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山大爷下坠时,接了个前翻。

避免了脸直接触地,而是手脚下撑,痛是真的痛,可好歹避免了铁板翻面。

站在露台上的李三江向下张望,着急大喊:

“山炮,山炮啊!”

好在,山大爷现在是不敢死的,他死不瞑目。

未等关心他的人聚过来,他自个儿就先抬头坐起,紧接一个手撑地起身,边倒吸着凉气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哈哈,脚滑了,滑了一下,萌萌啊,你回来啦,回来好,回来好啊……嘶!”

阴萌被山大爷这通表演给惊到了,转身跑过去想查看老人身体情况,结果因刘姨先前塞的糕点入口即化,行至山大爷面前时,她又犯起恶心:

“呕!”

山大爷这次眼瞧得真真儿的,眼睛睁大得似铜铃,嘴巴“哦”起。

随即,他立刻怒视润生,把下车着急跑来的润生给瞪得莫名其妙。

“爷……”

“混账东西,别喊我爷!”

“爷……”

“我没你这种畜生孙子!”

润生挠头。

虽不明所以,可至少确认了,爷没大碍。

那些在他面前快死的人和邪祟,可发不出爷这种中气十足的声音。

山大爷将摔破了皮的手探入自己口袋,里头除了从三江侯那里顺的半包烟就点零散毛票,另一只手扬起,和众人说他没事儿,说自己身子骨好着呢,在练功夫……等李三江下楼时,他又立刻拉着李三江重新上楼。

俩老人没在露台停留,一起进了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哎哟,痛,痛死我了,你轻点,轻点!”

山大爷躺床上,脱去衣服,李三江给他上药。

几十年老伙计了,干捞尸这一行难免磕磕绊绊,流程都是熟的,连角色都没替换过,更熟。

李三江被他嚷烦了,骂道:“想想萌萌肚子。”

山大爷:“噗哧……”

李三江:“就你刚刚在下面装那样,要不是看你刚摔着,老子早一脚踹过去了!”

山大爷:“润生这个混球,怎么能干出这么混账的事,婚还没结呢,就把人肚子搞大了,太不像话了,多委屈萌萌这丫头。”

李三江把药上完了,抽出两根烟咬嘴里一起点上,再将一根烟取出,送到山大爷嘴里。

两个老人一起吐出烟圈。

李三江:“免得被说闲话,那就得趁着还没显怀,赶紧把婚事办了。”

山大爷脸一皱,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一下子散了,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眼巴巴地看着李三江。

李三江背靠着床坐在地上,故意没往那边去看,只顾自己抽着烟。

“三江侯啊……”

李三江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放嘴边吹了吹。

山大爷把那上药后变紫的手搭在李三江胳膊上,轻轻推了推:

“三江侯唉……”

“你给老子哭丧呐。”

山大爷生气地转身朝里,然后又马上转了回来:

“润生他大爷哎……”

李三江扬起手:“别吵,老子在想从哪里借钱。”

山大爷呼吸都小心起来。

李三江:“年前我让小远侯给我算了账,我去年就挣了个一家嚼谷。”

山大爷小心翼翼道:“你这一家嚼谷,也不老少了哦。”

李三江:“行呐,给你个瓢儿,你去屋后瓷缸里掏嘛。”

山大爷:“哦,是这个意思……”

李三江:“但你放心,我这脸比你值钱,去借借总能借到,再怎么说,也得把眼前要紧事儿给办了。”

阴萌给柳玉梅请安。

“柳奶奶,我回来了,您怎么看起来更年轻了。”

柳玉梅将手搭在阴萌手腕上,转而对李追远道:

“得补气血,不能耽搁。”

李追远点头道:“您放心,家里现在不缺这个。”

上一浪出发前,灵药园几乎全起了,但收获的各种灵丹妙药成堆,不差这点补品。

柳玉梅:“我让你刘姨给你囤了一屋子的零嘴,都在西屋南房里。”

阴萌:“谢谢奶奶,山大爷和李大爷他们是……”

柳玉梅:“别管他们,俩一辈子老光棍,瞧着女的吐了,就以为怀了。”

阴萌脸一红。

刘姨在厨房里忙着做饭,正午的饭,得丰盛点。

阴萌在家里逛了一圈,来到厨房门口,刚准备跨过门槛,就听到里头刘姨的声音:

“你在外头等着吃就行。”

“我想和姨你多亲近亲近。”

“乖,咱不差这一会儿。”

“好吧。”

阴萌耸了耸肩,走入西屋,北房是刘姨和秦叔的卧室,她的房间在南边。

推开门,看见地上堆满了各种零嘴,床上也是,就连房梁上也挂着篮子。

虽说以前能在鬼城里还阳,可不是自己真实身子打牙祭时,总觉得隔着一层,这下终于能好好享受了。

正开心地点香吃着,“啪嗒”一声,房间窗户被从外面顶开。

阴萌嘴里包得鼓鼓囊囊的,看见窗户那儿探进来的脸,她第一反应是:好高。

紧接着,哪怕身为女人,也觉得眼前的姑娘,长得好美。

陈曦鸢:“萌萌?”

阴萌:“陈曦鸢?”

陈曦鸢:“嘿嘿,是我。”

接下来,陈姑娘的气质感,在阴萌这里就破灭了。

她没走门,直接从窗外纵身一跃,翻了进来。

陈曦鸢:“那个……”

阴萌:“一起吃?”

陈曦鸢:“好呀!”

陈姑娘就等着这句话,不客气地拆开包装袋,吃了起来。

寻常零嘴她倒没那么中意,主要是萌萌房间里的零嘴,都是刘姨从柳奶奶那边渠道里筛挑出来的,取的都是各地老字号,一般时候你还真吃不到。

吃着吃着,陈曦鸢看着阴萌手里的香:

“你也吃这个?”

“现在得吃。”

“这个,好吃么?”

“你应该吃不了。”

“唉,可惜了。”

“对了,你下午忙不?”

“我,忙?”陈曦鸢思索了一下,“饭前饭后,我都不忙。”

“那我们下午去市区……逛街?”

阴萌很是期待地看着陈曦鸢,她曾经在金陵有个一起逛街的闺蜜搭子,对于自小没什么朋友的她而言,那是非常快乐的一段时光。

陈曦鸢:“逛小吃街?”

阴萌:“步行街那边,卖小吃的很多。”

陈曦鸢:“好呀,一起逛街。”

阴萌吃了一会儿后,就停下了,她得留着肚子吃刘姨做的饭。

陈姑娘则吃个不停。

刘姨:“吃午饭啦!”

陈曦鸢:“来啦!”

难得的,李三江中午没喝酒,山大爷自斟自饮,时而忧愁时而欣喜。

坐在另一桌的润生见状,目露关切,怕爷爷身子骨没问题,却摔伤了脑子。

饭后,李三江说他要去村里散步,目光先是落在李追远身上,随后挪开,点了弥生。

出门借钱,肯定不能带着酒气,另外,年纪大的人再有脸面,也得带个年轻的一起,这样借钱的人才能放心。

自家小远侯无疑是最合适的,可小远侯到底还没毕业,再厉害也是个孩子。

弥生最好,现在村里头都晓得,这个俊俏的和尚是他李三江接衣钵的徒弟。

山大爷也跟着一起去了,他没脸借钱,可这钱是为他借的,他得露这个脸。

李追远走到润生面前,开口道:

“润生哥,你去追太爷,告诉他萌萌回来途中在医院检查过了,是肠胃炎。”

润生追了出去。

不一会儿,在坝子上的众人,就瞧见远处村道上,润生被俩大爷联手暴打。

林书友:“润生怎么被打了?”

谭文彬:“应该是之前瞧见萌萌吐了,以为萌萌怀孕,李大爷和山大爷去借钱准备给润生办婚事了。”

林书友:“借钱也要办?我感觉,老一辈好像对给年轻人办婚礼很热衷。”

李追远:“因为过去成人礼是上层才会办的,在普通人眼里,子女结婚就等于是举行成人礼。”

李追远还记得在自己小时候,李兰曾憧憬过未来给自己办这个,那时的她对自己表演出的稚嫩仍抱幻想。

挨完打的润生,站在村道边,像是个犯了“没犯错”的孩子。

山大爷蹲在地上,捂着脸,像是在抽泣。

李三江在旁边抽着烟,幸灾乐祸地笑着。

李追远本打算下午带着阴萌参观一下家里的变化,顺便摸测一下萌萌当下的实力。

但当她牵着陈曦鸢的手,过来说想去逛街时,李追远还是同意了。

走入道场,里头的空间扩充了三倍,需要填充的新功能也建设妥帖。

不得不说,赵毅的施工效率,是真的高,想挑刺都挑不出来。

阿友去过大胡子家了,回来说三只眼在睡觉。

这不是伪装,而是把自个儿也压榨到透支了。

李追远抬起手,释出恶蛟,恶蛟围绕着新道场盘旋,将一块块区域开启,熟悉着环境。

验收完毕,李追远将恶蛟收回,来到窑厂。

年后,窑厂已经正式开启了生产。

李三江有自己的斋事要忙,平日里也不怎么去那边,窑厂的活儿全交给熊善来管,就连秦叔也只是去打个下手。

直到现在,李三江还不知道,自家窑厂其实到现在还没请工人。

秦叔建议过熊善,怎么着也得请两三个装装样子,要不然哪天三江叔兴致来了过来瞧见了不好交代。

熊善说到时候就称请的工人正好放假了,反正只要生产和售卖正常,有稳定的流水进项,三江叔也很难发现问题。

就比如当下,三江叔在村里承包了这么多地,都没怀疑咱俩到底是怎么种得过来的。

熊善和梨花,干得最积极,前半夜在窑厂干,后半夜在屋里干。

本质上,二人想通过这种多劳少获的方式,多积蹭点福运,以求打破长子的封锁,怀个二胎。

在窑厂上面干的热火朝天时,下面同样如此。

李追远和熊善梨花打了声招呼,就打开禁制走了下去。

下面闷热异常,不仅仅是温度,而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焦躁。

有器灵的是少数,可上品器具都带着某种情绪,在这里进行熔炼,相当于将它们“屠宰”,该处区域就充斥着浓郁负面。

“轰!”

一件器具被熔炼。

罗晓宇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心神俱疲。

旁边给他打下手的孙道长,整个人都已麻木,头发蓬乱,嘴唇泛白,却仍在坚持操控外围阵法。

阵旗袋挂在狗鞍上,笨笨牵着小黑,负责更换破损的阵旗。

李追远出现时,小黑当即朝着少年匍匐下去,发出呜咽。

它觉得自己沦落至此,就是因为没能看好老家的狗窝,果然,做狗啊,就是不能忘本。

相较于其他人和狗,笨笨显露出了更强的适应力,他似乎挺喜欢在这里的工作,比枯燥的上课有趣。

唯一的缺憾就是,整天在这里,快乐是快乐,就是没机会跑出去见小丑妹了。

罗晓宇起身,走到李追远面前。

孙道长挣扎起身,又瘫坐下去。

李追远:“辛苦了。”

罗晓宇:“亦是获益良多。”

每一次熔炼,都等同于将精致的花瓶砸碎,能一睹内部纹理,放眼整座江湖,有几家宗门能禁得起这般奢侈的长见识?

李追远:“还需多久?”

罗晓宇:“按目前进度,还需至少一周,我会抓紧时间。”

李追远:“也不用这么赶。”

罗晓宇:“得亏有孙道长帮我,否则,效率没这么高。”

李追远:“他想要什么?”

罗晓宇:“小远哥,我有……这么明显么?”

李追远:“是有点生硬。”

罗晓宇回头看向孙道长,想请他来亲自请求。

李追远:“你代他说吧,他不好意思的。”

罗晓宇:“他想把自己的小孙女接过来,和笨笨见一见。”

李追远:“笨笨同意就行。”

罗晓宇:“啊?可他还是个孩子。”

李追远目光看向笨笨。

再次察觉到自己被目光捕捉,笨笨习惯性露出腼腆可爱的笑容,随即意识到面对的是谁,又立马收起笑容低下头。

李追远:“我从没把他当孩子。”

罗晓宇:“小远哥,我记录了一些器具湮灭时的纹理,等这里的事完成后,我整理成册,给您一份。”

李追远:“嗯,你整理好后,自己放去地下室。”

罗晓宇忙道:“小远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追远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罗晓宇回到孙道长身旁,拿出一粒药丸丢入葫芦里,晃了晃后,给他喂服下去。

孙道长舒了口气,眼神中恢复些许精力。

罗晓宇:“帮你求过了。”

孙道长急道:“可我活儿还没干完……哪有活儿还没做好就先谈条件的,这不是故意拿捏么?”

罗晓宇:“还有这种讲究?”

孙道长:“这是求人家,不能自己主动提的。”

罗晓宇:“可我已经提了,那位也答应了。”

孙道长:“谢谢,也就是你。”

罗晓宇:“那位说,只要笨笨答应,你就能把你小孙女接过来见见。”

孙道长:“笨笨,笨笨,到老师这里来!”

笨笨走来了。

孙道长双手搭在笨笨肩上,慈祥道:“老师把自己小孙女带过来,这样你就有了一个玩伴了,好不好呀?”

笨笨露出腼腆的笑容。

孙道长:“我那小孙女比你大一点,她能带你去村道口坐大巴车去市区,看……咳咳,看那个薛家女娃娃。”

笨笨点头。

离开窑厂,李追远来到大胡子家,还没走到坝子,就听到了一声激动呼唤:

“远哥!”

陈靖飞奔过来,在李追远面前立定。

李追远伸手,摸了摸陈靖的头。

“赵毅怎么样了?”

“毅哥他,不太好,远哥,我领远哥你去看?”

“不用了,你和梁家姐妹晚饭后到我那儿去一趟,让徐明现在下来。”

“好,我这就去喊徐叔。”

梁家姐妹恰好从外头回来,二人肚子隆起,明显是垫着东西。

姐妹俩手里各提着一个篮子,一个篮子里装着鸡蛋糕、麦乳精等补品,另一个篮子里装的是纸尿布等母婴用品。

见到李追远时,姐妹俩很尴尬。

她们先前按照赵毅的吩咐,特意假装个大肚子,在英子面前晃了一下。

谁成想,英子今儿个特意把这两篮子东西送来,还希望她们不要告诉赵毅。

这是英子用在学校做家教挣的钱买的。

在高考前,赵毅曾帮她以更好的心态去考试,考完后生了病也是赵毅来医治。这种近乎从天而降的骑士,那个年龄段的女生很难招架得住,尤其是赵毅本身模样,英俊得不用下辈子做牛做马,这辈子就愿意以身相许。

英子坦荡地把当初的想法和梁家姐妹聊了,说自己没其它念头,只想报恩,并祝福他们生活美满。

这弄得故意骗人的梁家姐妹都不好意思,要不是晓得她是那位的姐姐,都想劝赵毅把这性情淳朴的妹妹也给收了得了。

“小远哥。”

“小远哥。”

姐妹俩各自将枕头取出,灰溜溜地进了屋。

徐明下来了。

李追远指了指放在墙边的锄头:

“带着它,跟我来。”

“好!”

李追远步入桃林,徐明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咬牙跟进。

“把这里挖开,小心点,里面有坛子。挖出来后,把坛子搬到坝子遮阴处,然后你再站回这里等我。”

“好,请您放心!”

上次收获的灵丹妙药,被李追远分类置坛,埋于桃林下保持药效。

徐明挖坑的功夫,李追远来到桃林深处。

清安在茅草屋里躺着,水潭边是苏洛,他正拿着鱼竿在钓鱼。

“您来了。”

“里面放鱼了么?”

“没有。”

“那在钓什么?”

“钓时间,消磨浪费时间本身,也是一种乐趣。”

越是所剩不多的珍贵时间,消磨起来就越有滋味。

李追远:“你继续。”

少年转身朝向茅草屋。

清安的声音自里面传出:“人接回来了?”

“嗯。”

“唉,没意思。”

“是挺遗憾的,出发时我就做好了准备,若是接不回来,就得厚着脸皮来请你了。”

正在钓鱼的苏洛嘴角一勾,他知道,茅屋内的那位,此刻应该也是这种表情。

“接回来倒也正常,那些痴迷于长生的,最怕遇到一门心思寻死的。”

李追远转身,准备离开。

“也挺好,那些脏兮兮的玩意儿,能不吃就别吃,以后啊,你也算有个可以丢东西的地方。”

“是的。”

离开桃林核心,徐明已经将坛子挖出抱回,这会儿站在坑边等待。

李追远:“你躺进去。”

“好。”

徐明很是听话地躺进坑里。

李追远折下一节桃枝,道:

“接下来,会有点疼。”

“吃得苦中苦方为……啊啊啊!”

少年将桃枝,扎入徐明的胸膛。

没结束,李追远继续折桃枝,往徐明四肢百骸上插入,惨叫声,不绝于耳。

水潭边的苏洛听到屋内清安的嗤笑:

“江上就是有趣,这种货色有时候真就能靠个运气好,一直苟活到现在,还越活越好。”

苏洛回应道:“我不也是么?”

清安:“你死了。”

苏洛:“您不也是么?”

良久,清安发出一声长叹:

“好想死干净啊……”

徐明躺在坑内,全身发抖,目光涣散。

李追远:“等你能站起身走出去时,你就出来吧。”

“呵熬……好。”

抱着药坛回到家。

经过厅屋上楼梯时,李追远看见林书友躺在棺材里正在“午睡”。

起乩状态下的白鹤童子,抱着一本风水秘册,面朝下,趴着做阅读理解。

这样就能避免开启的竖瞳被发现。

李追远没做停留,只是出声道:

“好好学,我会考核。”

白鹤童子身子一颤,额头对着棺底“砰砰砰”连磕三下示意明白。

等少年上楼后,林书友体内传来增将军的声音:

“快,换我学,我要背阵图!”

阿璃在房间里画画,李追远进来时,画作基本完成。

画作视角在后上方,呈现出的是男孩背着女孩于金沙宗花海中穿行的背影,风吹花浪,唯美中又透着砥砺前行。

李追远在书桌前坐下,摊开《追远密卷》,每一浪结束后他都会总结,而每一浪之间发生的一些值得记录的事,也会做归纳。

刚写完,身后画桌旁的阿璃也放下画笔。

日头斜落,不再刺眼,李追远和阿璃走出屋,坐在外面的藤椅上,对着天空下棋。

陈曦鸢和阴萌逛完街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东西是多,但都不贵,陈曦鸢第一次见识到,原来砍价抹零的意思,真的是去掉个零再砍骨折。

虽然陈姑娘不差钱,但回忆起离开家去当音乐老师这些年,买衣服被宰的一幕幕,心里也是很不舒服。

好在,心情在见到小弟弟和小妹妹时,得到治愈。

刘姨早早地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了,阴萌和陈曦鸢一左一右,各自伸手从刘姨口袋里掏出瓜子,三个女人一起磕了起来。

嗑着嗑着,阴萌和陈曦鸢还互相对视了一下,而后又会心一笑。

只是,这项活动的发起者刘姨,眼睛里却少了些沉浸,多了点忧虑。

这些日子,只要闲下来,她就开始患得患失,对那被家主乾坤独断的未来,充满忐忑畏惧。

秦叔和润生扛着锄头回来了。

这对师徒俩的情感交流方式,就是种地。

润生走到阴萌面前:“爷想请你晚上去西亭看看,看看再回来。”

阴萌:“嗯,去。”

润生走进厅屋,来到林书友棺材边,敲了敲棺侧。

“哆哆哆!”

“咿呀呀呀呀……啊~润生,什么事?”

林书友伸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腰,他这午觉,睡了一下午,这种学习方式,太劳逸结合了。

“开个车,帮我们送去西亭。”

“好,我去拿车钥匙。”

阴萌把家里三轮车推出来,喊道:“不用开车了,浪费油钱,又不远,骑三轮去就行。”

润生:“好。”

看着润生骑着三轮车,载着阴萌下了坝子,又到前面村道上把山大爷接上,陈曦鸢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赞叹道:

“萌萌很会过日子。”

刘姨反问道:“我不会?”

陈曦鸢:“阿姐,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刘姨目光看向秦叔,秦叔站在井边,专注地冲脚。

晚饭后,润生打回来电话,说今晚不回来了。

阴萌的意思是,到了新家,怎么能不在新家住一晚?

这也是阴萌没让阿友开车送的原因,阿友得回来的。

翌日,李三江就又得到了一个可以嘲笑山大爷的乐子。

山炮压根没料到萌萌会留宿,那个徒有其表的家里,二楼房间别说床了,连个被子都没准备,最后不得已之下,山大爷连夜跑去村里敲门,跟人家买了套干净被褥。

阴萌睡二楼,山大爷和润生睡一楼,爷孙俩躺一个被窝里,山大爷长吁短叹了半宿。

“润生侯啊,萌萌是个好丫头啊,以后结婚了,你可得对她好,别让她干活,洗衣做饭啥的,你来做。”

“嗯!”

与此同时,陈靖和梁家姐妹从李追远道场里走出。

陈靖脸上浮现出妖纹,原地站了许久,才将其压制下去,其体内妖力被提纯了一轮,以后再进入妖化时,不仅能更强,还不用再长白毛。

梁家姐妹彼此身上,有丝线相连,二人各自伸手缠绕,才算彻底分开,还不够熟练,等熟练运用后,二人联手时,就完全能当一人使。

李追远从道场中走出,挥手关闭门禁。

“多谢小远哥。”

“谢谢远哥。”

李追远摇摇头:“该谢你们的头儿。”

翌日一早,翠翠自床上醒来时,看见床下摆放着整齐一排布娃娃,书桌上放着一沓新画册一套新文具、画具,还有毅哥哥带自己去游乐园玩时拍下洗好的照片。

“妈,毅哥哥来过?”

“很早就来了,我们那会儿都没起呢,来跟我们告别回九江。”

赵毅走了,走得很干脆,在手下们都完成提升后,片刻不敢耽搁,生怕再多停留会儿,那姓李的看自己闲,又要给自己分派任务。

阴萌回来后,进屋坐床上,思考着制作化尸水。

手里拿的不是笔而是麻花,面前放的不是纸而是饵块,她不用回忆方子,只需找回感觉。

屋门被推开,阴萌看见来人后,放下零嘴,擦了擦手。

哪怕在鬼城时见过阿璃和小远哥一起出来,也知道阿璃走江了,可阴萌还是不太适应活动范围广的阿璃。

阿璃左手提着一个坛子,右手拿着一张纸,依次递给阴萌。

这是补药,取出来后搁道场里,特意发散了一晚,去其精华留其最基础的补性。

“我知道了,我会按时吃的,谢谢。”

阿璃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阴萌舒了口气,揭开坛盖,一阵香甜气味扑鼻,坛里有暗红色的水,一颗颗药丸浸泡在里头像是熟透了的梅子。

“啪嗒!”

窗户被打开。

“好香啊,又有什么好吃的?”

“是补药。”

“我能吃么?”

“应该不能。”

阴萌取出一颗,送入嘴里,当即一脸享受,这口感滋味,美妙得难以描述。

陈曦鸢:“我……我觉得我也需要补一补。”

刘姨:“吃午饭啦!”

“来啦!”

陈曦鸢从西屋走出,准备去帮忙端盘分筷,结果刚出屋就看见脚下出现红点,还在滴落,再一摸鼻子:

“唔,流鼻血了……”

……

“笨笨,你去一趟桃林,给我再取些纸张回来。”

罗晓宇手里用来记录纹理的纸张用完了,普通纸无法代替,画不出那种意境效果。

笨笨牵着小黑来到窑上,天空阴沉,下着小雨,不过,脱离了地下那种焦躁热烘环境,被冷风一吹,孩和狗都精神一振。

小黑狗腿飞奔,载着笨笨疾驰,经过村道口时,笨笨拉起狗绳,小黑停下。

笨笨走入凉亭,给香炉里插入新香,又用自己的奶瓶给桌上只余茶叶的杯子里斟满奶茶。

做完这些后,刚翻身上狗,一辆城乡巴车就在这里停了下来。

“咔哧”一响,车门开启,一个梳妆精致、鹅蛋脸的小女孩,撑着一把小花伞,从车里走下来。

笨笨歪头,看着她,这个小姐姐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女孩也在好奇地看着笨笨,她在努力听话地维系那份被家人要求的端庄得体,可最后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嘻嘻,骑狗烂裤裆哦~”

(本章完)

第570章

张礼的目光落在石桌脚下的花名册,是有一位相似年龄的访客,叫孙薇。

孙道长昨日特意来自己这里做了登记,说自己的小孙女近期要来。

可没料到,这近期,居然如此之近。

张礼飘出凉亭,准备接引。

甫一靠近,孙薇手里的小花伞就自动旋转起来,小姑娘也随即收起笑容,眼里带着畏惧,看向张礼所在方向。

张礼止步。

孙薇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攥了几下,符纸中渗出水,小姑娘再将其往双眼处一擦。

在看见张礼后,她当即吓得后退两步,鼻子一耸一耸,眼睫毛快速眨动,像是要哭出来。

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恐惧和不安,左手将小花伞往后撑,右手认真行门礼。

张礼侧身道:“孙小姐,使不得,使不得。”

孙薇坚持把礼行完了。

来之前,家中长辈就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虽未告知自己具体要去的是什么地方,但告诉了自己这里有着很可怕的人,绝不能失礼数。

一位族叔亲自将她送至南通,但最后一程,族叔让她自己坐上城乡巴车,没有跟随。

张礼看向笨笨,又指了指孙薇,介绍道:

“这是你孙老师的小孙女,孙薇孙小姐。”

小姑娘对自己客气,那他自然也得帮别人行方便,自己接引,哪有让笨笨亲自接引来得合适。

笨笨终于记起了这位小姐姐是谁。

得怪孙道长,只要一闲着,他就把小孙女的画像展开给徒弟看,看得实在是太多了,反而容易脸盲。

笨笨走到孙薇面前。

刚从窑厂下面出来,又在雨中驰骋过,笨笨当下的形象,比村里最顽皮邋遢的孩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孙薇还是主动向笨笨这里靠了靠。

张礼再慈眉善目也是个鬼,笨笨不管怎样,终究是个人。

笨笨歪了歪头,示意小姐姐跟自己走。

孙薇跟了上去,将自己手里的小花伞往笨笨那边侧了侧,帮他也遮雨。

等俩孩一狗走远后,张礼飘离,去给老夫人通报。

来到大胡子家,孙薇瞬间被前方桃林所吸引,笑意再度浮现在脸上。

直到,一道阴影覆盖过来。

孙薇回头,看见了萧莺莺。

萧莺莺身系围裙,手里还粘着面粉。

小姑娘眼眶边擦的水还未干,能模模糊糊看见萧莺莺那模模糊糊模样。

她闭上眼,强忍抽泣,行礼。

萧莺莺不懂这些礼数,伸手去搀扶。

肌肤接触后,小姑娘全身颤抖起来。

萧莺莺赶忙松开手,她认得这小姑娘是谁,孙道长除了给笨笨展示画卷外,也喜欢给别人展示。

行完礼后,孙薇哽咽了几下,睁开眼,再看萧莺莺时,努力挤出笑容。

萧莺莺指了指屋内,示意笨笨带小姑娘进去。

笨笨让孙薇跟自己过来。

进了客厅,孙薇就看见因下雨被储放进去的各种纸扎,这本是寻常,但纸扎角落里,躺着很多缺胳膊断腿的稻草人,它们还在动!

这是熊善请的“帮工”。

只是,过去让稻草人种地还好,避个下雨就行,现在让稻草人在窑厂工作,这损坏率就上来了。

笨笨见状,把小姐姐带入了自己房间。

“哗啦啦。”

孙薇刚进来,挂在床上的那幅画就脱落飞出,两道笑嘻嘻的声音就围绕着小姑娘打转。

小姑娘低头站在那里,拨弄着双手。

见自己似乎吓到人了,声音消失,画卷回挂。

刘姨的声音响起:“哟,在这儿呢,老太太说想接去看看。”

走进屋,刘姨将孙薇抱起,孙薇搂住刘姨脖子,脸埋下去。

刘姨转身,准备带她离开。

孙薇又抬起头,给那幅画卷、萧莺莺等人挥手,礼貌告别。

然后,又迅速埋了回去。

来到李三江家。

刘姨将小姑娘放到柳玉梅面前。

孙薇再次想行礼,柳玉梅摸了摸她脸蛋,道:

“好了好了,咱这儿没这么多规矩。”

这次,孙薇听话地停止动作,嘴巴嘟起。

刘姨在旁笑道:“她这是亲您的。”

柳玉梅:“孩子这是被吓到了,她爷爷真是个不着调的,哪能让孩子一个人就这么过来。”

刘姨小声提醒道:“孙道长在忙。”

柳玉梅拿了一块糕点,递给孙薇。

“谢老夫人。”

孙薇伸出双手去接。

柳玉梅指尖把小姑娘双手拍了下去,道:“来,张嘴。”

孙薇张开嘴。

柳玉梅喂她吃了一口。

“合口味不。”

“嗯,好吃,家里没吃过……不……不是……”

感觉自己说错话了,小姑娘有点着急起来。

柳玉梅把孙薇拉到自己跟前,指着茶几道:

“来,想吃什么自己拿,在这儿啊,把家里长辈教的那些东西都忘掉。”

“忘掉?”

“听话?”

“听的。”

孙薇主动去拿了一块香丝糕,咬了一口。

“香不?”

“香,老夫人你身上也好香。”

“对嘛,这样才对,啥性子就使啥性子,怕了你就哭,开心了就笑,可别因为那些臭规矩憋着自个儿。”

笨笨骑着小黑去给罗晓宇送纸,然后和孙道长一起离开窑厂来到这里。

孙道长跑得比狗都快。

他也没想到孙女被送来得这么快,生怕孙女不知规矩冲撞了哪位。

要知道,他这个做爷爷的,初来这里时,一会儿被埋屋后,一会儿被埋桃林。

来到坝子下,遥看见孙女和老夫人靠在一起说说笑笑,孙道长这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爷爷。”

“哎。”应了一声后,孙道长转而面向柳玉梅,“打扰到老夫人了。”

柳玉梅没搭理孙道长,转而对笨笨勾了勾手指。

笨笨下了狗背,走了过来。

柳玉梅指尖在笨笨脑壳上戳了一下:

“婚约这种事就算立了,长大后是否当真,还得看你们小辈自个儿的意思,但人小姑娘既然到了,你就不能让她哭。”

笨笨懵懂。

柳玉梅端起杯子,抿了口茶:“你再让她哭了,我就告诉小远。”

笨笨用力点头,懂了。

柳玉梅看向孙道长:“行了,你去忙你的去吧,那边的事儿重要,但孩子这儿,我给请个假,方便不?”

孙道长:“当然是方便的。”

笨笨只是帮忙打打下手、长长见识,他就算不在也不影响熔炉进度。

柳玉梅拿起帕子,给小姑娘擦了擦嘴角,孙薇举起一块糕点递给孙道长:

“爷爷,这个最好吃。”

孙道长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嗯,薇薇乖,爷爷去忙了。”

“嗯,薇薇乖的。”

柳玉梅端起茶杯,余光扫过笨笨。

笨笨这孩子,终究是比自家小远差一层。

她觉得,同等年纪下,自家小远是不会让这小姑娘哭的。

但这并非什么遗憾,自家小远是好的,可要是连续出小远这样的,她的心,也会跟着“砰砰”直跳吧。

主要是,她就一个孙女。

刘姨端来更多点心。

孙薇习惯性想行礼,笨笨轻轻撞了一下她,然后伸手直接去拿,咬了一口后,对刘姨露出招牌式腼腆笑容。

小姑娘有样学样,拿完后也对刘姨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兜兜转转,一路惊吓,总算是又回归到刚下车时“骑狗烂裤裆”的活泼天性。

孙道长回到了窑厂地下,坐回到罗晓宇身边。

罗晓宇:“怎这么快就回来了?”

孙道长:“我留着不合适,孙女在老夫人那儿呢。”

罗晓宇:“这不挺好的么?”

孙道长忽有所感,问道:“若是你小时候有一门被指定的婚约,你会觉得不舒服么?”

罗晓宇仔细思索了片刻,道:“那简直太可怕了。”

孙道长点了点头,叹息道:“是我太心急了,孩子还小,当个玩伴认识认识就行了,哪能规定那么多。唉,谁也不喜欢自己的人生被提前安排操控吧。”

罗晓宇:“如果只是单纯一门婚约,且婚约对象还来找我的话……我会很高兴,非常非常的高兴。”

孙道长:“那你刚才说……”

罗晓宇摇摇头:“我说的可怕,是我要是一直这么‘废物’下去的话,未来就是婚约对象找上门来,要和我退婚了。”

孙道长愣了一会儿,讪笑道:

“那确实可怕。”

道场内。

润生、林书友、谭文彬、阿璃,与李追远一样,都各自坐在一个升起的平台上,最中央站着的是阴萌。

这个设计,是李追远让赵毅加上去的,实际价值近乎于零,唯一用途就是开会观摩时,大家伙儿能坐得更舒服。

阴萌是接回来了,但现在的她能否适应团队行动,以及如何嵌入,还需考核和研究。

不能因为一声“伙伴”就必须不离不弃、时刻在一起,哪怕是当初的阿璃,也是她主动向外走出,团队价值利大于弊,少年才决定带她出门走江。

自己这边的浪花强度不是儿戏,不能拿伙伴们的命去表演情义。

此时,阴萌面前摆着锅碗瓢盆、两篮子食材以及各种调味品。

阴萌本人也系着围裙,戴着顶白帽,攥着锅铲。

单看场面,仿佛是在进行着一场厨艺审核,高坐四周的是即将品尝的评委。

李追远:“按照过往经验,你不要刻意散漫,专心做道你觉得自己最拿手的菜,奔着给我们吃去做。”

阴萌:“明白。”

热锅下油,阴萌开始烹饪。

不同于以往,一做菜就能明显发觉不对劲,这次看起来,条理清晰,很是正常,大火收汁后,一份糖醋排骨静躺于锅内,可谓色香俱全。

至于味,大家伙儿还是不敢尝。

林书友疑惑道:“地府里还教厨艺?”

阴萌:“可能是因为,看多了祂们拿鬼煎炸蒸煮。”

林书友惊愕道:“这能一样么?”

李追远单手下压,五个平台下降,众人走了下来。

林书友:“要不要拿根筷子夹出来试试?”

谭文彬:“我相信萌萌。”

林书友:“彬哥,我也是相信的。”

谭文彬:“那就别用筷子碰,把这锅端出去,端到道场外,别在这里试。”

林书友没想到是这种相信,但他还是听话地把锅端起。

李追远打开禁制,众人来到道场外。

林书友将锅内些许排骨和汤汁倒入面前地面,刹那间,一种灰败色泽迅速向外扩张,这块区域的所有生机全被断绝,变得死气沉沉。

不过,它效用快,退得也快,在扩张到极致后,灰败退潮,鲜亮回归。

即使如此,这玩意儿要是泼洒到一个人身上呢,那人岂不是也就这样被蒸发干净了?

而且,好像无法在周围环境里,留下任何痕迹。

谭文彬:“这是进阶了多少个版本的化尸水么?”

阴萌一脸无奈,这是她昨晚站在厨房窗口,认真观摩刘姨学的。

此刻,她完全理解了自己这次回来后,刘姨对自己进入厨房的强力抗拒。

师父……这是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功力精进了。

谭文彬又提醒道:“还有,别在陈姑娘面前展现厨艺。”

阴萌:“我明白。”

李追远看向阿璃:“需要设计一个新的盛放器具,以前的那种陶罐不合适了。”

阿璃点了点头。

这个不难,窑厂那边废渣材料都很稀有,可以尽情地去做试验,或者干脆在其基础上,雕刻阵法用以保持“新版化尸水”的稳定。

阴萌:“那我……还需要做其它菜么?”

李追远:“展示一下别的吧。”

众人回到道场,再次坐回位置,升起。

阴萌站在中央,调整好呼吸后,开始掐印,施展各种术法。

能看出来,阴萌在地府是看了不少书,学了不少东西,也的确比曾经的那个她有着巨大进步,可问题在于,她的这种进步,还是不匹配当下的团队高度。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阴萌就得暂时变为曾经阿璃以及现在老田头的定位,只在家里负责后勤。

只是,李追远是目睹过阴萌曾顶替过大帝虚影,为自己出手的情景。

按理说,阴萌能做到那一步的话,不可能如她眼下所展现出的这般平庸。

可她这会儿也没有藏私的必要,许是察觉到伙伴们目光里没有“惊叹”,阴萌急得额头渗出汗珠。

李追远尝试代入阴萌思维,当初帮谭文彬高三补课的经历,让少年受益到现在。

“停一下。”

阴萌停止施术,抿了抿嘴唇。

李追远:“你在地府所学的所有术法中,觉得自己学得最好的是哪一个?”

阴萌:“一个……很简单的封印术。”

李追远:“你拿它封印的谁?小鬼?”

阴萌:“不,不是,我在地府虽然是自由的,但我不管事务,我是拿自己练手。”

李追远:“你是先封印了自己,再解开?”

阴萌:“嗯,因为这个术在那一套术法书的第一本第一页……我经常从头看起,所以就……”

谭文彬:“理解。”

作为曾经教室里的左护法,他明白那种老师一进来,就立刻拿起一本书翻开装模作样的感觉,自然也就对那一页的内容更熟悉。

代入阴萌的话,很可能就是她所在的那座大殿有什么风吹草动,大帝的目光扫视过来,她就会装作自己在认真修行的样子,给大帝表演一个“我封印我自己”。

李追远:“展示一下。”

阴萌:“我,封印谁?”

李追远:“还是和过去一样,封印你自己。”

“明白。”

阴萌双手掐印,指甲随之变得漆黑,准备完毕后,再双手交叉各自抓缚臂膀,向下一拉。

“封!”

阴萌身上的气息,陡然降低。

“小远哥,我封印好了。”

李追远:“解开。”

“明白。”

阴萌重新施术,将自己封印解开,气息回归。

谭文彬目光一凝。

林书友竖瞳开启,也流露出不解。

阿璃脸上露出两颗小酒窝。

润生看不出问题,他有点困,但因为这是阴萌回来后第一次开会,他没睡觉,可也没带脑子。

阴萌则一直注意着伙伴们的反应,她知道,伙伴们的实力提升很夸张,若非如此,自家先祖也不会将自己“还回来”。

“我……有什么问题么?”

林书友:“你前后气息落差明显,是封印和解封的过程中,你自身消耗很大么?”

谭文彬:“不,这个术法很简单,消耗不会这么大。”

阴萌看向谭文彬:“所以,是什么意思?”

谭文彬:“萌萌,有没有可能,你没能解封得干净?”

阴萌:“没解封干净?可我向来都是这么练的,是我一直练得不对,练错了?我好笨。”

谭文彬看向李追远:“小远哥,会不会是萌萌的术法,有问题?”

林书友:“大帝给的术法,还会出问题?”

谭文彬:“你最近是在看书,以前没看书时,是怎么步入阵法的?”

林书友:“当然是靠小远哥给的乘法口诀表。”

谭文彬:“那是对的么?”

林书友:“这……”

李追远:“萌萌,你能把那个术法誊默出来么?”

“可以的小远哥,我记忆犹新!”

阴萌拿起纸笔开始默写。

确实记得很牢靠,也确实是很简单的术法,阴萌很快就写好了,递送到李追远所在的平台。

李追远将其展开,扫视一眼。

其实,无需检查就能确认,术法必然是存在问题的。

就一个很简单的逻辑:你把自己成功封印后,又哪里来的能力给自己解封的?

而李追远之所以要看这术法,是想从中试着找找,有没有大帝的“心意”。

果然,是有的。

这一刻,李追远领会到了来自大帝的绝望。

自己当初帮谭文彬补习,只是做规划和出题,谭文彬自身素质水平在这里,脑子好,才能在半年时间里把过去玩掉的进度全补回来。

阴萌不是,或者说,一代代阴家人的天赋,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就是个直线下降的过程。

你无论花费再多的心思,再高明的方法,孩子脑子笨,就是理解不了,学不进去。

大帝应该是被折磨够了,这才用出这种方法,也不求你理解感悟了,你就死记硬背去。

那一道道“目光”扫至,实则是大帝根据火候的敦促。

简而言之,这个封印之术,被大帝改过了。

阴萌每次使用这个术法自我封印时,都未完全解开,相当于一层一层地给自己打包,而地府里,尤其是阴萌所在的位置,最不缺的就是精纯鬼气。

这亦是阴萌能撑起大帝虚影出现,且还阳后灵魂与身体产生如此强烈不适配的原因。

她把自己……封着。

李追远看向道场角落里酆都大帝的供桌。

低下头,少年拿起笔,为这个封印术,重新写了一个解封之法。

“萌萌,你拿去,照着走一遍。”

“我得先熟悉和练……”

阴萌接过纸一看,发现上面字很多,写得密密麻麻,几乎是傻瓜流程。

昔日熟悉的被关怀感回归,对,以前小远哥就是这样,把我们当傻子呵护。

这种被当傻子看的感觉,真好。

阴萌盘膝而坐,按照指示,一步一步重新运转解封。

第一次运转成功,她气息提升了一截。

李追远:“继续解封。”

阴萌不断运转,每次都能提升一截,仿佛源源不断。

渐渐的,阴萌整个人周围,鬼气翻滚,不断蓄积。

李追远抬手,约束了鬼气扩散。

林书友:“哇哦!”

白鹤童子:“这就是阴家人,这就是阴家人呐!”

增将军:“不是阴家人,是她能靠着那位的关系,住进地府位居大帝眼前,才能有这般造化。”

谭文彬点起一根烟,目前看来,光凭这浓郁的鬼气,萌萌就有回归队伍的资格了,更别提,这还没结束呢。

润生看不到鬼气,但他能看到阴萌唇红堂黑,头发飘起,跟鬼一样。

而且不是普通的厉鬼,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大鬼。

解封,还在持续,鬼气浓郁到,似波涛汹涌,又如烈焰在烧。

这一幕,完全可以媲美魔气外溢长河时的弥生了。

但弥生可没有阴萌的这种待遇,弥生想吸魔气,得偷偷摸摸进镇魔塔,阴萌本就坐在地狱最顶端,受下方十七层供奉。

“可以了,停下。”

这不是解封的极限,而是萌萌的极限。

阴萌目露挣扎,还在继续解封。

李追远抬手向前一指,恶蛟飞出,发出咆哮。

“吼!”

鬼气掀起波涛,阴萌目光清醒过来:

“小……远哥。”

剔除掉做菜制毒,如今的阴萌就像是一个被压缩注入的鬼气罐。

可从实用性角度,还是有所欠缺。

好在,己方团队里,有人能与之形成互补。

李追远看向阿璃。

阿璃会意,纵身跃下高台,将自己置于鬼气之中。

女孩闭眼,一道道来自她梦里的邪祟之影浮现,它们不再是虚幻,而是借用阴萌的鬼气变得凝实。

阴笑、嘶吼、哭泣、咒骂……

连这声音,都已实质化,于这道场内环绕,带来可怕的压迫。

要知道,这还是阿璃并未催使它们发动真正攻击,仅是简单阵仗。

“咚!”

血瓷瓶落地,凝成赶尸将军,鬼气穿透其中,气焰滔滔,明显比过去召唤它出来时,强横了一个档次。

阿璃再次掐印,血瓷瓶凝聚成梦鬼,梦鬼张口,鬼气入口,这四方鬼气立刻化作了梦鬼的一张脸,双眸将启,带周围所有入梦。

谭文彬烟灰烫手,都忘记了抖。

他以前是凭借一腔热血拜小远哥走江的,现在的他,能以足够公正的视角回看,阿璃的能力与素质,哪怕扣除提前练武透支的部分,亦是到达了吓人离谱的程度,自家团队,双龙走江,名副其实。

白鹤童子:“我最怕的是他,第二怕的就是她。”

增将军:“我最怕的是家主,第二怕的是主母。”

白鹤童子:“……”

阿璃演示完后,走出鬼气。

这对外人而言,足以瞬间迷失的浓度,对她毫无影响。

李追远:“回封。”

阴萌开始把自己一层一层地重新打包。

李追远:“每天抽半天时间,在道场里练习,等熟练到一定程度后,我再给你新的封、解之法。”

“好的……小远哥。”

这么慢的前摇与收尾肯定不适合突发情况,可这得慢慢练,一下子就完成封、解的法子,李追远也有,但鬼气短时间内的快速进出,足以把萌萌冲击得失了智。

封印完毕后,阴萌累得瘫坐在地,脸上却挂着开心的笑容,她知道,自己过审了,能和伙伴们一起出门走江。

李追远走到阴萌面前,摊开手,身侧台阶凹陷,浮出一条七彩皮鞭。

这是在丰都刚接回来人时,李追远就通知的罗晓宇,把这条鞭子打造好。

用料珍贵,内刻阵法禁制,坚韧异常,收放自如,可藏毒纳药。

李追远把鞭子拿起,递送到阴萌面前:

“欢迎回来。”

上次欢迎的,是回家。

阴萌接过皮鞭:“小远哥,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很不一样。”

李追远没再说什么,与阿璃一起走出道场,他还是不喜欢抒情,这和情绪没关系,就是单纯不喜欢。

来到坝子上,李追远看见笨笨和一个比他大一点的小姑娘坐在一起。

二人屁股下各自坐着一个有靠背的板凳,前面躺着的小黑用来给二人放脚,俩小孩就这么并排于坝子边缘,眺望着田野风光。

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眼熟。

李追远不喜欢笨笨,笨笨很怕李追远。

但这并不妨碍,笨笨把李追远当某种榜样去模仿学习。

柳玉梅脸上带着笑,对着李追远指了指那俩孩子。

李追远:“来得这么快。”

柳玉梅:“到底是清贵的阵法世家,少经历江湖腌臜,又是个小姑娘,一个人到的,被吓得眼泪汪汪的。”

李追远:“是我疏忽。”

柳玉梅:“你得习惯。有时候不是礼数不礼数这东西作祟,而是当你拥有着能毁掉人家传承的能力时,他们自然会以对应的态度来面对你。”

李追远:“奶奶教育的是。”

柳玉梅:“感谢家主让本长老过了个嘴瘾。”

李追远:“过两天,我就启程去柳家祖宅。”

柳玉梅:“嗯。”

她没问为何不趁着上次出门,一并去了。

以自家小远能碾服碧溪宾客的风采,让家里那帮亲戚闭嘴,轻而易举,亲戚穷归穷,但都是识货的。

不过,柳玉梅还是提醒道:“柳家祖宅里的亲戚,和秦家的,还有点不一样,你得更蛮横点,你脾气越大,它们越喜欢。”

李追远:“我记住了。”

阿璃走入厨房,准备给虚脱了的萌萌做一碗红糖卧鸡蛋。

李追远来到厨房门口,看见让开身位站在一旁的刘姨,有点魂不守舍。

以恐惧压精神病,法子是对的,可似乎有点过了,主要是李追远也没料到,在刘姨心里,对婚姻的忐忑,居然超过了当年写账册时的她。

能理解,账册有多人能分担,可婚姻这事,得靠她自己一个人来扛。

其实……倒也不是。

晚饭后,秦叔照例一个人在厨房里烧水。

李追远走了进来。

秦叔:“小远,要取什么?”

李追远:“秦力。”

秦叔站起身:“家主。”

李追远:“家主令:我将柳婷赐婚给你,婚期,就在我成功或不成功之后的一月内。”

秦叔:“家主……”

李追远:“抗命?”

秦叔单膝跪下:“秦力,接家主令!”

李追远提了个热水瓶,上楼冲澡。

秦叔烧完水后,回到西屋北房。

忙完一天无事可忙的刘姨,蜷缩在床角,表现出一种正常范围里的不正常。

秦叔在自己床边坐下,看着刘姨,露出笑容。

刘姨皱眉,莫名其妙的,忐忑感卸去了不少,对着秦力骂道:

“大晚上的,你搁那傻笑什么?”

……

孙道长还在窑厂上夜班,晚上,孙薇是跟着陈曦鸢睡的一个屋。

早上,孙薇起床后自己洗漱,下了楼。

厨房里,萧莺莺在做煎饺,一份已经摆盘。

孙薇怯生生地走到厨房门口。

萧莺莺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主要是怕吓着她,不敢做表情。

孙薇伸手,拿起一个煎饺,咬了一口:

“好吃,好香。”

说完,鞠了一躬,转身走出。

客厅里的残疾稻草人数目又多了些,昨晚新添了工伤。

孙薇鼓起勇气靠近,观察着稻草人背上贴着的辰州符。

随后,她又进到笨笨房间,看向挂在床上的那幅画卷。

“你们……早啊。”

画卷发出脆响,隐隐伴随笑声,进行回应。

“我还是有点怕,等我再适应一下,我们就……就一起玩。”

和陈姑娘睡觉的好处是,陈姑娘嘴巴不得闲,先从孙薇嘴里听了七大姑八大姨的故事后,她也将这里的一些情况跟小姑娘进行了转述。

可怕的存在,当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后,就没那么可怕了。

笨笨牵着狗,站在坝子上。

因为孙薇的原因,他得以放假不去窑厂,可前提是,他必须得陪着小姑娘,不能让她再哭。

孙薇走到笨笨面前,从口袋里翻出钱:

“我带你坐车去看小妹妹?”

黄色小皮卡驶出小径,来到村道,恰好看见小黑独自往回走。

谭文彬把头伸出去,拍了拍车门。

小黑:“汪汪汪汪!”

谭文彬:“呵,笨笨和那小姑娘,要坐大巴车去市区了。”

把着方向盘的林书友不敢置信道:“彬哥你好厉害,现在都能和动物交流了!”

谭文彬伸手按住林书友的头,给他摆了个方向,正常人视力都能看到,远处村道口,两道小小的身影正在路边等着车。

林书友:“哈哈,笨笨可真聪明。”

谭文彬:“笨笨是聪明,所以不会这么快去利用人,应该是那小姑娘主动要带他去。”

林书友:“她怎么可能知道……”

谭文彬:“大胡子家适合带她睡的,就陈姑娘了。”

林书友:“合理了。”

等俩孩子上车后,谭文彬才让林书友把车开出去,一直缀在后头,看着俩孩子进了市区后再转车,最后瞧见他们去了白家寿衣店,林书友才将车开走,前往狼山。

弥生今天要陪太爷去坐斋,托他们将这些日子挣的钱转交给那对师徒,谭文彬也想去看看,毕竟自家小远哥的功德箱也摆在那里。

进了景区,来到店门口,立刻就被摆在门口的一座红色木质的姻缘桥所吸引,弥光坐旁边,售卖着可雕刻名字的姻缘锁、姻缘牌。

谭文彬:“生意不错啊,挂了这么多。”

弥光:“嘿嘿,这已经是过年以来,换的第三个木桥了。”

杨半仙在店铺内整理着货,全是爱情纪念品,主打一个让情侣们进来二次消费。

谭文彬把弥生的钱递给杨半仙,杨半仙推脱道:“不用,不用,生意好得很。”

“还是拿着吧,就当替他一并存着。”

“行,我拿着。”

“想法不错啊。”

“早就有的想法,但你也是懂的,在鬼城时不适合摆这个,都是鹊桥相会,没阴间相会的。”

外面来了一对情侣,买了锁让弥光刻了名字后,亲自挂上去,二人脸上都写满了庄重认真。

等他们挂完后,杨半仙在铺内深处,招呼他们进来,说送他们姻缘红绳,其实就是最普通的红绳。

情侣们进来后,就是杨半仙的表演时间,他不能在这儿摆摊算命解签,却可以从聊面相、侃掌纹,给你哄得非常开心。

年轻情侣脸皮薄,开心后不再买点东西都不好意思。

很快,一单生意就谈成了,杨半仙又送了他俩两杯茶喝,人家是上山的,等会儿下山时饿了,可能就会再在自己这里买点小吃,他这儿也卖煮玉米和关东煮。

前脚刚走,后脚就又来了一家三口,站在木质鹊桥前看了看,没买锁牌,又领着孩子进店逛了逛,杨半仙一言不发,一家三口逛完后也就走了。

杨半仙笑道:“会过日子的,钱不好挣,节省点唾沫。”

谭文彬:“这是技术活儿。”

杨半仙给谭文彬和林书友泡茶,讲述着开店以来的一些事。

聊着聊着,门口又来了一个年轻人。

阿友先瞟了一眼,随后伸手推了推谭文彬。

谭文彬看过去,发现是个年轻男人,他也一下子明白了阿友为什么让他去看。

因为,这个男的长得很好看。

小伙很白,五官协调,尤其是那种柔和儒雅的气质感,让人非常舒服。

看见他时,你会下意识地去观察角落,是不是有人扛着摄像机在这里拍电影。

谭文彬调侃道:“难得在外面遇到一位比我们家阿友还英俊的。”

书友的帅气是谭文彬亲眼目睹过很多次的。

以前在大学里上课时,很多次课间醒来,都能看见有女同学主动来接触,想和阿友认识。

林书友:“彬哥,他不一样,他身上那种感觉……”

杨半仙:“嗯,是养出来的,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其他男人也能养出这种温润气质,但年纪往往也上来了。”

大客户。

杨半仙走出店铺,主动出击。

只可惜,这位大客户只是买了一双姻缘锁,无需弥光帮忙,他自己雕刻好名字挂了上去后就继续登山,没有进店来逛。

但杨半仙并不觉得白费唾沫,反而心满意足地走回店里,仿佛和那位近距离聊聊天都挺让人享受。

杨半仙:“可惜啊可惜。”

谭文彬:“人家来南通订婚的,你可惜什么?”

杨半仙:“哟,您耳力可真好,我就是可惜,没能瞧见他对象,怕不也得是个……”

谭文彬:“这可不一定,郎才女貌毕竟是少数。”

杨半仙:“也对,像那位和那位身边那位一样的,确实很罕见。”

谭文彬:“不过,听口音,像是和我们家小远哥一样,也是北方人。”

林书友:“小远哥有口音么?”

谭文彬:“和你比起来,确实没有。”

又聊了一会儿天,谭文彬起身,准备带着阿友离开。

阿友在门口,想选点关东煮吃。

谭文彬站旁边等候,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木质鹊桥,上面的刻字都是弥光手笔,这就使得有一对的刻字在这里显得很突兀,弥光的字算挺好看的了,可那对上的字,却像书法,而且雕刻技术比弥光更胜不止一筹。

刚才那个很好看的年轻人,就是亲自雕刻的。

谭文彬伸手去翻那对姻缘锁,先看了一下男人的名字,苏亦舟;再去翻看女人的名字,随即,谭文彬一个激灵,蛇眸直接开启,因为女人的名字赫然是:

“李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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