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为生民开眼(再求一次)

叮叮当当!

铜钱跳动!

类似的动静,类似的场景,把戏门的人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毕竟出身江湖,这就是吃饭的道道儿,可是由来只觉得铜钱响动,最是悦耳,却头一回感觉,竟是如此的沉重。

叮叮当当,一直在耳边响个不停,分明只是那一颗铜钱在跳动,却像是耳朵里万千铜钱在跳动。

分明只是那镇子着上,袁家小班主碗里有一颗铜钱在跳,但众人也不知是眼花了还是怎么样,眼前都是一颗一颗的铜板在跳,跳满了眼,跳乱了心。

小镇里面,锣鼓声变得喑哑。

有人用力的敲着锣鼓,声音里暗含门道,想要将那进了镇子里来的人制住,但锣鼓声在这铜钱跳动声面前,败下了阵来。

火光彩灯,变得黯淡。

任是再漂亮的焰火,任是再精致的灯,似乎都不如那颗乌黑铜板上面,折射出来的光华。

不知有多少平日里在这江湖上有着偌大名声的把戏门能人,想要在此时出手,但却都变得束手束脚,脚步与身子,都变得无比沉重,叮叮当当的声音,充斥了自己的满心满眼。

各种奇诡把戏,在这一个钱面前,都仿佛失去了魅力,变得平平无奇。

而在小镇周围,各个方向,都已经有身影自暗夜之中浮现,遥遥向这片热闹看了过来,彼此之间,脸上都带着感慨。

有人道:“这位双蒸酒大哥,敢孤身入镇,做这最危险的引子,胆魄着实过人,他究竟是什么门道?”

旁边人笑道:“他啊,理论上讲,甚至都不属于门道里人,据说,来了这世间二十年,倒有十几年时间,在做教书先生。”

“至多不过,到庙里烧过香,略懂伺候鬼神的负灵之法……”

“只是在当初瓜州开第一次大会时,他娓娓而谈,极有道理,这才折服了众人,都推他为齐州的老大哥。”

“……”

听到了这话的人,都有些骇然:“这么点子本事,又如何敢直面神手赵家?”

了解双蒸酒的人便笑道:“他说,理大欺法,神手赵家的本事,外人极难破得,倒是唯有他这样的,才有可能破了这赵家的百戏。”

……

……

“这是什么法?”

镇子之上,不知多少人,此时都已慌了神,由来只有别人看不懂他们的把戏,这还是头一回,他们看不透对方的手法。

分明只是一枚铜钱,但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不好!”

而同样也在这一颗铜板,却跳动起来,仿佛整个镇子都要被这一颗铜钱淹没之时,镇子深处,几个垂落下来的暗红色幔子被骤然掀开,赵家人已经现身。

凝神向前看来,他们也已满面恼怒:“他们从哪里得来了这样一枚异宝,要来压我们把戏一门?”

天底下有物件,有宝贝。

有些在门道外的人看来是宝贝,有些在门道里面的人看来是宝贝。

唯独钱,门道内外看来,都是宝贝。

也因为这钱的特殊性,所以门道里面,不乏用铜板炼宝之人,但如今,赵家人都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厉害的宝贝。

把戏门的法讲究欺神骗鬼窃天,但也正因如此,这一颗被天地认可的铜板,便有了莫大的法力,人家赏了铜钱,便是客人,这小镇上的把戏门中人,便人人都受制约。

“你用这一个钱,便要破我赵家百戏?”

幔子后面,在把戏门捉刀大堂官与赵家大公子赵三义的侍奉之中,坐着一位留了长须的男子,他也凝神看着这一枚铜板,脸色微沉,低低开口。

满镇的铜钱响动,却影响不到他分毫,甚至他说话的声音,连这铜板落入碗中的响动都压了下去。

双蒸酒遥遥向他看了过去,脸上蒙着黑巾,却仿佛准确捕捉到了他的位置。

微微眯起眼睛,忽地伸手向了他指去,身边的铜板蹦蹦跳跳,变化更多,犹如在这小镇之中,铺出了一条无数颗铜板铺起来的道路。

但却也在这一刻,那蓄了长须的中年男子,低低一叹,抬起手来,身边捉刀大堂官,扯起一块青布,向了前方盖落,而赵家主事,则是一只手伸出,探入了青布之下。

于此一霎,整个小镇,都仿佛天黑了下来。

出手的正是赵家大主事,而这一袖,便是赵家与无常李家的“老井呼名”齐名的“三分天手。”

天地之间,万事万物,皆可盗取三分的把戏门母式。

若有一物在眼前,无论那一件东西是什么,无论是放在眼里,赵家人都有三成概率,将其盗走。

而若是很多东西在那里,无论那是什么,赵家人都可以将其窃走三分。

这便是三分天手。

这天下本是十姓均分,各得其一,但赵家的本事便在这里,若是十姓互斗,各凭本事攫取,那赵家无论能不能笑到最后,也有把握窃取三分,这便是赵家压箱底的本事。

那一枚铜钱,实在邪异,小镇之上,各种绝活,都有种压不住这一枚铜钱的感觉,因此赵家大主事,便不惜亲自出手,也要将此钱取来。

他忌惮着那入了镇子的转生者,出手之时毫不留情。

看似一只手伸进了青布之下,但却让人感觉,这一只手,从某种更深之处,穿过虚幻与真实界限,伸进了小镇之中。

二指轻轻一夹,满镇子的铜钱跳动声,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三分天手,竭尽全力,破尽虚侫,于阴阳虚实变化之中,准确的握住了那一枚铜钱的本相。

镇子之上,把戏门里的各路能人,那头顶之上,若有若无的压力,也于此时忽然消失,仿佛重新见到了天日。

而在镇首,以负灵之法背负了这枚铜钱的双蒸酒,则是脸色一变。

他背起了这枚铜钱,才压住了赵家的百戏,而身上这枚铜钱,被人偷走,便也如同负灵之人,身上所负之物受到重创,无可避免,要面临神魂受损局面。

坐了镇子之中的赵家主事,似乎也犹豫了一下,伸进了青布之中的手掌,并没有立时便抽回来,但也只是这么微微一犹豫罢了。

毕竟是斗法,对方出招,自己回手。

无甚不妥。

他的手掌,从青布之下收回,青布也缓缓覆盖到了地上。

而在他二指之间,夹着的,正是刚刚压住了小镇百戏的那一枚铜板。

镇子之上,骤然变得安静,他将铜板拿到眼前打量,眉头微微皱着,似乎连他也没想到,得手竟是如此的容易。

祭起了这枚铜钱,将铜钱之上无尽愿力背负在身上的双蒸酒,居然丝毫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而铜钱被自己拿了过来,以负灵之法祭起了这枚铜钱的双蒸酒,却仿佛受到重击,脸色倾刻之间,变得煞白,有殷红鲜血,自蒙着黑巾的双眼之中,慢慢渗了出来。

如同负灵之时,灵物损毁,自身立时遭受了无尽反噬。

“你……”

赵家主事,心里生出了某种怪异之感,铜板在指间翻动,终于还是忍不住,向着他缓缓的启齿。

“赵大先生,你做错了。”

而在赵家主事开口的一瞬,双蒸酒也缓缓的抬起头来,扯下了面上的黑巾,目光穿过小镇,向他看了过来:“你知道这一颗钱的份量吗?”

赵家主事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铜钱,微微坐直了身子。

目光森然,盯着双蒸酒那张惨白的脸:“你不是过来斗法的,你的本事太低,只凭了这枚铜钱护体。”

“当然。”

双蒸酒摘下了黑巾的眼睛,于此时显得异常明亮,低声笑道:“若论斗法,谁能在把戏门道,连破你赵家的百戏?”

“所以,我今天不为斗法而来,我是为这天下生民开眼来的……”

倏忽之间,他的声音里,也仿佛多了几分霸道,声音雄浑:“我正是要让他们看看,看看天上,看看地下,看看是谁,偷了他们的粮,让他们只能饿死……”

……

……

此时的辛山之前,糯米酒一只米袋,倒出了几万斤粮,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而这四下里的生民,也尽皆欢喜,取米支锅,当场煮食,更不知有多少人,掘地三尺,也要将地上每一颗米粒捡起来。

这米便是命,是活下去的希望,而且是买来的米,是天经地义可以进自己肚子里的。

但也在这欢喜之中,人人心生恍惚,抬起头来,便看到有一只大手,从天而降,从自己的仓里,锅里,嘴里,肚子里,将米粮夺走。

最关键是,不知道怎么丢的。

袋子里的米粮,就在那里放着,明眼看着,就瘪了下去,小山一般的米粮,眼瞅着便变小。

便是锅里煮着的,也莫名其妙,就看着粥水越来越稀,越来越淡,不一会工夫,那粥倒好像是变成了清水一般。

刚刚吃下了肚子去的,明明还很撑,却很快便觉得饿了,肚子咕咕直响。

他们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但很确定自己的粮已经被人偷走了,那是自己的粮,哪怕只是花了一枚铜板买来的,但也是天经地义,该进自己肚子里的。

于是,怒火一层一层的掀了起来,但于此时,他们却更想知道,是谁偷走了他们的粮,平时若遇着这等诡奇之事,或许会感觉害怕,但如今,心里却只有被夺了粮的愤怒。

而于此时,有人低低叹息:“还问粮是怎么丢的?”

无数目光向他看了过去,便见正是刚刚混迹于人群之中的老高粱,他声音低声,嘿嘿冷笑:“窃粮者为鼠,自是老鼠偷了去的,你们想知道那老鼠是谁?”

“你们窃粮,他们也窃粮,那为何有人高高在上,有人却要活活饿死?”

在这愤怒而微妙的时刻,仿佛有无比复杂的道理,却变成了最简单的一句话,强行砸进了百姓们的心里。

……

……

百戏小镇之上,赵家主事低低的叹了一声,缓缓起身,垂着两只大袖,径直向了双蒸酒走来,声音低沉:“仅是为了让我赵家三分天手现世,被那些凡夫俗子瞧见,你便舍得连命也搭上?”

“哪能呢,赵家还不配。”

双蒸酒笑着向赵家主事看了过去,脸色也逐渐变得认真:“这世间最大的把戏,与你们赵家无关。”

“它叫作:权力!”

“赵家的把戏,不过娱人一乐,窃取些许银钱,唯有这把戏,才可以让世间予取,变得理直气壮,窃取之后,还要让人不敢置疑,宁肯饿死。”

“这不对!”

“今日我借你赵家绝活,为生民开眼,让他们看到那只拿走了他们的粮食的手!”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我只愿以此身为始,让这世间百姓知道,他们的粮,究竟去了哪里……”

“究竟谁是鼠,谁是人!”

“……”

赵家主事走到了一半却又停住,死死的看着他,声音都已经发颤:“为此不惜神魂崩溃,永离世间?”

双蒸酒认真看着赵家主事,笑道:“赵先生此言差矣。”

“我为百姓开眼,便是留下痕迹于此人间,不管我此身归于何处,又还有何遗憾?”

“……”

说到这里,他目光都已不再看着赵家主事,而是缓缓抬起了头来,微笑道:“铁观音神神秘秘,这不肯说,那不肯说,真当我们看不明白?”

“转生者对上十姓,惟一的优势,便是早知自己必死,所以不惜性命,也要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既是如此,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兄弟们,吾心无憾,先走一步,杂活就交给你们来干了……”

“……”

在他肉身崩溃,神魂也开始一寸一寸湮灭之时,他的脸上,也忽然露出了微笑,而后,端端正正,捏起了一个他会的法诀。

他会的法诀不多,对门道里的本事也不太感兴趣,由来只是喜欢教书,与稚子玩耍。

只是教书十几年,却也渐渐发现,有些道理,凭了自己一人,确实难以讲得通,听到了把戏门将人化鼠之后,他便愤怒,但愤怒的,却更多的是那些人自视为鼠。

怒其不幸,恨其不争。

“无论前世还是此世,都总有一些想要把他们脑袋砸开,把道理灌入进去的感觉啊……”

还好,在原来的世界这样做,违法。

而在这个世界,在太岁带来的超凡力量与一些让人绝望,但又恰到好处的危机之前,却又真的可以做到。

而只要能让他们懂得了这些道理,把戏门又有何惧?

自己,也值!

于是他借着这个机会,以身演法,借了那枚铜钱,借了辛山之前,老高粱给自己起的坛,将自己的神魂自毁,伴入风中,幽幽荡荡,吹开了去。

而在他身影消失之时,也正是小镇周围,那一道道黑影进入了这赵家百神会之时。

一双双的眼睛,同时看向了双蒸酒消失于天地间的残影,于此一刻,相互交织,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共识,然后低低的叹了起来:

“又是一个聪明的家伙,找着机会便跑了……”

“先死者容易,后死者还担心找不着合适的机会,好让自己死个干净呢……”

“把戏门的人,可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

声声大笑响了起来,道道黑影冲进了小镇,迎着那种种诡奇法门,豪气无双,直迎了进来顷刻之间,到处都是有人在交手。

而于此时也不知聚集了多少“老鼠”的辛山之前,安州老高粱看到了四下里的百姓惊疑,仿佛于那煮着粥的蒸汽之间,看到了什么奇诡景象。

身前,自己于坛中烧的香,开始绕起了圈圈,仿佛有人使着暗号。

他知道火候到了,便即笑着,烧起香来,向了那刚刚建了起来,便已空了的米仓叫道:

“米仓神,米仓神。”

“人人视你比娘亲,我请米仓睁开眼,看我是鼠还是人!”

“……”

连唱几遍,身前三柱香烧到了底,香火飘向了山上。

忽然山上有恶风卷了下来,吹得山前百姓,人人迷眼,恍惚之中,便仿佛看到了山上无数人挣扎哭嚎,凄厉惨叫,让山下的人看看自己究竟是什么。

有人依稀在这山上,看见了自己的乡邻,看到了自己的亲戚看到了自己的族人,甚至,看到了自己。

他们只觉心间有种前所未有的悲怮,心脏被拿掉了一块,擦干净了眼再看时,便见这山上哪有什么鼠,皆是赤果果,肮脏脏的人,饿得皮包骨头,只有满眼的惊恐。

而于此时,老高粱又是一拜,向了身前的辛山高声叫喊:

“辛山神,辛山神。”

“人人祭拜你成神,我请辛山睁开眼,看我是鼠还是人……”

“……”

又是幽幽阴风吹来,狠狠的刮进了这些愤怒的生民眼中,他们于此一刻,愤怒之中,仿佛跌入了幻境,看见了那一只大手伸来,夺走米粮。

他们甚至顺着这股子阴风,看向了那一方小镇。

开始有无穷的怒火涌荡上了心头,开始有拳头握起,开始有人咬着牙关,提起了手边的东西。

老高粱嘴角都已升起了一抹微笑,然后,再次向了辛山拜下,口中的声音,如吟似怨,带着一种鬼神莫近的苍凉:

“天也神,地也神。”

“天地证我耕种勤,却无颗粮奉双亲,我于此地问天地,我该做鼠还是人?”

“……”

连祭三次,烧香三次,为此间百姓,开眼三次。

滚滚阴风,一层一层,从山上刮了起来,吹过了这山下生民之眼,让他看到了冥冥中的因果,看到了这一方天地为何紫气流失,也看到了为何田里种不出粮来,看到了自己气力亏在何处。

风势愈急,不仅吹过了这些生民,还吹向了远处,吹进了扶摇王军帐之中,吹到了明州,又吹向了更远的地方。

于是,便如曾经的昌平王所在,四府生怒,这一地的辛山香火,也熏红了无数百姓的眼睛,他们仿佛头一次,看清了这世间种种。

杀劫起处,便已其势难挡,但转生者似乎早就明白,掀起杀劫不难,难得是让世间人明白杀劫因何而起。

哪怕各地都已经有打着明州王旗号的冗余军出现,但对于很多百姓来说,心里对于抢粮之事,甚至还是带有愧疚的。

他们心中甚至没有“拿”这个概念。

他们不想饿死,但也总觉得那粮是别人的,是世家的,贵人的,自己抢粮便是大不敬,因着这愧意,把戏门的化人为鼠之法,才会一下子蔓延开来。

自己犯了罪,化作畜牲还债,似乎也理所当然。

讲明白这些道理,原本是很难的。

但这世间,却毕竟有开窍之法,世间禽畜之类,沾染太岁,便有可能开了窍,成为妖祟。

而双蒸酒在来这小镇之前,便决定了以术法演化,以开窍之法,为这一方百姓开眼,等于用一种粗暴的方法,直接将这个道理塞进了众人心间。

道理入心,眼前自明。

哪有什么窃粮者为鼠,所有的该与不该,都只是贵人老爷的把戏。

“走吧!”

老高粱叩过头后,站起身来,手持三柱香,于前方带路,便立时有越来越多的人跟在了身后,要去寻那夺了他们粮的黑手。

天地幽幽,扶摇王大军驻守各处,但老高粱于前带路,却在香火飘荡之下,绕过山,穿过河,竟硬是从不可能之中,穿过了扶摇王大军重重封锁,径直指向了那把戏门所在的小镇。

“老爹,怎么会这样?”

小镇之中,分明刚刚并没有发生太过激烈的斗法,而如今冲进了镇子里来的人,于术法一道,也不见得就强过了赵家之人多少。

但赵三义却是忽然感觉心间震撼,看向了小镇外面,总觉得影影绰绰,压力如潮水而来。

他不解其义,只能颤声问着。

而赵家主事,面对着那些冲进了镇子里来的人,尤其是那些尚未到镇子,但已经在香火引领之下,前来寻找“黑手”之人,只觉心间疲惫至极。

低低开口:“是我等江湖人的衣食父母,过来……讨债来了!”

(本章完)

第859章 猴儿酒入山

“怪我!”

湖州之南,小小县府之中,猴儿酒与地瓜烧,都不太擅长人际关系,但也看出了光头老张心下生疑,不想出战。

如今正是抢时间的时候,多耽搁得一会,便不知道外面又会生出多少变数,因此地瓜烧是有点生气的,道:“这秃驴不识好歹!”

“等我找人打听一下他老婆孩子住哪里,好好劝劝他……”

“……”

猴儿酒则是温和的阻止了地瓜烧,劝道:“人不可能将希望寄托于没见过的事物,他不相信只凭我们两个,便能解了他如今的困境,所以有些疑心,可以理解。”

“这事只能怪我们自己没能让他相信,倒是不能怪他,没直接哄我们出去,已经是脾气不错的了。”

“……”

地瓜烧都有些惊讶的看着如此耐心的猴儿酒,道:“你人还怪好的来……”

想到了当初开会的时候,人人都不肯过来跟他搭伙,还以为这人不讨人喜欢,但现在看倒是温和又懂礼数的样子,只是待人有些冷淡,看着好像不怎么擅长与人交流似的。

地瓜烧有意帮助这位看着有些老实的小老弟,找机会开导开导他这种性格在这世道是不好混的,便笑眯眯的道:“那人家不信,你打算怎么办?”

猴儿酒轻声道:“直接让他出兵,容易产生误会,所以,当然要选择一种不会产生误会的说法来劝他。”

地瓜烧顿时好奇了,要看他有什么不让人产生误会的方法,跟着想明白了事情的猴儿酒,一起再度进入了军帐中来。

然后便见猴儿酒打量了一下帐子里的人,抬头问光头老张:“蛇、蝎、蜈蚣,蛤蟆,壁虎……”

“你最喜欢哪一个?”

这话没头没尾,光头老张这会子正忧心忡忡,又是不想舍了这里退走,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于明王手底下的前程也毁了,但又深知混世王的可怕,哪里顾得上其他。

对于这两位说着要过来帮忙,但一不献策,而无兵马的“江湖异人”,他也实在有些嫌弃,可又不敢得罪他们。

面对这冷不丁的询问,也只是怔了一下,下意识道:“蛤蟆?”

蛤蟆可是能烤着吃的,老张穷时没少吃这口。

猴儿酒得到了回答,便点头:“好办。”

手里握着的笛子轻轻在空气里一挥,便听得外面牛马车上,一只干瘪的布袋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洪亮的叫唤。

“呱!”

这动静着实突然,光头老张以及身边的亲卫,都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紧跟着,眼神就变了,瞳孔有一刹那变得了黄褐色,如同一只蟾的模样,脑门上也起了几个包,不过又紧跟着平复了下去,看起来与刚才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面上却都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甚至心里还带了几分自责,满面歉意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向猴儿酒道:“先生舍身过来救我,我等居然还瞻前顾后,着实不该!”

“如今我老张手底下的兄弟,虽然死伤惨重,但还能提得起刀来,让我们上刀山还是下火山,先生只管吩咐。”

“但凡皱皱眉头,都不是好汉!”

“……”

猴儿酒点了点头,道:“倒不用上刀山,下火海,收拾行囊,与我一起向南,莫耽误了功夫!”

“早先我答应了祝家三个月内登门,如今已是快要迟到了!”

光头老张顿时大为自责,连声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都是我老张被混世王吓破了胆,居然差点耽误了先生的大事!”

“快!”

说着命喝命手下人,立时收拾起来,这便出城。

不仅是他着急,就连这帐子里面,他的下属亲卫,以及两个徒弟,都着急了起来,深深对自己的犹豫而惭愧,恨不得先去自领一百军棍。

倒是旁边还觉得猴儿酒待人太过迂腐的地瓜烧,脸色都变了。

先悄悄对着水缸照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然后才拍着小胸脯,有些后怕的道:“合着你说的精准做法,就是这个?”

说行便行,光头老张手底下兵马死的死,逃得逃,已只剩了八百余人,便是他最后的家底。

有这八百人,便有希望再拉起一万甚至数万兵马。

打没了这八百人,便等于全军覆没,原本他心里极难决定,但如今居然大手一挥,整顿剩下的兵马,与地瓜烧带来的五百披麻军,打起旗号,一起出了县府。

望着那曾经如同噩梦,绝不敢再踏入半步的十万大山,浩浩荡荡前行。

早先还是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如今干脆连小心二字都抛了,不分昼夜,急行了七八个时辰,便已深入了十万大山之中。

但这般明目张胆的入山,却也早惊动了山里的一草一木,很快,周围便忽然有柳哨儿声音响了起来。

从一声开始,变得此起彼伏,四处都是,仿佛被柳哨儿声音包围。

“不好,是……是竹排军……”

手底下兵马听到了这动静,早就已经吓得面如土色。

就连中了蛊的光头老张,也一下子抄起了刀来,站在了最前面,但手掌却在发抖。

混世王手底下的竹排军,对于光头老张来说,几如噩梦,这些穿着蓝裙,喜佩银饰,随身背着竹筒的竹排军,穿插于深山之间,神出鬼没,犹如鬼魅。

此前老光手底下一万兵马,再加上数万可以抄家伙跟着上战阵的农夫,便不知有多少,都是死在了这竹排兵的手里。

对方战阵功夫,不怎么厉害,但身上背着的竹筒,却邪异至极。

与对方交手,一旦对方敲起了竹筒,再凶悍的汉子,也要抱着脑袋疼的在地上打滚。

不光是死在了他们手底下的凄惨,救了回来的,也是满身怪虫,医石难治。

这柳哨声音,便是他们发现了敌军的征兆,对于老张手下人来说,等于阎王点名了。

“先……先生……”

虽然自己也是堂堂守岁一门的老师傅,手里的刀子硬朗,但光头老张这会子却实在胆怯,持刀守在前面,但人却已经怂了。

不停的回过头来,看向了乌颂,满面都是恳求之意。

“我晓得!”

而在此时,坐在了牛马车上的猴儿酒,则只是略点了一下头。

而后微微侧耳,自语道:“这就是竹排兵?”

“来了多少?”

“……”

一听他问,光头老张便立时颤声回答:“竹排军隐于山中,从不轻易露面,但我与他们交手好几回,知道他们起码也有两三千人,虽然不算很多,但太邪异,一万人都敌不过!”

“没那么多……”

而在旁边,地瓜烧则是忽地一抬头,仿佛听见了有人给她汇报,抬头道:“也就七八百人。”

猴儿酒这时也收回了目光,道:“八百三十二人。”

众人都呆了一呆,不知道他何以这般确定,但猴儿酒也不解释,而是慢慢的从车上掏出了一根烟杆。

一边往里面塞着烟丝,道:“这竹排军,可以说是祝家调教出来的,最蠢兵马。”

光头老张听着,都哆嗦了一下:自家兵马被这竹排军折腾成啥样了?你却说他们蠢?

自己手底下八位弟子,有三位都是死在了他们那怪异的竹筒上面啊……

猴儿酒却接着道:“巫人之中,懂得用蛊的,找出八百人来容易,但要让他们炼成一样的蛊,又如同军队一样令行禁止,却不可能。”

“这是蛊虫与炼蛊之人的特质决定的,所以,这八百竹排军,原本便是军人,身上带的蛊虫,都是由其他人炼制而成的。”

“既是使了别人的蛊,又要防着蛊虫不反噬自己,那便需要统一的让蛊虫识别的方法。”

“只要看透了这个方法,那便可以让他们自食恶果。”

“……”

光头老张虽然中了蛊,但这蛊太高明,除了听猴儿酒的话之外,其他的思维能力仍然在。

一听这话,不由得大喜,若是知道了竹排军如何来防止这蛊反噬,那岂不是自己也可以用在自家兵马身上,这不就等于破了对方的蛊?当然,这方法一定是竹排军机密,怕是不好打听。

而其他人也一边听着猴儿酒的讲述,一边思索着,但见他说了这些话,便取火石点着了烟,慢慢的抽着,久久不听下文,心里却又觉得奇怪了。

有人壮着胆子:“先……先生,你既是猜到了这竹排军的本事,那……可有方法制敌?”

猴儿酒慢慢的抽着手里那一袋烟,直到这时有人问,才慢慢的磕了一下烟袋锅子,道:“已经杀完了。”

“啥?”

众人皆吃了一惊,听着犹如天方夜谭。

但很快便有人壮起胆子,抢入了林中,便看到了一具一具的尸体,都伏在了草丛后面,看那服饰模样,正是竹排军的打扮。

这会子一个个的面色发黑,口吐白沫,身上有怪异的蛊虫,自七窍钻进钻出,却是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且不仅是这近处的死了。

在那一袋烟抽了起来的时候,淡淡的烟气,飘入了林中,看起来与林中薄雾混作一处,根本难以分辨。

光头老张以及手底下的兵马,也根本毫无察觉,但在这林子深处,却如同炸开了锅,不知有多少,一群一群,一队一队,奉命向了光头老张等人逼近的竹排军。

有人已经将身后负着的竹筒拿在了手里,也有人正吹着柳哨相信传递信息。

却皆在这烟气飘散了开来的时候,一下子脸色大变,身后的竹筒里面,蛊虫居然莫名的躁动了起来,不听使唤,在竹筒里面乱爬。

更兼得林子里,四面八方,只听得窸窸窣窣作响,树上,地上,枯叶之中,荒草丛里,爬出了不知多少虫。

这些竹排军兵马,想要大叫,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身上便已爬满了蛊虫。

想要逃走,但却越逃越只看到四下里尽是蛇虫围困。

更是在这竹排军后面,遥遥一个矮坡之上,有一高一矮一瘦三个男子盘坐,身前放着一只蛊盆。

“不好……”

察觉蛊虫有异之后,三人皆是脸色大惊,飞跳了起来。

绕了这一只蛊盆,又是跳起古怪的舞蹈,又是飞快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咒文,更是有人割破了手掌,往蛊盆里面撒着鲜血。

但蛊盆之中,那一只母虫,却还是躁动不安,发出了尖叫,撞击得蛊盆咚咚作响。

三人使尽浑身解数,苦撑良久……又或许,并没有很久时间,连一袋烟功夫也没有撑过,那蛊盆之上,便已经出现了一道道裂痕,三个人里,有两个人脸色发青,缓缓跪倒在了地上。

只有最后一个,咬牙提起弯刀,砍下了自己的臂膀,然后不要命的逃入深林,口中嘶吼不断,如见了鬼。

……

……

“一袋烟功夫,便杀尽了八百蛊兵?”

而在另外一边,哪怕是中了蛊的光头老张,如今看着那坐在了牛车之上,缓缓收起烟袋的猴儿酒,声音都已经颤了。

手底下的人已经散了开来,发现了一片又一片竹排军的尸体,更有人向前寻去,已然看到了那山坡之上,有着两位蛊公的尸体,还有一只破裂的蛊盆。

他不理解,这超乎了他对这江湖门道的理解,因为未知,甚至生出了恐惧。

“他们的蛊,太古板了。”

猴儿酒很客气的解释,但声音里也能听出些许不解:“只知道抱着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去炼蛊,却不懂,这世间的诸多诡异,皆是由太岁带来,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也只能利用一部分。”

“他们学来学去,居然不知变通,墨守成规,这不摆明了将自己的小命,交到了对手手上么?”

所有人听着,都是一脑门的问号。

虽然这位白袍先生,看起来很客气,不拿江湖人的架子,有问必答。

但偏偏问了也听不懂。

偏偏他表现的越是平淡客气,便越是让人害怕。

只有地瓜烧,胆子大了些,这会子已经发现这白袍小哥好像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但瓜姐也是有傲气的,除了胡麻,谁也不服。

这会便是她,带了人在林子里四下逡巡,查看了几圈,不一会,便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身边几个穿白麻的兵丁,帮她拖着两位“蛊公”的尸体,道:“乌大哥,活还是没干利索啊,我那看坡上,有三个老头的脚印,但是却只死了两个,还有一个跑回去了……”

“留他回去报信的。”

猴儿酒慢慢抬头,看着那一位蛊公逃走的方向,道:“好让其他人做好准备。”

地瓜烧都怔了一下:“诶?”

旁边的兵马,还有几位胆壮的谋士,这会子已经完全听不懂了。

打仗便要出其不意,兵贵神速。

赶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便赢了,还有提前打招呼的?

若是双方兵马相当,也就罢了,如今分明是自己这边人少啊……

而对于他们的惊疑,猴儿酒察觉到了,便也客气的解释:“十万大山太大了挨个去找,麻烦,所以我需要他们先聚到一起。”

……

……

事实也果然如猴儿酒所料,那位蛊公,拼着掉了一只手,逃回了混世王军中,向上报去。

直惊得混世王大惊,半夜便起身来问,知道了山间的情况,一时气得手里的茶盏,都掉到了地上,痛心叫道:“八百竹排军,那是祝家阿公,给了我最厉害的兵马,争天下用的……”

“你说他们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清,便皆死在了林子里面。”

“……”

“是有人破了他们的防身之法,使得蛊虫反噬……”

这位逃了回来的蛊公,不仅断了一条手臂,脸色煞白,眼冒金星,更是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了架,身上所有的蛊虫,都失控了似的钻进自己五脏六腑。

拼尽余力,也只嘶声大叫道:“是邪祟……邪祟……他们已经带着湖州兵马,已进大山里来了……”

想着提醒这混世王,那入了林中的邪祟厉害,要让他小心,但是在说完了这最后的话时,便已经感觉五脏撕裂,身子不听使唤,软了下去。

“是他们找死!”

混世王见着蛊公死在自己面前,震怒不已,拍案而起。

那八百竹排兵,于他而言,养活起来不难,打仗又屡立奇功,仅八百人,便已逼得湖州一带人心惶惶,大军溃散,实在是心头肉一般,如今忽然葬送在了山里,如何不怒?

又听闻对方居然敢入山中,便也咬紧了牙关,喝道:“点齐兵马,天亮出发,进山中去!”

“祝家阿公,传我醒山之术,十万大山,为我所用!”

“正要看他们怎么自寻死路!”

“……”

严令发下,火头军便立时爬了起来,埋灶做饭,待到天明之时,全军上下填饱了肚子,便立时打起大旗,诸将率兵,一应入了大山之中,而他则亲自于山前施法,打起了鼓来。

这鼓是祝家阿公亲手赐下来的,乃是观山三鼓之一,凶心鼓。

鼓内,有一颗活人心脏,时时跳动。

以人之活取腿骨,做成了鼓槌,一旦敲响,声震山林,可唤醒大山来吃人。

可以说,有山之处,混世王大军,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咚!”“咚!”“咚!”

凶心鼓敲响,声传万里,那黑压压,无穷无尽,幽深庞然的十万大山,一座座的山峰之间,鼓声回荡。

仿佛在将这一片古老的山林唤醒,某种震撼而庞大却又诡异的变化正于群山之中出现。

第一眼看向这山,连绵不断,第二眼再看,便感觉这山有了变化,如同一颗一颗的棋子,刚刚还在这里,第二眼再看,便已经移动到了另外一个位置。

……

……

“来了,来了……”

而在光头老张一行人附近,竹排军被一袋烟杀了个干干净净,他们的胆子仿佛也壮了些。

但一共千余人,扔进山里都看不见个影子,行走之间,面对着这幽森不可见的大山,却始终带着挥之不去的敬畏,说话也不敢大声。

行走之间,忽听得深山之中,有鼓声传来。

鼓声如心脏跳动,深沉,厚重,带着某种凄厉而阴森的气息。

全军上下,猛得抬头,便看到这一片片加绵大山,似乎已经变了,那山间郁郁松柏,倒像是变成了一个个的人,枯藤荒草,如同变成了人的头发,波涛一般来回的起伏,垂荡。

分明不久之前,才刚刚翻越过来的山头,如今却又好端端的出现在了前方,一片片怪崖幽谷,仿佛睁开了眼睛,向自己看来。

“山……山又活了……”

有人低声喊了出来时,所有人都像是掉了魂,声音里带着遏制不住的颤抖。

甚至已经有人想要扔了手里的兵器,转头就逃了。

竹排军够恐怖,但竹排军好歹还是人,人再恐怖,也总有一个限度,最让光头老张手下兵马害怕的,却是这十万大山。

早先也不知道有多少兵马,好端端在这山里布防,借着山势,也确实有许多地方,属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后面发生的事情,却让全军上下破了防。

那混世王兵马也不算当世最强壮的,刀甲更不是最坚实的。

唯独这手醒山之术,可以唤醒大山来吃人,莫名其妙便让敌方兵马,一片片吊死在山间。

这种事说不清,道不明,挡也没法挡,躲也躲不掉,最是容易落人士气。

如今鼓声再起,那心里的恐惧便已压不住,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山间雾气越来越厚,越来越深,迷迷蒙蒙之间,只看到一片片山坡,古树之下,垂落下了一根根的绳索。

上面吊着的尸体,有的新鲜,有的腐烂大半。

如今同时缓缓的转头,向自己曾经的同袍,露出了古怪发青的笑容,仿佛在邀请他们,一起留在这山坡之上。

……

……

“事情有点大……”

地瓜烧这会子都顾不上揣测猴儿酒的本领了,这会子也一个劲儿鬼鬼祟祟瞧瞧这边,又瞧瞧那边,小心道:“这山怎会变得这么邪?”

“比我这手底下的兄弟们还要邪……”

旁人不知道,地瓜烧自己心里却明白的很,看似自己只带了五百披麻军来,但实际上,自己带来了千军万马,只是活人看不见这些兵马而已。

但如今进了这山里,居然感觉那些兵马在自己的感知之中,若隐若现,一片片小鬼在山里瞎转,仿佛迷路了一般。

她自然知道,这是遇着鬼打墙了。

但特么自己带来的兄弟们本来就是鬼,鬼也遇着鬼打墙还有没有天理了?

实在是有些事情,超乎了自己的理解,便也一下子变得谦虚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向了猴儿酒看来,带了点试量的口吻:“大哥,你还有啥办法没有?”

猴儿酒也缓缓从牛马车上跳了下来,慢慢道:“确实有点棘手。”

地瓜烧一听,这是被难着了?

心里倒是又一下子有些开心,挺了挺胸脯,便要将自己心里琢磨出来的好主意说出来。

然后就听猴儿酒望着这四下里阴森可怖的大山,慢慢道:“他们怎么会蠢到这种程度,将十万大山唤醒,又将自家十万兵马,派进了山里,来做这一道醒山之术的定子?”

“当初我们与十姓约定斗法,便是为了少死些人。”

“如今,若是这十万大军,眨眼之间便尽数死于此地,是不是会显得有些……”

“……”

沉吟了一下,他才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词句:“浪费?”

一句话出口,周围忽然变得安静了很多,人人呆滞,还当自己听错了.

地瓜烧更是一下子就张大了嘴巴:“我靠,你是认真的?”

“我不喜欢杀人。”

猴儿酒并不多作解释只是缓缓摇了一下头,然后让光头老张,把自己那辆牛马车上的一只竹篓,搬了下来,提着笛子,站在了竹篓前面,低低的呼了口气。

抬头看向了地瓜烧,温言道:“但我是来找祝家斗法的,祝家是一个不错的对手,所以我也需要全力而为。”

“既要全力,那便不能留手,我无法在破祝家法门的时候,还要考虑着顾及这些人的性命。”

“还好有你在。”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地瓜烧,微笑:“我也知道,你这披麻军只是幌子,还有一些厉害的手段藏着,那便由你,来驱散那些混世王兵马吧!”

“能让他们多一个逃出此山,便也算是多为这新世道留一条命。”

“……”

说完了这些话时,已经轻轻的抬头,山林之中,一片寂静,就连那大山深处的鼓声,都仿佛在这时变得轻飘飘了起来。

而旁边的地瓜烧,这会子也蒙了:“我?救人?”

“对啊!”

猴儿酒看着她,温和的笑了笑,道:“能看得出来,你是个挺热心肠的姑娘。”

“既然我考虑不到这些事情,那么,跟咱们进山的这些兵马,以及被祝家驱使的那些兵马,就靠你来护着吧!”

“相信你不会有问题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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