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仿制药样品

方子业理解梅瑸的意思,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才谨慎回道:“梅教授,这个课题我只打算要全职科研的。您可能不太适合。”

一般来讲,临床有一条既定的规则。

起病快的病,治疗起来也快。

发病慢的疾病,哪怕有了治疗的方案,起效也非常缓慢,甚至无法治疗。

周围神经退行性病变这类疾病,想要对其进行深入地研发,耗费的时间是很久的,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

梅瑸是个好的科研学者,但他也是个临床工作人员,梅瑸不可能有这么充裕的时间候着自己,所以才不适合。

这一次二人间的课题合作,其实是一种巧合,是方子业需要相应的人材,由王兴欢院长等人直接call了人过来帮忙的。

梅瑸略有些遗憾道:“看来方教授是打算做更大的课题了!”

“若是这样的话,那我还真没这种幸运。”

梅瑸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本行专业,从一个临床医生去方子业的专业组里当一个小小的科研助手。

“梅教授,希望以后还有合作机会。”方子业客气道。

神经内科的梅瑸教授,有一说一,是科研态度相对最严谨的团队成员之一了。

方子业并不是看不上对方的能力,而是评定对方着实不适合后续的课题,这才没打算合作。

“好的,方教授吃饱喝足后若能想起我,那我可就太幸运了。”梅瑸的语气呈略讨好状。

不管之前医院里如何传闻,他都亲眼见识到了方子业的恐怖之处。

一个全世界对其认知都非常苍白的脊髓损伤,就这么活生生地被方子业顶了起来。

与方子业之前进行的数个临床课题不同的是,脊髓损伤真的是从无到有。

比如说毁损伤的保肢术吧,毁损伤的保肢术其实就是清创术的优化版本,只是方子业研发的毁损伤保肢术的清创术更加细致,再掺杂了手外科已有的血管重建术等理论。

比如说功能重建术,功能健复术等,都是在已有的术式上进行了变革优化。

哪怕是后来的骨肿瘤的微创化疗方案,也只是对传统的治疗方式进行了革新。

这种革新非常有意义,对病人而言,是久旱逢雨。

但于医学的发展而言,其实就只是锦上添花,远不及雪中送炭这么有意义。

“方教授您,这份儿的。”梅瑸竖起大拇指,语气满是诚恳和真挚。

“谢谢梅教授夸奖。我看这边的功能优化相应的课题也进展得颇为顺利,我也就先走了。”

“隔壁还有人在等着我呢……”方子业道。

“好,方教授您去忙……”梅瑸站起来送行。

梅瑸同样知道,方子业除了是脊髓损伤的课题主要负责人,还有其他的课题在并行,但并不知道其中细节。

作为科研学者,不打听其他人的科研机密是职业基本操守,所以哪怕再好奇,他也没有多问。

方子业才出了动物试验室的门,就看到胡青元发来的信息:“师父,今天我又不陪您去疗养院了,我和宋毅大哥约定一起进了实验室。”

胡青元是方子业的爱徒,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方子业基本上不管去哪里,都会把胡青元带着,哪怕现在胡青元的基本功水平很一般,也都会带着。

对比起冯俊峰等博士,方子业对胡青元的偏爱都更甚。

“好…你们慢慢玩。”方子业说。

宋毅那边的坑,方子业一时间都想不到很好的办法去填,只能等宋毅、胡青元两人捣鼓出来了点东西,给自己说明指点后,先把‘思路’、‘技能’固定在面板上。

然后自己再通过加点提升单项技能后,再往前进行推进。

这种模式,就是新研发术式的既有规律!

不能完全无中生有,但可以通过加点变得由少及多。

基础实验室里,董宁正在与王卫、戴工楚几人进行着探讨。

董宁道:“对比起原研药,我们目前生产工艺产出的药品中有效含量还是差了些,仅有百分之七十五。”

“原研药中相同份量下,有效物质含量平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所谓有效含量,即为某种药物物质说明书上的真实含量。

一般而言,这种有效含量越高,疗效就越好。

当然,也不能高太多,如果高太多,那可能就是另外一种药物了。

“董老师,你跟着的那个方教授简直就是个天才,他是怎么能做到仅凭看过了药品的制作工艺,就能够推测出那么多具体而微的细节的?”

“温度、湿度、持续时间,这些还能猜得出来?”董宁身侧,戴工楚的语气满是震惊。

董宁轻笑道:“所以人家是方教授,我只是个董宁小医生啊。”

“我要是知道方教授怎么能做到如此,你们就该叫我董教授了。”

“要不,我打个电话把方子业叫过来,给戴工您详细汇报解释一遍?”董宁忙久了,操着自己的播音腔开着玩笑。

董宁的声音很好听,很容易拉近人的距离。

哪怕是开玩笑,都让人听起来如沐春风。

戴工楚忙摇头,还没来得及讲话,方子业就跨步进来了:“董老师,戴哥,王工,我来了……”

戴工楚和王卫二人,都是广白集团负责药品基础研发的工程师,听说在公司内的职位不低,是姚广特派过来帮忙的。

方子业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那里接了课题,但课题不只会坐落在方子业的个人,方子业所在的汉市大学中南医院、疗养院,都会有“责任”!

而且,这种课题肯定也是会配备其他人手的,包括但不限于药剂学的相应人才。

当然,现在药剂学相关的人才还没过来,方子业与董宁几人也才处于仿制药品的初期探索阶段。

“方教授!”

“方教授…”

“方教授…我开玩笑的。”董宁最先站起来,最后开口,细声解释道。

他直接点名了方子业,真就是为了开玩笑。

哪怕方子业不是很牛,但身在教学医院里任副教授,社会地位都会比公司里的工程师更高。

方子业当然不会追究这么些细节,问道:“董宁哥,我刚刚听你说,自上次优化后,我们这一批仿制药的有效成分已经提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五是吧?”

董宁闻言点头:“是的,方教授!~”

“您太厉害了,我给定的初步方案,有效成分还不足百分之三十,还得是您呀。”董宁笑得有些世故。

本来董宁是打算在方子业面前秀一把的,让方子业看到自己的真正能力。

董宁也的确这么做了,但似乎方子业这边没太多的反馈,反而是在得到了第一批样品结果后,叭叭叭地就开始进行指点起来。

董宁很确定,当时的方子业不是在装逼,而是真的没把百分之三十的第一次试验当回事。甚至方子业可能都不知道这个数据的概念。

一款药物的研发,哪怕是仿制药,都得投入几千万。

这些钱是怎么烧没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容错,大量的时间和物力成本的投入……

第一次就有百分之三十的有效成分,且药物能够被提纯包裹成市场上流通的模式,就已经很屌了。

然而,方子业的无视,还是有方子业的道理的。

“进口和国产万古霉素虽然主要成分相同,但是在制作药物的过程中会添加一些辅料,进口药物和国产药物添加的辅料存在一定的差异性。”方子业道。

“这种添加的辅料,很难琢磨。”

“当然,万古霉素也是我们骨科比较常用的术中用药,不管是静脉注射还是局部应用面都挺广的。”

“目前,国产的万古霉素倒是也能用。就是疗效这一块,不太好评估。”方子业在看董宁等人提炼出来的数据。

方子业虽然要搞仿制药,肯定也不能随便选一种药就去仿制了,那是开玩笑的。

方子业是骨科专业的,自然优先选骨科比较常用,临床有一定需求量的药物作为起手靶点。

骨科中,关节外科的术后关节感染非常麻烦,术中应用万古霉素是必要的。

目前的临床现状就是,要用,也在用,但感染率没有以前好控了。

因为是集采,个人对遭遇患者的感染率微升上报是没有卵用的。

因为便宜,你就只能这么用,感染了就再治疗,至少大方向就是这么定下来的……

如果是术后住院期间就发生了感染,就是科室里自行贴补了!

现在的关节置换术,是一次性评分买断制,不管是否发生并发症之类的。

董宁道:“万古霉素是一种糖肽类抗生素,主要用于治疗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等革兰阳性菌引起的严重感染。”

“目前主要制备工艺主要依赖于微生物发酵和后续的分离纯化,属于典型的生物制药工艺。”

“万古霉素由东方拟无枝酸菌或类似放线菌产生。目前培养基、氨源、无机盐与前体物质的浓度我们都已经掌握得不错了。”

“倒是菌种改良这一块,可以再细节性地优化一下:通过诱变育种或基因工程手段,筛选高产菌株(如提高耐药性、优化代谢通路)。”

方子业看了,点了点头:“其实发酵的条件还可以细致的控制,我个人觉得,溶氧量、发酵周期也是影响最后成量的关键因素。”

“成量与成品又是两种东西,分离纯化工艺,才是我们要着重研发的。”

“目前,我们通过质谱分析,可以确定有效物质就是万古霉素的结构式。”

“只是,我们可以在发酵液分离耦合这一步,就要进行优化了……”

“这是生物型药物,非纯化学合成类药物制备的大难题。”

“这些东西,你们可以去请教更加专业的人,我只是知道提纯的步骤,如何进行提纯结构优化,是否有已经成熟的设备等,我给不了更好的建议。”

“我毕竟是医学专业的。”方子业道。

用药和制药完全不一样。

方子业用药的时候,哪里管它怎么制备的,要知道的就是它的疗效,用上去就行了。

制药除了要制备效率,还要讲究制备工艺,每一处细节不同,可能就让最后的成品杂质变多。

或者是在提纯的时候,将杂质当做有效成分放进了药物里,导致最后的药效效力不够。

董宁点了点头,说:“方教授,你能在生物试验部分提供那么多的指点,就已经让我们的进度迅速了。”

“剩下的,当然是我们自己去想办法解决。”

“器械相关的东西,我们也都不是专业的。”

“方教授,这些样品,我们今天进行了浓度滴定测定法,最后测出发现还有不少的杂质。”

“也就是说,我们进行层析时,并没有找到特异性抗体的配基,目前市场上的这些,应该都不是好东西。”

“我怀疑,原厂药的公司,就没打算把这个配基的配方释放出来。”

“如果能够在亲和层析这一步达到突破,我们的纯化纯度至少可以达到95%以上!”董宁说道。

抗体、配基,这个与医学有一定关联性了。

“嗯,好,我也去查一下相应的资料。”

“董老师,辛苦你了,找了这么多资料和细节。”方子业很欣赏董宁的这种上进。

他不是把问题丢给你,而是把需要解决的问题丢给你,言之有物。

相当于就是一个学生,他直接问老师你这道题怎么做,而不是直接问你,我该怎么提升我的成绩。

以具体为导向,以具体步骤中的某个可能方子业帮得到的难点为导向,来请教方子业相关的问题!

“找特异性抗体配基这种事,我先想一想吧,到时候给你们答复。”

“反正你们也有基础科研的成熟团队……”方子业说。

“方教授,不着急的,我们还要在前期的菌种改良方面,再下一些工夫。”

“这种非化学法制造的药物,最看硬功夫了。”董宁跃跃欲试道。

方子业说:“对了,戴哥,之前我让您给我找的,这种药品的所有国家的说明书,您有找到吗?”

“我想把它们都搜集起来,看是不是有翻译出错,或者翻译不到位之处。”

“还有,万古霉素出产自米国,你们最好还要跨网去米国搜索一些非统计源的期刊,找一找上面有没有关于万古霉素的其他有用信息。”

“有可能,他们本国的其他仿制企业,在进行仿制的过程中,会通过发表论文的方式以获得仿制许可,申请新的专利等。”

“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借用的信息……”

“当然,其他国家仿制生产的也可以都买一些过来,我们看能否从不同仿制药中找到一些其他的捷径。”

“……”

方子业非常细致地也给董宁等人安排任务,全部都是直接指明要去做些什么!

这些前期准备之所以不一开始就做,是要让董宁几人先自己捣鼓一段时间,知道自己的薄弱项在哪里。

这般之后,他们才会有针对性地去提取相应的资料。

先知道自己的局限是知己,再知道别人的长处是知彼!

仿制药研发不是打战,可知己知彼也能节省很多时间与投入的费用。

“好的,方教授。”

“这些细节,我们都记下了,还有其他的指点吗?我发现我们几个商量几天甚至一个月,都顶不上方教授您给的一句指点。”戴工楚略讨好地说道。

方子业仿佛是开了挂一样,列举的很多客观条件,都能让他们的制备效率更高。

“暂时没有了,先做好这些,我觉得可能就够用了。”

“如果我们的发酵工艺和提纯工艺可以优化的话,那么产量和成本就会进一步被压缩,药效也能得到保证的话。”

“就有点含金量了。”

“万古霉素在全世界的市场份额并不高,也就是不到十亿美元,或者多一点。”

“能占一点是一点。”方子业说。

方子业刚这么说的时候,电话恰好响了起来。

董宁等人见怪不怪。

方子业如今的身份地位不一般,可不是默默无闻的小医生,除了上级和家人打电话,就没有外人叨扰。

现在找方子业求诊,甚至找方子业当导师的学生都很多,他们各自通过自己的人脉获得了方子业的联系方式。

“天罗!~”方子业问。

“师兄,23号出院的那个病人又来搞事情了。”兰天罗的语气烦扰。

“师兄,这次要怎么办?直接报警吗?”

方子业闻言,眉头稍稍一紧,转身离开了董宁等人几步:“还是老样子的办吧,如果科室内能解决就科室内解决,实在不行就司法解决。”

“或者,你就当着他的面,问他的诉求,要医院把我方子业怎么办?”

“停诊?停诊可以,把我的手术权限停了都可以,你让他随便去医务科举报吧?”

“要打官司就打官司……我们的态度不能弱了。”方子业的态度非常明确。(本章完)

第827章 荣耀加身!

方子业终究还是没有只让兰天罗只身出面,挂断电话后,便从试验室停车场驱车离开。

董宁他们虽然还有问题没问完,可也知道方子业目前在病房里有些烦恼,也就只能再等下次了。

方子业赶到病区里的时候,同病房的不少病友都站在了医生办公室门口围观。

兰天罗与方子业的博士冯俊峰耐心解释完后,3床的家属还是忍不住忿忿:“你们总是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

“反正就不是你们的错,全是我们的错,我老婆就不该来这里做手术,来了就是错了。对吧?”

“你们的方教授呢?他去了哪里?”

“又是这样的手段吗?避而不见?”

“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

方子业在外面本来打算去主任办公室拿下自己的工作服,闻言转身拨开了人群。

“方教授…”

“方教授……”

办公室门口围观的家属纷纷开口喊人。

方子业轻轻转身道:“大家都散了吧,这里也没啥热闹好看的,发生的事情都是我们之前在术前就讨论过的东西。”

“你们总说我在吓人,其实不是吓人,那就是既定存在的客观事实。”

“手术只是一种治疗选择,并不是治疗救赎。”

“只是选择性的东西,都会分有效性和无效的可能性。”

“都散了吧!~”方子业的声音和语气都很平静。

承认自己研发的手术可能不够完美,本身就是自信的一种表现。

方子业不觉得自己对不起谁。

本来就是固定存在的认知不够,如果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觉得这样的“认知不够”存在巨大缺陷与风险,直接叫停自己的临床研究,方子业也没办法。

没有任何一种术式从一出现就是完美的,都是在慢慢发展圆润的。

众人也都散了开,并没有说家属的不对。

换位思考,如果治疗无效的,手术无效的是他们的亲人,他们也会觉得愤愤不平,找方子业要一个说法。

只是可能他们的运气好一些。

护士长黄晓薇则赶紧负责再次疏散围观的家属以及将前来看热闹的其他家属。

方子业走进了医生办公室的门,将其中一扇关上,另外一扇半掩。

进门后,方子业便坦然道:“这位老哥,你住院的时间应该不短,我周末一般都不来科室里查房。因为我还有其他的事情。”

“我不是跑了,我能跑哪里去?我也不是避而不见。”

家属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他满脸的表情揪扯:“方教授,为什么偏偏就是我们倒霉呢?”

“真的是随机因素,没有其他的变异因素在?”

方子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问道:“大哥,你有话就直说吧,你想表达什么?”

“误诊,手术意外?手术不够专心?”中年讲了内心的想法。

其实他对方子业一直以来都很有好感的,虽然住院过程难了点,可在手术前,他和他老婆每次看到其他病人在术后都慢慢康复起来后,就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他与老婆算是青梅竹马了,不是特别纯粹的青梅,十岁两人就认识了,后来懵懵懂懂的,直到大学之后,才恋爱上。

方子业闻言,也不意外中年的猜测:“你心里都有了定论,如果我说完全没有这些情况,你会相信吗?”

“我都说了,我可以把当时手术的视频过程给你给你,你可以拿去给任何同行看……”

中年道:“方教授,您这话不是废话吗?要是其他人也能做这样的手术,那这里的病人能有这么多么?”

“住院排队的队列能有这么长么?”

“您应该心里清楚,目前除了你一个人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可以对你的手术质量进行监督。”

中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您得慎独、自检自监。”

方子业说:“所以我说了你也还是不信,就非得要我说假话来安慰你的情绪吗?抚慰你的不幸遭遇吗?”

“凭什么呢?”

中年的表情一闪,完全没想到方子业会这么讲话。

方子业则是直接撕开了遮羞布,很正式地道:“我知道你和你夫人的感情很好。”

“所以不愿意,也不希望承认目前已经既定的结果,你想要为这样的结果找一个理由。”

“很幸运的是,你家庭条件好,也有钱,没有耽误治疗。一直都在积极地求诊求治。”

“所以,你们一直满怀期待,如今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果,你就想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哪怕是栽赃一个理由,都得抚慰自己。”

“我说得对不对?”

“你就想证明,你自己没有错,错的是我们。你尽力了,是我们犯了错,我们做的不对,我们该死,我们没有尽到自己的义务,我们在手术过程中犯错了,我们误诊了……”

“这种无关的理由,可以把你心安理得地摘出去,让你这个参与了做手术决定的决策者,依旧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继续平和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至于,我会不会因为乱说话,乱承认迎来什么样的后果,对其他患者,对其他未手术的患者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你一点没考虑!”

“你只求自己心安,而且你觉得这是你应得的。”方子业坐下来,十指交叉,一字一句地把中年的‘伪善’疮疤给揭开。

他的痛苦和纠结是真实的,这做不了假。

如果他老婆的疗效也很好,中年也不至于此,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对方子业客客气气,热情异常,甚至可能还会送点锦旗土特产什么的。

可偏偏,其他人的疗效都很好,就他老婆的手术无效,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后果。

中年听了,表情和脸皮不断颤抖,可嘴依旧很硬:“方教授,所以你从来都不会犯错,这不可能是你的错。”

“就是我们倒霉?”中年咬牙切齿。

方子业摇头:“那要分怎么看,如果从全知全能、最完美地角度来看,我现在的诊断和手术就可能是错的。”

“可要从目前的诊疗水平来看,我给你夫人下的诊断和做的治疗,就是最优解,也是目前所有认知和疗效中最好的。”

“我与你们无仇无怨,我不会刻意针对你们,在给你夫人做手术的时候就不专心什么的。”

“我们组一周三天手术日,每个手术日都是安排了三台手术,这样的节奏我们已经习惯了。”

“或许在下午会存在精力不如上午那么充沛的现象,可这并不会影响手术的疗效和质量。”

“在你们之前,也有很多患者是在下午才做手术……结果也很好。”

方子业又说:“当然,如果你想要我承认错误,或者说觉得我的技术水平不停,甚至觉得我是个庸医,是在谋财害命的话。”

“你有去医务科、去卫生健康委员会投诉、检举、举报的权利,你甚至可以提出诉求,要求上级监管部门勒令我马上停止开展这样的手术术式,停止继续害人。”

“都可以,这是你的自由,因为现实的情况就是,我给你夫人做了手术,没有手术效果。”

“而且,我也不能解释这是为什么。”

“而且也不怕告诉你,我们这个术式还处于临床试验阶段,你只要投诉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是会被直接叫停的!”方子业的声音很真切。

“方教授,你这是在威胁我么?”中年忽然这么说。

方子业听了,有些醉,这脑回路是不是太过于清奇了吧?

中年说:“方教授,你明明知道求诊你的人很多,需要您来手术进行救赎的患者可以说数以万计,其中不乏有身份、地位都格外不凡的。”

“所以你有恃无恐,甚至你有可能为了寻找自己作为掌控者的快感,偶尔搞出来一两个无效的手术以玩乐,谁又知道呢……”

方子业听了,总算是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合着你就是有罪猜测论,把电视剧、小说中的那些极端的人设就往我身上套了呗?

小说与电视剧里面的故事都是起于现实又超脱于现实,方子业不否认现实中有这样的心理变态,享受高高在上,所有人都求他的感觉。

甚至还有人会享受,我让你生你就生,让你死你就死的绝对掌控快感。

越是道貌岸然的人,越可能是这样的大反派。

当然,方子业可没有空和对方解密什么人设?

“随便你怎么想吧,我只能坦然地对你说,我问心无愧。”

“我做到了当时的极限,我在认真地做每一台手术,看每一个病人。”

“我不能保证给每个病人看诊和手术时都是最完美的状态,但肯定是当时的极限状态。”

“这就是我的答案,除此之外,我不再和你纠结其他任何问题,好吧……”

“你可以在心里对我进行无端地推测,甚至如辱骂,我也听不见。”

“事实就是这样,现实情况已经是这样了。”

“你现在就只有一个选择,出院、等待。或者转去其他医院就诊。”

“因为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夫人目前的情况,我也无计可施了,我已经黔驴技穷了。”

“对了,我还要去做两台会诊手术,您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如果你有具体的事宜和问题,我们可以再精细地进行讨论,这种你个人的猜测,就不要说出来了。”方子业道。

中年语塞,不再回话。

看向方子业的目光更加复杂,因为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他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与自己无关的理由。

……

8月3日,周一。

创伤外科病房,3床病人还是没有出院,还是继续选择住院观察了几天。

3床病人叫许多,名字比较普通但也算清丽,他的丈夫叫刘淼祁。

刘淼祁按照医嘱给许多按摩了一下双侧小腿预防血栓后,便道:“老婆,你有事喊一下徐姐啊,我出去抽根烟。”

徐姐是两人请的专业陪护,除了徐姐之外,两人还请了康复科的专业康复师,不过康复师得上午十点之后过来专人康复。

许多的面色苍白,秀眉微蹙:“老公,你也别愁了,这可能就是命,我前半生太幸福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所以必须要让我付出点什么代价。”

“你别再和那些医生吵了,方教授和唐教授他们,看起来都是面善的人,并不像你所说的那种…极端。”

许多和刘淼祁都是县城出身,毕业后留在了汉市打拼,感情和睦,如今也算是事业有成。

有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儿女双全,家境优渥,三十岁之后就初步财富自由了,如今家里能拿出来的现金也有一个亿以上。

许多真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从小家里宠,恋爱之后男朋友宠,创业的时候老公宠。

她运气也好!

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场车祸的话,她这一辈子基本上没太多的烦恼。

“嗯,好,我知道,我没吵…我只是觉得不服气…咱们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还做了不少好事,怎么偏偏?”刘淼祁揉着眼睛。

很快把话憋住:“老婆,你别多想,肯定还有办法的。”

刘淼祁安抚了许多一阵后出门,才刚出病房门,就发现病房门口,有一队人从外走了进来,西装革履,气色尽皆不凡。

几人带头,多人簇拥中,有人还在汇报着。

“王院长,我们新院区的骨科,是发展得最好的,骨科的方主任可谓是头功。”

“无论是传统的病种治疗还是新病种的治疗研发,那倒是开展得如火如荼。”

“且不论其他的,就说大手术的手术量,在我们新院区也是居于前三的。”

“这一次的医院评优,如果方主任都评不上的话,那也太没道理了……”

“骨科出院的病人中,对方教授的评价也都蛮高的。”

“专业技术能力,带团队的能力,都是这份儿的!”

另一人也道:“是的,王院长,方教授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关键还勤奋,我听人说,他每次门诊基本上都会在六点之后才停诊,最晚一次看到了晚上的八点多钟。”

“当然,投诉也多,不过都是在投诉排队住院慢,手术周转效率不高……”

王兴欢没好气道:“这脊髓损伤的瘫痪病种治疗,周转率能高得起来?”

“把谁无端赶出去?不得继观到足够的时间?”

“这种特别无理的无效投诉就不该反馈给病房!你们医务科的投诉接待办公室也要注意一下工作质效。”

“我们去看看方教授他们吧,也没提前打招呼,看看他们平时的工作状态。”

刘淼祁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嘀咕了一句:“谁说都是好评的。”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有些刺耳。

不过,王兴欢听到了,伸手压住了众人前进的步子,转而把队伍带离原方向,追问道:“您好,请问您是?”

“您刚刚是想说,方教授做得不好是吧?”

“不知道,方不方便我们单独聊一聊。他们都不跟着。”

其实,刘淼祁说完自己也后悔了。

固然自己的老婆手术术后无效,可其他病人康复后的喜悦,病人家属和患者自己的开心,那是发自本心,不是方子业等人特意劝病人和家属要如此表现的。

家里没有个瘫痪的人,根本不知道其中的痛苦,以及在看到了希望之后的那种轻松感觉。

那是刘淼祁非常期待,却得不到的东西,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不是说方教授不好,只是说不完全都是好评,也可以有中等评价嘛。”

“方教授太忙了,病人太多,排队等待的时间线很长。”

刘淼祁其实还真不想得罪方子业。

只是本能地觉得,方子业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够评优,而且是领导亲自来带队“私访”,这种待遇,让刘淼祁觉得可气可笑。

自己老婆那手术可是无效的啊,你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把金子都贴方子业脸上,这样好么?

刘淼祁是病人家属,他当然觉得时间点特殊。

王兴欢是老江湖了,可没这么好忽悠:“兄弟,你是不是怕我给方教授告状,他给你穿小鞋啊?”

“这种担心完全没必要,方教授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我们中南医院也不会是某个教授的一言堂。”

“你有什么想法,大可大方地说出来。”

刘淼祁便把自己老婆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后解释道:“这位领导,我也没有其他意思,我就觉得,蛮倒霉。”

刘淼祁没有说让王兴欢别给方子业评优的事情。

王兴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建议说:“这位兄弟,这样好不好,我们新院区这边有个肿瘤科,您要是什么时候有空了呀,可以去那边溜达一圈。”

“这样肯定不可能让你的爱人好过来,但有可能会解开你们的部分心结。”

“我也是个外科医生,其实手术无效并不可怕,就怕手术加重了原有的症状,使得并且更加恶化,甚至发生不可控的后遗症和并发症。”

“人生轨迹各有不同,自思自解,你的想法没错!”

“但我也不能帮你轻易定下来就是方子业错了的这个论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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