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岁月无情,光阴如刀

一九八六年,二月八号。

除夕。

下午三点,一辆辆并不显眼奢华的轿车从王府车库驶出。

前前后后十五辆。

最后还有一辆钢铁巨兽,就是那辆四九城“顽主”们几乎人尽皆知的王府房车。

一路上,吸尽眼球。

车队驶出了朝阳门,上了三环,一路向南,一直到玉泉营,再向南,开到黄村以南。

四幅路都变成了单幅路,才在一处开阔的野地里停下。

李幸、李思、富贵、吉祥、如意、李垣等一干年轻人下车后,拿着工具飞快的劳作清雪。

李源和二哥李江等人抬香案的抬香案,摆祭品的摆祭品。

长房长子长孙李锦搀扶着太爷爷走下房车,妇女团们下车后站在后面。

除了几个还未满一岁的婴孩外,李家全家出动,前来请祖宗回家。

男人们跪拜,磕头,烧纸,看着李桂老泪纵横的朝齐鲁方向叩头,请爹娘回家过年。

大多数孩子其实是无法共情的,对已经很久远的祖宗,他们心中只有敬意,还体现在别人骂他们祖宗的时候。

但是,看着父祖们齐齐跪下后,他们也会跟在后面,跪下磕头。

这个时候是不能放炮的,不然祖宗刚上来就要被炸回去了……

烧了纸,供品不收回,连碗盘一起放在地上,有行人饿了可自取,若无人敢动,则供与荒野中寻不到去处的孤魂们。

当然,如此丰盛的供品,再加上周围村民已经在远远看热闹了,估计老李家的车队走后不会超过三分钟,这些供品就要一件不剩了。

是好事。

请祖完成后,李桂被搀扶回房车上休息,各家子弟纷纷上车,车队驶回王府。

……

中路院。

银安偏殿内灯火通明。

两幅巨大的影像图挂在北墙上,是两个干瘦的老人。

画的很传神,特别是眼睛,仿佛能从其中看到生活的悲苦。

但脸上又带着微笑,显得那样的慈爱。

李桂看到这两幅画后,就开始掉眼泪。

李母同样如此。

儿孙女眷们都站了进来,按昭穆排班。

所谓昭穆排班,是指始祖之子为昭,孙为穆。孙之子为昭,孙之孙为穆。

也就是说,李桂是和李幸等孙辈站一起的,而李池八兄弟则和他的孙子李锦、李锋等站在一起。女眷那边也一种站法。

只不过男女分开,男东女西。

李桂主祭、李池陪祭,李坤若在,便是李坤献酒,李坤不在,这个差事被指给了李幸。

李垣则奉上了自家地里丰收的谷穗,告诉老祖宗,如今家中富足,不再缺粮少食。

大香烛腾起滚滚云烟,李江、李河铺开拜毯后,李源搀扶着父亲李桂拜下。

呼啦啦的一殿儿孙悉数跪下,随李桂叩首三拜。

拜后,将谷穗点燃在一方古鼎内,洒在鼎前。

一家人退出了偏殿,回到正殿。

李幸和曹永珊、何萍诗,李思和亚特兰娜、赵雅芷,富贵和周慧敏未跟进。

李桂和李母被一干儿孙哈哈笑着劝上了亲王宝座,一家子笑的前仰后合。

各家都准备好了相机拍照。

李母忽然担忧起一事来:“这可是王爷和娘娘住的地方,咱们能不能担得住?老先人能不能担得住?”

其实好多人心底都有这个小担忧,只是没人敢说出口。

李源从容笑道:“妈,有我在,担得住。这要是古代,今晚咱家指定在皇宫大内里祭祀列祖列宗了。所以咱家在这祭祀,是屈尊降贵,受委屈了。”

在一片哄笑声中,只有小九笑着点头,深以为然。

又过了稍许,靠后站着的一个小子忽然惊呼一声:“哇!!”

众人回头看去,就见“三对”仿佛从古代穿越回来的新郎新娘进来。

男的也就罢了,五个新娘个个头戴凤冠,满头珍珠宝石金龙玉凤闪耀夺目,遍身云锦璀璨绚烂!

本就一个个貌美如花,此刻这么一装扮,皆是国色天香!

李源对父母兄嫂们解释道:“他们结婚的时候都在港岛,也没怎么操办,就一家人一起吃顿饭。我就想着,寻一年回来,在爷爷奶奶和亲人长辈们的祝福下操办一下。刚才一起祭了祖,现在再给爷爷奶奶磕个头,也算是宣告天下,新媳妇是咱们李家的亲人了。”

众人都笑,大嫂子道:“早就是亲人了呀!”

李源笑道:“仪式还是走一下。”

吉祥、如意、治国、小七、小九,也不知从哪找来的家伙什,吹唢呐的吹唢呐、敲锣打鼓的敲锣打鼓,吹笛子的吹笛子,抚古琴的抚古琴,一首振奋欢快的《喜庆锣鼓》,演奏的全家人都大笑起来。

几个嫂子赶紧上前,充当媒人的角色,扶着新娘上前。

娄晓娥、娄秀、聂雨等上前放了蒲团,一片欢天喜地中,三个穿着状元衣冠的新郎,带着五个新娘子给李桂、李母拜下。

掌声、欢笑声让李家的除夕夜精彩热闹到了极致。

等礼毕后,大家恭喜完,一群大娘、嫂子们涌了过来,去看新娘子身上的云锦衣服,真的太好看了!

李源则带着几个儿子去厨房继续准备年夜饭。

没办法,这是他们家,作为东道,只能如此。

李思一边走一边脱身上的衣帽,好笑道:“爸,咱现在好歹也算是一个小王爷吧?咋还去厨房做饭呢?劈柴生火,剥葱捣蒜,还切猪耳朵捞猪蹄子。”

几个兄弟哈哈大笑起来。

李源笑骂道:“狗屁王爷!记住,是我们住王府,不是王府住我们。快点快点快点,分工准备,一会儿还要放炮看春晚呢!”

……

海子,花厅。

赵君勋看着秦大雪,无奈道:“大过年的,你就不能给人家留点面子?当着几个老同志的面,让人家那么下不来台。”

秦大雪冷笑一声没有搭理,宋芸倒是帮腔道:“那他也没给大雪面子啊!阴阳怪气的说什么李家王府热闹的很,什么意思啊?不就是李家没答应加大投资么?他既然说得李家,大雪凭什么不能点他儿子?”

赵君勋道:“也是着急了,通货膨胀的控制,不是很好。另外,去年分灶后,给了地方上很大的财权,导致中枢收入锐减,但统筹局面并未改变,财政负担过重,收不抵支,赤字扩大。还有一方面,人民群众对改革的接受度和认可度不一,所以造成了整体上的混乱。目前上半年要抓紧调控需求,财政和信贷将会双紧缩。这个时候,外资的重要性就会极其的高。”

秦大雪叹息一声道:“昏招连连,天真幼稚,不提也罢。”说完对曹老道:“曹妈妈,又给您添麻烦了。”

曹老笑了笑道:“没事。你们现在已经温和的太多了,老人家和丞相年轻一些的时候,开会开着开着,互相拍桌子骂娘都是常事。为了工作嘛,不算什么。”

秦大雪哈哈笑道:“丞相肯定不会骂。”

曹老点头道:“是啊,他不会骂,他总是居中调和,老人家火气上来,也骂他,就会和稀泥。不过事后,也会道个歉,他们互相都很尊重的。你们现在的形式不同了,方法也变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不能欺负人就是。”

宋芸笑道:“曹妈妈,有您在,谁敢欺负大雪啊?”

曹老笑了笑,道:“我不在了,伱们也要相互帮扶着。”又对秦大雪道:“我也不担心你,你家里有人帮扶着。小李啊,是越来越能耐了。好几个外国宾客来送新年贺书时,居然都提到了他。他最近在外面又做了什么大事?”

赵君勋笑道:“我就知道,李医生在日本布局,又大赚了一笔,并且收益还在不断的扩大,富可敌国。”

秦大雪摇头道:“李家想在高精科技技术领域里有所发展,需要投进去的钱,把当前所有资产再翻两倍,都不够用的。李家如果在这些方面真的能做出一些成绩来,将来所能起到的作用,不可限量。不过外面估计不是因为这个,因为都还是没影儿的事,没十年二十年功夫,见不到真章。倒是最近我们家老二在美国被人袭击,牵扯到杜邦家族、洛克菲勒家族和安德森家族,这几家又不约而同的倒了霉,背后牵扯广泛。不过李家倒没什么可指摘的,方方面面都谈妥了。”

赵君勋都吓了一跳,道:“李家……已经和这些家族接触上了么?”

秦大雪笑道:“没有,李家只是被动牵扯进去,现在哪够得上那些家族。”

曹老微笑道:“也不必妄自菲薄。洛克菲勒家族我接触的比较早,这个家族人才辈出,天时地利人和齐聚,才让他们在两百年里壮大到这个地步。李家呢,小李就不用多说了,他儿子李幸,我看不比他老子差,接人待物人情来往方面,还要强不少。这一辈又稳了,下一代要是还能好好教育,只要他们不要忘记,他们来自人民,那李家迟早能再上一个台阶。”

秦大雪笑道:“别的不敢保证,就这个您可以放心。李源这个人,越活越真实,以前还装装,现在装都不愿装了。今晚我为啥不带他进来,今儿他在场,能张口来一句‘你妈贵姓’。除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外,论功劳他也不觉得输给谁。论才能就更自负了。那个王府对他来说,其实什么也算不上。他带着孩子出去走的时候,牛棚、草窝也能睡。收拾一套四合院出来,只是喜欢一些古文化,再者哄家里老人开心开心,他自己是不放眼里的。如果不是因为一些中国人的民族观念和责任感,他能活成人间逍遥仙。”

曹老闻言,呵呵笑了起来,点头道:“已经算是逍遥仙了,开了辆大车,满世界的跑,吃喝玩乐,还没耽搁赚大钱。”

宋芸同情秦大雪道:“我听小军说,李家在港岛可是威风的一塌糊涂。最大的药厂、电厂、煤气公司、电视台,都是李家的。还有一家私人银行,赚了不知多少钱。怪不得你连官都不愿做了,要我是你,早丢下这么多烂事享福去了。”

“小芸?”

赵君勋有些无奈的提醒了声。

宋芸没所谓道:“这里又没外人,再说我也是在替大雪鸣不平。”

秦大雪呵呵道:“不愿升官,不是不愿做事。我还年轻,只是想多做些务实的工作。至于李家的大唐集团,现在都是家里老大在管,李源一出门就是大半年不见人,指望他,大唐早没了。老大脾气好归脾气好,但自主意识也很强。之前我就让他少给治国一些零花钱,一个月给五十万,简直开玩笑。他给我掰扯了一堆,大意是治国是他亲弟弟,让我少管。”

宋芸惊笑,追问道:“然后呢?”

赵家仨孩子坐在下面,眼珠子都红了。

神他么零花钱,一个月五十万那还叫零花钱么?

俩月赶上一个傻子瓜子!

年广久都坐三回牢了,这小子不得抓进去枪毙半个月?

秦大雪道:“让我教训了一通后,李源又说了说,才算停了这笔钱。单我一个人说都未必管用。”

赵君勋都好奇起来,问道:“治国一个月拿五十万去做什么?”

秦大雪道:“资助了好些贫困学生。”

宋芸莫名其妙道:“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还让停了?”

秦大雪道:“资助没停,只是变更了下资助人。名不正言不顺的,他有什么资格直接去资助别人?再者,什么年龄做什么年龄该做的事。治国自己后来也想明白了,决定以后还是身体力行的去做好事,而不是拿父兄的钱去做。”

曹老很欣慰的看着秦大雪道:“你发现的很及时,做的也很妥当。把孩子的心性教的正直向上,将来就不会差。今天晚上治国和振邦、洛兮在他爸爸那边?”

秦大雪点头道:“要祭祖。明儿再带他们来给您拜年。”

曹老笑道:“好。你们也回家去守岁吧。我年纪大了,熬不动夜了。”

宋芸道:“曹妈妈,我们再陪您一会儿嘛。”

曹老笑道:“去吧去吧。”

秦大雪和宋芸扶着曹老回卧房歇下后,离开了花厅。

“大雪,去我们家坐坐呗!”

宋芸挽着秦大雪的胳膊邀请道。

秦大雪摇头道:“我还得赶回去,给老人拜个年。”

赵美惠道:“秦姨,明儿我还要去给您拜年呢,在三里河还是在王府呀?”

秦大雪道:“当然在三里河。”

赵小军干笑了声道:“秦姨,我用不用去给李叔拜个年?”

秦大雪乐道:“他能让你磕头,你信不信?”

赵小军一拍脑门,道:“哟,记左了,明儿要在奶奶家待一天。”

秦大雪哈哈一笑,和赵君勋一家道了别,出了海子,早有车辆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开了过来接回了王府。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宋芸啧啧道:“现在也不怕避讳了,知道讨好那边了。”

赵君勋“欸”了声,不让她乱说话,道:“秦主任的品格,还是值得信任的。这个年代,能做到她这一步的很少,几个老同志都对她另眼相看。”

宋芸撇嘴道:“还不是因为李家?你说那个李源,怎么这么大的能耐?就一泥腿子,生生在港岛折腾出来这么大一份家业,还跑去日本赚了大钱。老赵,是不是外面的人都傻?”

赵君勋都气笑了,道:“外面人都傻,你儿子怎么没折腾出来一点动静?乔兴、荣志坚他们怎么弄的灰头土脸?要承认有才之人。小芸,要和李家还有秦主任维持好关系。”

赵大军都懂,道:“妈,长宁叔和李医生相交莫逆,他那样骄傲的人,是不会和庸才成为朋友的。”

宋芸理直气壮道:“所以我才说,大雪现在也知道讨好那边了。”

赵君勋还是摇头道:“你没看到今天她是怎么不客气的?这种人,锋芒锐利,哪是讨好人的人?他们两口子,一个在外面翻江倒海,堪称奇人。一个在内,大开大合,杀伐果决,当得起奇才。”

宋芸小声道:“她得罪的都不留点余地,现在老同志们都在还好,将来……”

赵君勋呵呵道:“放心吧,只要李家不败,她始终会有体面的。”

……

“屋路木齐阿家庄,我的名字阿里巴巴!”

“哈哈哈哈!”

王府内张灯结彩,好几个院都有电视机,都在看着春晚。

虽说是团圆夜,可也没都拘在一个屋里。

不是娃们不肯,是大人们觉得脑子快吵炸了,干脆轰出去看电视的看电视,放炮的放炮,该干啥干啥。

吉祥、如意凭借去年才出的第一代《超级马里奥》兄弟,成为诸多子侄中的王者。

李源兄弟们则陪着老父母,在大客厅内看着春晚,不时的大笑。

八六年的春晚,重新搬回了央视大楼,一扫八五年春晚的晦气。

当然,也不能说全扫了,开头的音乐之诡异,总让人觉得是在看聊斋。

好在后续越来越精彩,魔术环节把一家子都看的一愣一愣的,等到朱时茂、陈佩斯的《烤羊肉串》出来,一家子更是笑的前仰后合。

秦大雪回家给父母兄嫂一大圈拜完年后,就挨着最边上的李源坐下。

娄晓娥几个见之笑了笑,本就是专门留给她的位置。

李源对秦大雪道:“这个陈佩斯的爸爸,那会儿带着大儿子,就是陈佩斯的哥哥来找我看病。”

秦大雪笑道:“真的?”

李源点头道:“他爸叫陈强,出演过《白毛女》里的黄世仁,去军中演出时,一个年轻战士差点拿枪把他给崩了。”

秦大雪哈哈大笑起来。

别说聂雨了,娄晓娥都偏过头来问:“你怎么没跟我们说过?”

李源冤枉道:“这不是才他们出来演上么?”

几个嫂子看热闹,可能觉得这比小品还好看。

秦大雪抽空给李源简单的讲了下今晚拜年会上的小冲突,李源呵了声,道了句:“不足为虑。”

秦大雪看了他一眼后,抿嘴一笑。

等好不容易熬过十二点,李源又去煮了一锅饺子,给大人们吃了。

孩子们就不管了,饿了自己去弄。

吃完饭后,李父李母就去歇息了,老两口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盘算着,今天到底发出去了多少棺材本儿,让一家子哈哈大笑。

大嫂子跟着进去,还不忘回头笑道:“心疼坏了,明年都不让回来了。”

李母也回头强调了句:“都是老幺的钱!”

李江嗷嗷叫:“明年我们家出!一家出一年,行了吧?”

李母纳闷:“你今年咋不出?”

李江气道:“老幺提前准备好了,我又不知道!”

李母撇撇嘴,摇了摇头,走人了。

李源看着气的脖子都粗了的二哥,哈哈大笑起来。

李江拍桌子道:“老幺,今晚上拼酒!”

二嫂子推人:“赶快睡觉去吧,还喝!”

李池也道:“今天喝不少了,不年轻了。”

大家会意,人家夫妻一家子也要过个团圆年呢。

于是纷纷离开。

李源一家五口也转移了阵地,去了西路院。

……

元字院上房。

红烛状的灯颇为喜庆。

娄晓娥还用留声机放了一张纯音乐唱片。

娄秀则取出了红酒,聂雨拿起子起开后,给秦大雪斟酒。

秦大雪笑的气愤:“真拿我当客人是不是?”

聂雨白她一眼,道:“少不识好人心!”

娄晓娥摆了几盘坚果点心,笑道:“是看你为国为民的操劳,心疼你!”

秦大雪看了李源一眼,李源笑眯眯举杯道:“来吧,为咱们家第一次过团圆年,庆祝一下。”

秦大雪闻言一怔,眼睛眨动的速度就有些快了。

娄晓娥推她一下,笑道:“你少来啊!你虽然没能和我们过上团圆年,可让多少老百姓过上了吃饱穿暖的团圆年?我们又不是没读过书的人,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那就太自私了。”

秦大雪本来快控制住的情绪,反倒被这话给击穿了,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李源在旁边看着手忙脚乱的娄晓娥嘿嘿直乐,娄晓娥白他一眼,道:“还笑?你不是最能哄人了么?还不动嘴?”

李源听她的,起身在秦大雪嘴上亲了口。

“吁~~”

娄秀和聂雨喝倒彩,秦大雪果然不哭了,捶开李源。

娄晓娥对自家男人简直无语了,太不要脸了!

李源也不在意,美滋滋的喝了一口酒,咂摸了下,目光在四位太太脸上打转。

四人都气笑了,秦大雪问娄晓娥道:“港岛湾湾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女明星,他就没动心过?”

这点娄晓娥放心,摇头道:“他对外面的不感兴趣。港岛那些阔太太们,就没有一个不夸他干净的。自从阿芷和小敏进了咱家,一个管TVB和港岛最大的电影院线,一个管最大的华资唱片,港岛女明星们眼珠子都快红烂了,哪个不想沾上李家的男人?但他连一丁点绯闻都没有。不止他,几个孩子也都干干净净的。”

聂雨笑道:“本来以为十八会不老实,没想到最火爆的就是他。一个女演员和他擦肩过,‘不小心’把酒洒他身上,跪着给他擦,结果让十八一脚踹倒了。从那以后,就没几个敢耍这种心机了。”

娄秀笑道:“也是应该的,那些演员哪有田玲漂亮?也没她气质好。”

聂雨撇嘴道:“再漂亮的女人,久了也会腻。没听人说么,家花没有野花香。”

娄晓娥看了李源一眼,笑道:“他不会。”

聂雨哈哈笑道:“那是,他那么会玩儿,那么多花样,他当然不会。”

娄秀不同意:“主要还是重情。不然,再怎么样,我们也没法和十八十九岁的小丫头比呀,那个年纪才是青春有活力。看看胖胖的爸爸,还有六叔,两个老不正经的。金镛的第三个太太,比他小了快三十岁呢。”

聂雨嗤嗤笑道:“说不定他就喜欢年纪大的,卫红姐,嘻嘻!”

秦大雪看向李源,李源光明磊落道:“看我干吗?纯粹污蔑!”

秦大雪斜觑他一眼,笑道:“再忍忍,等我们都过了七十,再放你自由,随你一树梨花压海棠。”又对娄晓娥道:“到时候我们几个白发老太太,凑一起打打牌,聊聊天,出去旅游玩一玩。”

“同意!”

“同意!”

“同意!”

聂雨观察李源,见他在掰指头,乐道:“你在算啥?”

李源认真道:“我在算七十岁是哪一年,好家伙,这才刚过八六年春节,你们一杆子给我支到二零零八年去了!!我劝你们做人还是要善良点!”

四个人都乐不可支,百姓家里夫妻过日子,还是低俗一点更有趣。

秦大雪问娄晓娥道:“过完年你们还出去玩儿么?”

娄晓娥摇头道:“转累了,等下一回吧。过了年他要送师父去北面,给两个师兄扫墓。完事后师父估计也……一直拖着呢。”

秦大雪闻言看向李源,问道:“在哪办事?”

李源摇头道:“不大办。火化后安葬,灵牌供在偏殿。将来我们都这样,死后哀荣,纯属操蛋。”

秦大雪点了点头,娄秀看了李源一眼,然后道:“师父的事办完,他要送卫红姐去一趟西北,给那位先生扫扫墓。”

秦大雪沉默了片刻后,叹息道:“都不容易。那位先生固然伟大,高卫红也为他付出了三十年。从二十岁,到五十岁,可以了。”

李源摇头道:“她在象牙塔里待了一辈子,已经习惯了,不想再做改变。”

秦大雪怀疑道:“是不是觉得你是在可怜她?”

都不用李源回答,娄晓娥就嗤笑道:“那肯定不会,眼神骗不了人。”

秦大雪斜觑某人,然后对娄晓娥道:“心里……其实还是有些酸酸的。不过又自知理亏,没资格要求他什么。你们呢,怎么过这一关的?”

李源“表扬”道:“你们这个话题选的比较适合过年!为什么不多谈谈我到底有多勇猛?我听说,港岛贵妇圈里经常谈这种露骨的话题?”

娄晓娥啐笑道:“呸!你怎么知道的?”

李源乐呵道:“米高说的,他熟!”

几个老婆都笑了起来,娄晓娥对秦大雪道:“和你也差不多。这些年都是他在操持着这个家,回头想想,要是没有他,我们现在是人是鬼都两说。关键是,一心一意的对这个家好了三十年,早起做早饭,送孩子上学。晚上做晚饭,接孩子放学。天天晚上给我们按摩推拿,家里挣钱的事也不用我们操心,只让我们做我们喜欢做的事。真要再找个年轻漂亮的上门,我们也受不了,没法处。卫红姐刚刚好。关键是郎有情妾有意。可没想到,两人又都是拧巴人。随他们吧,不强求。这辈子舒舒坦坦的过完了上半场,几乎没吃什么苦,享尽人间的福气。下半场只要有上半场的一半好,我们都非常满足了。”

娄秀笑道:“人是要知足呢,不然就糟糕了。你说的七十岁是有道理的,等我们七十岁的时候,他看着估计还能三四十一样。到时候就算他还想见到我们,我们也不想见他呢。”

李源宽慰道:“优雅和深情远比美丽和年轻重要。再说,到时候咱们还可以玩儿天山童姥的游戏……”

“我去你的!”

娄秀这么温柔的女人,都小生气起来。

不是气李源,是气岁月无情。

秦大雪看的吃吃笑,道:“怪不得古来那么多王侯将相追求长生不老,日子太幸福了,就不想走到尾声。”

李源笑道:“放心,有我在,都是一百岁保底。不说了,趁着年轻,安歇了,安歇了!嘿嘿嘿!”

……

第二天一早,大年初一。

一大家子都在小兔崽子们的炮声中起床了。

也就王府庭院深深,新修的房子墙体厚重,隔音效果好,不然的话,也如大半个四九城一样,被一宿的炮声震的睡不着。

李源带着一家老小去给李父李母拜年,大家吃了饺子后,老李家的人就待不住了,要回秦家庄,给街坊们拜年去。

家里十二个安保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从大唐酒楼调来车,开着就送了回去。

李源则带着老婆们去逛厂甸庙会,买糖人,买冰糖葫芦,买卤煮……

痛痛快快的玩儿了一天。

初二带着聂雨、小七并李幸、李思、富贵、吉祥、如意、小八、小九等一大家子去了聂家。

回娘家嘛。

李源总觉得,远超同志在发红包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初三去了王世襄、朱家溍和梅兰芳家拜年,梅兰芳虽然去世了,梅太太还在。

初四又回了南锣鼓巷,和二丫他们这些老街坊见了面,拜了年,和傻柱、许大茂、刘光齐、阎解成喝的好不热闹。

又目睹了遍傻柱打许大茂后,李源就告辞了。

初五去了宋铤、王亚梅家,见到了宋胜利,如今宋胜利在烈士基金会工作,得心应手,自然又是一场大酒。

到了初六,年味儿其实还有,但基本上已经算是过去了。

该上班的开始上班,该做生意的,也大都在初六开门迎客了。

李源推着张冬崖,带着张国庆和张国庆的大儿子张栋梁去了机场,看到梅长宁居然在那,纳闷道:“你来干什么?也不去给我拜年?”

梅长宁哈哈一笑,摸着脑袋坦然道:“不敢去,压岁钱实在给不起。给少了没面子,给多了里子全赔上也不够。”

李源大怒:“那你让你老婆带你闺女到我们家来拜年?我包了那么大一个红包!”

梅长宁笑的跟个弥勒佛一样,道:“行了行了,不白要你红包。这不,亲自陪你走一趟。别看你是资本家大富豪,可在北面,真不顶用。那边才绝呢!”

……

梅长宁没说错,这边的确绝绝子。

一路上有轿车相送,但窗帘是被钉死的,不允许打开。

司机、翻译什么的,也不允许和客人聊天。

但吃的用的,服务的相当周到,感觉比大陆那边还强的多……

轿车走了好几个小时,才走到开城市松岳山南麓下,开城烈士陵园。

这里于一九五五年三月建成,是北面安葬烈士人数最多的陵园,四层二十四个合葬墓,一万五千二百三十六名烈士长眠于此,有姓名的,一万零八十四名,无名烈士,五千一百五十二名。

这里安葬着一九五零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至一九五一年一月八日,第三次战役中牺牲的烈士。

此次战役历时九天,突破了“三八线”,解放了汉城,将敌人驱至“三七线”以南,功勋显赫!

但是,这些烈士们,却没有办法一个一个的安葬。

轿车到了后,早有当地军民一起出动,扫出一条路来。

这当然是梅长宁的面子,不然李源估计要背着张冬崖在雪地里趟行了。

随行人员一路跟随,护送李源一行人到了合墓之前。

看着巨大的一个石碑上,密密麻麻甚至都有些模糊的字迹,张国庆一边落泪,一边为难的看向李源。

李源还没想出办法,张冬崖就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不用细找了,就这样拜吧,拜哪个都不亏。”

张国庆抹了把眼泪,道:“爷爷,我本来还想,找机会接爸爸和二叔回国的……”

张冬崖摇了摇头,道:“接回去做什么?就让他们和他们的战友在一起,挺好。就算要接,也没有私人接的道理。将来有一天,国家富强了,国家来接吧。快……快烧点纸,倒点酒,插几根烟,拜……拜一拜吧。”

李源翻手拿出银针来,在老人几处大穴上刺下。

看到他拿着那么长的银针扎进张冬崖的脑袋里,随行的北面工作人员都吓了一大跳。

张国庆心里愈发如刀割一般,把烧纸、准备的供品、烟酒都摆好。

然后拉着张栋梁跪在合墓前磕头:“爸!二叔!我和爷爷,来看你们来了!”

大声喊完,嘶声力竭的大哭出声。

看着合墓,张冬崖也是老泪纵横。

李源三次鞠躬,梅长宁站立行了个军礼。

张冬崖吃力的抹了眼泪后,叫过重孙道:“栋梁,给你爷爷唱首歌。”

六岁的张栋梁站的笔直,大声唱道:

“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

青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

人民战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和平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

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李源、梅长宁、张国庆陪同着张栋梁的童声,共唱此英雄赞歌!

唱罢,三大一小,拿出干净的毛巾,把合墓的碑文擦了一遍。

干了一个多小时后,再次鞠躬,推着张冬崖回到了车上。

在北面住了一夜后,飞回了四九城。

当夜,张冬崖合眼离去。

“爷爷!”

“师爷!”

张国庆和富贵,一个人的哭声比一个人大。

并不是干嚎,哭声中的悲痛,让人听着极不落忍。

张国庆懂事的早,对爷爷的感情复杂难名,曾经恨过自己的爷爷,认为是他害死了父亲。

但后来慢慢长大,在老师的关心和同学们的尊敬中,明白了父亲的伟大。

再后来,因为李源的缘故,刘雪芳、张国庆母子俩和张冬崖和好后,张冬崖就是最好的爷爷,张国庆也是最好的孙子。

至于富贵,因为大龙骨的缘故,后面张冬崖这个师爷疼他比疼张国庆还多。

护短甚至护到了怀疑李幸的地步,让李幸哭笑不得。

如今张冬崖连十五都没过完就走了,两人心里自然如千刀万剐一般痛。

门口,小八好奇的问妹妹道:“爸爸怎么不劝劝三哥和国庆哥?”

他这个练武渣渣,早就被张冬崖放弃了,所以感情倒是一般。

小九面上却是带了几分凝重,看了父亲一眼,道:“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哭完也就好了。再过几天,就都淡忘了。”

小八吃惊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死了你也不悲?”

小九屈指在他额头叩了下,转身离开。

原来,父亲也会如此的悲伤。

了不起,感情如此充沛丰富多彩,还能做到心如明镜,世事洞明,父亲真的犹如一座圣山一样伟岸,真的了不起。

……

七天后,李家大多数人都返回了港岛。

连娄晓娥、娄秀、聂雨和刘雪芳等人都回去了。

孩子们除了小九,也都回去了。

李源和高卫红站在房车前,看着小九道:“跟爸爸一起走,带你一段嘛。”

小九抿嘴笑道:“不用。爸爸,我慢慢走,慢慢看就好。”

高卫红温声道:“上次爸爸不是带你去看过么?”

小九道:“上次看的是山川大地,这次看的是人心。”

高卫红笑道:“九儿,你可别让道士掳了去当弟子。”

小九呵呵笑道:“我有爸爸保护,天下谁敢伤我?爸爸,卫红姑姑,祝你们一路顺风!”

说完,背着一个普通书包的小九,转身下了公路,清瘦的身影往下面一个村庄走去。

高卫红是真的无法放心,看向李源道:“村匪路霸那么多,真的行么?这哪能让人放心啊?”

李源微笑摇头道:“他二哥在这边教了她七天暗器功夫后,再见九儿时都绕道走,恨不能拿头撞墙。放心吧,我家七子二女,唯九儿是天骄。咱们走吧。”

高卫红闻此便不再说什么,随李源上车后,大房车驶向了大西北。

那里,曾是她魂牵梦断之地……

但是,岁月是如此的无情,光阴那把刀,将本就不多的记忆,一刀一刀的刮的七零八落,模糊不清。

所以,她想再去看看。

……

PS:父亲半月板损伤的厉害,大概率是要做手术了。如果真要手术,那日万的次数可能就不多了。人到中年啊……

(本章完)

第411章 再见,一九八六 (万字更,求月票!

“小皮球,脚架踢,马兰开花二十一!”

“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西疆,拔英郭楞州公路两边的孩子们在泥土地上一边跳着皮筋,一边高喊着口号。

周围,马兰花盛开。

这里是中国面积最大的州,面积四十七万平方公里,相当于四个浙省,比英国还大,位于罗布泊西端。

地形开阔,渺无人烟,

但地面,其实是有绿色的。

“来车了来车了!”

忽然有小孩子指着马路高声喊道。

一个大点的孩子眉头皱起来,道:“不对啊,供应车要到下月八号才来,今天才二十五号。”

这个地方几乎与世隔绝,每月生物物资送来的时间都是固定的。

不过很快孩子们又放下心来,因为车辆走近些后,打头的那辆是军车。

可后面那辆车是什么东西?

在一面墙上画着钢枪刺刀的房屋前,两辆车都停了下来。

前车上走下来两个穿熟悉着装的人,后车则走下来两个……穿着“怪异”,但又非常好看的人。

“李先生,非常抱歉,这里就是你们车辆能到达的极限位置了。前方是基地生活区,但已经不能再向前了。你们需要乘坐我们的车继续前行,红星烈士墓区距离这里还有二十五公里的路程。看天色,晚上恐怕要起沙尘暴,你们可以前往生活区的招待所住一晚上。”

前车上走下来的中年男子看着李源说道。

李源握手道:“就不打扰基地群众了,我们在车上休息就好。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补给清水的地方。”

从屋里走出来的一位士兵指了指门口旁边的一处,道:“这里就是。”

李源看去乐了,居然是一口压井。

他点头道:“好,这就够了。”

说完转身回到车上,在操控台上按了一个按钮,车身侧面缓缓张开。

李源下车后,从侧面车厢内往下搬东西。

一筐、两筐、三筐……足足十筐水果。

周围围过来的孩子们,安静的能听到彼此吞咽口水的声音。

桔子、香蕉、甘蔗、菠萝……

如果不是进入八十年代后生活区里有了电视,绝大多数孩子甚至认不出这些南方的水果。

就这,也认不全。

高卫红都惊呆了,她虽然知道车里有这些水果,但没想到有这么多!

李源收手后,对后面面色惊讶的中年男人笑道:“赵指导员,车载保险冷库,一点小意思,给孩子们尝尝鲜。”

“这……”

中年男人显然有些拿不定主意,按理说有严格的纪律要求和审查,是不允许收外面人私自馈赠的礼物的。

但眼前人的来头实在是不一般,是从最上面传下来的接待任务,正治审查方面没有问题。

李源理解道:“要不您先吃一个,检查检查?”

“啊不不不!”

赵指导员差点闹了个大红脸,然后转身对正好敢来的生活区干部道:“罗建同志,这位李先生是总部的贵客,身份清白,肯定没有问题。这位高女士,是烈士史荣清同志的遗孀,这次前来是专门为了给史荣清同志扫扫墓的。既然是客人们的礼物,伱们就收下吧,分给孩子们尝尝。”

罗建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用力握了握李源的手,道:“感谢你们,感谢你们。你们是英雄的亲人,远道而来,还带这么珍贵的礼物……走走走,我们去招待所,今天咱们所,也一定好好招待招待你们!”

李源笑道:“好意心领了。我们是英雄的亲人,你们,就是英雄。我们这点东西实在微不足道……”

罗建不肯答应,非要请李源、高卫红去吃饭,李源诚恳道:“罗干部,不是我们不近人情。你们的物资都是从外面运进来的,本身就不够吃。我们车上吃喝都不缺,真要是不够了,我们不会客气的。”

八五年后,所有的经费预算只发百分之六十,剩余的自筹。

外面的做做生意,还能搞些钱来,可马兰基地从哪弄钱去?

虽然后来被特殊关照了,但条件仍然是紧巴巴的。

李源和高卫红要是吃他们一顿,哪怕是简简单单的,都会让他们事后艰难好一阵。

偏偏这样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接受外来资金的捐赠。

所以李源能做的,只有少吃他们一顿。

好说歹说按下此事后,李源又谢绝了基地战士的帮助,自己押起水来。

一桶接一桶的往房车净水箱里倒。

装满之后,李源刚把桶放好,就招呼高卫红赶紧上车。

两人匆匆上车,关好车门后,高卫红就瞪眼看着铺天盖地,犹如世界末日般的沙尘滚滚而来。

天地在这一瞬间都黑暗了。

李源倒是轻松些,笑道:“幸亏之前给房车穿上了衣服,不然这样的沙尘暴里好多细碎的沙子,只要有眼儿的地方都往里钻,车子容易坏。”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一阵细碎的砂砾撞击车身的声音响起,李源将车灯都打开,但根本照不透沙尘。

高卫红看着这一幕,有些心惊道:“太可怕了。开天辟地之前,世界是不是就是这样一片混沌中?”

李源宽慰道:“卫红姐,你要是实在怕的话,我这里有伟岸的胸怀可以倚靠。”

高卫红没好气白他一眼,正要开口,眼眸忽地圆睁,“啊”的一声惊叫,扑到李源怀里躲起。

李源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思,转头看向车窗玻璃上那种披头散发,一张灰黑色的妇人脸,嘴巴大张……

他有些无语,轻轻拍了拍怀中惊惧的女人,道:“是人。被沙尘暴刮成这样的。”

高卫红闻言,顾不得这坏蛋拍的地方,侧脸看去,虽然画面依旧心惊,但好像的确是个人,而且还不止一个,又来了两个。

她忙从李源怀中起来,李源对外面挥了挥手,让他们先起来,将车身调整了个角度,让车门背风后,打开了车门。

随后就见几个人艰难的行走过来,几乎站立不稳。

他下车,去把那张脸快跟鬼一样的妇女拉上了车,然后问道:“赵指导、罗干部,你们这是……”

罗建指了指张开嘴却已经说不出话的那个妇女,道:“她叫孙红梅,男人也牺牲了,就一个娃,叫蔡小明,今天出去玩一直没回来。现在人去找肯定没法找,就想起来你这辆车……”

李源对这人也是无语,什么叫“也”牺牲了。

赵指导员还是明白人,忙对李源道:“李先生,非常时刻,都慌了神,口不择言。另外,我们之前本来也是想来找你们,请你们去生活区里避一避沙尘暴。上级专门打了电话过来,说这次风力估计能有十一级,还担心你们的车能不能坚持的住,让我们不要死脑筋。没想到,还是小瞧了这车,厉害啊。”

这人行,一下子解释了之前不让车进,现在又请车进内找人的缘由。

李源道:“先不闲话了,指指路,咱们该往哪开。这里是大戈壁,一般的地形都没问题。”

“在水泡子那!”

孙红梅可能嘴巴里刮进去太多沙子,这会儿嗓音比男人还粗。

罗干部上前给李源大概描述了下地点,李源发动房车,小心前行。

也得亏这辆房车是特制的,李幸花了血本,防弹玻璃不是民间的两层技术,而是最高级别的军用标准,不然沙尘暴里的砂石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高卫红给三人倒了杯水,关心问道:“怎么这个时候还在水泡子里?”

罗干部一脸没法见人的神态,道:“别提了,我都快悔死了!这不是娃娃们看了电视,发现居然还能游泳嘛,我看的心里不落忍。基地出生的孩子们,好多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游泳这回事。现在知道了,我就带人给他们挖了个水泡子。咱们这里虽然荒凉,可还是有地下水的,找来抽水机,给他们抽了一泡子水,晒热了让兔崽子们使劲扑腾去吧。可我没想到,小明这小子居然这么爱玩水,其他孩子听说你们带了水果来,都光着腚去生活部门口领,他一个人继续玩水。等红梅发现不对的时候,这都有两个小时了吧?”

众人听了心里都很沉重,这么大的沙尘暴,但凡孩子没出事,也应该跑回家了。

房车行驶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前面就是一片大概有六七十个平方大小的水泡子,黑森森的一片。

大风早把泡子里的水吹上了岸,跟恶魔在涂鸦一般,车灯照耀下,显得十分可怖。

孙红梅连站都站不稳了,心都碎了……

李源将车身调整了下,然后打开了车门,叮嘱高卫红道:“你别下来了。”

高卫红点点头,她也无法去目睹那样的惨状。

孙红梅眼泪似乎都哭干了,粗哑的嗓音一遍一遍的说道:“小明想吃饼干,我没舍得买。娃,妈对不起你。小明想吃饼干,我没舍得买。娃,妈对不起你……”

李源面色凝重,和其他两个男人下了车,逆着风沙走近水泡子,他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照射。

可水泡子里哪里能看到人……

不过以他的目力,很快就发现了不对,水泡子边缘,趴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他几步走了过来,触手一摸,果然是一个冰凉的身体。

赵指导员和罗干部跟了过来一看,脸色都难看起来,罗干部更是低声呜咽起来,这是烈士的孩子啊。

李源并指在孩子的脖颈处感受了稍许后,抱起孩子大踏步往房车方向走去。

孙红梅已经踉跄的走了下来,嘴里说不出话,只是发出“呃呃呃”的声音。

高卫红没有法子,只能跟在身边搀扶着她。

李源大声道:“还没死透,快上车救人!”

风沙中,孙红梅闻言一个激灵,全身颤抖的转身跟在李源身后,艰难前行。

高卫红反倒力气不足,行的慢些。

李源倒退两步,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拉扯着上了车。

上车后顾不得其他,将孩子放在地板上,对孙红梅道:“我现在要给孩子做人工呼吸,按五下,你往他嘴里吹气一回,记住了么?”

孙红梅泪流不止,连连点头。

高卫红等后面两人上车后将车门关闭,然后解释道:“他的医术非常高明。”

李源那边已经开始急救起来,连续按压了二十分钟后,李源停止,又量了量孩子颈部脉搏后,转身去了里面,未几而回,将针盒打开,取出银针来,又点了一盏火烛在火苗上过针,温度升起后,才开始施针:“这孩子不仅是溺水的问题,还遭受了失温创伤。我猜他之前是淘气,想躲在水泡子里,他以为藏在水里就能躲过沙尘暴,后来发现问题不对了,才开始往外跑,不小心摔倒后就没再能起来。也多亏风暴把他卷上了岸,反倒救了他一命,不然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孙红梅就瘫坐在孩子身边,眼巴巴的看着李源道:“医生,小明他……能好么?”

李源点头道:“救回来了,不过要卧床修养一阵子。卫红……”

高卫红看向他,李源道:“去把药箱里的药拿来,都拿出来,那些抗生素是高效抗生素,交给这位大姐,孩子每天早晚一颗,吃十五天,直到肺炎痊愈为止。”

一旁罗建道:“肺炎不用打吊针么?”

赵指导员则一直盯着蔡小明,连心口起伏都看不到,这会儿说什么肺炎不肺炎的,有个屁用。

李源道:“不必。口服和注射效果相差不大。”

说完,轻轻屈指弹在蔡小明身上的每一根银针上,一时间,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一片砂石敲打房车的声音中,一道轻盈的嗡声若隐若现……

“有气儿了!”

赵指导员忽然激动的说道,他看到蔡小明本来平静的跟死水一样的小胸膛,开始跳动了起来。

李源开始收针,而后再次提纵刺针:烧山火!

又过了一刻钟后,才再次收针,这个时候,就连孙红梅都愿意相信,她儿子真的救回来了,开始呜呜的哭出声来。

李源将孩子抱到里面沙发上,对赵指导员道:“你们里面坐一坐,我把车开回去,直接开她家门口吧,把孩子抱里面去。”

赵指导员看了看被他们弄的脏兮兮的地板,更别说那孩子悲伤的泥灰,把看起来就那么高档的沙发弄的乌七八糟的,歉意道:“李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把您的车给弄脏了……”

孙红梅跪坐在沙发边,把衣服袖子撸起来,用里面的秋衣袖子擦拭起来。

李源“诶诶”了声,道:“不用弄不用弄,回头我用专门的清洁剂一擦洗就干净了。您这样擦了,回头更不好搞了。”然后又笑道:“赵指导员,你还别小瞧我。将来等我死的那天,盖不盖国旗不敢说,但说一声谠的亲密朋友,那肯定是没问题的,所以真不必那么见外。”

赵指导员嘴角都抽了抽,岔开话题道:“您这车可真不错!”

李源“嗯”了声,道:“我儿子送给我的。”

罗建瞠目结舌道:“你……你儿子?李先生,你看起来,可最多三十出头啊!说你二十七八都没问题。这又不是玩具车!”

李源哈哈一笑,道:“快五十了,儿子都二十六了。”

罗干部表情那叫一个复杂:“我今年才四十二,看起来能当你……”

赵指导员拦了下,警告了眼,就算看起来真的像两代人,那也不能说啊。

李源倒不在意,问清楚路怎么走后,就开了过去。

等到家门口,蔡小明都已经能睁开眼了,但依旧很虚弱,这让他娘想爆锤他一顿都下不去手,只好等待将来了。

再次婉拒了去招待所住宿,李源找了处砖楼背侧将车停下,世界一瞬间安静了许多。

回头看去,只见高卫红跪伏在地板上,擦拭沙发上的污垢。

身形犹如一方蜜桃般,随着用力擦拭轻轻摇曳着。

李源也不急,就在后面默默的欣赏着。

直到高卫红许是感觉到哪里不对,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换了个方向,继续擦。

李源哈哈一笑,这个方向其实也挺好看。

不过也知道适可而止,这两天气氛不对,也不合适。

随手从副驾旁边的书袋里拿出一本书来翻看,咦,《金瓶梅》?

还是插话版的?!

看来不分男女,大家的爱好都是相通的呀。

翻了两夜就不翻了,想起今晚的事,觉得挺神奇。

他不知道的是,在原时空的历史上,这位小明小朋友并没有那么幸运。

小朋友们一起离去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一个人留在水泡子里玩耍,而等到生活区的家属们找到他时,人却已经不在了。

那一天,整个生活区所有的饼干都被买空,大家为小明送行。

……

第二天一早,风暴停息了。

但天仍旧是一片昏黄。

李源开车,跟着赵指导员的军车,一路驶向了二十五里外的墓场。

下车后,在罗干部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处土包前。

大家都很平静。

高卫红就站在木碑前,一动不动的看着,不言也不语。

李源拿着铲子,将坟上的杂草清理了下,又从附近铲了很多土,把坟墓加厚了许多。

他力气大,速度快,所以打理的不是一个坟,周围的基本上都打理了遍。

最后经过赵指导员和罗干部的同意,拿了火盆和烧纸出来,烧了几刀黄纸。

又拿出一瓶茅台,洒了一圈。

最后点了三支烟,插在史荣清的木碑前,说道:“史老师,感谢您这样人的付出。是你们这些伟大科学家的付出,让中国有了核武器,有了原子弹和氢弹,让大敌不敢南顾。史老师,你们不会被后世遗忘,回去后,我就让人写一部关于你们的电影。免费做出拷贝,发往全国。一定会让后世子孙,永远铭记你们的丰功伟绩。等到这里接受捐赠后,我也会出一笔钱,把所有烈士的墓好好修一修,建成一个陵园,供全国百姓们敬拜。如今山河无恙,黎庶得安,史老师,您和您的战友们,安息吧。”

说完,李源起身站在一边。

看着满脸泪痕的高卫红对着木碑躬了躬身。

稍许后,高卫红直起身来,看着木碑轻声说了句:“荣清,再见。”

……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大戈壁滩上,李源开车房车踏上了回程,黄土路上一路烟尘,李源却更加豪爽的引吭高歌。

高卫红坐在副驾上,微笑着看着前方,看着他。

两个人的关系并没有太多改变,没有更过分的亲近,但又比朋友更亲近些。

很舒服,很自然。

就像这蓝天白云,像戈壁上的马兰花,像这风、这阳光、这歌声,美丽而动人。

或许未来某一刻会发生变化,也许永远也不会。

一曲唱罢,李源看了高卫红一眼,道:“你也来首啊。卫红姐,活的自我一点。按正常人的生命来算,我们有质量的人生其实已经不多了,及时行乐呢。”

高卫红白他一眼,却也不再忸怩,看着远处的雪山,开口轻声唱道:“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铮铮硬骨绽花开,漓漓鲜血染红它……”

……

房车驶离西疆后,进入了甘州。

李源倒也不急着赶路,一路遇到优美壮观的景色也会停留下来游玩上两天。

从收音机上听说了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四月发生的事,七月才从中国的广播上听说。

该事故总共损失大概两千亿美元,被认为是历史上最严重的核电事故,也是首例被国际核事件分级表评为第七级事件的特大事故,北极熊被全世界骂成了邪恶到不能再邪恶的国家。

而第二例同等级别的事故,是二十五年后发生在脚盆鸡福岛县的福岛第一核电站事故。

但那次事故,在西方报纸上却是那样的风轻云淡,连他么一朵水花都没激起……

不过也无所谓了,争取活到移民火星那天吧。

“源子,你看墙上写的……”

路过一个村庄时,看到路边墙上刷的标语,高卫红吃惊说道。

李源嘿嘿笑了起来,道:“幸亏我跑的早,不然也要被绑着结扎了。”

只见墙面上写着:该扎不扎,房屋倒塌。该流不流,扒屋牵牛。

走一段还有:一胎上环,二胎结扎。一人超生,全村结扎。

笑着笑着,李源也笑不出来了。

一踩油门,加快离开。

眼不见为净。

入夜,漫天星光璀璨。

没有被工业污染的星空有多美,三十年后的孩子想都想不到。

房车停在一处田野上,离车不远处,李源生了一堆火,烤起了刚才顺手敲来的两只野兔。

烤熟后,高卫红撕了一块尝了一口后,眼睛明亮道:“好香啊!”

李源嘿的一乐,自己也吃了口,随后又换了一个新的驱虫香包,这是他自己调配的,药材珍贵,但效果极好。

在这样的野外,如果没有这个,所谓的浪漫美好都是扯淡的。

透一点光,就能招来拳头大小的蚊子。

不过有了这个,世界就清静的多。

高卫红一边吃,一边看着他笑。

李源斜她一眼,道:“笑什么?昨天晚上我只是敲门问问你要不要喝水,又不是想进去睡。”

高卫红嗤了声,看着他道:“你就一直在外面游玩,一转眼又是一年要过去了。”

李源奇怪道:“我又没虚度!”

高卫红不解道:“你充实么?”

李源反问道:“你充实么?”

高卫红想了想,点点头道:“我挺充实的。”

李源欣慰道:“你充实,我就高兴了。”

高卫红都不想往旁处去想,她问李源道:“你不想让大唐成为一家伟大的企业么?”

李源摇头笑道:“不想。”

高卫红真的吃惊了,问道:“为什么?”

李源道:“什么才是伟大的企业?是改变历史的企业。譬如杜邦,因为造了两颗原子弹,改变了二战的历史,所以那是一家伟大,同时又声名狼藉的企业。譬如洛克菲勒和摩根家族,他们掌握了影响世界的能源和金融。伟大不是自己喊出来的,是历史去验证的。”

高卫红笑道:“我是说在中国。”

李源叹息道:“很不幸,影响中国的厉害企业,还是美国公司。早在一九三四年,IBM公司就为四九城协和医院安装了第一台商用处理机。一九三六年,IBM在远东地区的第一个办公室就设立在盛海,为其在中国乃至整个东亚地区布局发展奠定了基础。一九三七年,中国第一个越洋电话,就从IBM盛海办公室拨出,从此开辟了中国与世界连接的新途径。二战期间,IBM生产的M1卡宾枪和勃朗宁自动步枪,是光头垂涎已久的武器。原子弹研发所用的计算机,也是他们发明的。”

未来的时空里,国内最强大的公司,也始终受着IBM的影响,譬如华为。

高卫红安慰道:“你还年轻嘛,还有时间。”

李源将穿着兔子的树枝插在地上,然后仰倒,头枕着双臂,看着星空笑道:“我不急,慢慢跟人家学习呗。我能做的事不多,就是给家里多捞点钱,再威慑一下坏人们。对了,再做一份医药事业,给孩子们保个底。这三样就够了,剩下的就看李幸他们去折腾吧。所以,我真不觉得自己在虚度。

人活一辈子,首先要取悦自己。像大雪那样,吭哧吭哧一辈子,全是奉献了。当然,这也是在实现她的理想。但是吧,我常常能看到她的痛苦。心疼,但也不想去改变她执着的事。

我尊敬那样的人,太伟大了,因为我确实做不到,所以真的尊敬。

但是,我真的做不到啊。

所以企业能伟大就伟大,伟大不了哪怕倒闭关门了也没关系,凭我的能耐,一家子照样富贵。

这就够了。

而大唐的最大意义,就是让我的孩子们,有个奋斗的方向。”

高卫红信他,看着一脸轻松的李源好笑道:“所以你该玩儿就玩儿,想怎样就怎样,不想见的人就不见?”

李源不解道:“我不想见的人,为什么要见?”

高卫红笑了笑,道:“真羡慕你。”

李源伸手过去,握住了高卫红的手,道:“卫红同志,心动,不如行动啊。”

“去你的!”

虽然嫌弃了声,但并没有甩开他的手,任由这轻浮子握着,仰望星空轻声道:“源子,谢谢你。是你让我这一生,变得踏实了许多。让我觉得,人间值得。”

李源笑了笑,骄傲道:“那当然!”轻轻一牵扯,让高卫红也躺在了草地上,共同仰望绝美的夜空。

他觉得他这一生其实让很多人都觉得人间值得,包括张二丫同学。咦……怎么会突然想到贾大妈?

难道是因为穿了她做的鞋?

古怪,李源将脚上穿的布鞋给脱了……

陕地,商县。

杨峪河镇。

一个腿脚不便的妇女,对扶着她走到家门口的一个小姑娘道:“谢谢你了闺女,那么多人,就你一个肯扶我一把。快跟我到家里喝口水吧,我给你做饭吃。”

小姑娘初看平凡无奇,可多看一阵,就会发现越看越令人惊艳。

她一身很自然舒适的衣服,但即使是炎热的八月,她也不似寻常女孩子那样,穿短袖短裤。

不过看起来她也并不觉得热。

听了妇人的话,小姑娘抬头看着眼前的土屋,平淡温润的目光渐渐变得清冷起来,也夹杂着一抹不解。

似乎想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妇人见小姑娘不言语,而屋里又走出来一个个儿不高头发凌乱脏兮兮的男人,忙道:“当家的,都是这个小妮儿送我回来的,快请她进去喝杯水吧。”

小姑娘感觉到胳膊被紧握,微笑道:“不用拉我,我自己进去好了。”

见她往前走,妇人大喜,给男人使了个眼色,两人连忙跟着进去,随手关上了木门。

很快,屋里传来“咚”“咚”两声,又过了一阵后,小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面色隐隐惨白。

未几,这座土坯房内就烧起了滚滚浓烟。

已是夜色,村民各家都在生火做饭,这家起火倒也不显眼。

只是渐渐,屋里发出了绝望凄惨的嘶吼声,还是让村里远处不知谁家的狗狂吠了起来,有人看到动静跑了过来……

小姑娘离开了村落,走上了公路。

“吱!”

一辆军车从对面驶来,忽然在小姑娘身边停下,车上下来一个弥勒一样光头男人,看着小姑娘无奈笑道:“总算追到你了。小九儿,你可真行!”

小姑娘,自然就是李源的宝贝小女儿,李家小九。

小九讶然的看着来人,笑道:“阿宁叔叔,您怎么来了?”

梅长宁左手抹了把脸,道:“小九啊小九,你从家里出发,一路向西走来,你自己说说,你……你除掉了多少人?要不是我听到动静,给部里打了招呼,把事情按了下来,现在后面已经有一个大部队在追捕你了!”

小九不解道:“为什么要追捕我?那些死的人,哪个手里没有命案?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之前不抓他们呢?”

梅长宁瞪眼道:“有人命也不该由你来杀……”见李洛兮闻言侧眸看了过来,梅长宁哭笑不得道:“好好好,这事儿就不说了,你们家啊,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说着看了看不远处村落里的火光,他扯了扯嘴角道:“又出手了?”

小九点了点头道:“那边村子里有两个杀人恶魔,是两口子,家里全是尸体,至少有四五十人。看不到的,不知道杀了多少。”

梅长宁吓了一跳,道:“这么多?!真的?”

小九点了点头,又道:“不过也没所谓了,他们两个都中了我的闭气针,截断了他们的心脉,只能在哀嚎中痛苦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是世上最痛苦的酷刑之一。”

看着面色平淡的小九说出这番话,梅长宁打了个寒蝉,看了看天色,咂摸了下嘴对她道:“走吧,上车,到前面去堵你老子去。你们父女俩可真成!一个从东杀到西,一个从西杀到东!我都快成给你们扫尾巴的管家了!”

小九闻言惊喜道:“我爸爸在前面?”然后又不解道:“我爸爸还没回港岛?”

梅长宁面色古怪道:“等见了,你自己去问他为什么吧。”

“九儿!!”

他乡遇故知都那么高兴,更何况遇到亲闺女?

李源真是连头发丝儿都那么高兴,抱着女儿连转了三圈。

“咦?”

不过细细打量了小九稍许,李源就发现不对劲了。

小九的劲力里,多了不少锋芒锐气,虽谈不上血腥戾气,但确实凌厉了不少。

小九笑着安慰道:“没关系的爸爸,虽世间多险恶,长路多坎坷,我仍心灵澄澈。”又对父亲身后不远处的高卫红打招呼:“卫红姑姑。”

高卫红赞叹道:“九儿,你真的从四九城一路走到这边来?”

小九笑着点了点头,李源抓着女儿的手不舍得松开,道:“跟爸爸一起回家吧?”

一直找不到机会张嘴的梅长宁也忙道:“小九儿,回去吧。西边已经被你爸犁地一样犁过一遍了,你就别往前走了。你爸爸做事比你靠谱多了,好歹知道把尸体丢下马路。”

小九想了想,对李源道:“是该回家沉淀沉淀了,明年再来。祖国地大物博,够我十年修行。”

李源竖起大拇指夸赞:“好,我闺女最聪明!张弛有度!”

小九抿嘴一笑,站到父亲身边不说话了。

李源这才想起梅长宁道:“你有事?”

梅长宁无语道:“你怎么不问我贵姓?”不过还是赶紧说起了正事:“源子,跟我回一趟四九城,行不行?”

看着他祈求的目光,李源摇头道:“阿宁,生死有命,人力没法强求的。梅老的事,但凡我有能力,凭你我的交情,我还能推诿么?”

梅长宁闻言面色一黯,看着李源道:“真没办法?”

李源摇了摇头,道:“我劝你也别让保健医生死撑着了,白白让老爷子遭罪。那都是一些没出息的子弟,强留老人在世给他们撑腰的做派。阿宁,何必让梅老遭这样的罪,受这样的苦呢?”

梅长宁闻言面色变了变后,看着李源缓缓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

李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注意保重身体,我看你的气象都有些不大稳当了。你早年断臂,大伤了元气。后来梅老虽然请了名医大家帮你,可到底伤了根本,哪能补得全?你自己想开一点,好好照顾自己……对了,让老太太把养荣丸常吃着,不要断。”

梅长宁眼中闪过一抹感动,点头温声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老太太那边很喜欢小六,别人去送东西她不收,小六送的,她愿意收下。”

李源道:“那就这样吧,不啰嗦了,我们走了。”

看着小九挽着高卫红的胳膊,一起跟着李源上了房车,梅长宁对这孙子佩服的五体投地。

寻思着回家是不是旁敲侧击的给女儿也说一下,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没这个能力……不是,他就没这个心,也没这么不要脸!

呸!!

……

一九八六年的下半年其实发生了很多事,譬如十月份,漂亮国和北极熊的大酋长在冰岛举行了会谈。

这一次的谈话,奏响了一个时代的序曲……

也直接让漂亮国原本准备供应给我们的战斗机变成了猴版。

中国当然拒绝当冤大头,但也意味着蜜月期的裂缝出现了。

随后,伊丽莎白老娘们儿第二次访问了港岛。

十一月,国家确立了高科技研发计划,确定了七个领域中的十五个主题项目,作为中国今后发展高技术的重点。

估计是彻底明白,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唯有自强的道理。

这一年还有一些比较有趣的事,譬如大幂幂和泽尻英龙华出生了。

之所以记得这两人,单纯是因为一个幂幂会变大,一个名字真的好屌。尻这个字,意思是菊花。

总之,在一九八六年年末的最后一天,一路上游山玩水的李源、高卫红和小九,终于回到了港岛。

通关的那一刻,李源回首一望:

再见,一九八六。

……

PS:小明同学是真人真事。另外,家父情况不是太坏,挂着一颗金星的军医专家建议保守治疗,希望有疗效。加油加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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