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后悔不后悔

江腾鹤明白她的意思,可是他又能如何回答呢?

说不后悔吗?如果当年娶了水云珊,这几十年不知会过得多么快乐,哪里至于到了今日依旧孑然一身?

可要说后悔……如果岁月能够倒转,给江腾鹤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他依然会放弃。

楼观传承不能因自己而亡啊!

沉默良久,江腾鹤摇了摇头,强忍着心中如针扎一般的痛楚,喃喃道:“楼观啊……”

水云珊凄然道:“娶了我,楼观又何尝不是楼观?我一个弱女子,又怎会让楼观千年道统消亡?江师兄, 我只会帮你,怎么会害你?”

江腾鹤缓缓道:“可那样的楼观, 就不是楼观了,与消亡何异?”

水云珊气道:“如何就不是楼观了?楼观一脉单传那么多年,想要壮大起来,不进人手能行吗?”

江腾鹤道:“进弟子没问题,但需要的是良才美质的弟子,而不是大批其他门派的修士,更不是左向行、任语我那种人!你看看他们如今在上三宫,都是什么德行?这种人加入楼观,楼观还能是楼观么?楼观就毁了!”

“那是我父亲的提议,我们可以再商量。至少成了亲,我肯定会向着楼观。”

“如果能够商量,我老师何至于不同意?你我成亲之后,你顺理成章进楼观,这没问题,但姓顾的又是怎么回事?他顾氏一族在修行界大名鼎鼎,他这个嫡系子弟加入楼观, 又是什么意图难道还用挑明吗?”

“你是因为顾师兄喜欢我,所以你受不了吧?我早就跟你说过, 我欢喜的只有你,你为何那么小心眼?”

“这不是小心眼的事情,是有些人想要掌控楼观的问题!”

“我父亲不是你想的这样,他是为了我好,他希望我嫁入的是一个不让我受委屈的大派!你们楼观式微,我嫁进来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所以他才找人加入楼观,壮大楼观!”

“不用你家游龙馆操心,我楼观千年底蕴,时机一到,自会壮大!这句话我当年就说过,如今还是这么说,并且已经验证!”

“如今就算得上壮大了么?是,我知道楼观现在有了地盘,有了洞天,立了宗圣馆,你如今名下四大弟子、人人金丹,你这个大掌门是不是特别威风、特别有煞气?”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松藩,好地方啊!可惜贫瘠之地、偏远之地、四战之地!大君山洞天,果然是好洞天,可惜想要变成楼观的,至少还要十年、二十年!四大弟子、四大金丹,很厉害么?是比原来强不少,可在中原各家看来,依旧人丁寥寥!对了,我听说你门下有个赵致然,想攀附茅山的潘家,被人悔婚了吧?此事已为天下笑柄!如果你楼观当真壮大了,何至于此……”

江腾鹤猛然喝道:“闭嘴!我的弟子,轮不到你来冷嘲热讽!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赵致然,是我江腾鹤收的最好的弟子,能为赵致然的老师,是我江腾鹤一生之幸,是楼观一门之幸!潘家悔婚,那是潘家的不幸,且是我楼观之大幸!你可以拭目以待,全天下年轻一辈的所有天才,都比不上我这弟子一根手指头!”

水云珊怔怔看着江腾鹤,良久方摇头道:“你们楼观还是这样护短,从你老师到你,从来没变过。”

江腾鹤断然道:“没有短,谈何护短?”

水云珊无奈,想了想,道:“行,就依你所言,你这几个弟子都好,都没有短处,可如今大势摆在面前,再是天纵之资,也不过几个人而已,楼观如何才能抓住时机,顺应大势而起,你想过没有?”

江腾鹤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水云珊道:“江师兄,你应该听说过吧,为何魏晋之后,灵宝绝迹?为何中唐之后,鲜有仙神降世?”

江腾鹤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水云珊续道:“传闻中,都说此乃末法之世,可末法之世又因何而来?当然,这些问题,我也说不清楚,但会不会有那么一种可能,是因为天子威权不在?天子为天道之子,却不能代天掌命,会不会这是逆天之道?自中唐以后,天子威权沦丧,名为天下之主,实为牵线木傀,一切秉道门之意行事,尤其大明更立,更是名不符实。”

江腾鹤哼了一声,道:“你不要忘了,庐山坐论,这是我道门先辈血战近百年才得来的成果,若是如你所言,大政归于皇帝,置先辈祖师于何地?他们的鲜血和生命,岂不是白费了?再者,你的这番言论,不过是猜测而已,没有任何凭据!”

水云珊道:“我从未否认,这是一种猜测,我刚才也说了,这不过是一种可能。但既然是可能,我们需不需要去尝试一下?而且我认为,这种可能并不是虚妄。轩辕、伏羲、神农、少昊、颛臾,五帝成圣,何尝用过信力?再往下,祖天师立教之前,有哪一位仙神依靠信力飞升?信力究竟是什么?天庭为何需要下界缴纳信力?他们用信力来做什么?这些问题,江师兄你思索过没有?”

江腾鹤默然不语。

水云珊一笑,接着道:“有没有可能,不依靠信力,我们也能飞升?”

江腾鹤忍不住了:“你们找到法子了?”

水云珊摇头:“哪里就敢说找到了法子,只能说,我们寻找到了一种可能,或许可以尝试一下,恢复天子威权,让天子成为真正的天子,将乾坤之序重新理正,这才是天之道。”

江腾鹤道:“用一种猜测来推翻我道门施行了千百年的信力飞升?会不会太儿戏了?若你们的想法是错误的,到时候该怎么办?飞升之途岂非生生断折?”

“树立天子威权,并不影响信力的吸纳,二者并无矛盾,完全可以共存。”

“共存?皇帝权操于手,想信哪个信哪个,你还想共存?自汉以来,多少战乱皆由此而起,你莫非不读史的?这种话你也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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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30章 桃花瘴

见江腾鹤不为所动,水云珊继续劝道:“总好过我们什么都不做吧?江师兄,设若有一天你入了合道境,不知师兄你是否算过,你需要等待多少年能够飞升?”

江腾鹤摇头:“所以我们更应该加强道门对天下的掌控, 增强对信众们信力的培养和吸纳。我们过去二十年至三十年能飞升一位,如果信力能够大幅增长,十五年、十年便可飞升,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我那弟子赵致然主政红原,在他的努力下,松藩地区信力连年大幅增长, 这才是正道!”

“一县一府之地而已, 算得什么?可要想一省信力增长,可就难上加难了,更何况整个大明呢?其间的差别不可以道理计。而且赵致然的主政,我道门有多少人能做到?天下有几个赵致然?”

“无论有几个赵致然,努力提高信力,这才是正道,成天想着投机取巧,此为歧途。”

“我依旧认为,我们可以在保证信力不堕的同时,尝试一下别的可能,万一这种可能是正确的,我们就可以摆脱信力的束缚,自由的飞升!”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渐渐不再争吵,遗憾的望着对方,既然道不同,自然就很难真正走到一起, 这次的相会,注定了以分别作为结局。

冷肃的氛围在两人之间生起, 无言的隔阂,将两个月的亲密无情的分割,许久之后,水云珊叹了口气,道:“我们不吵了,好不好?在我回乡之前,了我一桩心愿吧。北边不远的辰山,你我当年曾想畅游,却因为争执而放弃……我们能不能最后游一次辰山?”

江腾鹤痛心的点了点头,陪着水云珊向北而去。

辰山,本名三山谷,佛门占据此地后,更名“梵净山”,建弥勒殿、释迦殿。其后,此山香火旺盛,围绕弥勒殿和释迦殿,又兴建了西岩寺、天马寺等,此山便成了弥勒道场。

直到六百年前道门取得决定性胜利,佛门才由此山撤出。但撤离之时,却爆发了一场大战,将此山中的福地灵源破坏殆尽。

于是,这座福地灵山便荒置了下来,并更名为辰山。

辰山虽然不再列入洞天福地之中,但残存的丝丝灵力依旧滋润着这片山林,只不过凌乱无序,不仅不利修行,甚至还有许多凶险。

江腾鹤陪着水云珊在佛寺的断壁残垣中逡巡,看着那荒草丛生,绕过那枯藤老树,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幽深的峡谷,抬头仰望上方,只是一道细细的天际。

随着水云珊穿出峡谷,眼前赫然开朗,却是一片桃林。在游走杂乱的灵气中,桃花夭夭,红粉如云。

江腾鹤顿时呆了,心道不想这里竟有如此景致!

左右四顾,就见水云珊在前方桃花中含笑回首,那明眸皓齿、那婀娜曲线,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魅力,勾得人心神荡漾,口干舌燥。

江腾鹤修为高深,当即醒悟,想要运转功法调神静心,却只觉静脉滞涩,法力游走不畅!

他大骇之下,忙向水云珊喊道:“水师妹,此处桃花毒瘴厉害之极,小心……”

却见水云珊脸颊红润,眼眉间似要滴出水来,当真是令人看得欲罢不能!

江腾鹤只觉视线模糊,腹中那股燥热越发旺盛,鼓起最后一丝理智道:“你快走!”想将储物法器中的避毒丹取出,却无论如何做不到。

天旋地转间,一个轻纱薄裙的美丽女子自对面桃花掩映中走出来,香肩如玉、白颈如雪。

江腾鹤大惊:“师妹你怎么……怎会如此……莫非这是梦境?”

“梦境”中的水云珊向着江腾鹤款款走来,双臂缠在他后颈上,吐气如兰,胸口紧紧压在江腾鹤身上。

江腾鹤双手向外推却,却手足无力,推之不开,“水云珊”双臂在他颈上缠得更紧了。

“师妹,不可如此,这是桃花毒瘴,你冷静冷静。”江腾鹤无力的推拒着,口中喃喃:“……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桃花林中,顾南安笑道:“江掌门好定力,九幽桃花瘴、凝脂软香散,再加一个苦练数十年的意中人,居然能撑到此刻,实在令人佩服。”

刚才领路而入辰山的水云珊已经站在顾南安身旁,死死盯着林中如蛇般向江腾鹤拼命缠上去的轻纱女子,冷冷问:“你们当真苦心积虑,这是从哪里找的贱胚?”

顾南安叹道:“还真不是刻意找来的,此乃机缘也,想找一个与师妹如此相似的女子,哪里那么容易?碰上了而已。”

水云珊咬着牙,盯着那女子的一步步动作,一言不发。

顾南安与身旁一位白面长须修士相视而笑,也不说破。这位白面修士是思南府崇德馆大长老景云逸,景家与浙江顾氏交好,景云逸与顾南安也是至交多年。

五年前,顾南安碰巧于青楼中见到了一位清倌人,长相与水云珊极为相似,顾南安大感兴味,当即出价将这清倌人买了下来,取名水娘,放在身边日日欢乐。但替代品毕竟不是正品,两年后的某天,顾南安与水云珊相见,回家之后便对这替代品渐渐生出厌倦之心。

又一日,景云逸拜访顾氏,在顾南安家中见了水娘,同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其兴不在美貌与否,而在水炼师也。顾南安便将水娘送与景云逸,两人同享“李代桃僵”之乐趣。

景云逸玩了半年便也玩腻了,干脆将其送入思南府道宫密建的秀庵中调教,于是便有了今日的用场。

此时,江腾鹤在毫无防备之下,再也扛不住九幽桃花毒瘴和凝香软脂散的功效,意识逐渐模糊,开始伸手去拽水娘,水娘一反之前的积极主动,开始叫喊着救命,双手推拒江腾鹤的同时,不停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所穿的轻纱薄衫本就易坏,几下撕扯便露出秀臂粉腿,这一下子,江腾鹤顿时双眼通红,欲望更盛。

不远处,顾南安向一位黑脸道人笑道:“孟阳道兄,差不多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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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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