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荣庆堂

随着贾珩声音清朗,作保证之语,荣府内部达成了一致,元春不再许配于楚王,贾珩沉吟片刻,说道:“老太太,此事先这样罢。”

贾母笑了笑道:“这说着说着,也快近晌了。”

而在这时,却从外间挑开棉布帘子,进来一个婆子,气喘吁吁说道:“老太太,锦衣府的人上门,抓捕了南社村的乌进敬,说是牵涉一桩案子……”

锦衣府?

天子亲军?

荣庆堂中骤闻此事,先是齐齐一惊,但旋即心思微动,均是看向贾珩。

凤姐道:“大过年的,这些不长眼的番子,这锦衣府的堂官儿就在这住着,你去问问,为何抓了乌庄头?”

这话自是讨巧、凑趣。

贾珩道:“凤嫂子,是我吩咐人抓的,之前吩咐了家丁传话,府上没有收到?”

他记得离府往晋阳长公主那里之前,就吩咐了焦大,派小厮往宁府传话,难道他没有去?

林之孝正好进来,闻听此言,禀告道:“大爷派人说了,倒没说缘故,只说先让我们乌家庄头带来的庄客稳住在院子中。”

贾珩闻言,猜测是焦大不信荣府的一些人,担心走漏了风声,并未告知实情。

贾母却听得面色诧异,问道:“珩哥儿,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怎么派锦衣卫拿了乌庄头?”

贾珩道:“此事正要和老太太说,黑山村的庄头乌进孝与其弟乌进敬,这些年通过虚报灾事、串通商贾,欺上瞒下,侵占庄子产出,骗得东西两府折卖了庄子,然后乌家兄弟使着远房亲戚代管庄子,再加上乌进孝兄弟仗着庄头的身份而,往日肆意侵吞庄子产出,贪墨了我贾家不少财货。”

说着,将手中来自锦衣府笺纸递给了贾母。

贾母皱了皱眉,惊声道:“竟有此事?”

接过简报,这时,一旁的鸳鸯拿过老花镜给贾母,贾母戴上后,凝神看了起来。

凤姐闻听贾珩之言,却两眼一亮,暗道,莫非又得抄没这些恶仆的家资了?

上次那波查抄赖家、单大良几家,荣国府一下子得了几十万两银子,公中一下子宽裕许多。

此刻荣庆堂中,李纨、宝钗、黛玉、迎春、探春,也都看着那蟒服少年,静待其言。

嗯,说起来有些贱,就连王夫人也停了暗恼,看向那少年,支棱着耳朵听着。

这几天,与凤姐整治年事,充分意识到了荣国府银库现银的充足,那种库房里存了十几万两现银,任由动用的感觉,远非以往自己捉襟见肘的管家可比。

贾珩道:“据乌进孝所言,其兄弟乌进敬也没少侵吞着府中的庄田,这次算是一并处置了,也将历年我荣宁二府庄田数目梳理清楚,算是开源之用。”

贾母放下手中的纸笺,叹道:“我瞧着每年进献,这乌庄头过来请安,看着倒是忠厚老实的,怎么也是个心里藏奸的。”

“老祖宗,珩兄弟向来谨细,断不会冤枉了他们。”凤姐丹凤眼中冷芒闪烁,道:“老话说的好,画龙画骨难画心,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些庄头平日里占着庄子,在山坳海沿子的地方,没人管束着,个个都是做老爷的,就这还一点儿都不知足,将主家的庄子侵吞了,真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贾珩闻言,瞥了一眼凤姐,暗道,凤姐胸无点墨,但说一些俏皮话、歇后语,还是信口拈来。

薛姨妈这时也开口道:“老太太,不说这些庄子的庄头,就说铺子里的掌柜、账房,哪一个不是,趁机就将银子往自家腰包划拉,前个儿,不是得亏珩哥儿整治着,都让这些人将铺子掏空了。”

说到最后,薛姨妈脸上也有几分恼怒。

贾母叹了一口气,道:“只是前有赖大,单家,这又有庄头,家里怎么净出这种蛀虫、硕鼠?”

贾珩道:“这些人以往也未必没有好的,人心易变,常年管着银子、财货,时间久了,难免生出贪婪之心,族中家务一来不可尽委之于一人,二来还是要注重互相监督。”

凤姐在一旁听着,心头就有几分异样。

这话倒像是说她一般,可她在府中,也没有中饱私囊,甚至为了求一个处事公道的名声,没少落大老爷和大太太埋怨。

贾母点了点头,说道:“珩哥儿说是在理。”

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王夫人,道:“如非珩哥儿一个一个揪出来,让这些人得逞,府里进项愈来愈少,只怕三二年,这家里日子是愈发难过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由看向那风轻云淡的少年,心思复杂。

薛姨妈同样脸色现出思索,暗道,怪不得老太太这般容着小辈儿,没有维护着她姐姐。

有些事儿,不经提醒还没有意识,但一细品,就觉得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

自贾珩小宗成大宗,前前后后帮着西府办了多少事儿,让族里府里沾了多少光?

王夫人一时无言,她知道这是老太太在敲打于她,心头不由愈发烦闷。

贾母见着王夫人默然不语,心底暗暗摇头。

凤姐道:“老祖宗,这些庄头儿实在是不像话,需得严查一查,将贪墨的财货追回来才是,还有那庄子,都得追回来才是。”

说是这般说,但怎么追,还是要看贾珩。

因为这不是贾府的仆人能够解决的事儿。

贾母将一道苍老目光投向贾珩,问道:“珩哥儿的意思呢?”

迎着凤姐那双眸光流溢的丹凤眼,贾珩徐徐道道:“现在案子还未彻底结束,如果查清原委,自是要追回赃银赃物,这是应有之理。”

贾母点了点头,道:“珩哥儿,你多费心。”

说着,又看向一旁的凤姐道:“你也在一旁帮着,珩哥儿有什么吩咐,伱帮着去办。”

凤姐笑道:“老祖宗您就放心好了。”

贾珩这会儿说话,也不再多言,告辞道:“老太太,如无他事,我也先回去了。”

贾母笑意慈祥道:“去罢。”

就在贾珩准备起身离去之时,湘云笑道:“珩哥哥,嫂子说让我们过去天香楼聚聚,我也随你一同过去罢?”

刚刚荣庆堂中气氛剑拔弩张,湘云倒也机灵,安静如鸡,并不插言。

贾珩想了想,道:“现在去也行,这都快近晌了,林妹妹、三妹妹也一同去罢。”

先前他家可卿邀请着姊妹到东府聚聚。

探春、黛玉轻声应着。

贾母笑道:“哎,珩哥儿,鹿肉不好克化,不可让她们姊妹吃太多了。”

如果不是她年龄大了,她也会去凑个热闹。

贾珩点了点头,道:“我会注意的。”

说着,看向元春,温声道:“大姐姐,也随我一同过去?”

“珩弟,我等会儿再过去。”元春轻轻柔柔说着。

贾珩闻言,心头微动,看了一眼王夫人,冲元春点了点头。

情知元春要和王夫人说母女之间的体己话,许是缓和着他和王夫人之间的矛盾。

宝玉在角落里看得眼热,张了张嘴,想说他也想去。

但因为贾政在此,将到嘴边儿的话又咽了回去。

薛姨妈笑着看向娴雅而坐的宝钗:“乖囡,你也去罢,别辜负了你嫂子的一番好意。”

宝钗“嗯”地应了一声,盈盈起得身子,看向贾珩,唤道:“珩大哥。”

凤姐嫣然笑道:“老祖宗,这快过年了,我也去罢。”

说着,转眸看向坐在一旁的李纨,道:“珠大嫂,你在这里也无事,弟妹不是也邀请了你一同过去?”

其实,也像是有意留出来空间给贾母以及贾政、王夫人、元春谈论婚事。

李纨素雅、温宁的脸蛋儿上浅笑泛起,道:“正打算过会儿过去呢大。”

这几天贾兰在家,复习功课,她也请那位珩大爷一个东道儿。

另外一边儿,探春拉了拉迎春,却见迎春疑惑地看着自己,道:“三妹妹这是?”

探春笑道:“二姐姐,咱们一同去珩哥哥那里去坐会儿?”

迎春闻言,点了点头,讷讷应了。

一时间,贾珩带着一群莺莺燕燕向着宁府而去。

而荣庆堂中众人也各自散去,一时间就只剩下贾母、王夫人、贾政、元春、宝玉以及薛姨妈几人。

贾母慈祥目光投向王夫人,声音有些语重心长:“宝玉他娘,你也见着了,珩哥儿是什么性子,你不会不知道,恩怨分明,你说他什么时候让你和宝玉吃亏过,还有大丫头也在这儿,听凤丫头说也是当亲姐姐在照顾着,前日还送到长公主府上帮着照看在东城的生意。”

王夫人闻言,嘴巴张了张,一时也说不出难听话来。

贾政皱眉道:“珩哥儿经常在外操持朝廷的大事,回到家里,到老太太太这里以叙天伦,你怎么还能生着闲气?给甩脸色看,岂不寒了人的心?”

王夫人闻言,脸色苍白,眼圈微红。

贾政摇了摇头,也不好再说。

王夫人却有千夫所指之感,哭道:“我原也没什么坏心,是为了大丫头的终身大事着想,再说我这个当娘的还能害自家闺女不成,珩哥儿是个有能为的,他虑事周全,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比得上。”

说到最后,愈有几分委屈。

元春拉过王夫人的胳膊,柔声道:“妈,对我的亲事都保证过了,珩弟从来是个有数的,你放心好了。”

王夫人讷讷道:“他既保证,我也不说什么了。”

贾母叹道:“这就对了,一家子还是要和和气气的,大丫头,你等会儿也过去,和珩哥儿说说,让他心头千万别置气。”

元春轻笑道:“老祖宗,珩弟他不是那般人。”

贾政脸上也有几分轻松,道:“母亲,子钰贤德之名,神京咸知,怎么会因着这点儿小事儿而生仇气,再说刚才也没发着什么火,我看他对大丫头都是当亲姐姐来看的。”

元春闻言“嗯”了一声,心头多少有些羞。

亲姐姐吗?

贾母忽而问道:“大丫头,他平日里是怎么对你的?”

元春柔声道:“珩弟对我很好啊,珩弟和晋阳长公主在东城做着生意,现在都是由我管着账簿。”

王夫人一听这话,心头一动,看向一旁的元春。

贾母也被说得有些好奇,问道:“也不知是多大的营生,一年得多少利银?”

元春解释道:“一月一两万两的利银,采购什么的,或是用银,都由我来支取的。”

贾母一听这话,愈是新奇,道:“你也能支取着银子?”

元春明眸莹润如水,轻声道:“嗯,珩弟他很信我的。”

事实上,元春哪怕管着贾珩旗下产业的财务收支,可一举一动,怎么瞒过晋阳长公主的耳目,这自然不会绕过贾珩去。

这倒不是贾珩信不信得过元春的问题,而是财务监督之制,是长久防范之策。

可仅仅是将这种财务权限授予一个年华刚及双十的女子,这种信任程度,也足以让元春为之感动莫名。

贾母笑道:“那他有没有给你发月例?”

这话自是说笑话。

元春轻声道:“有的,一月二十两呢。”

说到最后,心头不由一跳。

以往还不觉,这二十两月例,怎么和当家太太的月例银子一般无二?

贾母笑道:“宝玉她娘,你听听,珩哥儿说不亏待大丫头,还就不亏待着,咱们娘两个,也才二十两的月例,当然不是说就缺这几两银子使,难为他一番心思。”

王夫人闻言,面色稍顿,目中愤郁之气稍稍散了一些。

不管是那位珩大爷是在做面子工夫,还是真心实意对她家大丫头好。

那位珩大爷,都不能委屈了大丫头。

薛姨妈笑着凑趣道:“大姑娘在公主府为才人赞善,原是体面的不得了,不想还有银子拿。”

心道,她都想让她家姑娘到公主府为才人赞善了,当然不是冲着银子去,而是可以顺势接触天潢贵胄。

经过贾母与薛姨妈的敲边鼓,王夫人心头烦闷缓解许多。

贾母转而看向元春,笑了笑道:“大丫头,你也往东府去罢,别让珩哥儿还有她媳妇儿等急了。”

元春点头应是,说着,也向着宁国府而去。

楚王府,内书房

楚王坐在一张图纹静美的红木条案后,手持毛笔,伏案凝神书写,而隔着几架屏风的西窗下,一着红裙、一着青裙,一戴金钗步摇的女子,隔着一方棋坪就坐。

红裙女子云鬓高挽,肤若凝脂,气若幽兰,额前以银饰璎珞弯成弧月之形,额头正中暗扣着一方翡翠玉,涂着玫瑰眼影的睡凤眼,稍有几分凌厉之色,此刻手中捏着一颗黑色棋子。

而对面的青裙女子,端庄娴静,两道细眉犹似柳叶,明眸柔波潋滟,望着黑白纵横的棋坪,手拿白色棋子举棋不定,举手投足间无声散发着一股书卷气。

楚王妃甄晴催促道:“该妹妹了。”

柳妃凝了凝秀眉,将棋子放在一旁的棋盒中,轻笑道:“姐姐棋力过人,妹妹远远不及,甘拜下风。”

甄妃嘴角噙起一丝笑意,道:“妹妹这就认输了?”

柳妃摇了摇头道:“二十九步之后也要一败涂地,下与不下都是一样。”

甄妃将黑色棋子放在一旁的棋盒中,莹润玉容上略有几分兴致索然:“我们的王爷,就这还说妹妹棋艺过人呢。”

这话说得其实有着几分揶揄。

甄晴为楚王正妃,性情自来骄横,当初柳妃入门就没少着甄妃刁难。

甄妃之所以有如此底气,是因为甄妃之父为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甄应嘉。

陈汉在江南之地的江宁、杭州、苏州三地,皆设织造局,以便贡奉宫中丝绸织品,由钦差体仁院总裁总揽其事,官居正二品,直接与内务府接洽,不属两江总督辖治。

柳妃道:“王爷不大下棋,对妾身棋艺高低有着误判也是有的。”

显然对甄妃的强势,早已习惯而至逆来顺受。

“也是,王爷最近棋艺愈发生疏了。”甄妃笑了笑,道:“说来等过了年,正好贾家妹妹过了门,多了个抚琴的,我们姐妹于琴乐声中对弈,倒也别有一番雅趣。”

这话说得几视元春为侍女般,但这恰恰甄家女的自傲之处。

她甄家虽不是公侯之家,但公侯千金进了门,也要为侧妃。

柳妃却抿了抿唇,一时未应。

正在二人说话,楚王也离座起身,绕过屏风,笑道:“两位爱妃说什么呢。”

甄妃笑道:“自是在说贾家姑娘过门的事儿。”

提及此事,楚王笑意淡了几分,道:“唉,孤也是……”

“王爷不用向臣妾解释。”甄妃摆了摆手,笑道:“臣妾可不是妒妇。”

为了来日的皇后之位,她愿意容忍一时,拉拢贾家,等过了门,总有她的手段。

然而就在这时,忽地书房外传来丫鬟禀告声:“王爷,王妃,甄嬷嬷回来了。”

楚王闻言,心头一喜,但脸色还保持着矜持,道:“必是喜信传来了,让她进来。”

不多时,甄嬷嬷入得书房小厅,迎上楚王期待中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心头不由“咯噔”一下。

她可没什么好信。

“嬷嬷,贾家这么说?”楚王问道。

作为熟悉甄嬷嬷神态变幻的甄妃,蹙了蹙眉,睡凤眼不禁闪过一抹冷色。

难道事情不顺利?

甄嬷嬷苦着脸道:“老身惭愧,未能玉成好事,贾家太夫人说要等云麾将军回府商量,而恰逢云麾将军带着贾家大姑娘回府,云麾将军来到荣庆堂,直言不同意这门亲事……”

说着,将先前荣庆堂之所历所见,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和盘托出。

当听着贾珩说出,“趋嫡母宫中,而为随侍女宫容貌所动”之语时,楚王面色倏变,心底凛然而生一股寒意。

这若是传扬出去,外人该如何议论他?

“他真是这么说孤的?”楚王凝眉问道。

甄嬷嬷道:“当时贾家的人都听着,老身不敢撒谎。”

楚王踱着步子,面上蒙上阴霾,一时有些头疼。

甄妃却冷哼一声,妍美脸蛋儿上现出一抹讥诮:“这云麾将军倒是言辞犀利。”

楚王:“……”

瞥了一眼甄妃,暗道,你究竟是哪一伙的?

甄妃道:“王爷,看来是这贾珩看出了王爷的打算,这才予以反对,不知接下来王爷还打算怎么做?”

她让自家嬷嬷帮着说亲,已将大妇姿态展示够了,但最终仍未能玉成好事,那就是天意使然,这就不能怪她擅妒了。

楚王面色明晦不定,道:“此事容孤思量思量。”

看着楚王神情凝重,甄嬷嬷低声道:“王爷,我看那贾家二太太似是十分合意。”

楚王凝了凝眉,问道:“荣国太夫人还有贾政呢?”

“说他们家先商量商量。”甄嬷嬷摇了摇头道。

楚王旋即失望。

甄妃冷笑道:“这多半是托词了。”

楚王叹了一口气,道:“罢了,此事先这样吧。”

接下来不是与贾家联姻,而是怎么消除这件事儿的影响,若是落在父皇耳中……

楚王心头不由生出懊恼。

本想出其不意,造成既成事实,但现在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本章完)

第370章 天香楼诸钗聚宴

看着楚王面色变幻,神情懊恼,甄妃凝了凝眉,睡凤眼眯成一线。

她丈夫的性子就是这样,做事前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然后没有收到预计效果,又百般懊恼、患得患失。

这个性子……

可也让她得以独宠后院,只能说有利有弊。

“王爷,这贾家拉拢不得就拉拢不得吧,王爷大可不必苦恼。”甄妃劝慰了一句。

一旁的柳妃粉唇轻启,劝慰道:“王爷,来日方长,不用急于一时。”

楚王凝了凝眉,目中不乏忧虑之色流露,道:“此事恐怕还没有这般容易过去,贾珩若是将此事透露于父皇,该如何是好?”

甄妃道:“王爷多虑了,臣妾猜这贾珩断不会陈奏于父皇。”

“哦?”楚王看向甄妃,面现不解。

甄妃道:“此举有离间天家亲情之嫌,再说王爷欲纳贾家女遭拒,想来父皇心思也颇为矛盾,贾珩此举,倒像是看不上天家了。”

楚王道:“晴儿所言不无道理,但贾珩此人不能以常理度之,方才你也听到了,这似是摆出一副和孤撕破脸的架势,再说父皇……未必事后不知。”

事情成了还不觉,一旦事情不成,楚王后怕之念顿起。

原本就有赌的成分。

成了,这风险就冒得值得,但没成,这风险就有些不想承担了。

甄妃凝了凝眉,道:“那王爷准备怎么办?”

楚王忧心忡忡道:“孤寻廖先生还有冯先生,看接下来怎么应对。”

甄妃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只能如此罢。”

她倒是想成为眼前男人的贤内助,帮着出谋划策,但眼前男人并不信她才智。

柳妃在一旁静静看着愁眉紧锁的楚王,脸上也有几分关切,她素知王爷心怀腾云之志,但她的家族势单力薄,只能在士林名声上与之增益,旁得兵权什么的,无计可施。

楚王说着,出了书房,吩咐内侍唤来了冯慈和廖贤,引入内厅,分宾主落座。

“二位先生,此事该如何是好?”楚王三言两语,将甄嬷嬷在荣国府的经历说了。

主簿冯慈手捻美髯,道:“王爷,这倒是贾云麾的行事风格,干脆利落。”

“先生的意思是,他一门心思要投了魏王?”楚王言及最后,目中就有厉色涌动。

若是投效了魏王,那他绝不容忍!

廖贤摇了摇头道:“王爷,贾云麾绝不会站魏王,他如今想做的是孤直之臣。”

“孤直之臣?”楚王喃喃说着,冷声道:“魏王再过不久,就去五城兵马司观政,他们长久来往,难免不会联络一起,对了,先前皇后在坤宁宫为魏王庆生儿时,贾珩就去庆贺,孤是看他们两家关系渐近,才……”

见楚王心态失衡,冯慈忙道:“王爷稍安勿躁。”

楚王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头烦躁情绪,看向冯慈,问道:“先生何以教我?”

冯慈面现思索,道:“王爷,我们不妨站在贾云麾的立场去想一想?”

“什么意思?”这话说得新鲜,楚王愣怔了下,正襟危坐起来。

冯慈道:“如果王爷是贾珩,掌着京营,五城兵马司,锦衣府……”

“那孤肯定……”楚王下意识说着,忽地察觉到不对,顿口不言。

廖贤道:“王爷现在不是王爷,而是贾云麾,可试着想象其人会怎么想。”

楚王皱眉道:“可孤并不是贾云麾。”

冯慈见此,也不再卖关子:“殿下,如冯某是云麾将军,那自是要效忠圣上,反而不急着下场,无他,情势不明,根基浅薄。”

“情势不明,根基浅薄?”楚王品着这八个字,心头隐隐有几分明悟。

冯慈道:“殿下难道忘了前日都察院御史弹劾贾云麾之言?”

“身兼要害之职,圣上安危系其一念之间。”楚王一字一顿说着,显然对这句话印象颇为深刻。

冯慈道:“所以,云麾将军也不会向魏王靠拢,说其根基浅薄,如今贾云麾不过初掌京营,一切尚因圣上信重,纵是真的属意王爷,也不会轻易表露。”

“熙和兄所言甚是。”廖贤目光现出思索,道:“所以,王爷不用担心贾云麾会投向魏王,哪怕经此一事,贾云麾也不会与王爷生隙,还是因为情势不明。”

楚王点了点头,问道:“那现在父皇那边儿会不会……”

冯慈道:“殿下不用担忧,这是王爷看中了荣国嫡女,既荣府不许,那此事搁置就是,常言一家女,百家求,这又算得了什么。”

楚王点头道:“是了,一家女,百家求。”

冯慈道:“王爷,事到如今,再想其他,并无益处。”

其实,就算宫里见责,也要扛住,否则还能怎么样?

廖贤宽慰道:“王爷,现在多做多错,不如顺其自然。”

既然赌了一把,愿赌服输就是,剩下就不好画蛇添足。

楚王心头虽仍有担忧,但只得无奈接受这结果。

不提楚王的忧虑,却说贾珩与探春、迎春、湘云、黛玉、宝钗,凤姐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出了荣庆堂,向着宁国府行去。

路上,凤姐笑问道:“珩兄弟,明天过年,我想着请个戏班子,在天香楼热闹热闹,珩兄弟觉得如何?”

贾珩笑了笑道:“凤嫂子回去和可卿商量就好了。”

凤姐笑道:“西府的后花园,明年也该翻修翻修了,打我过门时就那样子,不知多少年了,其实若两个后花园打通,还有后面的一片荒地,再起一座大园子才好呢。”

说来,这已是凤姐第二次提着,毕竟手里银子一多,放在手上又不能生银子,倒不如花将了去,在后院大兴土木,以赏园林之景。

贾珩道:“今年是不成了,等明年再看看。”

凤姐又劝道:“家里姊妹也多,年岁也不了,都在老太太院落附近聚住着,总不是个事儿,听说甄家前几年就起了好大一座园子,供着他们家女眷观赏,小姐居住着。”

贾珩点了点头道:“我会考虑的。“

凤姐笑了笑,又道:“珩兄弟,乌家庄头那些折卖出去的庄子,是不是也要收缴回来?”

贾珩沉吟片刻,道:“如是被乌进孝以亲戚代持,自是要将庄子收缴,如果已卖给其他商贾,此事就需要慎重。”

这时候虽没有维护交易秩序的善意第三人的市易准则,但如果无限追责,也容易引起非议。

凤姐问道:“那以后庄子该让谁管着?”

贾珩想了想,道:“荣府的庄子,凤嫂子需得重新拣选老实、可靠之人。”

探春与湘云几人落后几步,静静听着二人谈论家事。

几人说话间,来到花厅,秦可卿正在与蔡婶说着年节以及账务收支的事儿,尤二姐、又三姐在一旁坐着相陪,因为尤氏南下,府中管家事务就需得可卿自己来处置。

不远处的椅子上,香菱与瑞珠正翻着花绳。

香菱着竹青色襦裙,上身着牙白小袄,梳着双鬟髻,白里透红的脸蛋儿上挂着柔美笑意,眉心米粒大小的胭脂记,嫣红如朱砂。

小姑娘来宁府后,颇得秦可卿宠着,原本羸弱、瘦小的身段儿,也已长开了许多。

这时,婆子进来禀告道:“大爷从西府回来了。”

秦可卿放下手中账本,笑道:“大爷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着人回来的?”

因为之前下帖请了凤姐与探春、黛玉、宝钗等姊妹,过来酒宴。

至于明天,因是小年,则是荣宁二府家眷共同庆祝。

“琏二奶奶,林姑娘,宝姑娘、三姑娘、云姑娘都来了呢。”那嬷嬷轻笑道。

说话间,就听廊檐下传来银铃般的声音,继而环佩叮当之音响起,众人挑帘进入内厅。

“嫂子。”湘云入得厅中,就向着秦可卿而来。

“云妹妹。”秦可卿笑着上前拉过湘云肉乎乎的小手,态度亲切。

这时,探春、迎春、黛玉、宝钗,上前见礼,齐齐唤着嫂子。

而凤姐笑道:“弟妹,忙什么呢?”

秦可卿柔声道:“看看账簿,准备年节的事儿,嫂子也过来了,西府那边儿的年事操持完了?”

凤姐笑道:“七七八八了。”

说着,众人纷纷落座,一时间,内厅之中莺莺燕燕,香气扑鼻,恍若百花园般,争奇斗艳,姹紫嫣红。

贾珩这时则落座在圆桌旁,冲坐在对面的尤二姐点了点头,却见其羞涩地垂下莹润如水的眸子,桃腮生晕,轻轻唤了声:“珩大爷。”

尤三姐倒落落大方,一身粉红袄裙,头戴水晶珠花簪子,一手托着艳冶、明媚的脸蛋儿上,目光则是极为大胆,盈盈秋波微漾,轻笑道:“珩大爷,年底这几天可得闲了吧?”

贾珩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说道:“年底公务虽少了一些,但私事多,需得会客,正月还要进宫见见各家诰命,也未必得闲了。”

逢着年底,贾府老亲与京营军将都会相继登门拜访,另外还要筹备阅兵之事。

贾珩说着,又问道:“三姐儿,这几天你家里还好吧?”

“我娘说明天让我回家聚聚,我想着带姐姐回去看看。”尤三姐目光柔波流溢,轻声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道:“应该的,过年一家人是该团聚团聚。”

尤三姐没听到想听的答案,心底微黯,笑问道:“珩大爷,你那三国话本还写着吧?”

贾珩道:“第二部写了一半了,抽空写写罢。”

提及话本,尤三姐轻声道:“我也在写呢,但写到战事交锋,有些一筹莫展,想着和珩大爷讨教讨教呢。”

贾珩点了点头,道:那等过几天,我给伱说说。”

秦可卿这时与凤姐、钗黛几个说了一会儿话,转眸看向贾珩,关心问道:“夫君,听说,西府上门了给大姐姐提亲的?”

贾珩点了点头道:“嗯,是楚王府的人,还有王家舅老爷的儿媳妇儿,被我回绝了。”

夫妻二人在家闲谈,原也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相比在西府,人多眼杂,此刻在自己家中,就要自在舒心许多。

秦可卿面现思索,道:“楚王?是楚王府的正妃?”

凤姐道:“哪能是正妃?也就是侧妃,不过王府的侧妃,比寻常人家的正妻都要强上许多的,说来,达楚王王妃甄妃还是我家老亲呢,她们家姐妹两个都嫁到了京里,还有一个嫁给了北静王。”

秦可卿想了想,道:“大姐姐以往在宫里没少吃苦,亲事还是需得慎重一些,不仅要看出身门第,还要看品行才学呢。”

她觉得此举许是会引来西府那位太太的怨怼,但夫君此举必是有着用意在的。

凤姐笑道:“是这个理儿,咱们女儿家寻个如意的郎君才是正理,不过听珩兄弟的意思,这门亲事有些险,这才没有应着。”

探春英媚的眉眼中浮起忧色,道:“刚才嫂子没听珩哥哥说,现在珩哥哥管着京营、锦衣府、还有五城兵马司,受着宫里看重,这些王爷,心里打得什么主意都是不问可知的,只怕结亲之后,再是害了珩哥哥还有咱们家。”

几人听探春说得厉害,也都面现思索。

也是先前贾珩在荣庆堂顾忌着影响,不好将一些话说得太透。

凤姐轻笑道:“三丫头愈是有出息了,我方才也听着不寻常,却不想还有这番说道,这倒是普通人家争家产一样找帮手似的。”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凛。

“凤嫂子……这怎么好胡乱类比。”探春忙道。

“瞧瞧我这张嘴儿,这的确是不好说,都是犯忌讳的事儿。”凤姐说着,作势捂住了嘴,笑了笑说道。

暗道,果然是这个缘故,怪不得老太太还有二老爷,害怕的跟什么似的。

贾珩道:“先不说这些了,都晌午了,大家也饿了,先去用饭。”

毕竟元春的婚事,也是这些小姑娘头一次经着,甚至某种程度上与自己将来的亲事息息相关,故而面上不显,其实心头暗暗关注着。

秦可卿也笑着转移话题,说道:“天香楼已备好了酒菜,还备了鹿肉,可烤可唰,夫君还有几位姊妹这就过去罢。”

说着,给蔡婶吩咐一声,让其去汇总账簿,然后就向天香楼而去。

天香楼,二楼

早已由下人提前备好了酒宴,莺莺燕燕,纷纷落座,只见那中间放着一长宽漆木桌子,下方摆着四个小火炉,上面的“小锅”咕嘟嘟冒着热气,里面放着花椒、五香、豆角等调料,周围盐醋调料俱全。

周围桌几上放着一碟碟切成的薄肉片,以及时令果蔬、清酒茶水等食材,而另外的角落里还备有小铁路,铁叉、铁丝蒙,都啧啧称奇。

“夫君说,烤得鹿肉烟火气重了一些,如是口味清淡的,可将鹿肉切成纤薄片,涮着吃才好呢。”秦可卿笑着解释道。

凤姐笑道:“这吃法既干净又新鲜。”

在原著中宝琴曾言,烤鹿肉看着怪腌臜的,主要还是烤肉因为有烟火炭黑附着其上,看着不大洁净。

贾珩看向一旁的黛玉,道:“妹妹,鹿肉不好克化,那里准备了独立餐食,让紫鹃伺候着罢。”

黛玉罥烟眉下的明眸眨了眨,看着那碟子一片片的鹿肉片,轻笑道:“珩大哥,我吃一块儿,也无碍的吧。”

看着那张明媚笑颜,贾珩怔了下,道:“也行,只可吃一两片,还需得唰熟了再吃。”

烧烤最容易烤得半生不熟,而“涮”出来的肉,纤薄、熟食,还好消化一些。

一时间,丫鬟上前,倒酒的倒酒、涮肉的涮肉、烤肉的烤肉,忙得不亦乐乎。

湘云这时拿着一个匕首和铁叉,脸上挂着烂漫笑意,招呼道:“珩哥哥,咱们烤着吃罢,烤着吃畅快一些。”

贾珩笑道:“云妹妹慢点儿,仔细别烫着了。”

就在这时,外间一把轻笑声传来:“老远就闻着香味了,吃什么好东西呢。”

“这是大姐姐来了。”探春笑道。

秦可卿也笑着相迎,只见楼梯屏风处闪过一道窈窕、姝美的身影,正是元春,与大丫鬟抱琴一同过来。

补昨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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