙发男单手托着一个散发着红光的秤砣,一脸你敢有一点异动就打死你的样子。

“我……我感觉,借你血肉,就能离开这里。”

“只有我的血肉对你有用?过往的其他车辆不行?”

妖邪怔了怔,犹豫了一下,道。

“我出车祸死在这里,死后也被困在这里,那天我看到好几个人停下车,还有人去隧道口提示后面的车。

有好几个人停下来,想要救我出来,还有一个人被烧伤了。

我有女儿,他也有女儿,那天我看到他女儿哭得很伤心。

每每觉得获得血肉就能离开这片隧道的时候,我都会想到这点,就不忍心了。”

跟在后面的沙发男听到这话,没忍住嗤笑出声。

“那刚才攻击道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不忍?还幻化成别人的样子,很明显是有预谋吧。”

妖邪没否认,他的确是有预谋,因为他要忍不住了。

灰袍道长笑了笑,道。

“你是压制不住本能了?”

“是有点,而且,我女儿要结婚了,那天她来这里祭拜我的时候告诉我的,可是我看那男的不像好人,一副斯文禽兽的狗样子,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去看看。”

灰袍道长失笑,沙发男都笑出了声。

“这世上哪有老丈人第一次见到女儿领回来的女婿,会看对方顺眼的?”

灰袍道长想了想,摸了摸胸口,感受着胸中的力量。

他被袭击了,其实也没什么怒气,也能很冷静地察看周围的环境,捕捉到一些细节。

若是正儿八经的害人妖邪,他倒是不会拦着沙发男出手。

可这些日子徒步千里,遇到了很多事情,他已经养成了去发掘事情根本,尝试着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习惯,而不是一句简单粗暴的斩妖除魔。

他伸出一只手,拉着妖邪站起来,然后拉着对方,向着隧道外走去。

妖邪不敢反抗,被拉着到了隧道口就不敢往前走了。

道人转头,语气真诚地劝慰道。

“相信我,你可以直接走出去,你不需要我的,甚至是任何人的血肉。”

妖邪犹豫了一下,慢慢地跟着迈出一步,他的手臂探出隧道,被太阳晒到的瞬间,就忍不住缩了回来,手臂上出现了大片像是被灼烧到的痕迹。

道人走出隧道,晒着太阳,看了看天色,这次他就能感受到,在晒到太阳的时候,那种被烈阳加持的感觉,就愈发强烈了起来。

“应该是这个时间阳气太盛,晚些时候再试试。”

道人说出这句话,就真的不走了,坐在隧道里等着。

妖邪看着手臂上的灼烧痕迹,脸上反而带着一丝欣喜,他之前被晒到一次,皮肤都变得焦黑,在剧烈的疼痛之后,立刻就失去了知觉,那是他手臂上的感知都被烧毁了。

今天却只是被灼烧到而已,的确不一样了。

这俩人一妖邪,就这么坐在隧道里,看起来非常怪异。

沙发男也坐在那里,静静侯着,要是在两天前,他的确不会理解这种行为。

可现在,他已经有些理解了,心中的戾气都比以前小了很多。

“道长,感觉如何?可曾化作修真者了?”沙发男想确认一下,而且,他也想知道,变成修真者之后,到底是什么感觉。

道人看沙发男一脸期待,也没藏私。

“我不清楚,只是刚才感觉到,胸中有阳气滋生。

一瞬之间,便像是重走了前半生,愈发认清了自己,明悟了一些东西。

我觉得,应是明心见性,不退缩,坦然面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那一刻,我便感觉胸中有阳气浮现,那些力量,从我胸口向着四肢百骸慢慢扩散。

我不太懂,但我觉得任由其自然扩散,似乎不是坏事。”

“多谢。”沙发男面色一正,行了一礼表示感谢。

他能感受到烈阳普照,却未曾入门修真者,不是他不想,而是入不了。

眼看道人已经坐地打坐,身上气息温和,明显开始了修行,他也不再打扰。

过了几个小时之后,道人从入定之中醒来,他从背包里取出个塑料袋,从里面取出三块饼,又拿出一瓶辣椒酱。

“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吗?”

沙发男没客气,其实他之前偷偷看到的时候,就想要尝尝,这味道到底有什么不同。

饼烙的不错,辣椒酱也的确很香,可是他的确没吃出来特别的地方。

一旁的妖邪,也被道人分了一块饼,然后道人又顺手从包里取出一支香,点燃了之后,插在饼上。

“尝尝吧,味道很好,饼有饼味,辣椒酱有辣椒酱的味。”

妖邪秒懂,在南武郡,这种说法是很高的评价。

妖邪犹豫了一下,站起身。

“我去给你们拿两瓶水,我那里有存着的矿泉水。”

看到道人点头,妖邪才立刻去拿。

沙发男看着妖邪远去,想了想,还是没问出来那句“你不怕它跑了”。

妖邪最擅骗人,沙发男信灰袍道人,却不怎么信那妖邪的话,哪怕那妖邪生前可能是人。

等了几分钟之后,不见妖邪回来,道人依然面色如常,沙发男却忍不住抬头,向着隧道深处望去。

“他说的若是假的,岂不是更好?那意味着可能没人会受到伤害了,只要他放弃害人不就好了。”道人劝了一句。

“若是以前,我会觉得这种妖邪,将其消灭掉,才是对其他所有人的公平,如今我不太确定了。”

“若只是杀掉就能解决问题,事情反而简单了,可惜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此解决,这只是无奈的选择。”道人说完之后,又问了一句:“你为何会不确定了?”

“以前我想解决掉当代烈阳,我觉得这是对其他人最大的公平,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昨天之后,我才发现我只会做减法,只会分蛋糕,并且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我忽然之间才发现,原来还可以做加法,做乘法。

并且,远比我此前的狭隘想法公平得多。

一如天空中的太阳,他本身就是最大的公平。

我不能因为大树遮蔽了下方灌木的阳光,就将过错归咎于太阳。

我不太懂,不太理解的地方还有点多,我想去南武郡看看。”

道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觉得这需要个人去理解。

俩人正说着,就见妖邪抱着几瓶水走了过来,将水放下之后,妖邪还颇有些不好意思。

“有些落灰,我找不到干净的东西擦……”

“多谢。”道人道了声谢,拧开了纯净水。

几人吃了东西,临近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道人伸出手,拉着妖邪,再次走出隧道。

他站在隧道外,拉着妖邪,给予一个鼓励的眼神,他胸中的阳气,也随之扩散开,在妖邪鼓起勇气迈出一步的同时,顺着他的手臂,缓缓地没入到妖邪身上。

妖邪走出来之后,立刻像是遭遇了痛苦,他的皮肤没有烧伤,只像是被烫红了一点,他忍着剧痛,慢慢走出来。

那剧烈的痛苦之后,便好似有一丝暖意,从痛苦之中滋生,那痛苦也慢慢散去了大半。

“道长,我真能走出来了?!”妖邪走出来之后,身上的气息,都开始慢慢转变,那一丝邪气从他头顶上,化作蒸汽,慢慢散去。

他那身形,也开始渐渐化作阿飘的样子。

道人露出微笑,也甚是满足。

“我说了,你不需要害人,也能走出来,今日能在日落时分走出来,受了烈阳普照,那么总有一天,你甚至可以在正午时分出现,我说了,你不是妖邪。”

男人立刻跪伏在地,砰砰磕了俩响头道谢,声音都有些哽咽。

“多谢道长指点。”

“别谢我了,你要谢就谢谢温言吧,是他给了你新选择,我最多只是告诉你有这个选择而已。”

“温言是谁?”男人连忙问了句。

“他啊,等下慢慢跟你说吧。”

道长看向隧道内的沙发男。

“道友,天黑了,要一起走吗?”

“求之不得。”沙发男跟了出来。

褪去妖邪之身的阿飘,也跟着灰袍道人,一起顺着路前行。

前行不到一个小时,就看到了前方有城镇,沙发男主动说,一路劳顿,去开个房间,让道人洗漱一番。

进入城镇,就见街边有卖小吃的,各种小贩也不少。

沙发男看向路边的一家水果店,微微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他问道长。

“道长,您是如何看待那些缺斤少两的商贩的?”

“拨打市监局的电话。”

“……”

一句话,就给沙发男干沉默了。

道长看沙发男沉默,笑了笑,道。

“若是以前,我会觉得无人会对我缺斤少两,纵然有些小商贩这么干,可能也是生活所迫,压力太大等等,现在,我会拨打市监局电话。”

“道长信报应吗?”

“他们若是被罚款,被挂了黄牌,不就是报应吗?”

沙发男沉默了一下,道。

“我还是觉得不够,被坑被骗的人,他们的损失,却没被弥补,这并不公平。”

俩人正说着呢,就见那水果店里,来了客人,老板给了框子,让客人自己选,选好之后,称重结账的时候,沙发男已经走到了跟前,他看了一眼老板的称,道。

“做生意是你情我愿,价格不论,但起码斤两乃是底线,你这么干,不怕折福吗?”

“痴线,你什么意思?”老板当场炸毛。

“少一两折福,少二两损禄,少三两减寿。”

老板怒气冲冲,没有自证,而是冲出来就准备推搡沙发男。

沙发男被推了一下,也没还手,他回头看了看道人,道人什么都没说,沙发男便拿出个秤砣,然后在袖中一捞,又捞出来一把包浆的老式杆秤。

他挂上秤砣,手一抹,就见刚才那一袋子水果,被挂在了秤钩上。

沙发男拨了拨秤砣,待秤杆平稳不动之后,他沉声道。

“少二两。”

随着他的话落下,就见水果店老板身上,似有什么东西飞出,落入到老式杆秤上,秤杆上亮起两个点。

沙发男将水果放下,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他一抹秤杆,便见那亮起的两点散去,化作常人看不到的气韵,落入到刚才的顾客身上。

沙发男和道长都没管那骂骂咧咧的老板,他们一起离开,行出几步之后,沙发男看向道人,问道。

“道长,您觉得我做得对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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