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0447【赵朱共享社稷?】

为了防备金兵南下,大宋君臣已拆除黄河上的永久性浮桥。

完颜宗望急着赶来获取战马,只带了五千骑兵在身边。其中三千骑是金国骑兵,剩下两千骑是招降的常胜军骑兵。

而邓春、陈子翼这边,连五千骑都不到。

双方隔着黄河相望,害怕遭受半渡而击,想要过河都困难就更别谈打起来了。

“草料呢?”邓春质问道。

养马官说:“那边有草料场和粮仓,就是……”

陈子翼有点不耐烦:“就是什么?”

养马官说:“就是所剩无几,连养这三四千瘦马都困难。”

邓春、陈子翼亲自去查看物资,看完之后极度无语。草料其实还剩不少,但马匹所需的食盐、豆子之类,早特么被人给搬空了。

邓春怒道:“谁干的?”

养马官干脆敞开了说:“城内禁军常年吃空饷,天驷监的马匹自然也吃空额。朝廷虽然定额两万匹马,但常年不足一万匹,便这一万匹马的食料也被克扣。并非俺们不想好好养马,实在是朝廷给的食料不够吃。而且,连人的薪俸也不给足,人想饱腹还得偷吃马儿的精料。”

“这暴宋,果然该死!”邓春咬牙切齿。

自从他做了骑兵将领之后,就对马儿有特殊感情,恨不得当成祖宗来伺候。

而大宋的天驷监,仅剩那三四千匹马,居然被养得病瘦不堪。在邓春看来,从当官的到养马的,一个个都该砍脑袋问罪!

邓春和陈子翼麾下,除了正规骑兵,还有一些扈从、兽医、铁匠等后勤辅助。

众人忙活起来,把天驷监仅剩的食料,搬来让那三四千瘦马驮运。天驷监的养马官也一并带走,全军朝着东京城西边的万胜镇转移。

这是朱铭的命令,在获取天驷监战马之后,立即离开东京城附近,等待后续主力大军的到来。

最好是让金兵过河!

这些金兵来得如此快速,肯定后勤有问题。对峙时间一长,随军粮草很快就要吃完,必须把士兵撒出去四处抢粮。只要他们敢过河,那就别想再回去了。

完颜宗望当然不敢过河,他不知宋军虚实,又见到对岸有大股骑兵,得等自己的后续部队来了再说。

当然,也不是傻等着。

完颜宗望先是转移到陈桥镇扎营,就近抓捕宋国百姓做役夫,勒令他们拆毁镇上的民房,以此收集许多木料——东京城周边,由于人口稠密,树木已经被砍得差不多了。

同时,又让郭药师带着骑兵,沿着黄河搜集船只,并多寻几处合适的渡口。

局面变得诡异起来,大宋君臣们面面相觑。

南北两股敌人,居然非常有默契的各自转移,一股去了西北边的万胜镇,一股去了东北边的陈桥镇。

李纲猜测说:“金人与贼寇,必然是互相忌惮,所以都不愿渡河攻击等着后续大军来了再打。”

“这对我们是有利的,可以拖延时间等待勤王。”吴敏说道。

赵桓听闻可以拖时间,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求西军早点赶来救援。

折家军已经赶去驰援太原,种家军、刘家军、姚家军却是奉命直奔东京。

历史上,当西军抵达之后,大宋是极有可能打胜仗的。

当时金兵被吓得主力退到黄河以北,只留一些部队在天驷监构筑壁垒防御。

东京甚至敢开启城门,让百姓可以正常出入买菜买粮。擅自接近城池的金兵,被斩杀了也不敢报复,只能让使者质问赵桓。

当时,完颜宗望都已经认怂了。

然后,内斗就开始了!

先是主战派跟主和派争吵,赵桓偏向于主和派,勤王大军到了还想议和。

眼见金人被吓得不敢出营,赵桓很快又支持主战派。

姚家军为了跟种家军抢功,跑去赵桓那里进献谗言。甚至李纲都被姚平仲忽悠,害怕种师道一家独大,遂把大量兵马交给姚平仲指挥。

之前迫不及待想议和的赵桓,这时天天逼着种师道出战。而种师道还想等待弟弟的援军,有了十足把握之后再去攻打金营,他想对孤军深入的敌人来一场歼灭战。

最后没办法,李纲和种师道约定春分时进攻。

结果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八天,姚平仲为了抢功就去夜袭劫营,并获得赵桓和李纲的支持。

而主和派见主战派极有可能大胜,害怕战后自己会失去权力,暗中把姚平仲的计划提前告诉金人(白时中和李邦彦的嫌疑最大)。

姚平仲带着军队去夜袭,连破金兵几处营寨,发现里面全是空的。就在这时,金兵突然从旁边杀出来,姚平仲全军覆没,独自骑骡千里逃亡。

此战之后,主和派重新占上风,李邦彦开始主导割地赔款。

所谓的主和派与主战派,其实就是宋徽宗留下的老牌重臣,与赵桓提拔的新锐重臣之间的权力之争。

在宋军战败之后,一些新锐重臣也开始主和,其中就以耿南仲为首。因为耿南仲是东宫官员出身,主战与主和对他影响不大。

这个时空的白时中和李邦彦,已经不想着通过求和来获取权力。因为金人可以议和撤兵,朱铭是绝对不可能撤的,那就干脆捞取献城大功!

他们在等待一个时机。

正当李纲凭借有限的钱粮,艰难征募青壮扩军时,白、李二人的机会来了。

张广道的大军,在颍昌府征募民夫和船只,顺着惠民河从西南方逼近东京。在抵达尉氏县境内时,派士兵划着一艘小船,护送石元公前往东京谈判。

“故地重游啊!”石元公仰头看着高大的城墙。

道明身份,守军不敢怠慢,连忙跑去通报。

金国使者,如今都还在城内好吃好喝呢。朱铭的使者自然也要款待!

很快,石元公就获得召见。

这次他显得彬彬有礼,对赵桓恭敬长揖:“川峡经略相公、川峡大元帅郎君,遥问宋国皇帝安康,恭贺宋皇登基称帝。”

金国使者无礼至极,相比起来,朱铭的使者就顺眼得多。

赵桓终于获得应有的尊重,对石元公感官极佳,吩咐道:“给贵使赐座。”

“多谢宋国皇帝!”石元公再次作揖。

赵桓已经跟重臣们商量过了,此刻带着议和的幻想,竟然开始拉关系套近乎:“两位帝姬可还安好?”

石元公说道:“两位夫人与大元帅甚是恩爱,在下离开襄阳之时,茂德帝姬已然怀有身孕。”

赵桓闻言大喜,他妹妹怀了朱铭的孩子,这下子关系就更牢固了。当即用耿南仲的计策说:“朕继位不久,许多新政还未颁行,正打算恢复本朝旧制。帝姬依旧称公主,茂德帝姬进封为秦国长公主,洵德帝姬进封为鲁国长公主。”

石元公立即说:“宋国皇帝圣明!”

宋代的公主,初封时选用美名,如茂德、洵德、寿康、宝寿之类。进封的时候则用国名,如秦国、鲁国、魏国之类。

赵桓又说:“朱经略与朱元帅在京时,朕早就久仰他们大名。可惜当时奸臣祸乱朝纲,朕身为东宫不可结交外臣,一直不能与他们把酒言欢,此真为平生一大憾事也!”

石元公顺着话头往下说:“元帅郎君也曾言道,宋国太子节俭好学、聪明睿智,与那昏君是万万不同的。元帅郎君初时不愿举兵,可昏君奸臣乱国,九州四海民不聊生。皇帝可还记得那份《治安疏》?”

“自然记得。”赵桓印象深刻,那份奏疏除了骂昏君奸臣,剩下的内容就是为太子仗义执言。

石元公感慨道:“唉,当初元帅郎君,其实想的是助太子继位。以太子的贤明,定可中兴大宋,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赵桓听了此言大为感动,甚至有些想落泪:“可惜太上皇昏聩,被奸臣所蛊惑。”

石元公说道:“物是人非,旧事就不必再提了。”

赵桓没来由的生出幻想:“现在重提也不迟,朱经略与朱元帅并未建制,一切都还有回转余地。更何况,皇妹已怀了朱元帅的子嗣。朕打算册封朱经略为汉王,秩同异姓亲王,朕以皇叔之礼相待,朱氏今后永镇川峡。赵氏与朱氏世代联姻共享大宋国祚如何?”

石元公叹息:“晚了。就算相公与郎君同意,麾下文武官员也会反对,他们都想着做开国勋贵呢。”

赵桓一怔,连忙补救:“川峡文武官员,皆封妻荫子。汉国的国相,秩同大宋太宰!”

“不够。”石元公摇头。

赵桓又说:“京西南路土地,依旧为朱氏所有,荆湖路也封赏给汉王。朕……朕再行赐婚,还有几个皇妹,已经到了婚配年龄,全都嫁给朱元帅如何?”

李纲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道:“陛下,朱氏已经杀到东京数十里外,军国大事岂能视之如儿戏?既然朱氏派来使者,还是直接谈和谈条件为好!”

李邦彦却跟赵桓的想法一样,希望能册封朱国祥为汉王,并且是拥有地盘、官员和军队的汉王。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继续在宋国做宰相,又能暗中跟朱家父子眉来眼去。

李邦彦斥责道:“李纲,你莫要多言,坏了陛下的大事!赵氏与朱氏,世代联姻,共享社稷,此大利于国家万民!”

白时中也说:“陛下,李纲此人心怀异志,他与岳父已断绝关系,拒绝前往四川做官因此而得罪朱氏父子。他阻止册封朱经略为汉王,是害怕汉王事后报复,从此不能在大宋立足!”

李纲听得都快疯了,他才是张根的女婿,他才是朱铭的连襟。

现在不再弹劾他勾结朱氏,反而质疑他阻挠朱氏封王,这他娘的都什么玩意儿?

徽猷阁待制黄潜善也说:“陛下,臣在汉中做官时,也与朱元帅有旧。当时暴民作乱,还是朱元帅救了臣一命。朱元帅心系苍生,何不也册封为王?朱经略为汉王,朱元帅为楚王,二王与赵氏世代联姻,共享社稷泽被万民,此必为千古之佳话!”

不说李纲听得快吐血,吴敏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道:“奸佞小人,哪有册封两个异姓王共治天下的?”

石元公微笑不语,坐看大宋君臣的滑稽戏。

(本章完)

第453章 0448【毫无主见】

开封府尹聂山,因为需要协助守城,而且也算得上高层,所以有资格参加这场聚会。

真就只是聚会,并非正式谈判,初次接触互相试探而已。

结果赵桓沉不住气,试探刚刚开始,他就直接露底了。甚至是露他自己的底,没有跟大臣们商量过,耿南仲只让皇帝用帝姬套近乎,皇帝却临场发挥要封什么汉王!

聂山已经看傻了,朝中君臣都这么做事的吗?

他久在地方做官,调到京城的时间很短,根本无法理解这群人的行为模式。

副宰相赵野带着狐疑的眼神,看向白时中和李邦彦,他始终感觉情况不对劲,似乎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同为副宰相的张邦昌,暗暗琢磨眼前形势,一发狠也跟着说:“朱经略与朱元帅久负天下人望,陛下潜邸之时亦为天下赞颂,明君贤王共治天下,必可再造华夏盛世!”

此言一出,赵桓、白时中、李邦彦都跟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张邦昌先投蔡京,再投王黼,再投蔡京,再投蔡攸,虽然没怎么作恶,但摇摆速度太快,就连朝中奸臣都看他不顺眼。

赵桓若是腾出手来,第一个要干掉的是童贯,第二个要干掉的便是张邦昌。

“咳咳!”

李纲咳嗽几声,看向一直沉默的耿南仲。

耿南仲乃是东宫旧臣,他现在说话分量最重,权势其实已经超过几位宰相。

可惜,耿南仲跟赵桓一样,被宋徽宗打压近十年,上司(太子家令)还被宋徽宗弄死,已经养成一种懦弱多疑、遇事逃避的性格。

这个时候赵桓表现太拉跨,就该耿南仲出来收拾局面,偏偏耿南仲害怕说错话而背锅!

接到李纲的反复咳嗽提醒,耿南仲似乎如梦初醒,他举杯笑道:“诸君且饮酒,正事改日再谈。”

“对,今日是给贵使接风洗尘的,”吴敏连忙岔开话题,连敬称都用上了,“军国大事,有的是时间慢慢谈。在下先敬贵使一杯,遥祝经略相公与元帅郎君安康!”

石元公捧杯道:“俺代相公与郎君感谢阁下好意。”

果然不再谈正事,一番宴饮之后,石元公被带去休息。

众臣陆续散去,只剩赵桓与耿南仲。

之前唯唯诺诺不表态的耿南仲,此时却来埋怨皇帝:“陛下不该说封王之事一来有损君王威严,二来太早暴露我方底细。”

赵桓现在也冷静下来,后悔自责道:“刚才是朕糊涂了,不知怎的就说了胡话。”

耿南仲安慰道:“好在没有敲定此事,还能有所补救。且朱铭派来的使者,颇为通情达理,并非金国使者那般无礼。”

赵桓点头道:“是啊,这位石先生着实不错,见了朕虽然没有下跪,但也长揖重礼恭言问候。那金国使者目中无人,莫说行礼,连问候之语也不说。”

“终归是我大宋士子出身,”耿南仲说道,“臣听人言,石先生是朱铭做濮州太守时收的随从,早年间也曾考取过大宋举人。对于朱铭而言,石先生是元从老人,便如臣在陛下潜邸服侍。这样的元从,如今却只能来做使者,朱国祥似乎更重用张根等人。陛下可曾想过,朱氏父子也有嫌隙。”

“他父子有甚嫌隙?”赵桓问道。

耿南仲分析说:“川峡之地,是朱铭带兵打下来的,却是朱国祥在治理。朱国祥可以任用官员,掌握着赋税钱财,而朱铭却只能带兵打仗。说句妄言,像不像李渊与李世民?”

赵桓下意识点头:“有道理。”

耿南仲继续说:“而那石元公,像不像天策府的谋士们?”

“然也!”赵桓拍手大喜。

耿南仲说道:“公然赐予高官厚禄,恐怕石元公不会接受。但可以私下接触,许以金银财宝,再隐晦说些离间之言。”

“如何离间?”赵桓问道。

耿南仲说道:“可与石元公说及天策府旧事,如果强行攻破东京骤然建立新朝,恐怕会鸟尽弓藏!只有留住东京不攻,朱铭和石元公才得安稳。”

赵桓觉得此计甚妙握着耿南仲的手说:“离间之事,就交给爱卿了。”

“臣必全力以赴!”耿南仲作揖领命。

让耿南仲去跟金人交涉,他是万万不敢的,顶多跟金国使者聊几句。

但朱家父子不同,大家以前都在东京做官,可以算作是昔日同僚。

与老同事打交道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朱家父子名声极好,说话从不出尔反尔。

当初与朝廷和谈,一直都很守规矩,说撤军就撤军,且从不派兵骚扰“边境”,还愿意接纳大宋境内流民。

若非金人突然杀来,朱家父子害怕东京被蛮夷抢占,估计现在还窝在南边治理流民呢。

多讲道理的反贼啊,堪称反贼当中的君子!

莫说跟朱铭的使者私下接触,就算让耿南仲出使汉中他都敢。

耿南仲打算赠送石元公五千两白银,结果发现国库已经空了,钱财要么被宋徽宗带走,要么被李纲拿去募兵守城。

无奈之下,耿南仲只能搜刮城内百姓,勒令富商摊派一些银子。

耿南仲离开不久,赵桓的潜邸太监,又送来一封奏疏:“陛下,是吴相代为呈上的。”

赵桓打开一看,却是秦桧所奏。

秦桧现在混得很不好,由于政局太过反复,他娶了前宰相的孙女,并没有获得仕途上什么好处。如今的官职,才正七品殿中侍御史。

国家危难当头正是他表现的好时机!

秦桧在奏疏中说,现在情况极为复杂,朝廷万万不能过早和谈,须得固守城池等待勤王之师。

到时候,大宋、金国、朱贼三方军队,混在开封府不辨敌我。可趁机因势利导,分别与两方谈判,怂恿朱贼与金兵打仗,或许大宋可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就算其中一方大胜,官兵无法力敌,到时再谈也能有的放矢。

“此真老成谋国之言也!”

赵桓深以为然,吩咐道:“把吴敏叫来。”

吴敏就守在外面,很快就奉旨进入:“拜见陛下!”

“免礼,爱卿快过来坐。”赵桓语气亲热道。

吴敏端正坐下,等待问对。

赵桓询问道:“这秦桧是什么来头?”

吴敏说道:“前宰相王珪之孙婿,曾考中茂科(宏词科),当年茂科只录了他一人。”

“独中茂科?真乃大才也!”赵桓愈发欣赏秦桧。

就在此时,太监禀报李纲求见。

赵桓把李纲也叫进来,将秦桧的奏疏递过去。

李纲仔细读完,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些只是权宜之计,金人如狼,朱贼如虎,而今前有狼后有虎,驱狼吞虎怎是那般容易的?金兵两路南下,黄河北边的只是东路军,还有西路军正在猛攻太原。洗劫天驷监的贼兵,也不过是朱贼的先锋,恐怕贼兵还要从汉中进陕西。各路勤王大军,以西军最强,若是被汉中贼兵牵制在陕西,恐怕很难抵达京师。”

“是啊,金国和朱贼都有好多兵还没来。”赵桓刚刚还高兴,现在又心情低落起来。

李纲说道:“秦桧的计策可以用,但只能缓解症状,不能真的治疗恶疾。当务之急是钱粮不足,须勒令各路都监赶紧送来钱粮,有了钱粮才能募兵守住东京。勤王大军,也须催促他们快来。朝廷有了军队,谈判时才能强硬!”

“爱卿所言极是。”赵桓连连点头。

这位年轻皇帝,确实虚怀纳谏,但他经历得太少。谁的建议他都觉得正确,根本没有自己的主见可言。

李纲又说:“还是要摸清金人与朱贼的底细。若是他们的要求太过分,可用汉中使者恐吓金国使者,再用金国使者恐吓汉中使者。还有,不能让这两个使者,私底下单独会面!”

“便该如此!”赵桓赞同道。

李纲提醒说:“陛下,今后切莫再说封王之言。”

赵桓瞬间表情尴尬:“是朕失言了。”

李纲、吴敏离开皇宫不久,白时中、李邦彦又来求见。

李邦彦开口就吓唬:“陛下可知川峡荆襄有多少兵?”

赵桓问道:“多少?”

李邦彦道:“二十万甲士!”

赵桓倒吸一口凉气:“怎会有恁多?朱贼……朱氏养得起吗?”

白时中道:“养得起。朝廷养不起兵,是因蔡京、王黼、蔡攸等奸臣侵吞国家财赋,太上皇又大兴土木耗尽民力,各地武将也克扣军队钱粮。如此种种,致使国无足兵,而兵无战心。”

李邦彦又说:“臣前番与朱贼和谈之后,便派人暗暗探查川峡底细。汉中有贼兵六万,蜀中有贼兵三万,川东有贼兵五万,襄阳、南阳各有贼兵六万,总计兵力二十余万。且个个皆为甲士,那些盔甲除了朱贼自造,其余都是从西军手里缴获的!”

白时中说道:“二十多万贼兵甲士尽出,莫说勤王大军无法抵挡,便连金人恐怕都难与之敌。”

“朱氏……朱贼竟有如此兵力!”赵桓吓得身体轻微颤抖。

李邦彦继续说:“荆湖钟贼,也有妖兵三十万。钟贼人数虽多,却不敌朱贼个个披甲。去年朱贼与钟贼,在江陵打了一场。钟贼兴兵十万,而朱贼只出兵三万,陛下可知为何?”

“为何?”赵桓问道。

李邦彦说:“朱贼根本不把钟贼放在眼里,三万精锐对上十万妖兵,竟一战而胜,自身还损伤无几。钟贼杀得荆湖路官兵难以抵挡,已占领荆湖路全境,可他遇到朱贼却吓得要死,割让江陵等八座城池给朱贼!”

赵桓开始在脑子里进行逻辑换算,官兵打不过钟贼,钟贼打不过朱贼,那朱贼岂非难逢敌手?

李邦彦说道:“朱贼派使者前来,必然想让陛下禅位。他父子跟别的反贼不同,是读圣贤书出身的,做什么事情都讲究礼节。因此,就算朱贼攻破东京,也不会赶尽杀绝,而是逼着陛下退位禅让!”

“讲礼便好。”赵桓松了口气,觉得就算再糟糕,自己至少还能活命。

白时中说道:“能守住东京,自然是最好的。但朱贼岂会善罢甘休?今年守住了,可明年怎办?”

“封王可乎?”赵桓自己就摇头,“看那姓石的使者,恐怕不同意封王。”

李邦彦说道:“那是因为陛下没给足好处。陛下给他们封王,可朱氏父子其实能够自立为王,甚至是建国自立为皇帝。陛下给他们京西南路和荆湖路,可京西南路本就被朱氏占据,荆湖路又是钟贼的地盘。等于什么好处都没给出啊!”

赵桓嘀咕道:“确实如此。”又问,“朕还能给什么好处?”

白时中说:“不如以潼关为界,潼关以西赏赐给朱氏,潼关以东归大宋所有。两家从此世代和平,共结秦晋之好。”

赵桓再傻也觉得不对劲:“岂非把陕西都割出去了?”

李邦彦说道:“东京城以南,恐怕此时皆被朱贼占据,京西北路和开封府早就不在朝廷手中。若是两家修好,须得让朱贼归还京西北路和开封府土地。”

如此换一个角度,赵桓又感觉还行,毕竟有来有回,并非一味割地。

“容朕再想想。”赵桓还没糊涂到底,这么大的事情,他打算先跟耿南仲商量一下。

(有书友质疑开封府尹,这个官职比较复杂,自从宋真宗之后就没人做了,但宋徽宗在崇宁三年又恢复,不是皇子也能担任此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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