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扬州欢迎您

高长江攥着一叠文书,对林泰来说:“坐馆!等契约签了后,就无法再反悔变更了,错失讨价还价索回白姬的最佳机会!”

林泰来大手一挥,非常坚决的说:“就这样拿去给郑员外看吧!不能因为白姬,就让漕军兄弟们的好处受损!”

于是高长江又拿着契约文书走到郑之彦面前,先简单说了几句:

“契约内容大致如同刚才我们坐馆所说,将七千盐引窝本租与坐馆,立约双方则是坐馆与你。

代笔则是在下高长江,但还要有两个保人,分别是江北的杨抚台和江南的赵抚台。”

这时代的契约就是这样,除了立约双方外,往往还会有代笔、中人、见人、保人等角色,根据实际情况来确定。

就是这次高长江提出的两个保人有点特殊,不过这么大份额的契约,又涉及到官盐运转,用巡抚来当保人做官方背书也可以理解。

郑之彦肯定不敢替杨巡抚做主,需要向杨巡抚请示,但先问了句:“赵抚台远在苏州,如何作保?”

高长江将手里的几份契约展示给郑员外看,每一份契约上,都已经盖好了应天巡抚的关防。

普通地方官员用正方形大印,巡抚则用长方形关防。

契约上的关防应该都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更离谱的是还有骑缝盖章!

郑员外:“.”

高长江解释说:“是这样,林坐馆在苏州时,就提前写好了契约,并且请正在苏州的赵抚台作保。”

郑员外感到,自己的智商被深深的侮辱了!

难道你林泰来神机妙算,还在苏州时就能知道,会从郑家“租”走七千盐引的窝本?

肯定是只准备了空白文书,并提前盖上了应天巡抚的关防!然后刚才把契约具体内容写进去的!

这踏马的要是放到太祖高皇帝时,你们这空白文书提前盖印的操作,叫做“空印”,全都要掉脑袋的!

高长江当然坚决不承认“空印”,警告说:“员外别瞎想!契约内容就是在苏州已经写好的!”

郑员外此时已经没有挣扎能力,只能愤然走回杨巡抚面前,禀报了情况。

对杨巡抚而言,为契约作保倒是无所谓,反正出卖的利益是郑家的,他又没有实际损失。

而且他也不希望郑员外出尔反尔,最好就是老老实实的把利益让出去,最起码在他的任期上安稳点。

不然的话,这帮苏州漕军如果没得到实际利益,动辄以此为借口“哗变”,他这个巡抚也难受。

所以在作保问题上,杨巡抚很痛快,契约上立刻加盖了凤阳巡抚的关防。

到此为止,契约正式成立,一式四份。

林泰来、郑之彦两个立约人各一份,交给盐业主管衙门两淮盐运司备份一份,交给契约签订地点江都县县衙备份一份。

林大官人举着契约,对着漕军们挥了挥手,又引发了一阵欢呼声。

等欢呼声稍弱后,林大官人立刻宣布:“近期运盐之事暂时由赵百户和高长江对接,并共同主持!”

在场这些哗变人群,除了浑水摸鱼的林氏社团伙计,真正漕军约莫有八百来人。

七千引盐,按一小引二百斤计算,只正盐就是一百四十万斤,算上“余盐”就是几百万斤。

分到这八百漕军头上,人均每年可运盐几千斤回苏州城,从中赚个十两没问题。

事到如此,失去三分之一产业控制权的郑员外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但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强颜欢笑的对杨巡抚说:“请大中丞入城,在下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大亏已经吃了,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下去的。

就好像社畜即便被社会毒打了,但还是要擦干眼泪继续生活。

但杨巡抚却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上了轿子。

然后大轿重新启动,却调转了个方向,又回运河码头去。

郑员外连忙追着叫道:“大中丞?大中丞?”

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轿子一直被抬到了岸边,巡抚大座船正在这里停靠。

杨巡抚还是一言不发,闷头上了大座船,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走入了船舱。

随后巡抚的大座船在众目睽睽下,又重新启动。

也是硬生生的转了个头,离开扬州城,沿着运河向北而去,大概是要回淮安府。

岸边无数吃瓜群众议论纷纷,这位江北头号大员、凤阳巡抚兼总督河漕、未来的户部尚书,到了扬州下船后,还没入城,居然又像撞了邪一样,调头走人了!

不过这次吃瓜吃的不爽,因为有很多当事人的关键对话,远远围观的人吃瓜群众根本听不到。

大部分吃瓜群众只能看到,苏州来的名人林解元出现后,杨巡抚转头就走了。

郑员外站在岸边,目送巡抚座船离去,无可奈何,又走到了岸边另一艘大座船这里。

虽然杨巡抚走了,但今天的重量级嘉宾可不只杨巡抚,还有别人,也不能怠慢了。

刚才这艘大座船与巡抚船队一起过来的,不过在靠岸后,暂时没人下船。

吃瓜群众的目光随着郑员外移动,也注意到了这另一艘大座船。

大座船上倒是打出了官牌,吃瓜群众里永远不缺乏见多识广的人才,更别说是在扬州城这种每年无数官员过境的交通要冲。

当即就有个读书人看出来了,开口道:“这船看官牌是南京吏部尚书,大概就是原任巡抚李公世达了,要从淮安府前往南京城上任。”

了解官场动态的都知道,上一任凤阳巡抚兼河漕总督李世达刚升为南京吏部尚书,文官除了宫保虚衔之外最高的正二品。

特别是李世达今年才五十三,这个年纪就已经是正二品尚书,肯定还会更有前途!

按照历史轨迹,李世达过几年就当上左都御史了,言官的扛把子。

此时李世达李天官确实就坐在这艘船中,刚才他不下船的原因,就是避免抢杨巡抚的风头。

毕竟现在江北地区是杨巡抚的辖境,让新上任的杨巡抚先单独接受完本地欢迎比较合适。

后来听到了喧哗声,李世达还是没有下船,因为现在他已经不是巡抚了,不用去揽责。

只是李世达没有想到,杨巡抚居然掉头就回淮安去了。

说好的交接了巡抚关防后,就一路礼送自己出境,并一起在扬州城参加平山堂雅集呢?

杨巡抚可以掉头回淮安,但他李世达不行啊,他还要继续去南京城上任的。

这时候,下船去打听消息的仆役也回来了,将大致情况禀报给李世达,并说:“盐商领袖郑之彦正在船下,恭候老爷入住平山堂。”

李世达没去管郑之彦,却自言自语道:“林泰来?”

旁边陪着李世达的清客文人问道:“李公知道这个人?”

李世达只说了句:“友人书信中,多次提到此人。”

李世达的政治谱系偏向于清流,与清流势力关系很密切。

不过出于政治策略考量,他和清流的关系并没有公开,以达到“暗子”的效果。

先前在江北任职时,因为距离江南较近,所以与在无锡讲学的顾宪成、以及邹元标、李三才、魏允贞这南京三直臣之间,多有书信往来。

这帮清流小兄弟的书信里,无一例外的都提到过一个叫林泰来的苏州刁民。

如今听到林泰来就在岸上“呼风唤雨”,年过半百的李世达也忍不住好奇心站了起来,走出船舱。

他想亲眼看看,这传说中的林泰来究竟是个何等样人物?到底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此时林大官人安抚好了漕军,又将剩下对接事务暂时交给了高长江,一时间就闲了下来。

然后他就望见郑员外还在岸边迎接客人,于是就好奇的走了过来。

难道今天除了杨巡抚,还有值得盐商领袖卑躬屈膝迎接的贵客?

站在郑员外身后,林大官人对着座船看了又看,耳中又听到别人几句议论,心里便也恍然大悟。

发现林泰来在自己身后探头探脑,郑员外暗中紧握双拳,但最终还是忍辱负重了。

才三十多岁就接管了家业的郑员外,今天终于在林大官人这里上了宝贵一课,学会了什么叫忍耐。

不就是丢了三分之一的家业吗,还是能继续活下去的。

当李天官出现在船头上后,郑员外上前几步,正要拜见的时候,突然就被人用力推到了边上去。

然后便见林泰来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万分惊喜的说:“可是泾阳李公当面?不想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啊!”

李天官莫名其妙的搞不懂,这是哪一出?

林大官人还是很惊喜的说:“李公与清流关系匪浅,而在下又久闻归德沈公鲤、真定赵君南星大名!

眼下在下正要北上京师,斗胆请李公引荐拜访这些真君子啊!”

卧槽!李世达大吃一惊,伱林泰来又是怎么知道,他和清流之间很有关系?

这本该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啊,还没到揭晓公开的时候!

“你从哪里道听途说的?”李世达忍不住问道,同时间接否认了林泰来的说法。

林大官人答道:“那清流骨干顾宪成号泾阳,而李公你家乡又是陕西泾阳,当然关系密切了!”

李天官:“.”

拂袖而去,回到了船舱,不想和林泰来继续说话了。

也不下船过境扬州城了,离岸走人,继续前往南京!

林大官人拼命叫喊着挽留:“李公!李公!扬州欢迎您,为什么不下船?”

其他人也没明白,为何林解元几句话就把李天官说走了?

郑员外心如死灰,平山堂盛大雅集的三个超重量级嘉宾,已经走了两个。

正当这时,又从南边另一面,驶来一艘大座船。

靠近岸边后,官牌上赫然是南京少司寇。

对这个官牌,看热闹还没散去的那些读书人更熟悉了!

已经有激动的士子不能自已的尖叫出声:“文坛盟主王弇州公!一定是来主持平山堂雅集的!”

不认真在南京城上班,能到处闲晃的南京少司寇,除了王老盟主还能有谁?

有了人带头喊出来后,此时正在岸边的十几个读书人便一起喊了起来。

仿佛是听到了来自岸上的狂热呼唤,王老盟主施施然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气定神闲的立在船头,并潇洒的对着岸上挥了挥手。

突然一个极度醒目的高大身影冲到了岸边,扯着嗓子喊道:“去岁中秋一别,王公别来无恙否!”

卧槽!王老盟主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随之而来虎躯巨震!此子为什么也在这里?

愣了下神后,老盟主二话不说,转身就回到了船舱。

随即这艘还没靠岸的南京少司寇座船,在河面上打了个转。

任由岸上读书人望眼欲穿,任由郑员外求贤若渴,南京少司寇的座船头也不回的沿着来路返回了。

只有林大官人的深情呼唤声回荡于运河之上:“弇州公!弇州公!扬州欢迎您,为什么不下船?”

岸边人人侧目,皆敢看不敢言。

这是什么威力?一个上午时间,三个大佬都跑路了。

当大佬的座船纷纷远去不见后,林大官人叹口气,对麻木不仁的郑员外说:“实在不行,平山堂雅集就交给我来主持吧。”

复古派骨干、老盟主的左膀右臂、松江府狗大户的二老爷冯时可此时也在老盟主的座船上。

见状“悲愤”的说:“弇州公何至于此!不妨放我上岸,与那文敌林泰来大战三百回合!”

老盟主叹口气,却说了个似乎不相干的话:“现在全江南是不是都认为,《金瓶梅》是我写的?”

冯时可想了想后,很实诚的说:“不只江南,连浙江、徽州、江西、福建都如此认为了。”

老盟主咬牙道:“既然都这样认为,那老夫就不妨重修一番!”

冯时可疑惑的问道:“有什么可重修的?”

主要是这本书已经很精彩了,确实看不出有什么重修的必要。

老盟主站在文学的高地指出:“此书从主角名字到行为事迹,都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所以需要有所更新,以增强现实性!”

冯时可:“???”

“对了,林泰来可有字或者号?”老盟主又问道。

冯时可:“.”

字应该是没有的,至于号.不知道今布算不算?

老盟主你忽然研究这个,是什么意思?

(本章完)

第255章 三月为期

在岸边,林大官人很不见外的对郑员外问道:“还有没有大人物需要迎接?”

郑员外的麻木感一时缓不过来,木然的摇了摇头。

林大官人勉励了一句说:“那么平山堂雅集就好好办,不要让我失望。”

郑员外很想说,关你屁事!但只在心里想,并没说出口。

随后林大官人就招呼着高长江说:“走了走了!”

林大官人暂时的住处在东关街,从利津门入城后就是,距离非常近。

在路上,高长江低声问道:“坐馆给那些漕军承诺,每人每年获利十两,八百人就是每年八千两,让利是不是有点多了?”

林大官人叹道:“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

高长江很无语,“坐馆你就不想想,这句话是什么人说出来的?”

“在历史课本上看到的,有什么问题?”林大官人很不在意的回答。

历史课本是什么东西?高长江心里疑惑了一下,难道就是史书的意思?

然后冷不丁又听到了林坐馆补充说:“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不如多做点慈善,比如发起这个补贴漕军计划。”

高长江可以确定,坐馆不是在装傻就是在装逼。

幸亏坐馆生在了风气既混乱又开放的万历朝,若是在洪武年间,就坐馆这言行,大概活不过一个月。

作为穿越者,林泰来很清醒,在封建皇朝尤其是皇朝末期,虽然银子很重要,但积攒太多银子当守财奴毫无意义。

能把银子有效的花出去,凝聚势力才是立身之本。

从郑家“租”来了七千盐引,然后充当不可替代的分发角色,再将这些盐货分给八百漕军,那么以后这八百漕军就是从自己手里讨饭吃的身份了。

相对于这时代大多数困于土地的平民而言,常年出门在外走南闯北的漕军,已经算是视野比较开阔,比普通平民更有见识的人才。

若能在自己手里聚集一批漕军,怎么也不亏,以后如果再开拓新事业,也有合适人手可用了。

却说在大运河岸边,眼看着今天主角都走了,于是吃瓜人群也渐渐散去,一边走还一边交流着各种细节心得。

但郑员外仍然一动不动,望着大运河的水面久久不能回神。

虽然扬州城依旧繁花似锦,但此时的郑员外一点都不想回城。

这时候其他人都不敢招惹郑员外,就连郑家的家奴也稍稍远离了几步。

唯独有另一个大盐商汪庆汪员外,缓慢的走到了郑员外的身边,劝道:“郑老弟回去吧。”

今天汪员外也混进了欢迎巡抚的本地代表里,但只能算是小透明,毫无存在感。

郑之彦抬头看向汪员外,不吐不快的说:“现在我相信了,原来你真的只是一个幌子,林泰来故意利用伱虚张声势。”

汪员外:“.”

虽然你说的可能是一个事实,但这样直白的说别人只是一个幌子,你礼貌吗?

汪员外原本以为,林泰来如果想进军盐业,必须要找自己这样的大盐商合作。

像吴家那种小打小闹的水平,没有什么意思,对林泰来的野心来说没有多大价值。

所以他有那么一点点待价而沽的心态,也不过分吧?

但汪员外真的没想到,林泰来靠着已经彻底扑街的小小吴家,就硬生生从郑家身上挖下一大块肥肉。

今天躲在人群里目睹了全过程,这种执行力,这种现场调度能力,这种蛊惑人心水平,让汪员外大受震撼。

还有那面对各路高官时的不卑不亢气场,更是让汪员外瞠目结舌。

他又想到林泰来曾经开出过的那些诱人的条件,原来还心存疑虑,但现在则彻底相信,林泰来真的有能力做到。

同样的,当初并不相信林泰来客场作战还能打败郑家。

现在看来,林泰来确实有这个本事,号称扬州第一盐商的郑家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念及此处,汪员外的小心思转了又转,嘴上却假装很关心的说:

“郑老弟不可掉以轻心,在我看来,你们郑家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渐渐缓过来的郑之彦苦笑道:“城下之盟都签了,还有什么危机?”

汪员外就提醒说:“你有没有听过红颜祸水这个词?

别忘了还有白姬这件事,林泰来最开始就是以白姬为由头,向郑家发难并博取舆论的。

刚才他与郑家签订契约,却丝毫没有提及白姬的事情。

这说明,林泰来仍然保留着白姬这个由头,继续以此为借口折腾你们郑家!”

郑员外愣了愣,听着像是危言耸听吓唬人,但细思之后,却觉得非常有可能。

“难道还要我郑家将白姬送给林泰来?这不可能,那我郑家的脸面彻底不要了!”郑员外不忿的说。

汪员外胸有成竹的说:“我有一个办法,你把白姬身契转给我。

再由我将白姬送给林泰来,如此在外人看来,与郑家就无关了。

同时你又可以扔掉白姬这个烫手山芋,消弭祸乱之源,让林泰来再也找不到发难的借口。”

郑之彦已然心力憔悴,不想再多想了,“今天我就使人将白姬的身契送到你那里去。

甘泉别院那里的护卫已经都是你们汪家的,你随时可以将白姬带走。”

瘦死骆驼比马大,郑员外完全没有提钱的事情,直接把白姬身契白给了汪员外。

对今天的损失而言,一千两银子已经不值一提了,郑员外都懒得说。

等汪员外回到家里,就立刻派仆役去请陆君弼。

他觉得直接与林泰来接触并非上策,还是先让陆秀才当个中间人最好。

但仆役从陆君弼那里回来后,却对汪员外禀报说:“话都已经带到了,但陆先生却说,今晚要与林朋友宴饮,所以明日再来拜访老爷。”

汪员外顿时就有点不爽了,这陆秀才原来都是紧贴着自己的,现在居然优先去见林泰来,把自己放在了后面?

还有,如果林泰来今晚摆宴庆功,为什么要请陆秀才这个本地人?

而且既然请了陆秀才这个本地人,又为什么不请自己这个分量更重的人物?

其实陆君弼本人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推掉汪员外的约见,来到林泰来这里。

这完全就是凭借直觉行事,本能的感到,还是到林泰来这边比较好。

今天宴席没有什么外人,就是林大官人、左右护法张家兄弟、高长江、于恭敬、赵百户等几个,确实就是个庆功会的样子。

唯一像是个外人的,大概也就是应邀而来的本地人陆秀才了。

酒过三巡后,林大官人没有搭理那些自己人,反而先对陆秀才说话,问道:

“陆朋友!你难道想永远活在汪家的阴影下吗?”

陆君弼端着酒杯,愕然无语,这话根本就没法回答。

林大官人也不需要陆君弼回答,然后又指着高长江说:

“老高虽然现在暂时负责对接七千盐引的事务,但他不可能一直在扬州。

而我马上就要离开扬州城,北上京师赶考了,以后更是前途莫测。

所以在扬州城里,仍然需要一个熟知扬州城状况的代理人,帮我处理这七千盐引的相关事务。”

陆秀才来之前,完全没有预料到林泰来会说出这样的提议,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扬州城,没有人不想成为盐商,可以说近年来这就是发家致富最快的行业。

虽然这七千盐引并不属于他陆君弼,就算他答应了林泰来,也只是充当一个近似“掌柜”的角色。

但只要能负责七千盐引的相关运营事务,那在扬州城也是一种社会地位的象征啊。

目前两淮盐引窝本总数是七十万引,聚集在扬州城的数量大约是五十万。

一般拥有五千引窝本,就能算是中等盐商了。七千引规模虽然距离万引以上的大盐商还差点,但也差不多可以算是中大了,仅次于最顶尖的那十几家。

执掌七千盐引的运营,这在之前,是陆君弼想都不敢想的。

放在几百年后,这就相当于突然被本市二十强级别的企业聘请为总经理一样。

在心神剧烈震动中,陆秀才下意识的婉拒说:

“之前在下没有直接从事过盐业,只怕办砸了事情,辜负林朋友的重托啊。”

林大官人笑道:“陆朋友何必如此谦逊,我邀请你出山,自然有我的道理!!

你与汪员外素来走动不少,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该知道一些法门。

而且我也会让吴家夫妻在旁边辅佐你,有这两个业务娴熟的人指导,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陆秀才用尽最后所剩不多的矜持说:“让在下再想想。”

林大官人只说:“我这里永远欢迎你的加入!”

宴席结束后,林大官人回到住处,却见吴田氏正坐在前厅等候。

“你还有事?”林泰来奇怪的问道。

吴田氏还是恍恍惚惚的,只觉得今天所经历的宛如做梦。

先前她还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但没想到后面事情发展实在匪夷所思。

今天林大官人搞出的大场面,连汪员外这样的人物都感到震撼不已,更别说吴田氏这样一个妇人了。

她总觉得不真实,必须要找林大官人说几句话,心里才能踏实下来。

其实林大官人的内心里,并不太想与吴田氏这个美貌小少妇说话。

因为最近形势紧张,林大官人为了防止在扬州客场被暗算,一直不近女色,所以火气很大。

在这种状态下,和吴田氏近距离接触,又不能做点什么,未免就有点难受了。

吴田氏行了个礼,由衷的说:“奴家在此等候,只是想感谢坐馆的大恩大德,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林泰来随意的答道:“今日从郑家手里租来了七千盐引,以后别人会做主管,让你丈夫来做个副主管,把主管辅助好,就算是报答我了!”

吴田氏又道:“坐馆真乃宽宏大器之人也。”

先前他们夫妻小命都朝不保夕,时刻都面临着被郑家灭口的危险。

所以抱着把手里五百盐引送林泰来,以求安全庇护的心思。

但林泰来从郑家手里搞来了七千盐引后,对吴家那五百盐引也就看不上了。

所以很大度的让吴家继续保有了五百盐引,这也算是收买人心,好让盐业经验丰富的吴家人安心帮自己打工,至少要把经验传授给自己人。

毕竟现在社团急缺盐业方面的专业人才,吴家几乎是短期内唯一能找到的、相对又可靠点的人选了。

“这都是小事,何足挂齿!我林泰来最推崇的就是合作共赢!”林大官人好人做到底,豪气的挥手道。

吴田氏叹口气,之前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还能保有这五百盐引窝本。

但比起林大官人的风采,自家丈夫的格局就有点不够看了。

一个大男人躲在海边盐场里不敢出来,却让自己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的找援手!

又到次日,陆君弼来到汪员外这里拜访。

汪员外敲打着说:“你现在也算是出息了,与林泰来走得很近啊。”

陆君弼也不是傻子,不慌不忙的说:“我昨晚先去了那边,实在是事出有因。

那林朋友说,要把七千盐引的事务交给我主管!”

卧槽!这下连汪员外也吃了一惊,涉及到七千盐引的事务,在扬州城盐业领域也真不算小了。

还有,如果林泰来的意思是让陆君弼做扬州城代言人,那他汪员外还有没有机会?

难道先前林泰来开出的几个条件,以后都要落实在陆君弼身上?

马湘兰年纪那么大了,与二十几岁的陆君弼也不般配啊!

陆君弼又询问道:“你看我该答应,还是拒绝?”

汪员外回过神来,冷笑道:“你都这样问我了,那么究竟心意如何,已经很明了!”

无形之中,他已经把远亲陆君弼当成了一个竞争对手。

然后汪员外坐不住了,吩咐仆役说:“准备前往拜访林解元!”

不到半个时辰后,汪员外出现在林解元住处大门外。

他又发现,大门外面已经排了队,有不少人要求见林解元。

但不知为何,大门紧闭,没有放人进去。

汪员外凭借自己的地位,敲开了大门,但是只有那位姓高的“军师”出来。

高长江也没废话,直接说:“考试之期紧张,我们林坐馆已经离开扬州,北上京师了!

大概过三个月,京师那边考试结束后,才能再回到扬州城!”

汪员外:“.”

难道自己在林泰来的心目中,就这么无足轻重了么?说走就走,连个告别也没有?

难道连白花魁也不要了?还有,他们汪氏女还有没有戏,倒是给个答复啊!

高长江又补充了句:“坐馆还有留言,若佳人有约,暂寄员外家中,三月为期,来日再说。”

看着汪员外的蛋疼表情,高军师心里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看来这个汪员外的抗性,也就是自己去年的水平。

上一阶段结束,下一阶段开启,又到了构思最头疼的时候了,更别说是万众期待的京城副本。

万一明天断更别骂我,下半月一起补,这本书的补更大部分都兑现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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