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4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二)【补更32/40

第1674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二)【补更3240】

『恕……不能奉陪?』

李睦震惊地看着乐成,简直难以想象乐成竟然会拒绝他的恳求。

为何?

这并非是他李睦一己之事啊,而是关乎整个国家啊!

“乐成将军……”

“无需多言!”乐成抬手打断了李睦的话,义正言辞地说道:“李睦将军,大韩与魏国这场仗,从对峙到开战再到结束,整整持续了六年……如今是第七年了,人心思定,虽然正如你所言,蓟城的君主韩异,并非名正言顺,但他促成了韩魏同盟,我认为,这是正确的主张。……你觉得你尚有反攻之力,那是因为你身在雁门郡,雁门郡有数座雄关可以抵挡秦、魏两国的军队,但是其他郡呢?就拿我太原郡来说,去年前后遭到桓王赵宣与魏将姜鄙二人的夹攻,数万将士只余下过万……呼!”他长吐一口气,摇摇头说道:“好不容易魏韩停战,何必再次挑起战事呢?”

“……”李睦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在旁,他的长子李瑻闻言忍不住嘲讽道:“乐成将军推三阻四,恐怕其中愿意并非如乐成将军所说的这般吧?”

乐成闻言挑了挑眉毛,轻笑着问李瑻道:“那少将军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只见李瑻冷哼一声,说道:“想必是魏国许诺了乐成将军诸般优待,以至于乐成将军此刻心中早已没有了故国……”

“……”李睦微微皱眉,但在迟疑了一下后,竟是没有呵斥长子李瑻,而是看向乐成,显然他也是想弄清楚,乐成此刻到底是他韩国的将领,还是魏国的将领。

在李睦、李瑻父子二人的注视下,乐成自嘲般摇了摇头,随即,他注视着李睦,沉声说道:“李睦,想来你也已有所猜测,乐某索性也就把话说开,我与阳邑侯,在十余万魏军的夹攻下,死守太原郡大半载,到最终落得个困守晋阳的局面。……可即便如此,当时我与韩徐大人仍在奋力抵抗魏军,直到蓟城那边送来王令。我自忖这已经对得起先王(韩王然)、对得起釐侯韩武了……这个国家已经完了,连王都蓟城的士卿都臣服了魏国,我乐成为何不能为自己考虑,投效魏国,换取出路?少将军不必用那样的眼神看我,至少在我看来,我问心无愧。”

听闻此言,阳邑侯韩徐在旁微微点头。

见此,李睦愈发心冷,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阳邑侯,难道你也是这般认为的么?”

看着李睦那难以置信的眼神,阳邑侯韩徐长长叹了口气。

正如乐成所言,他们已经将所有能做的都做了,可是上天注定要使他韩国覆亡,他们又能怎样?

倘若韩王然还在世,倘若釐侯韩武还在世,他们多半还能咬紧牙关再支撑一段时日,可问题是,韩然、韩武相继过世,他韩国,再没有能匹敌魏王赵润的雄主。

国者,无民不立、无王不兴,魏国有魏王赵润那般的雄主,注定会日益强大;而他韩国,再失去了韩王然与韩武后,注定衰败而亡——这即是天数!

近几日,在韩徐暂住于晋阳的这段时间内,他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即这个国家是否还存在希望?

在经过反复思量后,他遗憾地得出结论:这个国家,已毫无希望。

至少他看不到。

事实上,阳邑侯韩徐觉得李睦的计划有很大的机会实现,可那又怎样?

收复了蓟城又如何?

待等魏国解决诸国联军、解决秦国,势必第一个复攻韩国,难道他韩国到时候就挡得住魏国的军队了?

怎么可能!

别忘了,他韩国与魏国这场仗,从对峙到开战再到结束,整整持续了六七年,那时的韩国尚且挡不住魏国,难道似眼下这般千疮百孔的国家就办得到?

这才是阳邑侯韩徐不支持李睦的原因:他觉得李睦的这个计划,毫无意义,根本无法改变局势。

倘若硬要说有那么一丝丝的机会,除非魏国被诸国联军或秦国击败,且魏王赵润这位雄主战死,魏国陷入政权争夺无力顾忌他韩国,这才有那么一丝丝的机会。

可问题是,攻陷了蓟城的魏军,今年即将攻打到齐鲁两国,齐鲁两国在力求自保的情况下,必定会召回攻伐魏国的军队——诸国联军的溃势,已经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待魏国击溃诸国联军后,它只需调转枪头击败秦国,便能取得这场仗最终的胜利,成为整个中原唯一的赢家。

这天下的走势,已经清清楚楚摆在面前了!

韩徐实在不明白,何以李睦仍然觉得尚有机会匡扶国家,匡扶一个早已毫无希望的国家。

摇了摇头,阳邑侯韩徐劝说李睦道:“李睦将军,国人思定,莫要再挑起战争了……”

李睦深深看着乐成与韩徐,良久摇了摇头,叹息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值国家动荡不安,我辈当慷慨捐躯、为国尽忠,虽前途凶恶多舛,亦无所动摇……”

说到这里,他见乐成、韩徐默然不语,似乎并未被他所打动,他心下黯然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李某就此告辞。”

说罢,他带着长子李瑻,起身离去。

约一炷香工夫后,李睦带着长子李瑻以及几名骑兵护卫,从蓟城的北城门离开。

在一个时辰前,他饱含着希望进了这座城池。

然而一个时辰后,他满怀着悲凉、失望、愤懑的情绪走出了城门。

“想不到,乐成、韩徐二人,竟是这等贪生怕死、卖国求荣之辈!”长子李瑻愤愤地骂了几句,旋即询问父亲道:“父帅,眼下我等该怎么办?”

只见李睦扭头看了一眼晋阳城,长长吐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神,旋即正色说道:“回河阳邑,想必那一带仍有对忠于这个国家的将士,然后……便去代郡。”

显然,李睦那颗挽救国家的赤诚的心,并未因为乐成、韩徐二人的拒绝援手而变得冰冷。

与此同时,在晋阳北城门的城楼上,乐成、韩徐默然注视着李睦策马离去的背影。

他二人一致认为,李睦这无谓的反攻,是极其愚蠢的做法,但不知为何,回想起李睦那义无反顾的态度,他们亦不由地感觉心中有些羞愧。

就好似当了逃兵似的。

『不!』

乐成使劲摇了摇头,喃喃说道:“这个国家注定覆亡,李睦妄图凭借一己之力扭转局势,他日必遭恶报!”

在旁,阳邑侯韩徐使劲地点了点头。

这时,乐成的护卫在旁说道:“将军,方才在城内,您为何不拿下李睦,将其绑于桓王赵宣面前?……待等他日李睦的所作所为被魏国得知,魏国或会因此而迁怒将军。”

“呵呵。”

乐成轻笑一声,没有解释的意思。

逮捕李睦向魏国邀功?

倘若他真敢这么做,那他的名誉可就真的毁了。

李睦那是何人?

那是北原十豪之首,与他乐成、韩徐同是韩国的将领,并且在太原郡遭到威胁时,李睦曾多次派兵援助,有恩于他乐成、韩徐二人,倘若他乐成胆敢绑下李睦向魏国邀功,天下人将如何看待他?

更何况,李睦正准备打着「匡扶国家」的名号反攻蓟城,那些愚昧的韩国平民,在暂时还未认清楚此举会遭来什么恶果的情况下,自然而然会被这个口号所吸引,聚集到李睦麾下——此时他乐成胆敢动手绑下李睦,那他就是整个韩国的罪人,将被千千万万的韩人所唾弃。

不过乐成也知道,李睦的图谋,注定失败。

过不了多久,这个李睦就会成为魏韩两国朝廷共同的眼中钉、肉中刺,待等李睦的行为引起了魏国的愤怒,甚至于遭到了魏国的报复,那些愚昧的平民,必将一哄而散。

到那时候,蓟城不待见李睦、千千万万的韩人不待见李睦、魏国亦不待见李睦,李睦或将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公敌。

『……深谋远虑如你李睦,难道真看不清你前方究竟是一条怎样的不归路么?』

目视着李睦回到其军中,率领那两三千步骑徐徐离去,乐成的心情,亦不由地有些复杂。

事实上,李睦难道真的不知么?

恐怕并非如此。

可能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一些事,是李睦认为必须去做的,不管前途如何凶恶多舛。

在这个国家已失去希望的情况下,倘若人人都像乐成、韩徐那般只求自保,那这个国家,可就真的毫无一丝希望了。

“瑻儿。”

途中,李睦对长子李瑻说道:“或许乐成、韩徐他二人说得对,纵使我等此番收复了蓟城,亦无法扭转这个国家的命运,反而还会搭上你我父子的性命……”

李瑻闻言说道:“父帅何必听信那等小人之言?我父子身为大韩之臣,理当为国效死,虽前途九死一生,我父子亦往矣!”

“善!”

李睦闻言心中大悦,沉声说道:“既然如此,我父子二人,就去赌那万中之一的一线希望,成,则匡扶国家、拥立正统;不成,则父子二人共死……似此二途,皆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先王!”

“父帅所言极是!”

魏昭武三年三月中旬,李睦在河阳邑招募了许多兵卒,随后,李睦带着这些兵卒径直前往代郡,在代郡境内征募士卒。

待等他的副将严奉与族弟李任率领雁门军赶到代郡,李睦将挥军邯郸、上谷,攻打蓟城。

这,或许是韩国最后的一丝希望。

亦或是这个国家最后的尊严。

(本章完)

第1675章 春季之战【二合一】

就当韩国的将领雁门守李睦义无反顾地准备去当匡扶国家的孤胆英雄时,桓王赵宣已率领着麾下的北一军,回到了河东郡的安邑。

此刻安邑,正由桓王赵宣身边另外一位谋士骆瑸打理,在得知这位王爷率军返回安邑后,骆瑸连忙出城相迎。

此时的骆瑸,亦早已收到了河东守魏忌送来的书信,因此,对于桓王赵宣率领大军返回安邑一事倒也并不惊诧,唯独对赵宣委任降将乐成继续治理晋阳一事,感到有些意外。

见此,赵宣遂解释道:“此乃周昪的建议,他觉得,此举或可试探乐成对我大魏的忠诚。”

骆瑸闻言点点头。

他也觉得周昪的建议很不错,毕竟就目前「魏韩同盟」的大趋势而言,他魏国并不能强行占据晋阳,否则难免会被指责吃相难看,但倘若启用降将乐成继续治理晋阳,那就完全没有问题,毕竟乐成暗中已投靠魏国的事,也并非是众所周知。

“周昪呢?”骆瑸好奇问道。

“还在尧县。”赵宣解释道:“为谨慎起见,他决定在界山一带驻扎一支军队,防止乐成反叛。”

“不至于的。”骆瑸笑呵呵地说道。

在他看来,若是乐成‘反叛’,最多也只是丢掉一个原本只已是在名义上归属韩国的太原,难道乐成还敢罔顾蓟城的王令,对他魏国宣战不成?

“周昪也觉得乐成不可能会背弃我大魏,但凡是还是小心点为好。”说着,桓王赵宣将话题转到了河东的战事方面:“眼下河东这边的战况如何?”

骆瑸闻言正色说道:“前两日刚收到魏忌大人的战报,战报中所言,河东军目前正在夏阳、汾阴一带与秦将王戬对峙。……王戬军似乎是兵力不足,暂时还未对河东军造成什么威胁,但魏忌大人却不敢掉以轻心,毕竟秦国在北方的驻军,除了西河的秦将王戬外,还有武信侯公孙起的兵马……”

桓王赵宣静静听着骆瑸的描述,在听完后点点头说道:“大军初回安邑,需要两三日整顿,你且发书至汾阴,告诉河东守魏忌,就说本王将在三日后率领北一军支援汾阴,请他提前做好准备。”

“遵命!”骆瑸拱手应道。

当日,桓王赵宣将整顿大军的事宜交予大将张骜、李蒙等人,自己则返回了安邑城内的王府。

回到王府后,他在回「书房」还是回「主卧」两者间有所犹豫。

主卧,其实指的就是他正妻「韩姬」居住的寝卧,也就是当年先王赵偲还在世时,那位因为魏韩联姻而嫁到魏国的韩国公主,韩王然的堂妹。

这些年来,赵宣与韩氏的关系并不和睦,原因无非就是夫妻二人在对待韩国的问题上始终存在分歧——其实确切点说,是因为桓王赵宣心中有根刺,不待见韩人而已。

想想也是,在近二十年来,韩国与魏国整整打了四场战争,魏人能对韩国产生好感才怪。

但是这次,桓王赵宣在犹豫了半响后,却是朝着北屋主卧走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他最近心情不错,毕竟,他此番进兵太原郡可谓是大获全胜,非但攻占了晋阳,还迫降了韩国名将、太原守乐成;也可能是因为他已得知韩国名存实亡,因此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想去看看韩姬。

赵宣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名「琥」、次子名「珀」,女儿名「裳」,皆是侧室所生。

是的,正妻韩氏无出。

倒不是说这位韩国公主不能生育,只是因为赵宣不喜此女,以往一年到头也没有几次同塌而眠,韩氏生地出来才怪。

值得一提的是,赵宣曾想过休妻,私下向周昪、张骜、李蒙等人询问,周昪等人早就知道赵宣与韩氏不合,大多支持赵宣。

毕竟在周昪等人看来,当年先王赵偲允诺这门婚事,无非就是想缓和魏韩两国的关系而已,可现如今,他魏国已无需畏惧韩国,且赵宣、韩氏夫妇二人关系并不和睦,何必强行维持?

但这件事,却遭到了骆瑸的强烈反对,骆瑸劝说赵宣的理由只有一个:即主母这些年来并无失德之处,岂可休掉这位嫡妻?

除了骆瑸以外,赵宣的母亲沈太后亦强烈反对,甚至对此曾将赵宣叫到跟前责骂了一顿,这才使赵宣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乎,后来赵宣就纳入了几房他中意的妾室,生下了赵琥、赵珀、赵裳。

片刻之后,赵宣来到了韩氏的寝卧,也会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进屋后他便发现,韩氏坐在屋内桌旁的椅子上,人伏在桌上,好似是倦了在打盹。

桌上,还摆着一些女工之物,以及一块尚未绣完的绢布。

看着韩氏消瘦的身体以及单薄的衣衫,赵宣微微皱了皱眉,在左右瞧了几眼后,取来一件衣衫披在她身上。

可能是这个动静惊动了正在小憩的韩氏,她好似受到惊吓般猛地抬起头来,待看到是自己夫婿时,她小小松了口气,颇有些不知所措。

见此,赵宣用几乎没有起伏的语气平静说道:“天气尚寒,小心受凉。”

韩氏这才发现披在自己身上的衣衫,一只手攥着衣衫的一角,越发有些踌躇。

她几乎都快遗忘,上回他俩说话是在什么时候。

良久,韩氏小声说道:“夫、夫君……你回来了?”

“唔。”

“太原那边……”

“我已打下太原。且韩国……已向我大魏臣服。”

“哦……”

在几句尬聊之后,屋内顿时又陷入了寂静。

可能是找不到什么话题,赵宣指着桌上的绢布问道:“这是什么?”

韩氏松了口气,仿佛是为重新有了话题而感到送心,她连忙解释道:“这是妾身为裳儿缝制的……”

她口中的裳儿,即是赵宣侧室所生的女儿。

“哦?”赵宣闻言有些惊异地问道:“为何单独给裳儿?”

『难道她是嫉妒?』

赵宣心下暗暗猜测道。

没想到韩氏却解释道:“琥儿与珀儿二子,府上甚是关照,唯独裳儿,稍显……唔,反正妾身平日里也没什么事,不如就……”

在说话时,她偷偷张望夫婿的面色,看得出来,她着实有些畏惧,或者说,心中不安。

这也难怪,毕竟夫妇俩关系并不和睦的事也瞒不过王府的上上下下,这使得韩氏在王府里也并不是很受尊重,若非远有沈太后、近有骆瑸照应这位桓王妃,相信韩氏在王府里的日子不会好过。

“原来如此。”

赵宣这才恍然大悟。

赵琥、赵珀兄弟是他儿子,当然会受到府内上上下下的照顾,赵裳是女儿,自然不如她的兄弟俩那般受注重。

重男轻女,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说实话,这还得亏赵宣乃是赵润的兄弟,受兄长影响,对女儿也颇为喜爱。

『这个女人其实……』

在了解了原因后,赵宣暗暗打量韩氏,仔细想想,韩氏其实倒也没有做过什么让他感到懊恼的事,只是她的出身,让赵宣感到有点不快罢了——他最反感的就是曾经屡屡威胁到他魏国的韩国。

见夫婿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韩氏颇有些不知所措,又惶恐又羞涩,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听说过乐成么?”赵宣忽然问道。

韩氏闻言抬起头来,有些呆懵,在迟疑了半响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妾身听说过,乃是我大韩……”说到这里,她好似想到了什么,有些惊慌地立刻改口道:“是妾身故国的将军。”

『……』

赵宣直视着韩氏。

没错,就是因为韩氏最初嫁给他时,一直没有纠正称呼,张口闭口「我大韩」,才让赵宣感到极其的反感——要知道他本来就反感这门联姻,只是他没有他兄长赵润的勇气,不敢忤逆他父王赵偲罢了。

但也不知怎么回事,这次赵宣在见到韩氏的‘失言’后,心中竟并无多少怨怒。

大概这是因为韩国已经向他魏国臣服的关系吧。

总而言之,他的心情很好。

“没错!”

就在韩氏惶恐不安之际,赵宣轻笑说道:“韩国的名将乐成,此番已向我投诚!”

“……”韩氏有些惊讶于丈夫这次居然没有动怒,在不解地眨了眨眼后,小声说道:“恭、恭喜夫君……据妾身所知,那乐成似乎是一位很厉害的将领呢。”

“呵呵呵呵……”

赵宣闻言心中大悦。

往日他看韩氏,怎么瞧怎么不顺眼,但如今再看,似乎倒也没什么使他气恼的嘛。

至少在他炫耀「乐成投效」这件事时,韩氏很配合地恭维着他,虽然看起来有些战战兢兢。

这让赵宣不由地反思,反思自己以往将对韩国的怨愤迁怒到了韩氏身上,这是否有些不公平?

就在赵宣与正妻韩氏首次融洽的闲聊,闲聊前者攻陷太原郡的战绩时,屋外传来了笃笃笃的叩门声。

旋即,屋外便传来了邑丞骆瑸的声音:“王爷,臣下听说您来了主母这边?”

他是桓王赵宣的邑臣(家臣),是故自称臣下。

赵宣有些意外,抬手示意正要起身去开门的韩氏坐在椅子上,他自己起身打开了房门:“怎么了,骆瑸。”

“殿下、王妃。”骆瑸先是恭恭敬敬地向赵宣与屋内的韩氏各自行了一礼,旋即这才小声说道:“乐成派人送来急信。”

说罢,他将手中一封书信递给了赵宣。

赵宣惊讶地拆开书信扫了两眼,旋即深深皱起了眉头。

见此,骆瑸惊奇地问道:“王爷,怎么了?发生何事?”

只见赵宣皱着眉头说道:“好消息是,乐成已劝服阳邑侯韩徐投效我大魏,且二人是真心归顺;坏消息是,据乐成在信中所言,秦国对我大魏用兵,实乃是韩将李睦挑起,且李睦意图聚拢雁门、太原、代郡三地之兵,反攻蓟城,妄想匡扶韩国……”

“竟有此事?!”骆瑸闻言一惊,随即,他摇摇头感慨道:“李睦不失是一位忠臣,可惜、可惜……”

“哼。”赵宣轻哼一声,旋即将手中书信递给骆瑸,正色说道:“你即刻派人将这封信送往大梁,交予我王兄手中。”

“遵命!”骆瑸拱手应了一声,旋即在瞥了一眼屋内的韩氏后,微笑着说道:“那……臣下就告辞了,不打搅王爷与王妃。”

说罢,他向屋内的韩氏亦行了一礼,躬身而退。

桓王赵宣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然后回屋关上了屋门。

三日后,桓王赵宣下令北一军前往河东,在离开王府时,王府上下惊讶地看到王妃韩氏竟然在相送的队伍中,而且还是桓王赵宣唯一握着手告别的眷属。

这……怎么回事?

王府上下面面相觑,不知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他们很清楚,从今往后,他们必须更加尊重那位桓王妃。

与此同时,身在汾阴的河东守魏忌,也已经收到桓王赵宣派人送去的消息,得知这位王爷将在不久之后率领北一军赶来汾阴,这让他顿时心中大定。

他立刻派人回覆桓王赵宣,希望后者驻军「皮氏」一带,加强那一块的防区。

事实上,河东这边还算平静,但此时在河西郡,魏秦两国的军队已然打地如火如荼。

其中最激烈的,莫过于渭阳君嬴华麾下的铁鹰骑兵,与河西守司马安麾下的河西骑兵两者间的交锋。

铁鹰骑兵,乃是秦国精锐骑兵的泛指,能够得上这个称呼的骑兵,无疑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甚至于在马战方面,比司马安麾下的河西骑兵还要强悍一些,好在河西骑兵配置的军弩强过铁鹰骑兵。

正因为互有优劣势,因此,这两支骑兵在荒野展开了无数次的接触战,双方互有胜败。

而在主力军方面,渭阳君嬴华与阳泉君嬴镹,在开春后不久,就立刻展开了对重泉的进攻。

这两位秦国的王族,麾下有六七万兵卒,声势着实不可小觑。

好在重泉县城墙坚固,却城内有诸多防守利器,再加上镇守此城的,乃是司马安的副将白方鸣,因此,秦军攻一连攻打了重泉县十几日,也没能击破这座坚城。

但不可否认,这支秦军的威胁很大,因为这支秦军在骗取了栎阳、莲勺两地后,得到了不少当地魏军的兵械与战争兵器,这使得在秦军攻打重泉县的战斗中,魏卒伤亡众多。

相比之下,反而是司马安亲自坐镇的「频阳」,相对风平浪静。

不过遗憾的是,似这般风平浪静的局势也只是暂时的,因为司马安已收到消息,得知上郡的「肤施」、「雕阴」,已被秦国将领公孙起攻克——他只是觉得有点纳闷,纳闷于公孙起的军队,为何这般拖拖拉拉。

要知道在司马安的预测中,在三月上旬,公孙起的大军就应该抵达「漆垣(yuan)」一带,筹备攻打他频阳的事宜。

可眼下都快三月中旬了,在漆垣一带还是瞧不见公孙起的大军。

这究竟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其实并非是公孙起不知兵贵神速的道理,而是因为他大军背后被人给咬住了,不是别人,正是魏国的云中守廉驳与九原守冯颋。

三月中旬,廉驳、冯颋这两位旧日的韩国北原十豪,在收复原中要塞后,征辟了附近游牧部落的战士,顺利地征募了过万的战士,再加上廉驳、冯颋二人手底下的魏卒,他俩的兵力暴增到了四万余。

当时,冯颋的意思是再等候一阵子,征募更多的士卒,却遭到了廉驳的奚落。

事实上,廉驳的观点也很正确:秦国的公孙起明摆着就要进攻河西郡了,这会儿不咬住他尾巴,给他施加压力,难道还要放任他进攻河西不成?四万余兵力,足够让公孙起引起重视了!

当然,虽说观点正确,但廉驳当时也没少奚落冯颋,毕竟冯颋是当年被魏军生擒后投降的降将,而他是被魏王赵润亲自招揽的将领,这让廉驳在很有面子之余,亦有些看不起冯颋。

好在冯颋一向畏惧廉驳,对后者的奚落更是早已经习惯,因此倒也浑不在意——大不了就在心底狠狠地痛骂廉驳这个匹夫一番,就像往年那般。

于是乎,在三月十五日,廉驳、冯颋二人率领四万兵力,沿着秦将公孙起的进兵路线挥军南下,攻打「阙县」。

此时,秦将公孙起也已经得知原中要塞得而复失,又听闻廉驳、冯颋两员魏将率领数万兵力追杀而来,便派大将王龄率军支援阙县,纵使不求击败廉驳,最起码也要挡住后者的军队,免得后者在他挥军进攻河西郡时跳出来给他一记。

三月十八日,秦将王陵率援军抵达阙县,同日,廉驳、冯颋亦率领大军抵达此地。

当时,廉驳叫冯颋就近砍伐林木建造营寨,而他自己,则率领七成兵力试探进攻阙县,但由于此时阙县内已有秦国的大将王陵坐镇,魏军并未占到什么便宜。

见此,廉驳便立刻退兵,率领大军回到营地,下令麾下士卒打造攻城器械。

这也算是王陵暂时挡住了廉驳。

三月十九日,公孙起麾下大军,并不费力地攻陷了防守兵力空虚的「雕阴」。

同日,他也受到了上将王陵的战报,确认魏将廉驳已被王陵阻挡在阙县。

在暂时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公孙起下令兵分两路,一路攻打南边的「漆垣」,一路攻打东边的「定阳」。

原来,是因为公孙起收到了王戬的书信,得知王戬军被魏军阻挡在「夏阳」、「汾阴」一带,不得寸进,是故决定分兵援助王戬。

至于另外一个考量,就是公孙起猜到魏将司马安此时应该已经在「频阳」一带布下了森严的防御,因此,他在考虑要不要改变战术,与王戬合兵,先击破「夏阳」再说。

毕竟只要夏阳被他秦军攻破,秦军同样可以从这里打开局面,无论是进兵河东还是河西——唯一的隐患是,这条进兵路线,很有可能导致他秦军遭到河东、河西那两支魏军的前后夹击。

因此,公孙起决定先观望河西军的动静。

所谓的观望,就是指分出一半兵力,命上将王龁率领这些兵卒前往夏阳一带,与王戬汇合,猛攻夏阳,看看河西的司马安是否会将防守重心从频阳变成夏阳。

倘若司马安按兵不动,那么,河东的魏忌就必须单独面对王戬、王龁二人的军队,这样一来,秦军攻陷夏阳的机会颇大。

倘若司马安从频阳抽兵支援夏阳,那么他公孙起就顺势攻取频阳。

似这般双管齐下,公孙起自认为他秦军的胜算并不小。

遗憾的是,他算漏了一点,即此刻的河东郡,可不单单只有魏忌的河东军,还有桓王赵宣的北一军。

不难猜测,王戬、王龁、魏忌、赵宣四人率领的军队扎堆在夏阳、汾阴、皮氏一带,必定会引发自此战打响以来最大规模的战事。

三月二十六日,张启功带着韩王然的妻儿,抵达了大梁,并将韩王然临终前的书信,交到了魏王赵润手中。

同日送达的,还有桓王赵宣派人送往大梁的,那封由降将乐成亲笔所写的书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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