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初吻总是美好而朦胧的(感谢 尋找

卫元君踩着落在龙虎山石阶上的雪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是的,她其实根本没有去踩实在那些顺着蜿蜒山脉之势开凿出来的黑色台阶上,踩着薄底快靴的脚只是轻轻点在雪花上,但是她看上去却走得很踏实,很用力,也很沉稳。

一只手提着那柄火神祝融亲自打造的神兵长枪,黑色的头发上淡蓝色的发带在晚上的北风中飘荡着,黑色的眸子倒映着山上的月色和山下的灯火,像是点燃了两簇火苗,那样子沉着而又决然,倒像是豹子头林冲风雪山神庙的戏码。

可实际上她只不过是要阻止父母之间的感情升温而已。

无支祁百无聊赖地在后面跟着。

每一步都在台阶的白雪上踩出又黑又深的脚印。

如果说是要和卫渊来一场拳对拳的互殴,或者说是一场暗算,一场背刺,哪怕是两个人联机打游戏都好,无支祁会给那个家伙展示一下什么叫做大剑停龙车,这些都可以让祂燃烧起来熊熊烈焰一般的战意,但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发展,倒像是那些八点档肥皂电视剧里面的戏码。

女二带着狗腿子前去把雪月风花的男女主氛围打破。

而现在,祂无支祁大爷就是这个在那种最烂俗的电视剧里面都不配有咖位的狗腿子。

打破男女主美好氛围的超级电灯泡。

被无数观众厉声咒骂的龙套A。

“我说,你真的就这么想要阻止他们?事实上你不不愿意照顾‘你自己’的话,可以去龙虎山这里住,娲皇都在这里,龙虎山周围也有不少的洞天福地,住一个伱是绰绰有余,完全没问题的。”

“嘘——,噤声。”

卫元君手指竖在嘴唇前面,那双大而黝黑的眸子一下瞪大了些,里面像是燃起来两簇火焰——

她看到了卫渊和珏。

然后像是做贼一样地立刻潜藏起来,她能够在浊世藏身了那么漫长的时间都没有被找到,当然不是靠着运气,在敛息和遁藏这样的领域里面,卫元君拥有非常非常,非常高的造诣,当然更大的原因或许是,这样的景色和这样的气氛,元始天尊早已经失神。

因果的流转没有察觉到恶意,也没有提醒他。

卫元君藏匿在一侧的山岩上,瞪大眼睛看着那边的两人,然后右手提起枪。

氛围真的很好。

好得她恨不得立刻把老爹一钢叉叉下山崖。

卫渊的大脑一时间都停止了转动,像是一个老式的上发条的钟表,原本这个钟表应该是精密地咬合住时间的机械,但是现在里面的每一个齿轮都布满了锈迹,而这些锈迹现在看去都仿佛带着花海,夕阳一样的味道。

“什,什么?”

卫渊有些结结巴巴地回答。

珏今天的穿着倒是不是往日那样轻飘飘的衣服,今天是要‘进货’,做戏也要做全套,很利落的黑色系衣服,裁剪地很好,毫无疑问是来自于水神们的手笔,白色的衬衫,而黑发则是一种更为端庄的发型,露出了袖长的脖颈,衣领处有着虽然低调却又配合气质的玉石配饰。

在看向卫渊的时候,眼角带着绯红。

“就是,涂山氏其实只是个幌子。”

“其实是我们两个的正式订婚是吗?”

月色下的少女转过身来看着他,黑发柔顺,身上披着月光,眼角的绯红明亮,像是堂堂正正的女武神,凛然而不可侵犯,那一双黑色的眸子看向卫渊,没有半点的退避,简直像是刺出的朗努基斯之枪一样。

卫渊张了张口,然后忽而就泄了气似的,挠了挠头:“是。”

“其实不是要骗你的,只是,只是我想要给你个惊喜……”卫渊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他反应过来,事实上只有当事人有资格评价,你做出的事情究竟是惊吓,还是惊喜,但是他在做出这样决定的时候,就完全没有想到,珏会不会拒绝这个可能性。

“求婚啊。”

刚刚还凛然如北风般的少女忽然就后退了一步似的,她端详了下卫渊微微涨红的脸庞,然后转过身,看着前面的风景,那边的卫元君提起来的心脏忽然松了口气,然后她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低下头,凌冽的北风缠绕着霜雪。

像是人间界的母亲会把到处乱爬的孩子们用柔软的面布系在腰上,防止她们掉下去一样。

现在这些风雪就缠绕在了卫元君的脚脖子上。

一直过于全神贯注以至于忽略了外界变化的,不只是卫渊,也还有她。

卫元君的脸色缓缓凝固,感受到这种温和而又坚韧的风雪绳索,珏的实力毫无疑问没有她强大,流动的风所化的锁链也只是非常寻常的法术神通,但是,但是她想要挣脱这些绳索,也一定会发出足够大的动静和声音,那么卫渊就会察觉到声音,一切就都暴露了。

她什么时候……

那边的少女双手微微笼起来,淡粉色的指甲轻轻反扣住自己的袖口,这让她看上去有些像是年纪大了些,深深吸了口龙虎山上冷冽的风,她想了想,道:“人间界的契约啊,婚姻,成亲,其实一开始这些东西的缔结,和感情的联系反而没有那么大。”

“在最初蛮荒的时代里面,缔结这样的契约,一个是为了族群的繁衍生息,这是烙印在生灵本能里面的东西,另外则是,那个时代实在是太过危险,只靠着一个人的话,会生活地很困难,而如果说受伤的话,就会没有食物的来源,不可遏制地衰弱下去。”

“衰弱了就会捕不到猎物,就会进入到最终目的是死亡的死循环。”

“所以为了能够活下去,为了能够更好地抵御来自于生活中各种各样的风险,人们才有了婚姻这样的契约,在很漫长的时间里面都是如此,只有到了很长很长时间之后,当人们的生活不用那么拼命的时候,发现这个契约似乎也不仅仅是为了生存,它又被赋予了更多的东西。”

少女看了看旁边的道人:“比方说所谓的情意,比方说为了对抗一个人的孤独。”

“对抗孤独……”

这是一个很宏大的命题,卫渊有的时候在想,当帝俊独自坐在世界的边缘,他的前方是永无止尽的仇敌,而脚下则是凡人眼中已经无比地恢弘无比浩瀚的群星,他坐在那里,一个人镇压着岁月,会不会感觉到孤独。

为了孤独而不断地寻找到可以刺激到精神的强敌。

而这个词语对于卫渊来说也并不陌生,长生者并非是全然孤独的,他可以认识其他的长生之人,一次闭关一次打坐三五百年之后,还可以朝游北海暮沧溟,晚上还可以和朋友喝一两壶小酒,一起吹牛打屁说这家的酒不如三百年前他祖爷爷的了。

另一个回答啊对对对,比起五百年前的祖师爷更是差得没边儿了。

然后一起举杯喝酒,缅怀过去的风景,帅得要死,半点孤独都没有。

真正的孤独是卫渊这样的,不断地轮回转世,周围认识的朋友,好友,师长,同僚,并肩作战的袍泽,曾经一起饮酒,一起策马,征服天下,许下不负此生的誓言,但是几十年过去,当年那些朋友们都沉默在土里面,而卫渊遗忘掉一切,就像是洗掉衣服上的污渍一样,又开始一场新的轮回。

他有时候会去墓葬,看着张良的墓,刘邦的墓,刘备的牌匾,回忆起曾经一起说过话的岁月,他身上不再是当年的灰色衣服,长衫,道袍,而周围的游客络绎不绝,举起关掉闪光灯的手机把这一切拍摄下来,匆匆地来,然后又在导游抑扬顿挫的声音里面匆匆赶赴另一个人的一生。

卫渊觉得如果不是每一次的轮回转世,都会进入胎中之迷的状态。

他很有可能就在这一次次的轮回里面彻底迷失了。

而现在他其实一直只是以自己的心境吞噬这些孤独的感觉,就像是无数的水汇聚入深渊当中,只要不回忆,只要继续往前走的话,那么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所有的东西都无法撼动心神。

而眼前的少女自顾自地道:

“不知道渊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我之前一直都在找王母娘娘的踪迹,所以也曾经去过很多,我和娘娘之前曾经到过的地方,每去一次地方,都能够感觉到时间对于人实在是太过于残酷,我和娘娘,曾经在人间汉朝帝王的行宫里作为贵客而住过一段时间。”

“但是现在我曾经住过的屋子已经变成了废墟,而曾经和汉武帝女儿闲谈过的亭台变成了景点,我看着行人们来来去去,有和当年的她一样年纪的女孩子穿着汉服在那里摆出了很好看的姿势,然后同伴在给她拍照片,她们笑得很开心,就像是当年我的朋友一样。”

“我几乎觉得自己有格格不入的感觉,有人问我要不要拍照,要不要一起跟着导游走,说这些古代的宫殿没有导游专业知识的介绍,来了其实和没有来没有区别,我也不能和他们说我对这里比你们更熟悉。”

“当年亲自修建这里的工匠亲自给我介绍宫殿的布局,我在有着青苔的桥面上走过,撒一把鱼料,就会有几百条的锦鲤浮出水面来抢食,皇家挑选的鱼儿比起现在经典里面那些被甜面包喂得肥头大耳的鱼儿完全不一样……”

珏站在了山腰上,右手搭在邀月亭的护栏上,道:“人间界对我来说就只是一个短暂经历过的地方似的,我曾经认识过的人,见过的朋友都在历史里面消失了,她们甚至于没有能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原本我在这里只能够感觉到孤独。”

“我想渊你应该也是一样的。”

“但是对我来说,这人间界终究还是有其他更多的意义。”

“我还记得你在春秋时期背着我跟在夫子他们的身后,记着在秦国时候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你拿出青铜扳指作为当时的约定,说未来我有了危险的时候,你一定会出现在我的身边,记得最初的时候,你要给我想出名字时候的表情。”

卫渊忽然感觉到气氛不同起来了。

眼前的少女眉眼里面浮现出了某种叫做肃穆和庄严的东西,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正正对着自己,身上裁剪的很好的黑色衣服似乎要隐藏在夜里,然后又披着群星和月色的华光,眼角绯红,白皙如玉的面容美好得不真实,然后取出了属于自己的半枚青铜扳指。

红色绳索系着的扳指垂下来。

少女眸子看着他,认真道:“我是昆仑山的神,我不想要传承我的血脉,人间的生活已经不像是当年那样危险,婚姻的契约其实没有价值,但是我也觉得这是很有价值的,因为你是我的过去,是我漫长岁月里面真正地在我旁边的身影。”

“神灵的寿命漫长到难以想象,或许没有终点,等到有朝一日,就连我们现在的花店和博物馆都会变成废墟,废墟会变成传闻,而后消失在历史里面,像是一个涟漪,曾经的朋友和邻居们已经不再存在,我们生活过的每一个痕迹都会消失不见,但是我希望那个时候你还在我的身边。”

“哪怕等待在神灵无尽寿命终点的,是绝无半点涟漪波澜的死寂和孤独。”

“我也希望和你一起走到那个时候。”

“这是,昆仑山西皇的许诺,也是神的契约。”

最后少女抬起手摘下了发簪,盘起束好的端庄黑发像是泼洒下来的墨,或者说骤然降临的黑夜一样披散在背后,一直到腰间,卫渊的鼻尖闻得到发丝的香气,而眼前少女的眸子明亮而温柔,嗓音清朗坦然:“请和我一起见证世界都老去的那一天。”

喂喂喂,不对吧,这样不对啊。

这样怎么像是男士跪地地说出那一句请嫁给我的氛围?

这这这,颠倒了啊。

颠倒了!

这样的话该我来说的啊!

卫渊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一个美丽地不可思议的少女在这里和你说,我想要和你一起,一起看我们生活过的痕迹也变成历史,想要看到世界老去,海洋枯萎的一天,看到宇宙最深处最永恒的寂灭。

这样浪漫而带着神灵气息的话语,卫渊的心防在一个瞬间就兵荒马乱丢盔弃甲。

他伸出手掏了掏,但是怀里面只有张若素留下的习惯,大白兔奶糖,他只好用大白兔奶糖的糖纸草草捏了一个戒指,眼前的少女伸出手,卫渊的手掌颤抖着给她把戒指带上,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眼前的少女垂眸,眸子里面流光溢彩,嘴唇在月色下温润着一层水光似的。

空气中弥漫着大白兔奶糖的香甜味道。

气氛温暖而安静,卫渊轻轻俯身凑近少女的唇,少女垂眸,温柔的鼻息已经轻轻打在他的脸颊上。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一声大喊的声音把这美好的氛围打破了,卫元君终于忍不住了。

你你你——

你们都在女儿面前做什么啊!

“不可以啊!”

金色的枪锋以恐怖的频率鸣啸着,发出如同怒龙一般的声音,然后撕裂了一山的风和雪,划过金色的灿烂流光,卫元君涨红着脸庞冲出来,她已经不顾什么会不会发现了,震碎了北风的锁链,而后长枪直接朝着卫渊刺穿过去,把这个气氛给打破了。

卫渊抬手抓住长枪的枪锋,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卫元君的身躯控制住。

但是冷冰冰的风雪吹打在脸上,还是让卫渊回过神来,心中也有懊恼和遗憾,可是刚刚的氛围,恐怕也是没有办法再回去了,正在这个时候,忽然一直手轻轻拉住他的衣领,然后往下,而后脸颊上传来温柔湿润的触感。

卫渊的动作凝滞。

前面的珏小步往后跳了两下,然后面容泛红,晃了晃带着大白兔奶糖戒指的手,就连眼睛里面都盈满了笑意,道:

“下一次的话,在涂山氏。”

“可不要让我主动了。”

然后转过身来,一步步地离开了,踩踏流风,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或许就是为了今日而出现的诗词。

卫元君张了张口,觉得自己很是失败,看了一眼呆滞住的卫渊,拔出长枪追着珏过去了,无支祁看着卫渊摇了摇头,这家伙傻了吧唧的,现在打架也没意思,好好一个天尊,怎么就傻了呢?

而卫渊站在这里,一直到了日出的时候才回过神来,他晃动了下身子,而后做出了和渣蛇得到娲皇礼物时一样的反应——

我要用因果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循环绑定,永远都不要忘记!

永远!

而后他得到了麒麟的信息——

‘喂喂喂,是渊师兄吗?’

‘朱雀,朱雀已经联系到了!’

PS:今日第一更…………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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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96章 南方朱雀!

归墟是一个严密的组织,或者说是在那种漫长的时间冲刷之下,自然而然变得严密起来的组织,最底层是归墟的行走们,而归墟行走也分为了好几个等级,而最高层次的是类似于执事一样的身份,执事是负责统率寻常归墟行走的。

而再往上是镇守,是坐镇某一个世界的强大的归墟成员,每一员都具备有神话的范畴里面,被称之为山神或者河神这个位格的强大力量,一刀劈碎瀑布,抬手凿穿山脉,肉身扛飞弹,铁拳碎机甲是常规操作。

镇守们靠着各自占据的世界级别来确认自己的级别,家底越丰富的,实力往往就会越发强大,那么在镇守当中的排名也就更高,这个过程叫做【登天梯】,而天梯的最顶端,也就是整个归墟在归墟霸主之下,真正意义上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存在。

四大镇守。

以四灵为名号,而其名号,遥指着周天星域,就仿佛在归墟霸主的设计之中,等到了一切尘埃落定的最后,东海这大壑才会是诸天万界,大荒山海的中心,而四大归墟镇守也将会化作东方青龙,北方玄武一般,统率一个方向上所有世界的存在,而那个时候四灵将会拱卫着潜藏在东海之下的归墟大壑。

而归墟霸主就会在那个时候,双手叠放在自己的长剑剑柄上面,拄着那墨色的剑,双目深沉而平静地俯瞰诸天万界的强者臣服于自己的面前,臣服于自己的脚下。

这是何等霸道的一幕,何等壮观的一幕。

但是这个伟大蓝图还没有彻底实现的时候就已经崩塌了。

就像是南北朝事情,建立了一座城池叫做统万城的赫连勃勃,他也站在这城池之上远远王者中原的方向,拄着自己有草原风格的弯刀,豪迈地像是每一个英雄人物那样不可一世地喊出‘以一统万,统一万国’的宣言。

然后他的对手是那个曾经焚烧了珈蓝道场,马踏山寺的北魏太武皇帝。

于是统万城就无了。

归墟也就是类似的轨迹,现在只是个蛰伏起来的状态,而卫渊此刻堪称心潮澎湃,战意勃勃,立刻地给麒麟传讯,让祂把朱雀邀请到人间界来‘做客’,他现在说满心里面想着等解决掉归墟的事情,然后去把后土救回来,就去履行和珏的约定——

这一次,在涂山氏也该论到他主动了。

伟大而骄傲的归墟霸主啊,请你为了我的未来而稍微牺牲一下吧。

我会怀念你的。

等我大婚的时候,给你上香,放心,那一天的头香都是伱的!

卫渊伸出手摸了摸脸颊,刚刚少女嘴唇的触感仍旧还残留着些许,他看着天边的晨曦,伸了个懒腰,忽然间就精神抖擞,看了看隐隐约约传来早课诵经声音的龙虎山天师府,天边紫气蔓延,大笑一声,没有过去天师府,而是一步踏出,袖袍兜满了风雪,朝着博物馆方向而去了。

而黑猫类在老天师的怀里看着风雪落尽。

看着大日重新升起,金色的晨曦流光落在岩壁上的白雪上,映照得如同一只抖动鳞甲的龙,等到了太阳升起来,祂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站起来,抖落了黑色毛发上面的落雪,眼眸明亮地像是两颗宝石,先是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后才给老天师的头发舔了舔,最后看了看天师身前引魂香,看到这一根引魂香仍旧还在不紧不慢地燃烧着,剩下的长度还可以够很长很长的时间。

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尾巴微微翘起来,呈现出一个非常柔软的S形,前爪抓住地面,然后伸了个懒腰。

打了个哈欠,开始了每一日日常的巡查龙虎山,祂还在几百年前,江南道有一个道人骑乘青龙进入了皇宫杀死嘉靖的年代就在龙虎山了,这几百年下来,看着一个个小道士进山,小道士变成了老道士,老道士最后埋到了土地里面,没有办法再用瘦骨嶙峋的手掌给祂挠痒痒。

一次又一次,祂的世界就在这一座山。

这里面的一草一木,祂都熟悉,包括哪里的果子特别甜,哪儿的花朵会特别香都知道。

当黑猫类走到了一个山洞旁边的时候,突然顿住了下。

而后祂的毛发都炸开来,眼睛瞪得溜圆,然后爪子一用力,像是一道击出的弩箭一样地窜到了山洞里面,片刻后,一阵疑惑惊讶到了极限的喵呜声音,直接把早起捕食捉虫的山雀都惊得蒲扇翅膀飞起来,惊疑不定。

而黑猫类比起外面的山雀还要惊疑不定。

奇了怪了。

当真是奇了怪了。

黑猫类摇头晃脑,满脸疑惑。

老道士还在睡觉,怎么这藏起来的烈酒,忽然就少了一坛呢?

难道昨天夜里,有谁偷偷喝酒了么?

不应该啊……

祂舔了舔爪子,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只是鼻子闻了闻,闻到了大白兔奶糖的甜香味道,于是伸出猫爪,在旁边邀月亭一侧的石碑的背面刻录文字——

【今日,龙虎山失踪烈酒一坛。】

………………

卫渊赶回到了博物馆里面,还没有进入的时候就已经感知到了那种炽热霸道的火焰之力,熊熊燃烧,却又和大日金乌的太阳之火截然不同,有种莫名的宏大感觉,南方朱雀,四灵之一,而且还是四灵当中在战斗和守备方面都颇为均衡的类型。

哪怕是隔着屋子里设置的禁制,卫渊也能够感知到那种汹涌磅礴的热浪。

卫渊心中重新思考了下自己要如何去说服南方朱雀,最好是说服,而且可以拉拢其作为人间界战力之一而存在,最最迫不得已的情况,才是先将其镇住,而后以胎化易形来变化外貌,借用朱雀一缕气息,踏入归墟之中。

卫渊心里面把麒麟给出的朱雀的性格,爱好,以及忌讳什么都记录在脑海里面。

然后才推开门,只是让他惊讶的是,朱雀并不在客厅,这或许是代表着朱雀被招待在了静室内,但是重点是,麒麟本身也在客厅,卫渊神色古怪地抬眸看了看那股磅礴真火气息存在的方位,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

“我当然要在这里啊?”

麒麟看上去似乎比起卫渊更加地摸不着头脑,道:

“我不在这里的话,怎么给渊师兄你提醒啊?”

“提醒?”

卫渊皱了皱眉,指了指那股灼热之气所在的方位,道:“你在这里的话,那么那朱雀现在难道是一个人在静室里面?”

“哦哦,渊师兄你是担心你的那些珍藏是吗?哈哈,不用担心不用担心的。”

“朱雀又不是白虎那种性格阴晴不定的家伙,不会在这个时候大破坏的。”

麒麟了然地摆了摆手,道:“况且也不是独自在那里。”

“夫子也在呢。”

卫渊更是一顿。

“夫子?”

麒麟很郑重地点头:“是的,这样是为什么我要让祂来到这里的原因,渊师兄,你让祂来这里,应该也是为了说服祂的对吗?虽然说短期目标来看,是为了得到祂的身份,进入归墟,而后破坏归墟之主的进阶仪式。”

“但是从长时间来看,多一个朋友总要比起多一个敌人更好,若是能够将其策反的话,就相当于人间界的高位战斗能力又增加了一员,而对归墟作战可能存在的漏洞也将会减少一环,两相叠加的话,便是成倍的好处。”

麒麟的腰杆挺得笔直,神色庄严而认真,就像是当年在夫子的门下做考核时候一样。

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卫渊有种吐血的冲动。

“但是,渊师兄,你具备有说服朱雀反水的能力么?”

他声音顿了顿,而后给出了回答:“显而易见,你并不具备。”

“你只具备了把朱雀打得头破血流然后糊满了泥巴扔到三昧真火里面去做成叫花鸡的能力。”

“而渊师兄你都做不到,那么我就肯定更做不到了。”

“但是,夫子是可以的!”

麒麟的双眼亮起来,道:“子贡师兄那样使得天下五国各有变化的计策,已经是极为高妙,但是和后世的纵横家放在一起,也并不显得突兀,都是借助以大势,能言善辩,三寸不烂之舌在各个势力之间游走,不过只是巧计罢了。”

“而夫子的说服却是温和醇厚,他堂堂正正,没有运用半点的技巧却又真诚无比,像是在讲述真正中正的道理。”

“我们去劝说那就是刀光斧影,是让朱雀反水。”

“但是夫子出马,那就直接是弃暗投明啊!”

麒麟对于卫渊还只是牛逼,而对于夫子简直可以说是狂热了。

而从子贡当年的经历来看,夫子自然拥有着极为杰出的交涉技能。

卫渊看了看屋子,道:“进去多久了?”

麒麟得意洋洋地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道:“已经两个时辰了,现在就算原本对于归墟霸主非常忠诚的,估计都得要怀疑一下自己的立场了,更何况朱雀也未必就对归墟霸主真的那么服从。”

卫渊嘴角抽了抽。

忽然觉得归墟之主何其倒霉,简直是需要上几炷香的倒霉催。

不过重伤转世重修,自然会失去对于属下的掌控力。

而后麒麟忽然迟疑道:“不过,渊师兄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或许伪装成朱雀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啊,其实你换成我,就可以了。”

卫渊摇了摇头:“能够多一个后手,就多稳定一份,道果的价值足够冒险。”

麒麟感慨一声,道:“师兄,牛逼!!!”

卫渊已经习惯麒麟这样一惊一乍的模样,忽而想起了一件事情,伸出手拍了拍麒麟的肩膀,道:“不过,告诉珏是要订婚的,是你小子吧?”麒麟不以为意,理所当然地点头道:“是啊,我看到了嫂子,当然要先给嫂子祝贺一下了。”

祂注意到卫渊脸上的表情,微微一顿。

恍然大悟道:“啊这……”

“这个现在还是不能说的东西吗?”

卫渊抬手扶额,忽而打了个响指,虚空中元气化作了一个个黄巾力士。

面无表情道:“叉出去!”

两个膀大腰圆的黄巾力士非常手熟且经验丰富地把麒麟叉了出去。

而卫渊敲了敲门,在得到夫子的允诺之后推开门,带着温和笑意,而这个时候麒麟的声音仿佛还在他耳畔回荡着:“师兄,真的不合适,你要不要重新玄一个?”

“渊师兄,牛逼!!!”

卫渊视线微凝,看着夫子对面正坐着的身影。

看着那身影约莫一米六多些,穿着红色的外套,里面是露出衬衫领的毛衣,酒红色和浅灰色的格子错落分布,穿着蓝色百褶裙,露出黑色的小皮鞋和白色的短袜,面对着夫子,却还是认真端坐着,手掌笼在外套里面,只露出了十跟手指。

十个手指的指甲都是不同的图案美甲,双手十指稍微交叉,呵出一口白气,就好像她体内的温度比起现在这开满了空调的室内还有热得多似的。

听到了动静,抬眸转而看过去,一双褐色的眸子里面升腾起两缕火焰。

卫渊的面容凝固住。

“朱雀……?”

眼前这个少女点头:“是咱,就是你要见咱的?”

卫渊脸上的微笑仿佛出现了类似钢铁生锈粉碎般的吱呀声音。

耳畔仿佛听到了麒麟声嘶力竭的高呼:“渊师兄,牛逼!!!”

“牛逼!!!”

而屋子里仍旧是安静,安静了好一会儿。

“朱雀,是女孩子啊。”

“嗯?是啊。”

PS:今日第二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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