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7章 第二五三〇章 小试牛刀

一行人进入船舱,沿途见到不少忍者和武士装扮的人,也有明人混迹其中,以汉服示人。

舱内除了阿也外,还有两名婢女,一名身着黑色衣袍的武士提着刀站在一张大型海图前,正是之前江栎唯和阿也所说的桥本。

“顾严,你总算来了。”

桥本一口流利的北方官话,见到江栎唯后,非常热情,上前几步迎接。

江栎唯没有行礼,神态高傲,作为倭寇阵营中少数有官府背景的人,即便是在倭人船上他也保持一种傲骨。

桥本对他的这种做派见怪不怪,请江栎唯到了议事桌前。

桥本道:“顾严到岸上这一趟,不但把我们急需的粮草物资给带了回来,还成功吸引明军主帅沈溪的注意力,他已带着船队往这边杀来,此时就在我们对面……接下来的时间里,随时都会开战。”

江栎唯有些焦急地质问:“既然知道沈之厚来了,为何不果断些,立即冲上去迎战?难道坐等他占据先手?战场上一定要争取主动,沈之厚打仗从来都是诡计多端,只有把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上,才有可能战胜他。”

江栎唯一上来便紧张地说出这番话,出于他对沈溪的了解,以及对于沈溪领兵才能的畏惧。

不过他的这番话并没得到在场人的赞同,桥本和阿也都在笑,觉得江栎唯太过胆小,根本没有信心与沈溪交战。

“你们笑什么!?”

江栎唯大喝道,“真以为沈之厚是普通的明军将领?他自领军以来身经百战,一直都是以他取胜而告终。”

桥本微笑着说道:“顾严,你不用太过担心,你可以到外面看看,我们有二百多条船,目前已将他的船队团团围住,如今只有西边可以逃,但只要他选择逃跑,我们就可以顺势追杀过去,一举将他们的船队拦腰切断,分而歼之……明军水师没有任何胜算!”

此时一名四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目光闪烁,显得很奸诈的中年男子走进舱门,笑着说道:“是啊,江大人,桥本大人早就将接下来的战事安排好了,还跟佛郎机人分清楚了任务,只要开战,他们就会以最快速度杀过来,沈溪再厉害,也会顾此失彼,首尾难顾。”

江栎唯听到这里,稍微放下心来,心想:“没想到这群人没我,也能商议出一个相对完善的对策出来。”

不过当他看到阿也带着奚落的目光看过来后,心中便无法压下那口气。

桥本不知江栎唯心中所想,道:“我们正一步步压缩战线,三方海船一并往明朝船队方向靠近,我们不能打先手,让东边那帮酒囊饭袋去,由他们充当炮灰!只有当他们把明人的战线打乱,我们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取胜。”

“明朝水师再不济,他们的船也比我们的大许多,甚至比佛郎机人的海船都要大,而且明人拥有先进的火炮,在没有试探出威力的情况下,我们实在不宜投入太多兵力。”

江栎唯嘴角一撇,发出不屑的声音:“要出击,就得各方一起发力,让一方充当炮灰,只会让沈溪寻找到机会各个击破!以前你们应对的不过是地方卫所的战船,这样做没有任何问题,问题是现在你们面对的人是沈溪。”

桥本笑而不语,阿也冷笑道:“某人是被那位沈大人打怕了吧?”

江栎唯怒道:“妇道人家懂什么?我乃大明武进士出身,熟读兵书,这点道理会看不明白?”

“哈哈!”

一阵哄笑声传来!

江栎唯扫了一眼,笑的基本上都是跟在他身后进船舱来旁听的倭人,随着这些年跟明人打交道多了,倭人从对明人的崇拜转而变得有些看不起,就算江栎唯能力再高,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丧家之犬。

桥本笑道:“顾严,现在明人已将他们的船队收缩,准备以守势应付我们,所以我们不需要担心他们主动出击各个击破的问题。”

“我之前已派人去通知东边那群酒囊饭袋,他们想活命只能按照我说的去做,将他们的船以自损的方式撞击明人船阵,就算凿不穿,他们船只残骸也能成为阻碍,将明人的舰队困死在海上!”

……

……

战线正如桥本所言,三方的船只不断往中间压缩,合围的态势非常明显。

大明水师的指挥舰上,正在召开战前会议,不过会议非常简陋,除了沈溪参加外,只有荆越、胡嵩跃和林恒三名将领在,其余基本在各自船上应付战事。

“大人,现在佛郎机人的船距离我们最远,大概有七八里的样子,而东边和南边的船只,距离我们则不到五里。”

云柳将调查到的情况跟沈溪禀明。

林恒道:“大人,现在明摆着倭寇早有准备,我们仓促应战,在船只和兵马数量不占优的情况下,或者可以选择撤离。”

胡嵩跃不满地质问:“还没打就撤?我们好不容易杀到这里,就算死也不能退却。”

“对!”

荆越一点没有胆怯的意思,大声附和,“跟他们拼了!我们的船只比他们大,性能比他们优越,至于火炮的优势那就更大了,他们敢来就让他们尝尝我们火炮的威力!”

林恒无奈道:“海上交战,跟陆地作战终归有所不同,我们的船只数量的确不如对方,火炮威力如何也存在疑问,若贼寇船只统统杀过来,那么多船,我们的火炮能轰得过来吗?”

胡嵩跃打量林恒:“林兄弟,我们是没什么海上作战的经验,但你又有多少?”

“你……”

林恒顿时感觉一阵无语,不过他跟那些五大三粗的文盲将领终归有所不同,他更像是个儒生,在沈溪面前他不想用泼妇骂街的方式跟人争辩。

沈溪打量几人,眯眼问道:“那现在该听谁的?”

胡嵩跃赶紧对沈溪道:“自然是听大人的。”

沈溪道:“现在不是我们不撤,而是根本不能撤,一旦我们往东遁走,贼寇必会将海船斜插进来,后续船只难以在斜风向的情况下,快速突出战圈,势必造成后续船只被分割包围,在被敌人切断首尾后,我们无法反戈一击,到时恐怕至少要损失一半船只和人马,且我们靠岸后,他们追杀过来,难道我们还要在岸边构筑防御阵地跟他们周旋吗?”

林恒等人都在想象沈溪所说的画面,当想到只有半数人马能逃生时,便知道这一仗等于失败了,倭寇和佛郎机人的船只会衔尾追杀过来,将大明落在后边的战船逐一击沉,那时逃出生天的前半部分战船上的官兵只能上岸,靠陆地上的防御工事进行反击。

沈溪再道:“我们根本就不需要逃,因为这一战我精心设计过,就怕倭寇不来,现在他们既然来了,就让他们知道我们真正的实力。谁说海战就是佛郎机人和倭寇的特长?有时候先进的科技足以弥补一切不足……眼下正是检验我们大明海军作战能力的时候!”

沈溪麾下这些人,平时跟沈溪打仗久了,关键时刻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在沈溪振奋下,似已觉得此战可不战而胜。

林恒富有理智,感觉问题不像沈溪形容的那么简单,他始终跟沈溪出生入死的机会太少,单纯以嫡系而论,他的地位或许还不及胡嵩跃和荆越这些人。

这次战前会议很快结束,胡嵩跃跟荆越离开指挥舰,去别的大船准备协同作战。

而林恒则被沈溪单独留下。

林恒意识到沈溪要跟他说什么,神色间一片平静,在跟沈溪单独相处时,他没再提有关此战危险,或者逃走的话语。

沈溪由衷道:“林将军,为了此战,我准备经年,不瞒你说,早在出征西北前,我便已开始在大明各处布局,不然也不会你刚到辽东就职,一系列造船和造炮的配套设施就到位,所有一切为的就是今天这一战。”

“如我所言,我们现在要离开这包围圈,只有一条路,就是将眼前贼船全部击沉,战胜他们才有资格离开,其它任何方式,都意味着我布局的失败。”

“卑职明白。”

林恒对沈溪非常尊敬,虽然从亲情上来说,沈溪是他的妹夫,年岁也比他小,但从朝廷地位或者是战场上的威望来说,他跟沈溪无从比较,他明白自己作为一个部将必须要听命行事。

沈溪道:“李将军那边,你去跟他说一声,随时看我的调令……此战应该会在半个时辰后打响,贼寇逐渐向我们围拢,我们必须要果断还击,否则会陷入四面环敌的不利状态。”

林恒望着沈溪:“那我们该从哪一个方向反击?”

沈溪微微摇头:“若是我所料不差,此战应该是由大明海盗船队打响,他们会以东侧那些船只冲击我们的船阵,承担起炮灰的任务,此战会异常惨烈,但不会对我们造成太大困扰,随后我们的主战方向,应该在南方。”

林恒担忧地道:“我们东北边的佛郎机人的船只,虽然数量少,但他们的船只和火炮很先进,再者他们有常年海战的经验,就怕……”

沈溪笑了笑:“这点林将军不必过于担忧,佛郎机人虽然是海盗,但也是讲究利益的商人,他们明白海上作战的规矩,之前我们已跟他们对峙过,但他们没有接战便退却,这次他们一定会先隔岸观火,只有觉得出击会帮到一边取胜的时候,才会果断出击。你以为他们就一定会站在贼寇的立场上?”

“啊!?他们会见风使舵?”林恒一阵恍然。

沈溪点头:“佛郎机人在大明拥有广泛的利益,不会着急出击,更不会充当急先锋,他们的船只虽然先进,但我们的战舰也不弱,他们贸然冲过来只会两败俱伤,他们会斟酌自己的损失。”

“对于贼寇或者我们来说,要修理船只获得补给很容易,但他们要修补船只必须依靠南洋的基地,山长水远,半途很容易出问题。”

林恒行礼:“卑职晓得。”

沈溪笑着拍了拍林恒的肩膀:“这一战要取胜,还得靠你的发挥……知道我为何没带王陵之那小子来吗?他跟我立功的机会太多,这次也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好好把握,争取一战功成!”

……

……

跟沈溪单独叙话,让林恒增长不少信心。

当他发现沈溪不是被动进入倭寇的包围圈,而是主动设计眼前这一事后,立即意识到沈溪准备非常充分,他此前所有担心,对于沈溪来说早就料想到了,自己分明有杞人忧天之嫌。

林恒下了指挥舰,战事一触即发。

此时倭寇的船只距离大明海军舰队不过三四里,而东侧包抄过来的船只明显更近一些。

“大人,来了。”

沈溪站在甲板上,云柳立在船舷左侧,看清楚后回头对沈溪说道。

沈溪不需要她的提醒,手上的高倍望远镜这个时候发挥了关键作用,在这个无法靠马匹传递消息的战场,能先一步洞悉对方动向,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工夫,也会对最终战局产生积极影响。

沈溪立即抬手,比划一个手势,指挥舰随即发出命令,高高的主桅上,拿着彩旗的传令兵,开始传递信息。

大明船队本来已开始收缩战线,此时慢慢展开,尤其是东侧的几十条中型船只开始靠船帆和蒸汽机的动力改变船头方向,抢占T字头顶部,集中侧舷所有火炮对准来犯贼船。

冲在前面的十几条贼船鼓足风帆,加速往明军舰队冲来。

“准备,开炮!”

未等贼船反应过来,顺利抢占T字头成功的明军战船开始发射火炮,射程明显要比陆基火炮远得多。

这种火炮并非是发射散弹的佛郎机炮,而是能发射开花弹的加农炮,射程超出两里,一枚枚炮弹落到海面,没有就此沉入海底,而是直接炸开,掀起巨大的浪花。

……

……

这一幕,被贼寇船只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没等正式开战,明军战船发射的炮弹,已让他们心怀忐忑。

南边倭人指挥船上,江栎唯跟桥本等人一起见识到大明海军装备的火炮,当炮弹在水面炸开时,倭人原本信心满满的笑容明显变得僵硬起来,感觉明人此战准备极其充分。

江栎唯冷笑不已:“早就说过,沈溪并非无能之辈,他敢来,本就有充足的准备。”

桥本脸色漆黑,没说话,而此时东边的海盗船正成群结队往大明海军战线的东侧发起决死冲锋,双方已到火炮相接的地步,但明显大明战船装备的火炮射程要比海盗船的火炮远得多,粗略看竟然超出一倍有余。

再加上大明战舰的炮弹极为致命,一旦命中,小船炸成一个火球四分五裂,船上的人尸骨无存,中型船只则上层建筑尽毁,随着船帆起火燃烧,很快失去动力,在海上打转转。

明军火炮如此巨大的杀伤力,让贼寇肝胆俱裂,丝毫也看不到进攻有获胜的希望。

旁边的阿也道:“他们陷入重重包围,这种炮弹不可能每条船都装备有,海战中火炮的命中率也堪忧,只要不怕牺牲,胜利一定属于我们……桥本大人,您说呢?”

桥本点头:“没错,明人黔驴技穷了!”

“对,就是黔驴技穷!”

旁边不少人附和,或许他们大多数人都不明白黔驴技穷到底是什么意思,能听懂的大明语言本就不多。

江栎唯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不屑之色,心中却暗叹:“幸好这次是沈之厚中埋伏,且有佛郎机人和这么多海船形成包围圈,不然的话还真不知该怎么收场,就算如此,要获胜恐怕也要付出惨痛代价!”

……

……

大明水师战舰跟海盗船,终于进入“短兵相接”的阶段。

双方火炮都在发射炮弹,炮声隆隆,响彻天地,不过显然海盗船的火炮射程不够看,而大明战舰的火炮射程远不止两里,在调整火炮角度后,发射出去的炮弹已有三里之遥,这也是火炮密闭性显著提高的结果。

沈溪这几年不但研究火枪,也在研究火炮,只要是先进的、能改变战场进城的东西,他都让高薪聘请来的工匠研究。

就算之前对于火炮已研究得非常透彻的佛郎机人,也无法做到大明火炮的先进程度,沈溪改造后的火炮基本没用到西北一战中,毕竟射程远的加农炮非常笨重,并不适合陆地马匹车辆运送,那时沈溪千里奔袭,所带基本是相对轻便和能对骑兵造成大规模杀伤的霰弹炮和近距离的榴弹炮,到如今海战时,才将这些笨重的加农炮派上用场。

“轰!”

随着一声声火炮发射,炮弹在空中划过美妙的弧线。

当炮弹降落时,要么在海水中直接炸开,要么在船板上炸开,而每次的爆炸都会形成耀眼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鸣响,爆炸的威力远比之以前黑火药的炮弹更可怕,且不会产生太多烟尘。

“哗……”

当又一艘中型海盗船被两颗几乎同时落到甲板上的炮弹炸得面目全非时,海盗们迅速意识到,这种火炮和炮弹并非想象中花里胡哨的无用之物,而是切实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船板上的贼寇直接被炸飞到天上,血肉模糊中,随同散落的船板碎木片一同落到海水中。此时船上的桅杆被炸断,船只失去动力,慢慢停了下来,此时不知从哪里又飞来一枚炮弹,炸开后高温高热把帆布引燃,很快船只便被熊熊大火包裹。

后续贼船还在继续前进,不过那些在海上无所忌惮的海盗此时已吓破胆,很多人看到有炮弹飞落到自己船只周围,干净利索地从船上跳下来……没等船只被炸毁,他们先投了海。

“轰隆隆……”

火炮继续发射,随后又有七八条海盗船被炸毁。

这些炮弹并非是大明水师大型战舰上发出,只是部分中型船只上的火炮所为。

至于火炮规格是否一样,贼寇无法知晓,以他们料想,既然不太牢靠的中型船只都可以发出射程超过两里的炮弹,那明朝水师大型战舰至少能发出三里甚至更多里程的炮弹。

无论是东边的明朝海盗,还是南方的倭寇,都明白要战胜眼前这支明朝水师,并非易事。

后续海盗船无恋战之心,尤其那些顶在最前面的船只,本以为可以一举将明朝水师船阵冲破,谁知道还没冲到自己火炮射程内,己方船只便接二连三被摧毁。

奈何因为船帆鼓足,此时连退路都没有,船只上大批海盗因恐惧直接选择跳海,形成让交战双方都啧啧称奇的场面。

东侧海盗船只冲过来的大概有三四十艘,后续还有六七十艘船准备冲过来,但海盗们发现冲在前面的船只逐一被明朝水师战船上的火炮给兵不血刃击沉且轰散架后,后续船只便不敢再往前冲。

扬起的帆硬生生被侧开方向,有的干脆降帆以躲避火炮攻击。

那些已躲闪不及的贼寇干脆舍弃船只逃走,海上出现大批小舟楫,都是从大船上逃下来的人。

为了活命,他们连自己的坐船都顾不上,毕竟不是职业军人,只是一群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这种时候保住自己的生命大于一切。

“大人,获胜了。”指挥舰上的沈溪站在那儿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旁边云柳已带着兴奋的神色对沈溪奏报。

沈溪将望远镜放下来,语气淡然:“这点胜利算不上什么,不过是大餐前的开胃菜罢了。”

云柳没有再说什么,脸上仍旧洋溢着喜悦之色。

……

……

大明水师官兵都很振奋。

很多在船舷另一侧无法亲眼目睹这场胜利的人,从其它船只上传来的旗语中得知这场海上决战的第一场战事已取得胜利。

将士之前感觉深陷重围,有的担心能否活着回去,结果一开战双方实力根本不是以船只数量对比那样,呈现一边倒的情况,大明水师船只虽然少,但在此战中牛刀小试便旗开得胜,而且胜得无可争议。

官兵一片振奋,至于贼寇那边则灰头土脸。

南边倭寇船队中央的指挥船上,刚才还志得意满感觉胜券在握的一帮人,迅速沉默下来,唯独江栎唯好像找到情绪的宣泄口一样,不停絮叨有关明朝水师船坚炮利和沈溪战法先进的事。

“闭嘴!”

有倭寇当即用汉语喝斥,“江大人,你是明人,替沈溪说话无可厚非,但别忘了你现在是站在谁的船上!”

江栎唯喝道:“我虽然现在跟你们站在一起,但我只是跟你们合作,你们现在是替王爷办事!”

“什么王爷,他又不是皇帝,没权力调遣我们!”

一个个倭人义愤填膺,因为之前的失败让他们觉得很没面子,原本看起来很容易就能完成的事,却遭遇变故,现在胜负已很难预测。

就在江栎唯准备跟对方继续理论时,桥本突然一伸手:“不要吵了!”

虽然江栎唯不甘心,但还是立即缄口,但听桥本道:“现在不是争论这些事的时候,先得把前面明军水师的战舰给解决才行……现在我们对他们实施三面合围,哪怕东边船只折损了一些,但影响不了大局,最好佛郎机人能早一步将他们的战船开来,牵扯明朝水师的注意力,我们才好发起突击。”

此时阿走到桥本跟前,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桥本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有什么事,不能跟我们说么?”江栎唯厉声喝问。

桥本用厉目望了江栎唯一眼,懊恼地道:“刚得到消息,明朝水师分出一部分战船前往九山岛去了……现在我们都忙着应付沈溪和他统领的船队,我们的后方可能有危险了。”

“啊?那怎么办?”

倭寇中很多人脸色十分慌乱,这消息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个噩耗,因为他们中许多人劫掠多年的财富都放在九山岛上。

桥本道:“九山虽然是我们的重要据点,但不过只是个中转站而已,那里留守的人不多,但足以让明军喝上一壶……等我们战胜沈溪的主力舰队就杀回去,一点都不会耽误。”

江栎唯眯起眼来:“若我们败了呢?”

桥本望向江栎唯的目光更加严厉了,喝道:“没有这种可能!我们将明人船只团团围住,他们凭什么取胜?”

“对!”

倭人很快站到桥本的立场上,振臂呼喊。

江栎唯深吸了口气,心道:“这是群什么人啊?以前打家劫舍,在陆地和海上抢掠时,看他们凶狠且富有智慧,深谙战法,但怎么到了跟沈之厚开战的时候,就变成这副模样?他们以前跟大明官军交战时表现没如此不堪啊!”

江栎唯对这些倭人非常失望,此时他已清楚地意识到,当贼的终归不能跟官兵相比,到了真正的战场上,沈溪麾下镇定自若,战场上发挥出来的力量,让江栎唯感到一阵心寒。

这个时候阿若笑着宽慰:“没什么好害怕的,若真败了,咱们能逃得性命就算不错了,哪里还需要回九山岛?九山岛落在谁手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战事谁能获得最终胜利!”

……

……

第一战,以大明水师舰队大获全胜告终。

随着东侧海盗船只逃离,战场上暂时陷入一片沉寂。

无论是倭寇,还是大明的海盗,又或是佛郎机人的船队,都没有着急发动第二轮攻势,显然大明水师战舰表现出来的海战能力,极大地震慑住了他们。

“大人,他们好像并不着急进攻!”荆越和林恒回到主船上来跟沈溪汇报,荆越神色依然很紧张。

沈溪道:“下一步有两种可能,要么我们全面出击,要么他们倾巢而出围上来,再不可能发生之前那样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这场海战只剩下最后一场大决战了。”

荆越瞪大眼问道:“那到底是咱出击,还是他们出击?”

沈溪摇头:“不着急,一切听从我号令行事……现在有的是时间做决定,哪怕是最极端的夜战,我们也占据优势。”

……

……

沈溪并不着急发起下一轮战事,他也在等待机会。

海盗那边没什么主见,他们的船只损失巨大,只能耐心等待倭人和佛郎机人做下一步行动指示。

至于倭人自己,也在开会决定战术,可惜一群人全在争吵,桥本沉着脸一语不发,场面显得很僵持,江栎唯站在旁边,用奚落和鄙夷的神态打量这群人。

“行了!”

最后桥本一抬手,“刚才那一战,都看到明军战舰的实力,如果下一次再派几十条船攻上去,就算能侥幸摧毁他们外围一些船只,效果也不会很大,还不如一窝蜂直接冲杀过去!”

“下一次,我准备将所有船只投入进攻,他们的火炮再厉害,能顾得了那么多船?只要到了我们火炮的射程范围内,或者索性靠近他们进行接舷战,接下来获胜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之前倭人非常振奋,现在一个个都产生畏难情绪。

一起冲上去,意味着全军上下将遭遇无差别攻击,就算能得胜最后也要死一大批人,他们背井离乡来到大明当贼,没有为家国牺牲的概念,一个个都为自己而活,听到桥本的话后自然会产生犹豫。

桥本见在场人响应的不多,看向江栎唯:“顾严,你怎么看?”

江栎唯道:“是要一起冲才行,我没意见,这也是接下来最好的选择……我们只有用数量上的优势将对方火炮的优势给化解,不过就算我们冲上去,谁敢保证另外两批人会按照我们的计划发起进攻?”

桥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毕竟这是三方贼寇联合起来跟沈溪开战,或许之前明朝的海盗会站在他们这边,但经过之前的挫败后,海盗很可能已无心恋战,佛郎机人一向见风使舵,要是也临阵退缩的话就会出现最后只有倭人船只进攻的情况。

“大人,有佛郎机人的使节到来!”就在桥本犹豫不决时,阿也从外面进来,带来一名金发碧眼的佛郎机人。

桥本走过去跟对方说话,那佛郎机人汉话贼溜,一来便发出质问:“你们怎能不听从号令,直接开战了呢?你们不知道对面是谁吗?那是明朝非常厉害的将领,带兵打仗从来就没输过……”

桥本心高气傲,但在佛郎机人使节面前却没什么脾气,毕竟眼下的战事需要佛郎机战船的配合,这三方中佛郎机人的大海船可说是取胜的关键,海盗和倭寇的船只仅仅是数量上占据优势,但之前的战事已体现出来,船多好像没什么用。

江栎唯插嘴道:“我们也在寻找战机!刚才不过是试探性攻击,让我们知道明朝水师海船的海战能力,现在不是很好吗?我们对他们的底细摸清楚了,下一次再交战,不就能针对其弱点发起攻击?”

佛郎机人用不屑的目光望向江栎唯:“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

桥本道:“他是宁王的人,配合我们作战。”

“什么宁王,根本不入流,想当皇帝却没胆起兵,只会利用我们,窝囊废一个!”佛郎机使节对宁王打从心底瞧不起,因为从某种角度而言,宁王没有真正参与这次海战,在他们看来江栎唯根本就没有资格对此战说三道四。

那使节又道:“我们总督已下令,下一次开战时,必须以我们的号令为先。等下再进攻一波,磨掉明朝人的锐气,到天黑前,各方一起往前冲,记得看号令,我们会以焰火和开炮为号。”

桥本道:“那你们是否会先一步冲上去?”

佛郎机使节怒道:“当然是一起,没听到吗?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一声,你们现在立即放炮回应一下,让我们的总督大人知道我把话带到了!”

桥本点了点头,眼睛里突然多了几分杀气,抽出佩刀,那佛郎机使节还没反应过来,已直接其砍翻在地。

“你……”

使节到死也没明白过来,为何自己会送掉性命。

周围的人大感意外,桥本将刀上的血迹擦了擦,冷笑不已:“敢到这里来撒野,充其量只是个传令兵,以为自己是谁?把人丢到海里,再放炮告诉西洋佬,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知悉计划。”

(本章完)

第2528章 海战

桥本杀人时,江栎唯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斯根本就是个贼,平时再如何和善那也是杀人如麻的巨寇,想全身而退最好别在这种地方惹对方不痛快,哪怕他有宁王做靠山,很多时候也没用,惹急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放炮后,倭寇和处在东北方的佛郎机人取得联系,下一步是要准备黄昏时分一同向明朝水师发起冲锋。

同时桥本派人去海盗那边说明情况,他本来有意让江栎唯去,但最后好像有所顾虑,改派自己的手下。

太阳西斜,很快便要落到海平面上,洒出的光辉把海水渲染得金黄一片。

海面异常平静。

桥本和江栎唯都站在船板上,看着前方巍然不动的明朝水师,双方距离始终保持在五里左右,没有开战的意思,二人身后,阿也提着武士刀站在那儿。

桥本突然问道:“顾严,你觉得明人将会以怎样的方式跟我们交战?你说过,沈溪战无不胜,你善于揣测他的心思,此战有把握吗?”

江栎唯神色阴冷,摇头道:“现在他们占据上风位,如果以火船进攻的话,我们会很吃亏。”

桥本笑着摇摇头,并不赞同江栎唯的说法,问向一侧:“阿也,你有何看法?”

阿也回道:“这里不是在江河湖泊中,海面如此辽阔,就算他们派出火船也不可能会顺着风飘过来……海洋的复杂岂是内陆小河沟可比?”

江栎唯往面前的海面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清楚洋流走向,却觉得阿也说得很有道理。

桥本没有回头,手扶在栏杆上,笑着道:“顾严,你没太多海上征战的机会,虽然我在这方面也有不足,但至少比明人经验更丰富些……”

“明朝闭关锁国近百年,对这片大海的熟悉程度,岂有我们岛国民族多?就算他们派出火船,能冲到我们前面来,也休想将我们的船板点燃……我们又不是赤壁时的曹操,脚下也非铁索连舟,怕什么呢?”

江栎唯继续保持沉默,没有予以反驳。

阿也又道:“以我猜想,明人很可能要倚重他们强大的火炮……这种火炮看起来威力十足,但问题是他们没法一炮就将我们的大船给击沉……只要我们能充分利用舰船数量上的优势,再有佛郎机人一旁配合,这一战不会有任何悬念。”

“嗯。”

桥本微笑着点头,从他的神色看,对阿也的见地极为赞同,心中充斥着志得意满的情绪。

江栎唯心里却想:“沈之厚若能如此轻易被击败,早就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阿也最讨厌江栎唯的自以为是,揶揄道:“看来江大人是有意见啊……不如说出来,我们一同参考一下?”

江栎唯道:“我不知道明军具体会采取什么战术,也不知道沈溪有何打算,我只知道一件事,他肯定会出奇招。曾经有那么多人看不起他,有无数枭雄,比如在草原上横行无忌的达延汗,还有独揽朝政的刘瑾,都以为一定能将他杀死,但结果……唉!过不了多久就知道他会怎样应付了。”

桥本笑道:“陆地上沈溪或者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但海洋却是我们岛国民族的天下!此战势在必得!板载!”

……

……

太阳终于落到海平面下,彩霞虽然绚烂,但天色却慢慢暗了下来。

肃杀的氛围非常可怕,交战几方都在全力准备下一场战事。

作为被三方包围,看起来身陷绝境的沈溪,同样站在甲板上,不过沈溪却在看天色,好像对于天文气象更感兴趣。

“大人,李将军那边传来消息,说全准备好了……另外张将军在外求见。”云柳过来对沈溪道。

沈溪点头,招手道:“把人叫过来吧。”

云柳领命而去,等她再回来时,身后带着张老五,这个被沈溪从泉州带出来,一直在九边之地兢兢业业多年,如今已是游击将军的汉子。

张老五看上去苍老了些,不过人倒是挺精神的,平时张老五并不需要上战场,负责的是后勤补给,还有军事上的教练和技术顾问等工作。

“小的给大人请安。”

张老五见到沈溪,不同于见到普通上司,更像是家仆见到主人。

张老五最自豪的事情,就是跟着沈溪出来,当时沈溪可不像今日这样显赫。

张老五觉得自己的眼光好,跟了尚未发迹的沈溪,以至于到现在谁提到他,都要跟沈溪联系上。

沈溪点了点头:“不用这么客气,张五哥辛苦了。”

张老五直起身来:“大人这是说得哪里话?为了剿灭贼寇,保我大明海疆安稳,做点事算什么?”

沈溪叹了口气:“今天的战斗,其实早已开始准备,不过今日可能会有许多将士在海上丧命……已跟他们说明如何避祸吗?”

“早就经受过严格训练,也说过跳水后他们会在海上漂流一段时间,至于几时有人去营救,那可就说不准了,可能有不少人……就此死去吧……”张老五显得很难过,为自己弟兄遭遇危险而悲切不已。

云柳在旁听了一阵迷惑。

有关沈溪跟张老五的对话,云柳理解为布置战术,这意味着稍后的大战沈溪会用怎样的方式跟周围那二百多条船开战,但她却听不太明白,因为之前的所有准备工作她都没有参与,反而是李频和张老五这些人一直在按照沈溪的安排接受训练。

沈溪道:“战场上总会有人牺牲,就算这些人真的出了变故,也会给他们足够的安家费,每人至少一百两。”

云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人的安家费会有一百两?

云柳心想:“大概只有死士才值得这安家费,不过这是在海上……有什么理由值得他们牺牲呢?”

张老五道:“大人您不用给他们那么多,都是热血汉子,保家卫国,没人会畏惧。”

“嗯。”

沈溪跟张老五又闲话了一会儿,便让其回去准备。

云柳没有带张老五离开,张老五自行下了指挥舰后,云柳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大人,是要派水鬼去凿船吗?”

“凿船?”

沈溪对这名词有些新鲜,随即灿烂一笑,“差不多吧,不过不是凿船,而是炸船。”

……

……

就算云柳大概知道沈溪的战术,还是无法完全理解,沈溪也没心思去跟她解释太多。

恰在此时,东北方的佛郎机人突然发难,红色的焰火冲天而起,然后在五里外连续开炮,似乎是向大明水师示威,同时船只开始向这边冲了过来,却并非满帆,更像是慢悠悠将包围圈收紧。

随着佛郎机人发出信号,南边的倭寇和东边的海盗同时行动。

三方所对目标,都是中间被三面合围的明朝水师,而他们也很忌惮先前大明船只的舰炮展现出来的强大杀伤力,生怕自己充当炮灰,所以三方速度都不快,都在等另外两路人马先杀上去,然后捡便宜。

三方盗寇形成的包围圈逐步收紧,而大明水师这边也开始行动,只是暮色深沉,彼此距离又在几里外,海上能见度不高,倭寇、海盗和佛郎机人都看不清楚明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倭人的指挥舰上,江栎唯就站在桥本身边,心里非常紧张,虽然他所在船只不在第一线,但他知道,若是开战的话,双方交兵自己也不能幸免,很可能要不了多久要进入短兵相接的状态……

就算身处贼窝几年,江栎唯依然理解不了真正的海战是什么样子,只能想象双方船只靠近后,两边都架起木板,以士兵冲进对方的船只开始冲杀。

“桥本大人,明人那边有动静了。”

阿也突然提醒一句,“他们排在前面的船只往旁边移动,莫非是想集中兵力先歼灭一路?”

桥本也在打量对面的情况,虽然看不清楚,但觉得那些船只正在往东侧海盗船的方向前进,如此一来,必会是东边战场先爆发战火。

桥本道:“应该是这样……他们想各个击破,或者沈溪想从东侧实施突围!真是好胆识!”

江栎唯皱着眉头问道:“他仅仅是想突围吗?”

桥本冷笑不已:“不是突围是如何?哼,就算他从东侧打开一条缺口,最多我们损失几十条船,后续我们和佛郎机人的战舰就会将他的船队吞没!沈溪也不过如此,加速前进,不能让明人跑了!”

很快桥本的命令发出,不同颜色的信号弹陆续升空,提醒其他两个方向的人注意大明水师的动向。

突然阿也指着远处海上一个黑乎乎的梭状物:“那是什么?鱼么?”

桥本和江栎唯同时看了过去,只是因为前面隔着其他船,加上东西实在太小,根本看不清楚。

“是船!是小船!”

前面船上有人大声喊了起来,距离不远,加上他们是逆风向而行,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能被江栎唯和桥本清楚听到。

江栎唯惊愕地道:“果真是火攻吗?”

桥本身体猛地颤动一下,似乎意识到危险来临,但脸上的神色便变得疯狂起来:“大船一艘都没来,想靠这些不起眼的小船跟我们开战?明人太过狂妄自大!下令,冲!撞翻他们!”

没等桥本话音落下,却听“轰”的一声,但见他们阵中一条靠前的船只,突然发生剧烈爆炸,火光冲天而起。

暮色中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条排水近百吨的中型船只被炸得七零八落,在海上烧成火棺材。

但问题是此时倭寇船队尚未进入大明水师火炮射程。

这爆炸太过突然,没人能预料到。

至于是倭寇船只自身发生爆炸,又或是其它原因,一时间在这能见度不高的傍晚无法搞清楚,但爆炸却非偶发世间,随后船队内发生更多的爆炸。

“轰……哗……”

每次爆炸,除了火光四射外,气浪还掀起巨大的浪花,最近一次爆炸,就在倭寇指挥船正前方不到三十米处,从天空中飞落下的海水直接洒到江栎唯头上,全身瞬间便湿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桥本本来镇定自若,胸中充斥着一种即将跟明朝水师决一死战的壮志豪情。

却未料隔得老远,没到对方火炮射程,就发生莫名其妙的事情。

阿也紧紧地抓住甲板边的栏杆,目光死死盯着远处,咬牙道:“前面有古怪的东西飘过来了!”

江栎唯和桥本都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海上的确有一些造型奇怪、好像鲨鱼一般的黑乎乎东西往南快速而来,那速度不像是小船或者舢板,因为没有船可以拥有这么快的速度。

“出事了!”

江栎唯脑袋“嗡”的一声,迅速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可能就是沈溪隐藏的杀手锏。

他之前一直在设想,但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东西。

“轰!轰……”

随后爆炸声不绝于耳。

关键是这种爆炸不仅仅发生是倭寇船阵中,右前方东侧的海盗船只也陷入被莫名东西引爆的困窘中。

桥本作为主帅,此时已懵了,站在船头甚至连躲避都忘了,江栎唯过去拉了他一把,桥本仍旧没回过神来。

江栎唯扯着嗓子吼道:“赶紧下令撤兵!现在情况不明,保存实力为重,不能贸然出击!”

可惜他的话已没什么作用,此时莫说桥本没法下令,就算这命令可以传达到倭寇船队的每条船上,在这种向前全力冲刺的情况下也停不下来。

“那是什么东西?”

阿也又喊了一声。

江栎唯顺着阿也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两条船的缝隙中,一条不大的梭形船只,正以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快速冲击而至,这条快船从倭寇指挥舰旁飞射而过,一头撞到后面那条船上,随即发出“轰”一声爆炸,后面那条中型船只的侧面直接被炸出一个大窟窿,引发大火的同时,船底漏水很快就沉没了。

江栎唯呢喃道:“就是这鬼东西……又是沈之厚搞出来的新奇玩意儿?”

桥本终于回过神来,赶紧下令:“传令前方设置障碍,不能让这些鬼东西冲进船阵腹部!”

江栎唯过去抓着桥本的衣领:“我们在下风向,这些梭形船有古怪……命令前面的船横过来顶住,后续船迅速转向,扬帆撤走!”

江栎唯的头脑非常清醒,迅速想到一个解决方案,可惜此时的桥本已经听不进去了,或许是江栎唯以前表现得太过清高,桥本早对他不满,此时突然从腰间拔出武士刀,作势便向江栎唯砍去。

江栎唯并非善茬,早有防备,一个纵步跳开,堪堪躲开桥本的杀招,同时也将自己的佩剑抽出,指向桥本。

但桥本无心跟他计较,急匆匆往传令台去了,那边已有大批焰火升空,想命令各船撤退,但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仅凭一些固定组合信号,无法做到及时传达命令。

各条船上的人早就无心恋战,不用桥本下令,已有船只拐弯,但在这种情况下要调转船头并不那么容易,船帆要改变方向并非几个人能办到。

“轰轰轰!”

爆炸声不绝于耳。

没有人在意大明水师的战舰在哪儿,倭寇只顾逃命,这时候越小的船只越吃香,因其机动性强,可以随时逃走,而那些机动性差的大船就遭殃了,就算黑咕隆咚的梭形船没法直接把他们的船只炸沉,也足以让船底漏水。

很多开始缓慢下沉的船只上,倭寇仓皇逃命,要么是跳下海往就近的船上转移,要么是找小船下水,有的等不及,干脆拿双桨作为凭靠,直接跳下海以木桨作为漂浮物,往南边游去。

……

……

海上乱成一团。

最倒霉的还得数倭寇的船队,本来他们就处在下风向,而沈溪也侧重攻打这一侧,放出攻击这边的“梭形船”最多。

海上乱成一锅粥。

不但倭寇的船只被连番炸沉,东侧海盗那边的船只也好不到哪儿去,至于佛郎机人那边的情况算是相对最好的,因为他们的船只本就不多,彼此隔得很开,再加上早就有所防备,三方中他们拖在后面,于上风位发现有不明物体靠近船队后,立即做出反应规避。

不过就算如此,佛郎机人的船只依然有两条被炸到,但两条船都因为船体庞大没有直接沉没,但船底漏水严重。

其中一条船情况相对好一些,另外一条船情况就很糟糕了,因为侧面被炸开一个将近十米的大口子,短时间内无法修补,他们只能赶紧将船上有价值的东西转移走,放弃船只的同时,还得赶紧改变航向,以躲开后续的袭击。

但他们没料到那些黑咕隆咚的梭形船会转向,因为每条船上都配备有一名舵手。

舵手的主要任务是找准敌人的方向,当他们确定自己驾驶的船只要撞上敌人的船时,才会放弃驾驭,穿着保命的救生衣跳进海水中,等候救援。

这一切都是由张老五指挥和调度,甚至来南方前,张老五跟他那些舵手在青岛、黄岛之间的港湾中秘密演练成百上千次,不过当时小船上没有配备新式炸药。

即便环境有所不同,这些经过长时间训练的操纵自杀式袭击船只的舵手早就掌握技术要领。

在这宽阔的海面上,更容易让他们发挥,但即便如此他们中的一些人还是因为意外的爆炸而死,不过他们的身后事会由沈溪全权负责,沈溪答应这些舵手的抚恤金为一百两银子,其子女由商会代为抚育长大。

……

……

开战时间不长,海上爆炸声就没断过,但没有一次发生在大明水师舰队阵中。

天眼看着就要完全黑了,就算倭寇和佛郎机人发现那些冲杀过去的“梭形船”,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出反应,这些船只上都装有类似于火箭点火反冲装置,遭到攻击的一方就算想挡也挡不住,凭借火炮和船板阻拦太过困难。

“大人,差不多了。”

云柳望着海上大火弥漫,心情非常激动,但她还是尽量平复心情提醒沈溪,大概意思是可以发布命令追击了。

沈溪道:“这四周都烧成了火海,你以为可以轻易跨过去?就算要过去,我们的船只也得绕过战场,中间有很多梭形船没有爆炸,若我们的船只过去,就等于趟雷……不着急追,他们的大船差多都损毁了,就算能逃出去,还能回九山岛?”

云柳紧张地问道:“大人,现在就在这里看热闹吗?”

沈溪拿着望远镜继续观察,口中道:“等着吧,到了时间自然会打扫战场,这场战事已结束。他们敢来,早就该料到会有这结果,一群不开眼的家伙,没必要为他们可怜!”

沈溪的语气显得很轻蔑,因为那些倭寇和海盗下场实在太凄惨。

有的直接被炸死,更多人则因为船沉或者争相逃命跳进海水中,十月天海水冰凉,慌不择路下,深刻地体会到那种溺水将亡的痛苦。

在这漆黑的夜里,没有人可以救他们,他们只能自救,但其实他们已无路可逃,只能找块木板抱着,在海上漂流,听天由命。

……

……

“大人,佛郎机人撤走了。”

战事发生半个时辰后,云柳指着东北方说道。

沈溪看过去,虽然不太清楚,但隐约能看到原来佛郎机舰队所在之处,两条巨大的船只停在那儿,佛郎机人其余的船只已往东北方逃走,因为他们占据上风位,再加上逃跑时直接往东侧海盗船的背后斜插,让海盗的船只给他们做屏障,再加上他们娴熟的航海技术,使得沈溪很难派出船只追赶。

沈溪道:“这是他们自找的,本来可以公平合理地跟大明进行贸易,结果非要为了绳头小利跟大明作对,以为以后还有机会跟我们做买卖吗?”

云柳咬牙道:“大人,最应该除去的就是这群见火打劫的西洋人。”

云柳知道海上各方实力对比,佛郎机人的航海技术和海战能力,远在倭寇之上。

现在被沈溪所炸的基本都是海盗、倭寇等虾兵蟹将,在云柳看来,必须要将佛郎机人给打痛,如此才能保证海疆稳定。

“暂时除不掉。”

沈溪耸耸肩道,“这种情况根本就没法追击,还是先收拾战场要紧。随后就派老胡带着船绕过战场,去后边看看,我先进船舱去歇歇,有事叫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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