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大开杀戒

希尔。

所罗门王·希尔。

那个本该在数十年前死在圣城之陨中的男人,又一次地出现在了世人的眼前,如同一场精心策划的舞台表演,在剧情的最高潮中闪亮登场。

希尔的脸上带着难以遏制的笑意,高傲地张开双手,像是在享受着那些无声的掌声。

目光扫过一张张呆滞的脸,就像一场惊艳的恶作剧,希尔成功戏弄了所有人,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

“此时,你们的心情又如何呢?”

希尔挑衅似地看着别西卜与玛门,反过来嘲讽道,“高高在上的魔鬼,也有栽倒在人类手中的时候啊。”

幽邃的笑意回荡不绝,希尔期待这一天太久太久了,为了这一刻,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同时,也有无数追随希尔的人,甘愿为他这缥缈、近乎不可能的事业献身。

自圣城之陨的那一刻起……

不,要比这更久远,早在希尔与嫉妒第一次相识之时,年幼的希尔发誓要驱逐魔鬼的那一日起,希尔就在向着如今的未来迈步了。

每一步都是血淋淋的、代价高昂的、堆满尸体的。

别西卜与玛门完全愣在了原地,对于希尔的讽刺没有丝毫的回应,眼中的一幕幕实在是过于骇人了,哪怕是魔鬼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去理解,将过往的种种谜团重新串联起一个可怖的真相。

希尔身后的伯洛戈等人,神态也与魔鬼们如今的反应差不多。

就像是忘记自己身处战场了般,伯洛戈停止了厮杀,就连心底翻滚的愤恨与不甘,也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伯洛戈有些难以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事,如同一部糟糕的悬疑电影,反转之后的再次反转,弄的观众心神俱疲。

他僵硬地转动着头颅,茫然地看向一旁的锡林,锡林的状态也没比伯洛戈好多少,之前锡林已经隐隐猜测到了利维坦是秩序局背后的影子,敬畏之余也无可奈何。

可锡林怎么也预料不到,利维坦的真身是所罗门王·希尔,那个早该死去的男人。

“真……真是见鬼啊……”

锡林低声惊叹着,用尽全力地攥紧双手中的秘剑。

在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战场上,似乎只有手中的剑刃,才能给予锡林些许的安全感。

锡林本以为自己是阴谋的源头,始发于血色之夜,现在看来,自己也不过是其中的一环罢了,而这一切的真相,要追溯的更远些……

近百年来,一个个影响世界的大事件中,背后都有着他的影子,轻轻地吹气,在百年后化作肆虐人世的风暴。

一种复杂的笑意在锡林的脸上浮现,在以往在超凡势力的教学中,这一影子往往被用来代指为操控人世的魔鬼们,可这一次它指的是所罗门王·希尔。

锡林不知晓眼下种种的最终走向,也不明白所罗门王·希尔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魔鬼们被耍了,被骗的团团转,看到这些崇高的存在们也有这样的一面,锡林便从未有过的幸灾乐祸过。

哪怕锡林自己的命运也是一片未知。

“啊……啊……”

帕尔默看看这又看看那,和思绪繁多的伯洛戈、锡林不同,他那可怜的大脑已经快被煮熟了,别说是思考问题,就连说话,也只能发出这些单调无助的声音。

这也倒符合帕尔默这个人的性格与逻辑方式。

诡异的寂静又延续了数秒,而后被拔地而起的纯白烈日彻底击碎。

耐萨尼尔毫无征兆地引爆了自身的秘能,将离他最近的几名无言者直接蒸发成了一片齑粉。

璀璨的光耀中,一道道复杂的路径遍布耐萨尼尔那壮硕的躯体,他谨慎且小心地操控着自己的力量,在魂疤影响的范围内,将自身的力量释放至最大。

四散的热量引爆了战场,伯洛戈与锡林再度拼杀了起来,就连反应迟钝的帕尔默,也掷出了风暴羽,匕首分裂成数十把,如钢铁飓风般扫过决斗场。

膨胀的光团中,耐萨尼尔向着艾伯特质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真相,所谓的见证吗?”

“怎么,你还满意吗?”

艾伯特优雅地用袖口擦拭着自己的军刀,抹净血迹的同时,他的身旁也倒下了数名无言者,他们的尸体都十分完整,唯一的伤口便是喉咙处那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痕。

耐萨尼尔的神情变得复杂了起来,眼神闪躲着,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争斗。

他说道,“不够……还不够!”

耐萨尼尔的力量高效运转起来,输出的以太隐隐触及到了炼金矩阵的上限,一道道细微的裂隙自魂疤的边缘蔓延开来。

力量膨胀的同时,耐萨尼尔还回忆着,秩序局的历史、无数殉职的职员、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耐萨尼尔不甘地震声道,“如果伱们谋划了如此之久,仅仅是能与魔鬼们旗鼓相当……不够,这远远不够!”

艾伯特轻盈地后跳了几步,躲开了耐萨尼尔那疯长的烈阳范围。

他说道,“别心急,耐萨尼尔,你还未见证到最后,不是吗?”

军刀迅捷地荡起,艾伯特的以太没有一丝一毫的滥用,每一缕都被运用至了极限,紧接着,一颗颗完整的头颅坠地,无言者们的表情平静,就像死前根本没有感到丝毫的痛苦。

“为了这一日,我已经等待了数十年的时间,全人类则等待了上千年的时光。”

艾伯特将眼前的无言者当头劈断,如同断面平整清晰,犹如课堂上使用的医疗模型。

“你是个幸运的家伙,只要再耐心地等候一会,便能窥见一切的结局。”

艾伯特像是有洁癖般,杀死一名敌人后,就会下意识地擦拭刀刃,脸上时时刻刻都挂着标志性的笑意,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友好地示意,还是轻蔑地看待每一个人。

他是一个有着古典风范的优雅存在,就和耐萨尼尔曾了解过的、那个被写进历史书里的艾伯特·阿尔弗雷多一样。

艾伯特生活在一个特殊的时代,那是旧时代与新时代的交替之际,诗人的传唱被印刷取代,领主们被从森严的城堡里押送出来,吊死在广场的绞刑架上,身披甲胄们的骑士在原野上冲锋,而后被开火的机枪打成碎末。

那是一个动荡不安的时代,艾伯特就是在那样的时代里成长起来,他有着旧时代那迂腐般的礼仪,但又有着新时代的种种思想。

“这种感觉还真是久违了啊。”

艾伯特的笑意更盛了起来,精准地劈砍出了几刀,将眼前被血丝缠绕的无言者剁成了碎片。

闪转腾挪间,又有几名无言者重重倒地,艾伯特则依旧是那副轻松惬意的姿态,但也能明显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紊乱。

“你还好吗?”

耐萨尼尔一边问询着一边向着艾伯特靠近,此时他已经解除了无差别的白日轰击,而是以双拳附着高温的方式,燃尽那些碍事的家伙。

“还好,只是太久没运动了,还有些不习惯。”

艾伯特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虽然他是秩序局的初代局长,但放在如今的这个时代里,艾伯特的秘能还是显得有些落伍了。

好在,艾伯特那丰富的战斗经验不会因时代的变化而消退,他依旧是当年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挥起刀光剑影,敌人分崩离析!

“所以……你是不死者吗?”

耐萨尼尔抓住一名无言者的头颅,将他的脑袋直接燃尽成一团破碎的灰烬,无头尸体重重地倒地,被渗透而来的肉芽层层包裹。

“不死者?”艾伯特摇摇头,回应道,“很遗憾,我还不是不死者。”

耐萨尼尔不理解,“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艾伯特的寿命显然已经抵达了荣光者的极限,按理说,他应该像玛莫那样,靠着一堆复杂的机器苟且偷生,而现在,他却在这战场上英勇杀敌,健步如飞。

“依靠此世祸恶·万众一者的力量。”

艾伯特说着,回过头看了眼那位于王权之柱边缘的庞然大物。

在耐萨尼尔等人在决斗场上厮杀不止时,万众一者的战斗也在继续,庞大的躯体反复撞击着王权之柱,呼唤着高亢的以太,扭曲起密集的雷暴,环绕着建筑的表面咆哮掠过。

无数的血肉破灭坠落,同时又有无数的肉芽破土而出。

经过凝浆之国的改造,王权之柱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头活体化的巨物,为了进一步遏制凝浆之国,阻止恐戮之王完成受冕仪式,万众一者连续向王权之柱发起攻击。

万众一者剥离掉大片血肉的同时,它自身也被寄生满了沉重的肉瘤,邪异的血肉在它的体表扎根,朝着更深处剧烈蠕动着。

两头庞然大物就以这么原始粗暴的方式展开了彼此的战斗,震动不断,席卷到决斗场上,只令人们觉得天摇地动。

“万众一者本身不具备什么强大的作战能力,但就像吞渊之喉可以随意开辟曲径裂隙一样,它也具备着极为重要的战略能力。”

艾伯特解释道,“那就是存储与复制。”

耐萨尼尔狐疑地看向艾伯特,嘴里反复念叨着万众一者的名字,试图从这一名字里,猜测出些许的真相。

“万众一者可以完美复制我们的意识、人格、逻辑方式,并且整合这一庞大的意识集群,可以说,它绝对是此世祸恶中最聪明的一头。”

艾伯特双手握刀,转身横斩,扫倒一大片的身影。

视线的余光看向万众一者之上,历代秩序局局长的身影依旧屹立在那,和黄金雕塑们站在一起。

“至于储存,这就更简单了,它就像一个可以静滞万物的黑箱,只要放进箱子里,一切事物的变化都会暂停,哪怕是时间。”

耐萨尼尔忽然想起了他的爱人,现任的执行局局长,在此之前,她也是以这种方式,在万众一者的体内维系着微弱的生机,至于现在,她应该被转移到了芙丽雅们的意识集群之中,并不存在于这片战场之上。

想到这里,耐萨尼尔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安心。

他接着反问道,“所以你就藏在万众一者之中,以这种方式活到了现在?”

“差不多吧,”艾伯特叹气道,“但这种方式是骗不过死神的。”

艾伯特露出自己的手臂,远远地展示给耐萨尼尔看,只见他的整只手臂都迅速老朽了下去,皮肤干瘪、肌肉萎缩,如同一具布满灰尘的干尸。

“这世上哪有没有代价的不死呢?只要我离开了万众一者,我那本静止的时间,就会加速返还回来,直到我再次回到万众一者之中。”

艾伯特一刀刺穿了一名无言者的心窝,皱起眉头,握紧刀柄,旋转着刀刃,将它从无言者的胸口中抽出,荡起一片血花。

此时,艾伯特已经逐渐感到战斗的吃力了,这倒不是因为他自身的老朽,而是在这连续的砍杀下,无言者们的数量锐减,其自身的以太强度则反过来节节攀升。

“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很符合所谓的‘嫉妒’吗?”

艾伯特从容不迫地向前,目标瞄向那王座之上的恐戮之王,“你只要有那么一秒钟属于它,这辈子就再也逃不掉了。”

以太慵懒地从艾伯特的周身荡起,他的步伐变得越发迅捷,斩击也变得凌冽无比。

耐萨尼尔能感觉的出来,艾伯特犹如一台陈旧的引擎,他已经结束了初期的预热,正汹涌燃烧、疯狂运转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艾伯特始终是一台老朽的引擎,越是燃烧,他越是濒临毁灭。

耐萨尼尔茫然地摇头,“我还是有很多事不明白。”

“那就想方设法地活下去,”艾伯特再次欢呼了起来,“见证到最后!”

仿佛天地间的以太都汇聚于此了,种种超自然现象接连不断,就连危险至极的以太涡流点,也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凭空生成了好几个。

风暴正于此地汇聚,卷积起乌云,将原本明亮的月光再次遮掩起来。

伯洛戈与锡林斩杀掉身边的最后一位无言者后,他们与魔鬼之间的道路终于畅通了起来,再无阻碍。

前方的王座之下,希尔与别西卜、玛门对峙着,伴随着力量的涌动,一枚枚猩红的符文自希尔的身后浮现,它们依次排列,犹如展开的日冕,散发着猩红的光芒,污染、扭曲着周遭的现实。

“这……怎么可能呢?”

别西卜的声音苍白,直到这一刻,她依旧难以理解这复杂的现状。

四枚猩红的符文熠熠生辉,血色的闪电缠绕在其上,魔鬼的疯嚣之意混合着以太激荡不止,一束束纤细曲折的电流扫过周遭的空气,触及的灰烬没有被烧红、点燃,而是彻彻底底的湮灭,消失不见。

嫉妒、暴怒、傲慢、怠惰……

希尔宛如世间罪恶的化身,他的力量与罪孽是如此沉重,以至于他每迈出一步,脚下的大地都会分崩离析。

玛门深呼吸,努力保持着那高傲的姿态,目光则阴沉地注视着逼近的希尔,妄图从他那激荡的力量中,窥探到一丝真相的存在。

“你是怎么做到的呢?”玛门喃喃自语着,“就算你获得了嫉妒的力量,你也应该在原罪的影响下,变得和我们一样才对啊。”

早在玛门成为魔鬼的那一刻起,他就意识到了这么一个残忍、绝望的真相。

魔鬼是奴隶,力量的奴隶。

在他们与天外来客做出交易的那一刻、他们成为魔鬼的那一瞬间,其自我的意识就在原罪的影响下,走向了无际的黑暗。

这感觉就像拿现在的自己与儿时的自己做对比,那确实是自己,可无论从世界观、认知方式等等方面,两者都天差地别。

那是令人无助且无力的枷锁,你知道自己不再是自己,可你不知道如何改变,甚至就连做出改变的意图也没有。

哪怕你调动起全部的精神,试图挽回这一切,在你付诸行动的那一刻,你又会忍不住地怀疑……

这样做,是否又是背叛现在的自己呢?

魔鬼们就是这么一群复杂存在,享受着力量,但又被力量束缚。

经过多年对天外来客尸体的研究,玛门很清楚,当一头魔鬼赢得纷争的胜利,获得全部的权柄与原罪、成为那诸恶之首时,他依旧不会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而是在力量的扭曲下,变成另一个……天外来客。

天外来客即是原罪,一切欲望的起始。

至于玛门、别西卜、贝尔芬格等魔鬼们,早在做出交易的那一日,他们就已经死了,如今存活的、延续的,只不过是被赋予了人格化的欲望。

人格化的欲望……

玛门无奈地冷笑了几声,眼神苍凉地看着希尔,“至始至终,我们都活在这罪恶的循环里,没有出路,而你又是如何打破这一切的呢?”

想清楚这一切后,玛门不再敌视希尔,相反,他把希尔视作了一个新希望,一个令他摆脱这原罪影响的可能。

玛门的目光无比地火热,但很快,它又熄灭了下去,眼中尽是失望。

“原来是赌约啊。”

玛门轻声道,他已经看出了希尔的本质,他能具备魔鬼的力量,还不被原罪所影响,仅仅是因为,他与真正的嫉妒进行了一场赌约。

暂时不清楚赌约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通过这一方式,希尔才获得了眼下这样的形态,位于两者间隙之中。

希尔说,“你看起来很失望。”

玛门冷冰冰地回答道,“确实很失望,即便你赢了,我那位真正的血亲,依旧会把这一切从你手中夺走,人类还是一败涂地的。”

“但在此之前,你们会输的彻底。”

“所以呢?”玛门无所谓地摊开双手,“你如此努力,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

希尔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他再次用权杖用力地敲击地面,一次碰撞,现实都在剧烈地颤抖,产生一定的扭曲与位移。

“难道我就不能赢得那场赌约吗?”

听着希尔那自信十足的语气,玛门被逗笑了,“你真是个彻彻底底的赌徒啊。”

猩红的闪动环绕着玛门,激荡、迸发,象征玛门自身原罪的血色符文缓缓升起,如同一轮红日,将周遭映衬成惨烈的鲜红。

见玛门释放了力量,王座之上的别西卜也默默地展开邪恶的面貌,两枚猩红的符文浮现,雷霆交织在一起。

“四对三,看起来我很优势啊。”

希尔说着,双手握起权杖,重重地砸向地面。

刹那间,一道道以太界的裂隙自三头魔鬼的脚下崩碎,他们没有做任何反抗,任由自己就这么坠入以太界内,幽蓝与无垠将他们包裹。

也是在他们坠入以太界的同一瞬间内,魔鬼们纷纷展现起了自己的真实姿态。物质界内对他们的束缚重重,唯有在以太界内,他们才能放手一搏。

三头强大的魔鬼就这么消失在了王权之柱上,在以太界内继续起了他们的战斗,伯洛戈与锡林互相对视了一眼,又一阵剧烈的震动袭来。

万众一者还在与活体化的王权之柱作战,粗壮的血肉枝条已将庞大的万众一者牢牢地捆住了,万众一者也反复地激荡起强大的以太,继续剥离着王权之柱的血肉,对其进行一轮轮的消耗。

在王权之柱的下方,衰败之疫的影响仍在继续,它们令整个王域病变,阻止了恐戮之王的受冕仪式,希尔展露真身时,所引导的以太界重叠,也在王权之柱的底部进行。

一道巨大的幽蓝裂隙截断了整片猩红大地,从王权之柱的顶端看去,这就像位于誓言城·欧泊斯之中的大裂隙,它如同张开的巨口,咬住了王权之柱的根部,一点点地将它纳入以太界内。

咆哮的风雪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如同冬日降临般,苍白的色泽正迅速向着周边扩散,按照这样的进度,再有一段时间,整座王权之柱都将坠入以太界。

当王权之柱彻底没入以太界时,恐戮之王连同着王权之柱深处的核心心脏,都将被隔绝于另一个世界中,与凝浆之国的联系彻底切断。

自此,至高的冠冕将从恐戮之王的头顶跌落,他将丧失那绝对的神性,变成一个可以被人随意屠戮的凡者。

“所以你们两个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吗?”

帕尔默的声音突兀地从伯洛戈与锡林的身后响起,紧接着他整个人冒了出来,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

锡林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刚刚我觉得我好像被人背叛了,但现在又好像背叛回来了。”

这句话说完,锡林就感到言语里的一阵逻辑错误,通常来讲,这种事是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

“那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办吗?”

帕尔默转而看向伯洛戈,目光里充满希望,盼望着有人能帮助他理解一下现状。

伯洛戈摩擦着剑斧,撞击出响亮的余音。

“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伯洛戈说着,朝着王座之下走去,“但我知道,我要大开杀戒了!”

怨咬斩出一道流火,爆裂的火光烧尽了黑石的王座。

(本章完)

第1114章 至高者

咆哮的流火缠绕成包裹王座的火柱,模糊的身影在烈焰中摇晃着,而后狂躁的血色以太粗暴地撕裂了焰火,一分为二。

光焰映衬下,金色的面具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随着魔鬼们走向以太界的战场,万众一者与王权之柱缠斗在了一起,恐戮之王也终于肯挪动他那丑陋邪异、且尊贵的身体了。

长袍在焰火中被烧的千疮百孔,被恐戮之王那干瘦的身体拖动着,荡起一片片的火星,仿佛他将温热的余烬披挂在了身上,一举一动都带起一朵朵的火苗。

“锡林,我的孩子,我的血脉。”

黄金面具下,干瘪空洞的眼神注视着锡林,犹如一团沸腾的黑暗。

恐戮之王从王座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破碎的地面上,像是没有丝毫的重量感,缓缓地挺起胸膛,竖起腰板,一把扯下碍事的袖子,将一双枯朽的手臂裸露了出来。

五指舒展开,接着又用力地紧握在一起,反复几次后,恐戮之王那迟缓的动作变得越发灵敏了起来,看似无力的双手,也充满了力量。

“这一切……何必呢?”

恐戮之王环顾四周,他似乎并没有完全被别西卜夺去了意志,而是仍有着自己的一丝神智。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悲怜,“看看这一切,锡林,科加德尔王室的一切都在燃烧,百年的积累正走向毁灭。”

恐戮之王真的伤感了起来,滚烫的鲜血从眼窝那凹陷的黑暗里溢了出来,滴答在地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随后一根根纤细的肉芽如野草般,从血液浸透的缝隙里长了出来。

亮出锋利的指甲,恐戮之王轻轻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汩汩地涌出,难以想象他这般干瘪的身体里,居然还能储藏如此之多的鲜血。

突然,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恶毒地诅咒着。

“锡林,你毁了这一切!无数先贤的努力,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入目所及之处,一切都在燃烧、崩坏,希尔撕裂的大裂隙还在一点点地吞没王权之柱,似乎今日里出现在这的所有事物,都将走向彻底的毁灭与终结。

锡林轻蔑地笑了起来,不屑一顾道,“究竟是科加德尔先贤们的努力灰飞烟灭,还是说……你的阴谋彻底走向了破灭呢?”

紧接着,锡林紧咬牙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硬挤出来的一样。

“我说的对吗?初封之王·瑟维斯。”

恐戮之王微微一僵,那悲愤交加的神情仿佛被寒风突然冻结,连带着他的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不过,这份沉重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恐戮之王的声音便如同破冰般转变,流露出一种与刚才判若两人的轻松与惬意。

“瑟维斯?”恐戮之王嗤笑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个名字称呼我了。”

在恐戮之王的记忆中,这个名字早在百年前就已被尘封,由世人遗忘,他努力回想,上一次有人以“瑟维斯”之名呼唤他是什么时候,

印象里,应该是在百年前的辉煌日子里。

那时候,他统领着强大的骑士团,驰骋在战火纷飞的疆场上,攻陷一座又一座的城堡,打赢一场又一场的胜仗。

那段遥远的时光,无疑是恐戮之王人生中最耀眼、最得意的时刻……时光荏苒,那样的辉煌再也不见了。

“真是讽刺啊。”

锡林冷笑着,声音中充满了讥讽与不屑,“我曾经翻阅过科加德尔帝国的史书,那些篇章中,你被描绘成一位伟大的英雄,是伱终结了领主间的混战,缔造了一个庞大的帝国。”

他顿了顿,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曾经的英雄,如今的魔鬼仆从。

锡林继续说道,“可是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瑟维斯,你——初封之王,科加德尔帝国的奠基者,竟然沦落为魔鬼的走狗,变得如此扭曲、丑陋。”

像是要用语言杀死对手般,锡林的讽刺愈发尖刻,压低了声音,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说不定,你当初那些所谓的伟大胜利,也不过是借助了魔鬼的力量。你所谓的荣耀与辉煌,其实也不过是建立在谎言与欺骗之上的幻象罢了。”

话音刚落,锡林便握紧芯焰之剑与血移之剑,以太低吼着缠绕在秘剑之下,实质性的辉光将两柄剑刃映照、燃烧。

猩红十字在锡林的身前爆发,刺眼的强光后,又一道猩红十字自恐戮之王的头顶绽放。

恐戮之王没想到锡林会如此突兀地发起攻势,令人惊讶,但一切仍在他的控制之中。

枯朽的手掌如同穿越了无数岁月的古老树皮,缓缓地抚过另一只手腕上那道深邃且仍在淌血的伤口。

轻轻地触摸,宛如一阵寒风掠过湖面,使那些本在沉静流淌、乃至已汇聚于足下的血液,瞬间挣脱了重力的束缚,以一种诡异至极的方式上浮而起。

无数的血珠升腾,泛着猩红的微光,犹如一枚枚的璀璨的红宝石,它们纷纷汇聚在一起,不再是单纯的液态,而是在空气中彼此纠缠、旋转,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

恐戮之王握紧了鲜血。

于是这些原本温热的鲜血变得冰冷且坚硬,由流动的液态凝固为一簇簇血色的晶石,宛如一把布满尖刺的血晶之剑,通透、优美、但又充满威胁与杀意。

恐戮之王仰头看向自猩红十字中杀出的身影,自身荣光者的力量全面爆发,血色的炼金矩阵覆盖在他裸露出的皮表上,暴戾的气息翻滚激荡。

在万众一者与衰败之疫的双重打击下,恐戮之王与凝浆之国间的联系暂时中断,连带着受冕仪式也被打断,可即便这样,在先前的受冕仪式中,恐戮之王已经得到了全方面的增幅,整个人已经抵达了荣光者所能抵达的极限。

恐戮之王发出一阵阵畅快的低吟声,他已经从未有过这么棒的感觉了,身体充满了力量,唯一有些令人失望的,便是自己附身的这具躯体,有些过于衰败了,濒临毁灭的边缘。

他需要一件新的躯体,新的容器。

恐戮之王哈哈大笑着,猛然间,手中的血晶之剑在他的手中爆裂开来,化作一道道冷彻心扉的血刃,向四周延伸开去。

“来吧!锡林!”

每一道微小的碎片都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仿佛是恐戮之王内心愤怒与憎恨的化身,它们在空中挥舞着,划出一道道血色的轨迹,交叉成一片骇人的血幕。

“你是在喊我吗?”

突然,锡林的声音又一次地响起,但并非来自恐戮之王头顶的猩红十字。

恐戮之王迅速地挪过目光,只见那耸立在决斗场上的猩红十字破灭消散,锡林的身影从中显现了出来,芯焰之剑燃烧的熊熊的火光,在他自身的急速下,带起一道致命的弧光,直奔恐戮之王而来。

与此同时,噼里啪啦的碰撞声从上方的猩红十字中爆发,模糊的突兀地显现,面对这些袭来的血色碎片,他斩出无数道剑击,精准地将每一枚碎片彻底击碎。

漫天翻滚的晶莹粉尘中,伯洛戈扬起剑斧,向恐戮之王当头斩下,身影交错,轰鸣的震荡声响彻全场!

滚滚烟尘被震起一层又一层,不待其散去,数把秘剑破空而至,掀起一阵强烈的阵风,一扫而空。

触目惊心的画面映入前进的锡林眼中。

烟尘之后,伯洛戈与恐戮之王彼此保持着一个略显扭曲的姿态,伯洛戈单手挥起怨咬,试图斩断恐戮之王的脖颈,但疾驰的剑刃却被恐戮之王单手抓住,禁锢在半空之中。

以伯洛戈的力量来讲,即便恐戮之王抓住了怨咬,他也能一举切断他的五指,但这一次伯洛戈只觉得自己砍在了一块无法撼动的钢铁上,突破恐戮之王的表层皮肤已是他的极限。

无比强盛的以太正在恐戮之王的体内酝酿,此时的他介于荣光者与受冕者之间,高密度的以太附着在双手上,强烈的以太互斥下,就连光灼之火也难以燃烧他的血肉。

黄金面具下响起幽邃的笑声,空洞黑暗的目光注视着伯洛戈。

“伯洛戈·拉撒路,我记得你。”

恐戮之王紧握着手中的血晶之剑,力量节节暴涨。

随着战斗的进行,恐戮之王消化着先前受冕仪式中获得的力量,在这王权之柱内,凝浆之国中,他从未有过的强大。

就连干瘪的躯体,也随着战意的激昂,逐渐长满了血肉,撑起了那干朽贫瘠的肌肤。

只见恐戮之王的手臂上肌肉贲张,将剑缓缓向前推移,随着剑锋的移动,空气中响起了一连串刺耳而尖锐的咔嚓咔嚓声,仿佛是冰层在极寒中崩裂的声响。

血晶之剑被注入了生命般,一簇簇的血晶如同鲜花般绽放,从剑身生长出一道道嶙峋而致命的尖刺群,尖刺群犹如数十把锋利的剑刃,一并向前穿刺,形成了一片密集的剑林,将伯洛戈的身前完全覆盖。

在这生死交锋的瞬间,伯洛戈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技巧。

他及时将伐虐锯斧横在身前,开裂的斧刃闪烁着寒光,劈断了大多数的血晶尖刺,然而,仍有一些细小的尖刺在恐戮之王的操控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延伸而来,越过了伐虐锯斧的防御。

这些细小的尖刺如同毒蛇的利齿,狠狠地刺入了伯洛戈的身体,贯穿了他的手臂,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衣襟,滴落在地面上,与之前的血迹汇聚在一起。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伤势,还不足以影响伯洛戈,可关键是,这些血晶在刺穿伯洛戈的身体后,便迅速地融化了下来,禁忌的鲜血扎根在伯洛戈的体内,蠢蠢欲动。

见伯洛戈咬紧牙关,恐戮之王一副苦恼的样子,“对于你,我也有些不明白地方……为什么你也要参与进这场纷争中呢?”

“你明明没有什么参战的理由啊。”

伯洛戈依旧是那副沉默不语的模样,虽然恐戮之王已将鲜血之种打入自己的体内,但伯洛戈自身的以太早已在这对峙之时,狂涌倾泻了出去。

两股以太撞击在了一起,犹如汇聚在一团的洋流,激烈的火花与电弧自两人的体表上爆裂闪烁。

恐戮之王能感受到有把无形的尖刀正一点点地切开自己的防御,尝试突破至自己的体内,乃至袭击矩魂临界。

真可怕啊,不是斩断血肉,也不是挫断骨头,而是直接从微观层面,对炼金矩阵进行打击。

恐戮之王心惊之余,也不禁庆幸着。

换作以往,恐戮之王多半就已经被伯洛戈突破防御,乃至被斩下头颅了,毕竟他如今的躯体衰败不已,自身的炼金矩阵也是百年前的老旧物了,根本无法与伯洛戈比拟。

可现在,恐戮之王与凝浆之国连接在了一起,接受着来自科加德尔帝国全境的献祭,源源不断的以太与生机注入他的体内,推动着他超越界限,戴上那至高的冠冕。

哪怕受冕仪式被打断,仅凭着自身这种极限状态,恐戮之王依旧能抹平自身的所有缺陷,保持着绝对的强势姿态。

“伯洛戈,该不会,你还没有意识到吗?”

恐戮之王又一次地开口道,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他知道,伯洛戈是一个冷漠的家伙,自己说什么,他都懒得应答,这一回,他直接开口提醒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是嫉妒……或者说,希尔的选中者吧?”

恐戮之王的声音盖过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伯洛戈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错愕,就连锡林也放缓了进攻的步伐。

“该说你是迟钝呢?还是太专注了,以至于这种事都没发觉呢?”

恐戮之王很满意伯洛戈的反应,他扭头示意了一下,空洞的目光落向战场的另一端。

在伯洛戈、锡林与恐戮之王展开大战时,耐萨尼尔与艾伯特也与无言者们厮杀了起来,这些诡异的家伙们成群结队,连携起来的以太施加着难以常人难以承受的压力,更不要说布满决斗场的血肉也是他们的仆从,从一侧干扰着两人的战斗。

接连的战斗下,耐萨尼尔的气息明显紊乱了许多,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强大无比的存在了,魂疤将他的炼金矩阵撕扯的千疮百孔。

一旁的艾伯特也没有强多少,他的炼金矩阵虽然没有魂疤的影响,但他终究也是一个落后于时代的老家伙了,更不要说,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纯粹是依靠了万众一者的力量。

如今随着艾伯特脱离了万众一者,他自身凝固的时间也再次流动了起来,转眼间,他的脸上就多出了许多皱纹,似乎再有一段时间,他就会变成一个身材佝偻、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但随着艾伯特身体的愈发苍老,一股邪异疯嚣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体内咆哮涌现。

艾伯特随手刺穿一名无言者的心脏,接着扼住他的咽喉,点点幽蓝的星光在彼此之下显现,篡夺窃取的力量下,无言者体内的以太迅速溢散,充盈进了艾伯特的体内。

这诡异的一幕对于伯洛戈和锡林来讲并不陌生,他们也具备着相同的力量。

加护·吮魂篡魄。

说实话,发觉决策室的真相是这副怪诞的姿态后,艾伯特具备嫉妒的加护,完全在伯洛戈的预料之中,但伯洛戈没想到的是,在艾伯特的腹部,魔鬼的脐索几乎完全实体化了。

漆黑的脐带延伸了出来,犹如黑色的绳索,一圈圈地缠绕在了艾伯特的腰间,与后方的万众一者连接在了一起,邪异疯嚣的力量在他的身旁激荡,远比伯洛戈、锡林还要强大的嫉妒之力从艾伯特的身上迸发。

霎时间,周围区域内的以太都被疯狂掠夺着,一些受伤的无言者则干脆被抽干了力量,无力地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目睹这一幕后,伯洛戈微微失神,恐戮之王则适时地说道。

“看吧,他欺骗你了,从始至终,你都不是他的选中者,你为什么还要为他而战呢?”

伯洛戈与嫉妒有着极深的联系,但这一联系是因那将决定世界命运走向的赌约,这份赌约太沉重、太昂贵了,才令伯洛戈具备了几乎与选中者相似的联系深度,再配合魔鬼的言语,误导至今。

恐戮之王观察到了伯洛戈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他以为自己成功了,但下一秒,一阵尖锐的痛意自他的胸膛绽放。

一道微弱的光点在恐戮之王的胸口闪烁着,那是高度集中的以太,因其携带的能量过于巨大,就连这一小块的现实也摇摇欲坠了起来,幽蓝的裂隙崩解又愈合。

恐戮之王尝试影响伯洛戈的意志时,伯洛戈也在逐步蚕食着恐戮之王的防御,不得不承认,即便恐戮之王还没成为受冕者,但光是位于这极限的边缘,他的力量依旧强大的令人窒息。

哪怕是伯洛戈的无限狭锐,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开辟出这一道微小的缺口。

“我是不是他的选中者,有什么重要的吗?”伯洛戈不屑一顾地说道,“而且,我今日是为了阿黛尔而来。”

以太的辉光骤现,在伯洛戈的统驭之力下,以太实质化为跳动的闪电,紧接着,闪电约束成了唯一的光束。

电光火石间,以太刀剑凭空乍现,沿着微小的孔洞刺穿了恐戮之王的防御,凶恶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仿佛有道雷霆将恐戮之王刺穿。

“阿……阿黛尔?”

对于恐戮之王而言,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哪怕他想尽了有关伯洛戈、秩序局等情报,始终也找不出相关的线索。

“真遗憾啊,看样子你不记得她了。”

伯洛戈说着,突然向一侧歪头,紧接着,疾驰的秘剑从伯洛戈的脑后激射而来。

秘剑犹如一道闪电,沿着以太刀剑撕裂的缺口迅猛刺入,再一次重重地命中恐戮之王的胸膛。这一次,不仅是能量上的侵袭,更是物理上的冲击。

火花在撞击的瞬间爆裂四射,犹如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璀璨而刺眼。

秘剑虽然未能完全贯穿恐戮之王的胸膛,但其所携带的巨力却如狂风巨浪般汹涌而至,将恐戮之王那磐石的身躯硬是击退了几分。

伯洛戈紧紧抓住恐戮之王身体失衡的短暂瞬间,手中的怨咬犹如一头觉醒的怒兽,从恐戮之王那紧握的手掌中猛然抽出,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向前猛烈劈砍。

咆哮的焰浪如同一条火龙,将恐戮之王完全包裹其中,高温的火焰在恐戮之王身上跳跃,虽然对他那坚不可摧的肉体产生不了太大的伤害,但那炽热的火光却成功地遮蔽了他的视野。

恐戮之王眼前一片火海,他努力想要看清伯洛戈与锡林的动作,然而无济于事,不过,这并未让他陷入恐慌,相反,他利用这个机会,全面引爆了手中的血晶之剑。

血晶之剑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醒目光芒,无数道血气从剑身中喷薄而出,裹挟着以太席卷全场。

紧接着,恐戮之王周边的血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剧烈地沸腾和蠕动。

鲜血在恐戮之王的力量下瞬间凝固成一簇簇的血色晶体,犹如无数挺立的长矛,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抵御着伯洛戈与锡林的冲锋。

火光中,碎裂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恐戮之王站稳了身姿,伸手折断嵌进胸口的秘剑,残留的剑头留在他的血肉之中,被迅速疯长的血肉挤压、吞噬,最终纠缠进了他的体内。

随着恐戮之王挥动起力量,一股暴虐的以太能量向前轰击而去,纯粹的以太乱流犹如一股无形的风暴,足以扫清一切阻碍它前进的东西。

火光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骤然熄灭,一根根断裂的血晶尖刺林立在恐戮之王的周身,而伯洛戈与锡林的身影则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恐戮之王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他感受到荣光者的威能正毫无保留地自他身侧释放。

数把秘剑如同暴雨般刺向他的身体,高度以太化的躯体与秘剑碰撞在一起,再次发出那清脆的鸣响。

秘剑们就像撞击在了厚重的装甲上一样纷纷偏移翻滚,但很快它们又再度折返而来。

漫天的秘剑反复交错地轰击着恐戮之王的身体,每一次的穿刺和斩击都重叠在一起,仿佛有成百上千的敌人正同时向他挥剑厮杀。

恐戮之王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不禁令他回忆起了那辉煌的岁月,仿佛他再一次回到了那开疆拓土的战场上,冲破敌阵,身陷重围。

对,那时就是这样,数不清的敌人向自己挥剑,有的剑砍在了盔甲上,有的剑则砍在了自己的肉上,自己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只能咆哮着,愤怒地用剑去回应。

“锡林!”恐戮之王高声震喝道,“科加德尔帝国的建立与魔鬼无关,它确实是由我一剑一剑开拓出来的!”

狂躁的以太如洪水般喷涌而出,袭来的秘剑在这股力量面前逐一破碎,化作无数翻滚的碎片,但是这些金属的残片尚未落地,便在锡林的意志下重新升腾起来,汇聚成一股金属的沙尘暴,再度将恐戮之王笼罩其中。

尖锐的摩擦声不断响起,金属碎片彼此交错撞击,火花在混乱中反复跳跃,犹如夜幕中的繁星。

在这喧嚣的战场上,锡林的声音穿透层层噪音传来,“所以呢?”

“所以?”

恐戮之王反问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解。

以太的洪流再度爆发,犹如重重涟漪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一举荡平了围绕在恐戮之王身边的金属风暴。

随着风暴的消散,恐戮之王松开了手中的血晶之剑,剑刃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碎裂成一片晶莹的粉末。

就在这时,恐戮之王脚下的地面开始蠕动、崩裂,一道道猩红的触肢从裂缝中伸出,插入了恐戮之王的体内,随着这些触肢的注入,恐戮之王原本干瘪的身体再次膨胀了起来,身影变得越发高大,犹如崛起的巨人。

与此同时,一个猩红的十字自恐戮之王的身后绽开,锡林从中杀出,挥起一道焰浪重重地斩在了恐戮之王的脖颈上。

这是荣光者的极限一击,耀眼的以太互斥后,芯焰之剑击穿了以太防御,深深地嵌进了恐戮之王的血肉之中。

“究竟是为了永恒的帝国?还是永恒的你呢?”

锡林愤怒地质问着,咆哮着,与此同时,猩红十字又一次地闪烁,将锡林的身影吞没,消失不见。

恐戮之王正疑惑锡林这次为什么主动撤退了,而后他察觉到了那疯狂上涨的以太反应。

在他的正前方,一道以太界的裂隙正缓缓愈合,而在这抹幽蓝的缝隙下,伯洛戈贪婪地统驭着那倾泻而出的庞大的以太,将它们集中,化作柴薪。

灼目的闪烁中,光灼全面燃烧。

火剑约束成一道致命的射流,击穿了地面,烧尽了血肉,将岩石烧成了玻璃,把恐戮之王完全包裹。

不断地贯穿、贯穿,最终刺出这位于高空之上的决斗场,远远地看去,纤细的火线横贯了夜空,延续了数百米之远。

伯洛戈气喘吁吁地散去了光灼之火,这种高强度的作战对他也是一个不小的消耗,哪怕有加护·吮魂篡魄与以太虹吸,他的炼金矩阵也难以承受这般的消耗。

好在,这一次伯洛戈不是孤军奋战,在他喘息之时,锡林现身于燃烧的火团之上,他能察觉到恐戮之王的以太反应,同样,他也不觉得伯洛戈的这一击能杀死这头怪物。

强烈的辉光自锡林的眼底升起,将他的眼瞳映成一双白昼之瞳,遍布全身的炼金矩阵迸发出极致的强光,连带着悬浮于身后的剑之环也急速旋转了起来。

锡林声音嘶哑道,“你不在乎家族、也不在乎帝国,你在乎的只是你自己。”

该说的话已经说尽了,锡林不想再与恐戮之王进行任何毫无意义的争辩了,接下来需要做的唯有厮杀。

统驭之力犹如一场无形的风暴,无差别地席卷了整片决斗场,粗暴地撕裂着那些由血肉和岩石构建而成的建筑,将那些藏在其中、尚未被完全腐化的钢铁,逐一剥离出来。

成吨的、破碎歪扭的钢铁升腾,它们仿佛被无形的火焰所包围,诡异地烧红了起来,散发出炽热的光芒。

在锡林的意志下,烧红的钢铁在空中扭曲、旋转,像是有无数无形的铁锤在不断地锻打着它们,一次次地锻打下,钢铁变形、压缩,最终化作了一把把扭曲粗糙的剑刃。

不计其数的剑刃密密麻麻地林立在空中,犹如一片钢铁的森林,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锡林高高地举起手中的芯焰之剑,犹如一位统帅般,向着他的士兵们下令。

秘能·王权疆域。

顷刻间,漫天的剑刃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朝着恐戮之王疾速激射。

剑刃们被锡林锻打至了极致,每一寸钢铁都充盈着他的以太,使它们变得更加锋利、更加坚韧。

恐戮之王抬头望去,只见沉重的铁色已经覆盖满了他的视野,无数的剑刃在空中飞舞,金属的寒光重叠在了一起,连绵起来,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撕裂开来。

空气中传来尖锐的啸叫声,声音棍混合在一起,宛如万千幽魂在哀嚎鸣叫,令人心神不宁。

恍惚间,恐戮之王仿佛看到了一整支军团正向着自己发动攻击。

士兵们咆哮着挥起手中的剑刃,一次又一次地劈向他的甲胄,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裂开来,剑刃则在他的甲胄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划痕,直至打碎那坚固的盔甲。

他的血、肉、骨、神经、发丝……躯体的种种皆被剑刃无情地剁碎,与破碎的铁渣混合在一起,如同巨兽咀嚼过一般,变得软烂不堪,分不清彼此。

尖锐的刺痛打碎了幻象,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

每一瞬间,都有数不清的剑刃斩击在恐戮之王的身体上,伯洛戈之前凿出的微小缝隙,在这连续的猛攻下不断扩大,直至彻底破裂。

恐戮之王清晰地察觉到保护自己的无形之甲正在分崩离析,他试图挥起鲜血,抵挡这如潮水般的攻击,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把粗糙的剑刃贯穿了他的手臂,紧接着下一把剑刃又刺穿了他的脚踝。

恐戮之王本能地半跪了下去,而后一把把剑刃贯穿了他的脊背,刺穿了他的肋骨,打断了他的脊柱。

一把接着一把,一剑接着一剑。

密集的剑刃堆砌起钢铁之座,森冷的铁意取代了一切的猩红。

锡林缓缓地从空中降临,此时耸立的钢铁之座中,已经辨认不出恐戮之王的身影了,唯有一把把粗糙的剑刃上,还粘连着一片片猩红的碎肉。

他似乎死了,但锡林能聆听到,在这沉重的钢铁之下,正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心跳声,那股邪异的以太也在泛起一重重的涟漪。

很快,锡林又听到了另一道心跳声,那阵心跳声宛如一阵阵地震的余波、遥远的雷鸣,它是如此地响亮,以至于锡林不禁怀疑那是巨人的心脏。

不,那是王权之柱内,那枚核心心脏的心跳声。

两道心跳声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像是完成了同步般,一股令人窒息的疯嚣之意在这钢铁之座下爆发,仿佛有某头禁忌的野兽,将要突破封印。

与此同时,一阵凄厉的悲鸣声响彻。

伯洛戈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道道百米长的巨大触肢将万众一者那庞大的身体完全包裹,螺旋的口器自血肉上生长出来,肆意撕扯着万众一者的躯体,密密麻麻的肉瘤还从它的体表生长了出来,无数的肉芽摇晃着,宛如烧不尽的野草。

万众一者犹如一头被鲨鱼围攻的巨鲸,它是如此疲惫,也无力反抗,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肉被残酷地分食着。

地底深处,侵袭血河们的衰败之疫也被消耗殆尽,虽然希尔开辟的大裂隙仍在一点点地将王权之柱拖入以太界,但现在凝浆之国已与王权之柱重新连接了起来,受冕的仪式再次进行。

恐戮之王再次获得了那超越界限的力量,并朝着那至高之地,再次迈步。

狂怒的力量于钢铁之座下爆发,锡林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钢铁破碎纷飞,无数的碎片疾驰而来,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的防御,割开了他的肌肤。

狂躁的以太乱流中,扭曲畸变的身影高高地站了起来,森严庞大的躯体上挂满了嶙峋的剑刃,先前这是攻伐他的利器,如今却变成了他的刃甲。

至高的力量汇聚于他的头顶,实质的流光编织在了一起,像是神话中位于天神头顶的光环,又犹如一顶由光芒铸就的冠冕。

“没有我的帝国,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吗?”

咆哮的光焰中,邪异的声音响起,他自己肯定的自己,“是的,毫无意义。”

“我是瑟维斯,我即是科加德尔帝国的化身。”

物质界崩塌的碎裂声不断,哪怕他还未释放力量,光是承载他本身的存在,就已令物质界濒临崩溃。

瑟维斯那冷酷的声音响彻,回荡。

“我是当世第一位受冕者,也会是唯一一位受冕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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