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喧嚣，滚滚热浪，沸沸扬扬。

然而。

福尔斯却好像一个局外人，紧紧环抱膝盖蜷缩成小小一团跌坐在草地上，陷入深深的懊恼和绝望里。

如果最后一次连线成功的话，如果他没有固执地挑战雷维斯的话，如果他们选择“费城特供”的话……

结果，是否不同？

数不胜数的想法，塞满脑子，几乎就要爆炸开来。

福尔斯也知道，自己不是天才，否则他也不会在联盟碌碌无为如此长时间了，去年考虑退役的想法是认真的，他真心实意地考虑离开橄榄球转职——

比如，房地产中介。

但今年，一切似乎都进入正确的轨道，从教练到队友再到状态，所有齿轮全部契合到正确的位置，他的自信也在节节攀升，最后在超级碗达到巅峰。

一切，完美！

然而。

就差一点点，最后一点点，跌倒在终点线之前，功亏一篑。

也许，这就是唯一机会、最后机会，却终究还是错过了。

下赛季，他的命运已经不在掌控之中。

超级碗之前，就有媒体迫不及待地抛出关键议题，费城老鹰下赛季的首发四分卫应该是温茨还是福尔斯。

本来，福尔斯没有信心，但他相信自己能够争一争；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就连竞争一下的资格也没有。

不止是超级碗冠军而已，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也陷入一团迷雾之中，酣畅淋漓毫无保留地燃烧殆尽过后，只留下一片虚无，仿佛在无尽黑暗里持续自由落体一般。

茫然。苦涩。困惑。

福尔斯的世界摁下了暂停键。

一直到——

“恭喜。”

在一片喧闹和嘈杂之中，一个声音伴随着前方的阴影洒落下来，福尔斯懵懂地抬头，然后就看到了李维。

笑容满面，落落大方，却全然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

那姿态，拨开重重迷雾洒落一缕阳光，重新点亮前方的道路。

然后，李维伸出右手。

福尔斯一愣，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抓住李维借力站立起来，脑袋一团混沌，不知道眼前什么情况。

不止福尔斯，费城老鹰其他球员也纷纷投来视线。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登陆NFL赛场以来李维首次找上对手球员问候，这位橄榄球菜鸟甚至就连布雷迪也不放在眼里，此时却亲自问候福尔斯。

布雷迪疑问的一败。

但是……

福尔斯值得。

任何经历本场比赛的参与者、任何观看本场比赛的观众都不能否认，眼前这一幕令人心潮澎拜，比赛的胶着和紧张一直延续到了赛场之外持续激荡。

“恭喜。”

李维重复了一遍。

“精彩的比赛。上帝，我们都拼搏到了最后一刻，毫无保留地、倾尽全力地，我的膝盖一直到现在依旧在打颤，这是一场精彩的战斗。”

福尔斯一愣，下意识地低垂视线，瞥了李维膝盖一眼。

耳边传来李维的调侃，“可以看到我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的痕迹吗？”

扑哧一下，福尔斯就笑出声来，点点头表示肯定，“这证明你没有说谎。”

李维稍稍收拢嘴角，再次郑重其事地看向福尔斯，“今晚能够和你们战斗到最后一刻，这是我的荣幸。”

福尔斯胸口闷闷地遭遇一下撞击。

李维，“人人都说我们是流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也就是一个赛季的短暂光亮而已，转瞬即逝，下赛季可能就再也看不到我们了。”

“但是！”

“这件事不是由他们说的算的，对吧？”

“上次碰面，我和卡森有过约定，期待能够再次踏上赛场展开对决，非常遗憾，没有能够成行；但今晚，我们依旧完成了一次挑战一次自我突破，没有留下遗憾。”

“所以，我可以期待下次和费城老鹰的相遇吗？”

下赛季？

福尔斯的思绪宛若热水里的茶叶一般徐徐舒展开来：

当李维和费城老鹰再次相遇的时候，站在对面的四分卫可能是温茨可能是福尔斯，一切皆有可能。

显然，媒体的风言风语，李维也知道，眼前的话语是一次激励也是一次期待，站在一场酣畅淋漓强强碰撞的最后，再次发出战帖，不仅期待再次碰面，同时也期待携手成长，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刹那间，豪情万丈。

福尔斯不由微微挺直腰杆，颓废沮丧的眼睛里重新点亮一缕光芒。

也许他们需要不断证明自己，也许争议和挑战将持续伴随他们的职业生涯，但那又如何？

这就是竞技，这就是生活。

一座又一座山峰摆在前方，等待登顶等待翻越，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绝境的尽头继续咬牙坚持一下，再拼搏一下再努力一下，眼前的风景就将豁然开朗，展现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正如同今年整个赛季一样，他的坚持带领他们站在了超级碗舞台上；也正如同今晚超级碗一样，他们的坚持碰撞出超级碗历史上最精彩的一场对决，而李维的坚持则在最后一刻颠覆了胜负走向。

也许，没有人比李维更懂福尔斯此时此刻的心情。

于是——

福尔斯悄悄挺直腰杆，重新找回自信，笑容在嘴角绽放，“我没有信心，但我们会再次相遇的。”

一秒，两秒。

李维就反应过来，开怀大笑。

两个人再次握手，重重地，手心传递出来的力量就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斗志和决心，滚烫滚烫地燃烧起来。

“李维，李维！”

身后，传来一阵呼唤。

李维一回头，看见马霍姆斯、凯尔西他们正在蹦蹦跳跳地招手，示意球员通道入口，一眼就可以看见庆祝队伍正在入场——

那是冠军球队的随行家属们。

不止如此，球队工作人员也正在进场，整个球场正在改造，进入堪萨斯酋长时间，夺冠派对的气氛渐渐浓郁起来，一张张笑脸一声声欢呼交汇碰撞在一起。

李维的心情轻轻飞扬起来，转头看向福尔斯扬声喊道，“等待下次碰面。”

福尔斯一扫阴霾，扬声对着转身小跑离开的李维喊道，“等待下次碰面。”

这次，李维没有回头，只是招了招手，留下一个背影快步离开，潇洒轻松，脚步越来越快和凯尔西等人汇合，堪萨斯酋长的球员们又是一阵起哄。

气氛，好不愉快。

收回视线，福尔斯感受到一道目光，条件反射地望回去，温茨展露一个笑容，落落大方地迎向福尔斯的视线。

这次，福尔斯没有回避，光明磊落地望了过去，笑容绽放——

第五十二届超级碗结束了，但属于他们自己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