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0章 把自己阉了

豹房这边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钱宁知道,就算自己为朱厚照找来女人,但若是没有豹房实权人物帮忙,他根本无法为朱厚照安排“节目”。

小拧子是一个山头,花妃是另一个山头,需要他逐一打通关节。

从花妃房里出来,钱宁顿时感觉自信许多,但他不敢麻痹大意,立即抓紧时间去见另外一名实权人物,此人便是身为乾清宫常侍,在刘瑾倒台后登上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位呼声很高的张苑。

因为张苑一直是御马监掌印太监,按理说在朝中地位不可能低,但在刘瑾当权时,张苑就跟个傀儡没什么区别。如今刘瑾伏诛,即便张苑没有晋升司礼监掌印,但他仍旧有掌腾骧四卫营、马匹及提督东厂之大权。

如今的西厂提督太监,正是跟张苑竞争司礼监掌印之位的张永。

钱宁简单安排一下,随即从豹房出来,赶赴张苑私宅拜访。张苑如今炙手可热,钱宁知道自己此行未必能见到人。

但在他跟张府门房说明来意后,立即便被邀请入内。

张苑有了权势后,也开始讲究排场,为自己不大的院子安排了个知客以及仆役,但张苑本身就是奴才,且地位远无法跟刘瑾全盛时相比,当钱宁进入张府后,立即感觉到一股寒酸之气。

“张公公。”

钱宁在正堂见到张苑,直接上前跪下磕头。

这大礼让张苑始料不及,不过他很快想起,以前钱宁见刘瑾时也如此恭敬,暗忖:“果然是太监的干儿子,不管见到谁都跟见到他亲爹一样!”

张苑一抬手:“钱千户这是作何?这大礼,咱家可受不起。”

钱宁努力挤出笑容,低声下气地道:“张公公在陛下跟前帮小的说话,才让小的有机会自辽东回到京师,这份恩情小的没齿难忘!”

张苑嗤之以鼻,暗忖:“你算什么东西,我会替你说话?我都快忘了还有你这么号人存在!其实你死在辽东最好,不然回朝后对我也有不小的威胁,陛下对你信任有加,别到时候成了我的心头大患!”

不过张苑不会主动揭破,既然钱宁“误会”他在朱厚照跟前帮忙说话,他也乐得接受,当即道:“有些话只是顺口一提,你最该感谢的还是陛下,心中一定要常记陛下的恩德!”

钱宁又好气又好笑,腹诽道:“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明明是我自己不得召唤主动回京,不过是想巴结你才有此一说,结果你还真应下了……果然跟我以前见过的那些无耻太监一模一样,不知道的真以为你在陛下跟前有多大话语权呢。”

心里虽这么想,钱宁却不敢表现出来,谄媚道:“小的特意为公公您准备了礼物,请公公笑纳。”

说完,钱宁让下人送上礼物。

这次钱宁拿出的礼物就没有给花妃那么贵重了,但珠宝玉器也是满满当当装了一匣子,合起来价值上千两银子。

这点钱打发刘瑾不成,应付张苑却足够了。

因为张苑没体会到掌权的便利,当初刘瑾索贿那叫一个狮子大开口,张苑胆子很小,就算索贿也都是“小打小闹”。

“这怎么好意思?”

张苑嘴上客气,但一双手却迫不及待把木匣接了过来,顺手交到旁边侍立的仆人手里,张苑往正屋那边看了一眼,生怕被人知道自己有家室,不想钱宁在府中多逗留,站起来道:“钱千户有什么话,咱们出去再说……咱家正好要往豹房。”

“是,张公公请。”

钱宁让张苑先行,然后尾随其后出了府门。因张苑所住宅院距离豹房不远,平时都是步行前往。

其实今天钱宁也算是赶巧了,平时张苑很少回私宅,毕竟这里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张苑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道:“钱千户在辽东可有把陛下要找的女人给带回来?”

“未曾。”

钱宁低眉顺目道,“回来后,小的先去面圣,被陛下喝斥一顿,不过好在小的回来时带了些民间女子,陛下亲自鉴赏后怒气稍有消减,然后吩咐小的安排晚上的助兴节目。”

张苑斜着瞥了钱宁一眼,阴阳怪气道:“你倒是很有本事啊。”

钱宁摇头苦笑:“都是为了活命……要是不想想办法,回来后如何交差?不知张公公是否知道那钟夫人下落?”

“这跟咱家有何关系?咱家会去打探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张苑没好气地喝斥。

钱宁陪笑:“公公日理万机,当然不会管这等小事,但这却关系到小人的身家性命,不得不重视。如今陛下没有继续追究,但若晚上安排的乐子不能让陛下满意,或者陛下事后想起来,小人依然命悬一线……”

张苑板着脸道:“那咱家可帮不上忙,钱千户你恐怕只有听天由命了。”

钱宁一听心里顿时来气,我给你金银珠宝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说?

钱宁苦着脸道:“张公公,您乃陛下跟前红人,而且传言说很可能会当上司礼监掌印,从此后朝野上下谁不仰您老鼻息?小的想替公公您做事,鞍前马后效劳……公公您以后可要提携小的一把!”

此时钱宁非常迷惘,久不在朝堂,他不知宫里这些太监谁能上位。

有说小拧子的,也有说张苑和张永的,还有说高凤和戴义的,可谓众说纷纭,关键是朱厚照那边没定下到底谁来当司礼监掌印,因此钱宁不能把所有筹码都压到一个人身上,只能广撒网。

以前钱宁就觉得张苑有机会取代刘瑾,他跟张永、高凤等人无太多联系,跟小拧子交情也不够深,反倒是因为张苑作为东宫常侍,刘瑾当权前后,钱宁跟张苑的交集还算比较多,能够说的上话。

张苑嘴角露出冷笑:“你说咱家能当上司礼监掌印?哼哼,恐怕又是道听途说来的吧?咱家现在没得到陛下完全信任……陛下现在只是对沈之厚言听计从,你要找人帮忙,应该去找沈之厚,而不是到咱家跟前来废话。”

“小的不是没法见到沈尚书么?”钱宁苦着脸道。

张苑笑了笑:“怎么可能没机会?你拿送给咱家的礼,送给沈尚书,指不定沈尚书就对你高看一眼呢!或许你还可以跟沈尚书说,你有什么妻子、妹妹送给他当小妾,那时你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太监说话大多尖酸刻薄,尤其是对自己厌恶的人。

张苑跟钱宁说话时,歹毒至极,说出来的话句句都好像刀子往钱宁身上捅。

众所周知,钱宁是靠太监上位,又靠把妻子送给朱厚照才得到宠信。虽然他是主动做出这些事的,但至少有廉耻之心,知道这种事说出去非常丢人。

钱宁脸色复杂:“张公公,您莫要拿小的言笑,小的是真心投奔您……”

张苑不屑一顾:“当不起,咱家可没什么本事,司礼监掌印之位轮不到咱家来做,你要巴结,可以去找张永,或者是戴义,他们如今地位高着呢……若实在不行,你去跟拧公公多亲近些也是有好处的……”

“其实,最直接的莫过于去拜访沈之厚,他如今在朝一言九鼎,连刘瑾都能斗倒,你觉得还有什么是他所畏惧的?”

钱宁皱眉不已。

他不是不赞同张苑的话,但他知道自己跟沈溪非同道中人,沈溪不会见他这样一个靠钻营上位的小人物。

眼看就要到豹房,张苑道:“钱千户也算有本事,即便没把钟夫人找回来,陛下都能宽宥,你且放心,陛下不会秋后算账,但若你想在豹房或者宫里混出名堂来,咱家劝你一句……干脆把自己阉了,如此陛下对你的信任也就更大……能为陛下做出如此牺牲,你觉得陛下能不信任你吗?”

“张公公,切莫言笑,这种事……大丈夫岂能为之?”钱宁听了张苑的话,感觉腿间发凉。

张苑怒不可遏:“什么事情不能为?大丈夫能屈能伸,难道这话你没听说过?”

张苑是成年后净身,所受痛苦简直是刻骨铭心,想让别人也来感受一下,所以不遗余力为钱宁出损招……

钱宁听说过张苑的事情,赶紧为自己辩解:“公公,小的并非说大丈夫不能入宫……只是有些事要量力而为,小的还想传宗接代,有人养老送终……您莫要打趣小的,小的给您行礼了。”

张苑仍旧很生气,但豹房已至,不想再跟钱宁废话,直接道:“你为陛下安排节目,得去找拧公公,他对陛下最熟悉不过,乃是陛下跟前一等一的红人。如果你想上位,除了巴结好陛下,更重要的是明白如今朝中谁地位最隆,如果掌握不好局势变化,那你可能就是下一个刘瑾!”

钱宁心道,怎么这张苑说来说去,还是让我去巴结沈之厚?

“多谢张公公提点。”钱宁恭敬地说道。

张苑已跨进豹房大门,一甩袖:“咱家还有事,先去忙了。以后遇到事情,你最好自己想办法解决,别什么事都求旁人……你不是要投奔咱家吗?咱家会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做事勤快点!哼!”

……

……

钱宁回朝,对沈溪并无直接影响,况且沈溪并不认为钱宁能在朝中掀起多大风浪,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这几天沈溪称病在家,除去了一趟惠娘处,再去兵部和刑部衙门逛一圈,剩下的时间他就在府中闭门不出,也非全然无人前来拜访,但除兵部同僚外,其余人等一律拒之门外。

这天回京接替王守仁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职位的胡琏来到沈溪府上,主要目的是把兵部公文带来,顺带帮沈溪处理一下累积多日的案牍。

胡琏算是沈溪亲手提拔的嫡系,在如今的兵部中地位或许不高,但在沈溪称病这段日子,返回兵部任职的胡琏除了充当沈溪耳目外,还肩负起军事学堂的工作。

军事学堂成立一年多,可惜之前一段时间刘瑾当权,老师和学员悉数被遣散,现在一切都要重新来过。以沈溪的料想,如果来年出塞跟鞑靼人一战,军事学堂培养的这些学员作用将会突显,这所学堂也将成为与国子监比肩的存在。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状态,毕竟在大明,武将地位跟文臣相比还是远有不如。

胡琏就在沈府书房整理公文案牍,沈溪就坐在旁边,但此时他看的是刑部关于阉党案的宗卷,等于说沈溪把兵部事务暂时交给胡琏打理,而他自己却全力以赴处置本该归刑部管辖的案子。

胡琏对此不是很理解,但想到沈溪是由皇帝指定接管阉党案,也就没多说。

把案牍整理得差不多了,胡琏起身跟沈溪汇报,随后便准备离开。

沈溪从累积很高的宗卷中抬起头,招呼道:“既然事情做完了,重器回去吧,之后几日军事学堂那边还得交给你负责,辛苦了。”

胡琏惭愧地道:“沈尚书言重了,在下能为您效绵薄之力,实在不胜荣幸。在下能力有限,以后还得多跟同僚学习。”

沈溪笑了笑,胡琏毕竟才三十多岁,兵部那些官员动辄便五六十,突然冒出个三十岁的青壮极为罕见,现在胡琏官职提升也很快,已经是六部的实权人物。

沈溪道:“我就不送了。”他正在病中,起身不便,胡琏好像不着急走,问道:“沈尚书为何要将刑部宗卷全都带回府来处置?留在刑部或者兵部衙门,找一些人帮忙,岂非更省力?”

沈溪叹道:“这些宗卷归刑部所有,怎能带到兵部处置?而我作为兵部尚书留在刑部办公,又算怎么回事?所以带回府中处置,实属权宜之计。”

胡琏之前不解的事情,终于释然。

正德皇帝让兵部尚书监管刑部事务,的确让沈溪难以自处,好在适逢他生病,有充足的理由把刑部卷宗带回府处置。

“告辞了。”

胡琏不再多留,出门而去。

书房门口自然有人送胡琏离开。

等胡琏走后,沈溪对着如山的宗卷,不由打了个呵欠,精神极为倦怠。

许久,谢韵儿走了过来,她听说胡琏出了府门后,才过来为沈溪送汤药,沈溪在家养病这几天,最忙碌的人就是她,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一家主母,更因为她是医药世家出身,不管是否治好沈溪的病,都是家里人关注的焦点,每个人都会给她施加压力。

“相公,之前那位大人来作何?”谢韵儿把汤药放下后,好奇地问道。

沈溪道:“来者是我的老部下,这回造访是帮我处理公文,顺便我交待他如何打理军事学堂事务。”

“哦。”

谢韵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不过她似乎没有就此离开的意思,沈溪能感觉到,妻子似乎有话要说,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之前出言询问,更多是为找话题。

沈溪放下案宗,抬起头看着谢韵儿,问道:“韵儿,你有事?”

谢韵儿看着沈溪,似乎有些无奈道:“相公,妾身就直说了吧……这次您回来,是否该把曦儿和小文的事情解决一下?她们都老大不小了!娘这两天过来,总跟妾身提这事儿,说家里这段时间不顺,正好借婚事冲冲喜……妾身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

“哦。”

沈溪应了一声,心中微微一沉,似有所思道:“的确老大不小了。”

谢韵儿道:“相公有何顾虑的?两个丫头养在府中多年,就跟家里人一样,她们自个儿也希望能早些过门,这样家里多了些生气,娘那边也想多添几个孙子……到现在娘还对妾身多有埋怨,以为是妾身不想让相公纳妾。”

沈溪笑了笑,笑容中满是苦涩。

虽然现在他已经有两个儿子,但毕竟沈泓那边暂时不能公开示人,名义上只有沈平这一个儿子,除此外就是谢恒奴的女儿沈婷和林黛刚生下的二女儿沈瑜。

从沈周氏的角度来说,沈家的香火的确太过单薄。

沈溪娶了三个女人进门,才诞下一个男丁,这跟周氏的产出都无法相比,所以她的目光很快便盯上了陆曦儿和尹文。

沈溪心想:“尹文入门没有任何问题,但陆曦儿始终有她娘那层关系,我总不能辜负她母女……可尹文跟陆曦儿又是好姐妹,娶一个不娶另一个始终不妥……”

“相公,你有听妾身说吗?”谢韵儿惊讶地发现,沈溪居然愣神了。

沈溪回过神来:“既然是纳妾,那就免除一些不必要的礼数,找个时间让小文进我的房便是……”

“那曦儿呢?”谢韵儿目光中满是迷惘。

沈溪叹道:“我总把曦儿当作亲妹妹看待,一想到她母亲的事情,心里就无比难受……算了,反正以她的年岁,再等两年也不迟,暂时曦儿就押后吧……”

(本章完)

第1981章 上位

沈溪一句话,就把悬而未决的纳妾疑难问题给定了下来。

但陆曦儿那边还继续吊着,沈溪没有改变初衷的意思,之前沈溪大致试探过惠娘之意,连惠娘都不知该如何处置。

这对惠娘来说极为矛盾。

她觉得自己亏欠了女儿,夺走女儿应得的东西,至于如何解决,她也是一头茫然,因为从人伦礼法来说,这件事难以解决,惠娘不时会为此抹眼泪,当然是李衿私下里告知沈溪的。

如同谢韵儿所言,如今尹文和陆曦儿不再是之前懵懂无知的小丫头,而是知书达理的大姑娘,十八九岁的年龄,在这时代已经快是“老姑娘”了。

但因沈家呵护有加,以至于二女没受俗世太多纷扰,一直保持着童真。

在沈溪看来,能让陆曦儿一直保持童心,实属不易,毕竟陆曦儿从小失去父母,如今又是寄人篱下,很大程度是因为沈家从来没把她当外人,见证她的成长,如同至亲一般。

纳尹文进门,沈溪让谢韵儿不要声张。

在沈溪想法中,尽量别刺激陆曦儿,不要让她感觉自己是特殊的存在,但也知道有些事终归瞒不住。

因沈溪还在病中,一应事宜都是谢韵儿操劳。

当天谢韵儿便去见尹文的祖母和娘亲,私下把迎娶尹文进门的事情说明,这时代婚姻毕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对于尹家来说,他们早就巴望尹文能入沈家门。

尹文一直留在沈府却没有被沈溪纳入房中,这在他们看来非常难以理解,如今尹家住在京城完全靠沈家供养,他们本以为沈溪嫌尹文出身太低,心中惴惴不安,结果等谢韵儿把来意说明,尹家上下欣喜若狂。

谢韵儿顺带捎去了聘礼,虽然尹文如今就住在沈家,但一些必要的礼数还是要尽到,沈溪跟尹文的婚姻不需要举行什么仪式,甚至不用摆酒。

当天谢韵儿便把所有关节走完,回来后她告诉沈溪:尹文随时可以过门。

“……这丫头本来就住在咱家,能进相公您的门才是最重要的,小妮子什么都不懂,是否要妾身去教教她?”

谢韵儿想得很周到,怕尹文在一些事情上茫然无知,唐突了沈溪。

沈溪摇摇头:“什么都不需做,顺其自然吧。”

“那相公几时让她进您的门?”谢韵儿问道。

这又让沈溪为难了,叹道:“让你安排,本想又可以拖延些时日,谁知短短一日便水到渠成,人不收进房中都不行。”

谢韵儿白了沈溪一眼:“相公可别得了便宜又卖乖,小文是个懂事的丫头,相信她以后也会对相公千依百顺……恭喜相公又得了一件贴身的小棉袄。”

沈溪笑问:“贴身小棉袄不是你吗?”

谢韵儿横了沈溪一眼,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让这丫头早点儿安心……如果相公同意,妾身这就去告知她。”

……

……

沈溪和尹文的婚事定下,不过当日沈溪并没有急着把尹文迎进门。

他正在病中,行事总归要有所收敛,而且他顾虑重重,涉及后院安稳,迎娶尹文看起来事小,但会引发一系列反应,比如说要考虑到谢恒奴和林黛的想法,更要确保不伤陆曦儿的心。

此时豹房内,朱厚照春风得意。一连几天他都没过问朝廷的事情,因钱宁给他找的女人很合心意,整日都沉迷美色中难以自拔,这使得宫里宫外的事情都被耽搁下来,司礼监长期没有掌舵人,朱厚照自己也不批阅奏疏,使得朝政陷入停滞状态。

此时朱厚照身边赤手可热之人,非钱宁莫属。

钱宁从辽东回来,本以为要当段一段时间哈巴狗,见谁都低声下气,结果一晃眼发现旁人开始巴结和恭维他,厂卫内邀他过府饮宴的请帖不知收了多少。这正是风水轮流转,就连小拧子见到他都客气不少。

“……钱千户,陛下对你前几日的安排很满意,不过陛下说了,你还得再接再厉才行……似乎你跟陛下说过,回头要为陛下遴选宫外女子进豹房……”

小拧子作为皇帝的传声筒跟钱宁说话,这几天内钱宁少有机会见到朱厚照。

跟以前不同,朱厚照没有再让钱宁跟他一起胡天黑地,钱宁想时常见到朱厚照,但很多时候只能通过第三者之口,才知晓皇帝的意思。

钱宁道:“不知那几名女子中,陛下对谁最满意?”

钱宁需要知道朱厚照的口味,这也是他做事认真细致的地方,考虑细节比起小拧子和张苑等人更上心,主要因为他是正常男人,懂得以己度人,小拧子毕竟是个太监,对这些事情一知半解。

小拧子皱眉:“对谁满意?这重要吗?只要是女人就成!”

钱宁笑道:“拧公公这话就不对了吧?如果谁都成的话,那陛下不会单纯对宫外的女人青睐有加,难道皇宫里少了女子?”

小拧子面色中透出一丝迷惘,显然不是很明白钱宁话中之意。半晌后,他才回道:“那个有些胖的女人,看上去没什么姿色,但不知为何陛下却对她宠幸有加。”

钱宁会意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小拧子急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钱千户难道还要在咱家面前卖关子不成?”

钱宁笑呵呵道:“是这样的,拧公公可知那女子的特征?”

小拧子摇摇头:“她特征如何跟咱家有关系吗?当奴婢的,岂能偷窥主人的隐私?”

钱宁道:“拧公公会错意了,小的说的是一个人的特质,包括性格、谈吐等……比如说我们得弄清楚,那妇人身上到底带着那些吸引陛下的东西……在我敬献的所有女子中,这位妇人的年岁虽不是最大的,但也年过三十……”

“嘶!”

小拧子吸了口凉气,瞪着钱宁道,“钱千户,你分明是用心不良,居然为陛下找这么大年岁的女子?”

钱宁笑道:“难道公公以为陛下会喜欢那些少不更事的稚嫩小丫头?拧公公在陛下跟前这么久,陛下喜好是什么,不会不知吧?”

小拧子侧头看向另外一边,略一揣摩,知道钱宁没说错。

“这女子,年岁三十多,未曾生育,乃是富贵人家豢养的妾侍,受过不错的教育,知书达理,不过因年长色衰,再加上身体有些……发福,为原本主家厌弃,这才送到小的这里来,由小的转送陛下!”钱宁介绍道。

小拧子忍不住打量钱宁,他对于女人可说一窍不通,没法接钱宁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小拧子才问道:“这跟陛下是否宠信有何关系?”

钱宁笑道:“拧公公有所不知,这经历过挫折又有风韵的女子,才最解风情……看来陛下对这类型的女子情有独钟,此等女子饱经磨难,知道男人喜好,懂得如何迎合才能讨好男人……如此看来,陛下不喜欢在某些事上采取主动……”

因为钱宁说的事情,已涉及帝王私密,让小拧子分外着恼,不过他的恼火更多是因为自己不懂女人,又想逞强,当即冷笑不已:“妄自揣测圣意,钱千户其心可诛!”

钱宁看出小拧子并非真心责怪,而是故意摆架子,但此时钱宁也有了自恃的底气,笑着问道:

“小的之所以跟公公直言,是没把公公当外人,小的所言,不恰好对公公您有所帮助?”

“哼哼,如果不是如此,咱家非要在陛下跟前告你一状不可!”小拧子咬牙道。

钱宁上前陪笑:“拧公公,除了这妇人外,还有谁得陛下宠信?”

“没谁了。”

小拧子有些不耐烦,“知道陛下喜欢有风韵的女人,你还想作何?难道你想跟刘瑾一样,掌控陛下起居饮食,连陛下每日穿什么衣用什么茶也要调查清楚?”

“不敢。”钱宁回道。

小拧子轻哼:“量你也不敢,陛下这几日对你赞誉倒是颇多,说你这次回来更会办事了,似乎有意提拔你……”

“当真?”

钱宁眼前一亮,似乎已看到如花似锦的前程。

他刚跟从朱厚照时,已是世袭的锦衣卫百户,之后朱厚照只是提拔他当上千户,便再无动静。现在朱厚照有意重用他,那意味着他晋升高位指日可待。

小拧子道:“陛下只是透露出这么个意思,还未最终定下来,主要还是看你的表现……东厂和锦衣卫那边都出现空缺,甚至连锦衣卫指挥使都只是临时派人顶着,你想更进一步的话,最好做事勤快点儿,赶紧把陛下想要的女人送至豹房!”

“是,是!”

钱宁喜不自胜,急忙点头。

小拧子没再理会钱宁,转身而去。

钱宁没有对小拧子的蛮横无理记恨在心,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巴结朱厚照身边人,找来更多的女人讨得皇帝欢心。

……

……

钱宁见过小拧子后,得知自己有机会晋升为锦衣卫指挥使,越发有干劲。

他心想:“一定要找来更多的女人,既然陛下喜欢成熟有风韵的女子,那就以此为契机,最好是找那种聪明伶俐的女人,未必要有多好的姿色,最重要的是能理解陛下的心意,那种曾沦落风尘的女子再好不过。”

有了这种想法,钱宁确定了做事的方向。

为朱厚照选美,本来从京师之地选拔最方便,但钱宁手头并无这方面的资源,以他的身份到了地方或许可以耀武扬威,但在京师这种权贵云集之地,简直一筹莫展。

等他回到自己家中,院子里有十几个跟着他去辽东的锦衣卫弟兄等着,这些人中最受钱宁器重之人名叫刘晾,此人靠钱宁提拔得到锦衣卫百户的身份,对钱宁可说唯命是从。

“大人,您此番去豹房,可有见到皇上?”钱宁刚回来,就被手下团团围住。

以前钱宁风光的时候,在锦衣卫简直横行无忌,巴结他的人多不胜数,但他失势后,只有这十几个手下不离不弃,虽然跟着他不愁吃喝,甚至到了地方还能耀武扬威,但始终不能跟以前那般无法无天。

日久见人心,这让钱宁有了一批可以放心使用的死忠。

钱宁道:“陛下没见着,倒是见到了陛下身边身边最受宠的拧公公,这位拧公公可不简单,如今二十四监那么多人,只有他随侍陛下跟前……按照他的说法,陛下对之前找来的女人非常满意。”

刘晾笑呵呵道:“大人,您说这皇上是不是跟一般人口味不一样?黄花大闺女他不稀罕,就对这些破鞋感兴趣,感情当皇上的都喜欢穿破鞋?哈哈!”

刘晾这一说,旁边那些人跟着哄笑起来。

钱宁板起脸:“简直胡说八道,这种话你们也敢随便乱说?要是被人知道,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这不是当着大人的面,咱才敢直言不讳么?既然大人不准,咱们就不说了,请问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做?再去为皇上找女人?”

有些头脑的刘晾见钱宁生气了,赶紧陪笑着说道。

钱宁脸色仍旧不善:“女人该找还是得找,按照拧公公传来的意思,陛下对海州老王家送来的那个小妾很感兴趣,以后就按照这种类型来找!”

刘晾更觉惊讶,瞠目结舌道:“老王家那个小妾?哎呀,不就是……又胖又丑那个?啧啧,在路上时候,有一天喝多了,我还……咳咳。”

旁边的人起哄:“刘档头,听您这意思,是跟皇上当了连襟啊。”

“别瞎说,当啥都没发生。”刘晾赶忙劝阻。

钱宁没好气地道:“管你喝多了干什么,这件事最好烂在心里,别出去吹牛,除非你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既然你们知道皇帝的眼光跟普通人不一样,那以后做事机灵一点,这几天咱们分头去,老刘带人去京城东面几个府,我去西边,至少再找五六个女人回来,给陛下送去。”

……

……

钱宁经历起伏,开始有意识地培植势力,尤其是眼前完全忠于自己的这班人,委以重任之余,再把部分利益分配出去,做到雨露均沾,收买人心,为自己效命。

钱宁身边的刘晾,行事极为大胆,连送给皇帝的女人都敢碰,但他非常有谋略,算是能帮钱宁做事的人。

等其他人出去后,刘晾凑到钱宁身边,问道:“大人,您不是说要去拜会兵部沈尚书吗?他如今在朝中可是炙手可热,指不定就会是第二个九千岁……您现在不去巴结,等他掌权,您可能还要走以前的老路啊。”

“什么老路,你的意思是说,他会找个借口将我发配辽东?”钱宁没好气地道。

刘晾不敢说什么,但意思大概便是如此。

钱宁稍微琢磨一下,道:“就算想去拜会,但人家是什么人,状元出身的翰林官,又是帝师,这种人清高得紧,若去拜会,怕是连人都见不到。”

“有心便可。”

刘晾道,“我等马上就要出京为陛下寻觅女人……干脆大人不必亲往,让小的带人前去便可,您留在京师,结交权贵,有时未必需要送金银珠宝,那些文官对于钱财不怎么稀罕,但若是您愿主动表示臣服……平白无故收一个帮手,这事谁不乐意?”

钱宁显得很不甘心:“你的意思是……我腆着脸上门,低声下气说要拜入沈尚书门下?想想就不甘心!”

“呵,给谁办事不是办事?除非陛下对大人您完全信任,才无需仰他人鼻息,自成一派……但这不大人刚回京师,处处需要人照应么?”

刘晾说话很小心,生怕惹怒钱宁。

钱宁沉思良久,最后一摆手:“行,你说的话,我大概明白了,找女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京城周边各府县由你们自己选择,我这边则拜会一下京师各方大佬……除了宦官外,就这个沈尚书难缠,他本事太大了,连刘公公都不是对手,就怕我上门也是自取其辱。”

刘晾叹息:“大人可千万别以为有本事的人就不会待见您,您如今怎么说也是陛下跟前有头有脸的人物,沈尚书必然拎得清谁对他有帮助,大人选择站在哪一边,哪一边就有占据上风……谁不倒履相迎?”

钱宁脸上多了几分自信,道:“这倒是,我好歹也是陛下跟前近臣,现在回到京城,指不定将来就能在朝中呼风唤雨,那些人还不得巴结我?”

刘晾苦笑一下,心想:“我哪里有这层意思?”当下再次提醒:“大人可不能摆出高姿态……伸手不打笑脸人哪!”

“就你话多。”

钱宁没好气地道,“不过你说的我记住了,回头就去见沈之厚,送一份薄礼,看他是否肯帮我一把,如果他不愿意,我就站到他对立面,谁跟他作对我跟谁……哼哼,看谁敢瞧不起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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