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云中君的法旨

港埠上。

两个拄着棍子乞丐模样的人和其他人一般,目瞪口呆地望着远处江面上的巫山神女降世。

随着。

密密麻麻的“藤蔓”从“巫山神女”的体内生出。

其脑后的花轮也绽放出光芒,将其映成一个光人的时候。

他们也和其他人一样,仿佛被风压倒的蒿草般匍匐在地。

只是他们的目瞪口呆中的惊愕远超他人,他们跪下来的时候,身体也软得好像一条死蛇般。

此二人穿得衣衫褴褛,用一块黑漆漆脏兮兮的破布盖在自己的头上,吃着乞讨而来的芋头。

正是山里兜兜转转了两天两夜也没找到山魈,还差点被山中的山民部族给抓到五鬼道鬼差。

最终。

二人不得不打扮成这副模样跑到港埠来找口吃的。

哨子鬼差和铜铃鬼差深深地埋下头,生怕那远处的“巫山神女”看到自己。

当初,就是他亲手将这神像抛到了江底下去的。

而如今。

他又亲眼看到这尊神像,从水底下走了出来。

哨子鬼差脸贴在地上,说话的时候舌头好似打成了一个结。

“看……看……看见没有,活……活……活……活了……”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弄错了。”

“那玉女像,她会走路啊,是她自己走了。”

“她不让咱们找到她,咱们怎么能找到她。”

铜铃鬼差也目瞪口呆。

自之前在金谷县发生那些事以来,他又一次陷入了那种浑浑噩噩犹如做梦一般的状态之中。

只是那哨子鬼差不断地念叨着的话语,让铜铃鬼差慢慢醒转了过来。

哨子鬼差:“看到没,看到没,不是我的错。”

铜铃鬼差:“这个时候说这个,还有屁用啊!”

直到那巫山神女走远了。

二人这才站了起来,两人直直地看着那乘豹托花狸的神人光影消失在尽头。

而这个时候,哨子鬼差又突然说了一句。

“你说,咱们的山魈会不会也被巫山神女给带走了?”

“毕竟咱们那边不一直都说,巫山神女不就是山鬼么,山鬼就是巫山神女从山上走下来了的模样。”

“而且。”

“咱们那边不是一直都在说那些山魈,昔日就和巫山神女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么?”

随后,哨子鬼差似乎想到了什么。

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甚至还大踏步地往前跑了几步,要追着那吓得岸边大量巫觋、纤夫爬都爬不起来的“巫山神女”而去。

之后又记起了铜铃鬼差,于是回过头来朝着铜铃鬼差招手。

“走,走啊!”

铜铃鬼差瞪着眼睛看着哨子鬼差,有的时候他真的摸不准对方在想些什么。

“你这又是干什么?”

“走,去哪里?”

“你这也不说个明白,我怎么跟你走。”

哨子鬼差跑了回来,沉着声音嗡里嗡气地说道。

“咱们跟上去啊,跟着巫山神女。”

“既然巫山神女降世了,这表示大事一定能成啊!”

“而且这巫山神女是咱们送来的,之前发生的事情不就和咱们无关了么,那些巫觋有什么资格怪罪我等,他们得趴在地上给咱们两个磕几个才行。”

“这巫山神女去的方向,明显是阜县城啊,这意思还不明显么?”

“咱们跟上去,跟着将这事办成,总好过这样丢了山魈灰溜溜地回去受死强吧!”

哨子鬼差被那巫山神女吓得差点丢了魂,但是此时此刻,又陷入了狂喜之中了。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聪明,一下子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忍不住情绪,开始得意洋洋。

“我俩真的是大难之中必有大福啊!”

“和之前在金谷县一样,果然是暗中鬼伯在护佑着我等。”

但是一旁的铜铃鬼差却觉得不太对劲。

尤其是刚刚哨子鬼差说起金谷县,他立刻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了。

因为他从这一系列事件之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虽然没有什么证据。

但是他内心深处,却有一种昔日在金谷县那边的感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

总觉得头顶之上的云霄深处,有着一道目光在俯视着他们,掌控着一切的感觉。

铜铃鬼差一把扯住了哨子鬼差,看着远处摇了摇头。

“不。”

“不对劲,不对劲。”

“不能去。”

哨子鬼差眼睛都瞪圆了,腮帮子一硬脸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为什么不能去?”

铜铃鬼差摇头急切地说道:“还记得金谷县的时候么,我觉得这一次不太对劲,神巫可能来了。”

哨子鬼差也心中一抖:“什么,云中祠的神巫?”

铜铃鬼差:“我只是有这种预感。”

哨子鬼差想了想,一咬牙。

“预感,预感算怎么个回事嘛!”

“现在不跟上去,咱们如果这样回去,那不是回去等着砍脑壳么,这么傻的事咱们两个可不能干。”

“山魈找不着,事也办不成,咱们俩总得选一头吧!”

看到哨子鬼差急了,铜铃鬼差问。

“那你说。”

“如果神巫来了怎么办?”

哨子鬼差眼睛一横,露出了一丝凶狠的意味。

“有巫山神女,神巫来了又怎么样?”

“不是有这样一句话么,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

“现在,有巫山神女顶着,这天塌下来也砸不着咱们两个小鱼小虾。”

铜铃鬼差:“有可能一个大浪打过来,先拍死的就是咱们这些小鱼小虾。”

哨子鬼差:“路就两条,跟着巫山神女去,要么回去受死,你选哪一条?”

说完,哨子鬼差便朝着阜县的位置赶去。

铜铃鬼差唉声叹气,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够跟着哨子鬼差一起朝着阜县而去。

毕竟对方说得也对,他们现在这副样子,还怎么回去。

“别急啊,等等我。”

“这个时候,咱们两个都是拴在一根绳的蚂蚱,可要齐心啊!”

“乱不得。”

而这个时候,一架仿生无人机从二人的头顶上飞过,也同样径直地朝着阜县县城的位置飞去。

二人估计没有想到,不是神巫来了。

而是。

云中君来了。

——

阜县。

阜县的阜是土山和丘的意思,阜县是云阳郡的郡治,刚好位于一座山丘之下。

前方便是大江,后面靠着丘陵,地势可谓是十分险要。

阜县的县城距离港埠的仓城不算远,能够遥遥相望。

然而港埠仓城这边乱作一团的同时。

远远看上去,朝阳丘陵下一片平静的阜县城郭,内部实则也一同乱了起来。

只是,港埠之乱源于外部。

而阜城之乱,源自于内部。

昨日。

雷池矿山有矿丁不满作乱,矿山兵卒无力镇压,派兵求援。

信送至阜县官署之中,郡守匆匆召集亲信前来问事。

郡守:“说说吧,该如何处置?”

僚属:“乱地距离阜县不过数十里地,肘腋之间岂能任由其生乱。”

“而且此刻那些矿丁被堵在了矿山之内,派遣一营兵马火速前往,顷刻之间便可平息。”

郡守:“前几日有人来报,各县的山民族首互相串联,有意图谋反之相,不少狼子野心之辈蠢蠢欲动,会不会和这些人有关?”

僚属:“我料想那矿丁作乱,一定就是这些人挑唆的,越是这样,越是应该派人火速镇压,万万不可让其成事。”

“只有以雷霆手段,方才能震慑那狼子野心之徒。”

郡守:“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

幕僚:“城内的乱臣贼子经过几番清扫,基本已然授首,就算还剩下一两个,也定然也如同惊弓之鸟,不敢再生事了。”

“况且就算派出一营兵马,城内还有几营兵马镇守,可谓是稳如泰山一般。”

“何忧之有?”

郡守:“派何人去为好!”

幕僚:“需得派遣一信得过得力之人,速速平息矿山之乱,万万不可偷奸耍滑。”

“一边打还得一边安抚那些矿丁,铜矿关乎朝堂,万万不可如同前番一般,将这些矿丁给又逼反了。”

郡守:“能打还能安抚那些矿丁,这样的人可没几个。”

天已经黑了,城门却大开。

大队人马举着火把从城内冲出,由一名郡守亲信的将领率领着朝着矿山而去。

而群山间,有重重暗影,如幽鬼潜行于密林之间。

郡守彻夜未眠,等待着矿山那边的消息,一直到天快亮了,才打了个盹。

骤然惊醒,郡守突然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郡守从坐榻上站起,然后迅速唤来了门口的人。

“不对劲,不对劲。”

“赶紧把……”

然而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铺天盖地的喧哗声,郡守和那弓着腰的门口随侍便一同朝着外面看去。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城东的莫二郎打开了城门。”

“莫二郎反了,莫二郎反了。”

“这些人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啊!”

“快逃,有人作乱。”

“莫要杀我,我是……”

大量的手持弓箭的军士连同披着铠甲的山民沿着街道,从官署外一拥而入。

这些军士之中,不少人就是从山上招募下来的山民。自然也与山上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行人凶神恶煞地砸开大门闯入了进来,见人就砍,逢人就杀,丝毫不讲情面。

而领头带路的其中一人,便是刚刚在郡守身旁的那位僚属,其指向官署之中的一间院子。

“郡守在这里边,速速杀将进去。”

“将其拿下,便大局已定。”

那人一声高呼,隔着几道墙听到对方的声音,郡守顿时气急。

脸色先是一阵红,然后是一阵白。

一阵箭雨从外面射了进来,伴随着一阵惨叫,官署之中守卫的兵卒便瞬间一哄而散。

很快。

那行人便杀到了郡守的面前。

那僚属丝毫不觉得羞愧,站在其面前问他。

“王府君,可愿和我们一道?”

郡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那人不再废话,退后到一旁。

而一旁的一名高壮军士上前,一刀便将郡守杀了。

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将其头颅割了下来,之后提着头便出了官署,沿街高喊。

“王府君已死!”

“王府君已死!”

“……”

此时此刻,城外越来越多的山民闯进城内。

“杀进去,杀进去。”

“先把西营校场围了,你带人过去。”

“你去城西府库,将那边围起来。”

“你你你,带人……”

各路人马分别奔向各处。

准备开始和城内剩余不肯反叛的军士展开厮杀,或者逼迫他们降了。

霎时间,整个城中便乱作一团。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高门大户的丁壮也拿起武器守在门后准备抵抗。

还有不少平日里肆意放荡的街头游侠儿看乱状丝毫不畏惧,甚至还蒙上面拿起藏起来的利刃,寻找着人家准备行劫掠之事。

那提着王府君人头的一队人马带着人匆匆来到了一处校场前,毫不客气地将人头扔进了墙后,对着里面高喊。

“孙长史不必躲藏了!”

“我是莫二郎,可还记得我?”

“王府君已死,头颅在此,速速出来吧!”

“我等愿奉你为云阳之主,带我等儿郎,搏一场富贵吧!”

说着十分恭敬的话,话音之中却全然没有半分敬畏之心。

里面的孙姓长史没有说话,内里和外面一片安静。

但是这种沉默,似乎也代表着里面的人已然动摇。

或许。

是那颗郡守的头颅击破了其内心的防线。

远处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响,城门处涌入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的人影朝着这边包围了过来,或者朝着府库那边而去。

——

正当这一切。

因为人心动乱朝着不可挽回的局面垮塌下去。

整个云阳郡甚至是堇州就要以阜县为中心,被一把大火点燃之时。

大江之上。

一条赤红色的神龙出现了,正在快速地从上游顺流而下。

那红色的背脊和鳞片在清晨的太阳底下折射出道道光芒,其穿江而下的时候,江上就好像燃烧起了一团火光。

港埠仓城及岸上。

巫觋、纤户与港埠中的众人惊恐对峙,手持武器,双方都心怀恐惧。

一方担忧对方再攻,严阵以待。

另一方已无战意,本因巫山神女召唤而来,今欲散去。

但见仓城少数守卒领众持武器出战列阵,又恐退却之时遭对方追击,成他人刀下之鬼。

于是,局势僵持不下。

然而当赤红神龙如火光闪耀江面之际,对峙之势立破。

人群不自禁朝江边望去,有人指着江中神龙高呼,喧哗声四起,双方紧张气氛亦随之缓解。

“龙,火龙。”

“江上有条火龙游下来了。”

“龙?”

“莫非又是云中君的龙?”

最近,说起龙便让人想起云中君。

“此龙我似曾见过。”

“我亦见过,日前拉纤时路遇,初以为眼花。”

“龙何以至此?”

巫山神女降世未几,云中君之龙便至阜县附近。

人人皆知。

接下来必有大事将发生。

那龙游下来的速速慢慢减慢,然后停在了江中心。

这般近,那龙的模样已经清晰可见了。

这下再也没有人关注其他人的事情,全部整齐地看向了那江中的赤红神龙。

“子吱吱吱吱!”

众目睽睽之下。

龙逐渐地横过了身躯,在这个过程之中,其头上峥嵘的“龙角”也调转了方位。

“嗡嗡嗡!”

那巨大的“龙角”哪怕只是调动和转向,发出的声音也是沉重且刺耳的。

“龙,那龙在看着你我。”

“啊,它将头扭过来了。”

“这龙,要作甚?”

正当岸上和港埠上的人不知所措地看着那条龙,完全不知道它在做些什么的时候。

“砰嗡!”

一声巨响传遍大江两岸。

龙首之上,火光突然亮起。

所有人立刻捂住了耳朵,有人被吓得发出只哇只哇地乱叫,还有人放下刀枪掉头就跑。

然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刚刚那一声巨响,连接下来动静的前奏都算不上。

有物飞向天空。

声音从遥远的天空不断滑落,逐渐地靠近阜县。

穿过其头顶,落在了其背后的丘陵之上。

然后爆发出。

这方天地凡人所能见到的最可怕的火光。

“咚咚咚咚咚咚!”

连绵剧烈震荡沿山蔓延,火光瞬吞丘陵,消抹一切。

顷刻间,丘陵化为火焰山,似矮了一截。

犹若天降火焰巨掌,抹去部分。

一瞬间。

万籁俱寂,飞鸟亦不敢鸣。

江边的人远远地看着那燃烧的山,看着滚滚黑烟升向天空。

此时此刻,他们就好像被那巫山神女也施展了定身术一般,所有人一动都不敢动弹,或者说不能动弹。

仿佛他们的身体,已经被某种无形的鬼神所夺取。

而阜城之中。

城中百姓,作乱的军士,逃跑的女子,蒙面的游侠儿。

他们距离那丘陵并不远。

因此。

也看得最清楚,也感受得最真切。

长街之上,手持武器在互相杀戮的人一个个手中的刀兵都被震得掉落在地上。

屋宅之中,无数人的目光从恐惧的看着紧闭的大门,开始涌为更深的恐惧的望着远处的那座火焰丘陵。

校场内外,披着甲手持弓箭的军士,一个个惊骇仓惶地仰望高空,手抖得再也拉不开弓弦。

此时此刻。

城内地所有人。

他们也仿佛如同那岸边的巫觋纤夫一般,听到了那九天层云之上传来了一道声音。

“嘘!”

九霄之上的神仙在告诉他们,不可动。

巫山神女的嘘声,听上去冷冽无情,犹如那高山上的冰雪。

但是此时此刻,云中君让他们看到了万里黑云催城,无边雷霆落下。

凡人仰望青冥,瑟瑟发抖。

仿佛觉得那天上随时能够伸出一只巨手戳进城中来,将此地人与城一同抹去。

无声之中。

城头上传来豹的嘶鸣声,沙哑低沉。

“呜喔!”

只见一豹现于城头之上,矫健迈出健壮肢爪,扭动着腰身。

一身影坐豹上,那豹走起来并不算平稳,其却如同云台亦或者悬挂系统一般稳稳当当。

抬起头,头上的花转动了起来。

冰冷机械的目光审视城中百态。

(本章完)

第167章 速发十万天兵围剿妖猴 (万字求票)

城下。

众生仰首回望。

目光以层层叠叠的人头为锚点一起转向城头之上,却皆看不清那城头之上的身影。

在那脑后神光照耀之下。

众人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绰约傲然的身形轮廓。

“啪嗒!”

“巫山神女”骑豹从城墙之上跃下。

那灵巧轻盈的姿态落入众人眼中,却好似一座大山从天空压落下来。

街道之上,众人纷纷退开,

随着那身影朝着他们走来,寂静也彻底被打破。

城中百姓、军士、官吏再也压抑不住恐惧。

“下来了,下来了。”城墙跟下房屋里的百姓,不少人从大门后的院子里跑进了房屋,还将屋门也给带上了。

“那是什么东西,是什么人?”军士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吓得不敢挤在路上,纷纷贴着墙根站着。

“躲起来,躲起来。”更多的人钻进小巷,或者用力地拍打大门想要躲进去,但是最后只能蜷缩在墙根下。

圆光随之移动。

地上的光影轮转,似乎有着无数的看不见的身影在跟着“巫山神女”一同走过长街中央。

街上的一众军士、山民,躲藏在暗处的游侠儿,以及门缝后面偷窥的百姓。

这才看清楚其样貌。

非人如玉一样样貌,好似白瓷一般的手,在那脑后璀璨的光芒照耀下显得越发光亮透明。

“这,这是巫山神女啊!”有人立刻认了出来,这模样虽然有些诧异,但是这装扮不是和庙里的巫山神女一般么。

“是神女下凡了,是神女下凡了。”有人高呼,街道之上立刻跪成一团。

“巫山神女降世,果然和之前的谶言一模一样,神女要来赐福了。”众人惶惶不安,但是又有所期待。

“赤豹文狸,这是山鬼的姿态啊!”城中一片哗然,这里人人皆知山鬼便是巫山神女,或者说是另外一个名字,山鬼在古语之中本就有山神的概念,意思也即是巫山之神。

“拜见巫山神女。”随着“巫山神女”朝着前面走去,越来越多的人从屋子里走出来,面其跪下。

巫山神女以山鬼的姿态降世。

从长街踏过。

众人皆跪,浩浩荡荡。

其仿佛真的如同一座山一样。

走过哪里,便将一批批人给压在了地上,无人能够挺直脊梁。

不过。

也有人惊惧的看着那燃烧的丘陵,或者因为自己之前做了些什么,惶恐地躲藏在屋内和暗处,不敢出来。

就这般,“巫山神女”一路走到了校场大营前。

这里聚拢着数百军士,其中为首的便是打开城门和掀起这次叛乱的莫二郎,还有那个出卖了郡守的僚属,此二人皆惊恐地看着那骑在豹背之上的身影。

“巫山神女”骑着豹子走到了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脑后高处的花调转了方向,照在了众人脸上,便看见数百军士一个接着一个放下武器,连同那僚属。

最后,便只剩下莫二郎还站着了。

此人杀人盈野,自然也有一股血气和凶煞在心中撑着,此时此刻竟然还敢和神仙对峙。

“你……你……你到底是何人。”

莫二郎虽然口中问对方是何人,但是他一看对方那玉石一般的面容和手掌,便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活着的人,对方连血肉之躯都不是。

然而,她却在动着。

莫二郎是不怕死的,都是死人堆里打滚出来的,对于生死之事早已经变得淡漠。

但是见到这样的存在的时候,也忍不住两腿战战。

尤其是不远处丘陵上,刚刚才爆发的那如同天劫雷罚一般的场景,让面前这“神仙”越发显得威严赫赫起来。

“滋滋滋滋。”

火焰燃烧的声音,浓烟滚滚带来的黑幕。

哪怕不去看,眼角余光也能够感受到。

让人无法忽视。

然而,那“巫山神女”盯着他看了半天,没有说话。

莫二郎又大着胆子问:“您可是巫山神女?”

他也想起了一件事情。

听闻神女出世将赐福凡人,得赐福者可一统天下混一九州。

这谶言,莫非今日要落在我的头上了。

但是这大梦还没有开始做,便看到那“巫山神女”扫描出了莫二郎的面容身份,然后计算出了他的罪业。

僵硬的头颅微微偏转,冰冷的目光和炽亮的灯光一同打在莫二郎的身上,让其睁不开眼睛。

而与此同时,“巫山神女”的声音也伴随着那光落入莫二郎的脑海。

“莫二郎!”

“死后,入黑沼地狱。”

莫二郎身体一抖,先是不敢置信的看着“巫山神女”,但是立时又被那光刺得低下头。

随后,他便开始大呼大叫。

“胡说,胡说。”

“妖怪。”

“杀了她,杀了她!”

“兄弟们,都给我站起来,杀了这妖怪,杀了她。”

然而喊了几遍。

往日里环绕在其身旁的兄弟,此刻却根本没有一个人应从。

一个个吓得匍匐在地上,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莫二郎见状,也知道自己定无幸理,但是他可不是个甘于俯首受死的角色。

他怒而拉起长弓,引弓搭箭想要射向那巫山神女。

然而。

弓拉了几次,都因为手发软没能拉开。

箭矢都数次滑落,其中一次还掉落在了地上。

他丑态毕露地捡起箭矢,撅着屁股终于将那箭矢射了出去。

“嗖!”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手软失了准头,还是那“神仙”的脑后神光太过璀璨,让他无法看准对方瞄准。

箭矢落在了空处,不知去向。

“嗖,嗖,嗖!”

莫二郎又急又怕。

连续射了几箭,神仙依旧是一动不动。

一个不动如山,一个仓惶如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终于,其中一箭瞄准了方向。

“噔!”

然而只到了半途,随着一声脆响,箭矢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弹开了。

“什么?”

莫二郎看着那金光之下的“神仙”,脸上彻底化为了呆滞。

目光里,他看到密密麻麻的“藤蔓”从神仙的背后涌了出来,伴随着无尽的金光而旋转着。

“啊……啊……啊……”

莫二郎转身便想要逃,但是一道“藤蔓”伴随着金光刺入他的体内,便将他定在了原地。

莫二郎便一动不能动了,犹如被人施展了定身术。

不过和之前河边的那些人大多数定身术很快就会解开不一样,他这道定身术,是解不开的。

而这个时候,金光和无数“藤蔓”缠绕之下的神人再次开口了。

“莫二郎!”

“死后,入无间地狱。”

片刻间,莫二郎便从黑沼地狱,打入了无间地狱。

听上去,就像是因为死不悔改,当庭喧哗,最终由有期徒刑,被重判成了无期徒刑一般。

莫二郎能够听见,但是却不能做出任何反应。

“巫山神女”没有杀他,死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解脱,而不是刑罚。

随后,其同样用“定身术”控制住了那僚属。

这二人是这一次反叛的主要核心人物,没有了这二人,事情便闹不起来。

随后,“巫山神女”接着往前走去,一路骑着豹子穿过整座阜县正中央的宽阔长街。

穿过官署。

穿过府库前。

也行过所有人面前。

一边走着,一边说道。

“无故杀人者,入猛火油地狱,日日于烈火烹油之中哀嚎惨叫。”

“奸淫掳掠者,入石灰地狱,终日不得食,终日不得眠,终日不得安。”

“以吾之名作恶者,入铁砂地狱,饮铁水,吃铁丸。”

“坑蒙拐骗压榨百姓者……”

“罗织罪名构陷他人者……”

“……”

声音轻盈冷冽。

听上去,像是在唱着山歌回荡在天地之间。

那豹子迈着轻盈的步伐,其上的身影轻轻地摇晃,光透过丝质的白衣长袍流淌下来,头上的花环之影在长街上拉得老长老长。

但是听那内容,却足以让人吓得肝胆俱裂。

有人有生以来,第一次这般恐惧死后的幽冥阴世。

不仅仅是那些掀起叛乱的军士和山民,连同那些官吏、游侠、商贾,更是低头不断磕头。

就这般,“巫山神女”走到了阜城的另一端城门下。

而此刻黑鸟从天上飞过,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城门口。

“云中君法旨。”

“巫山神女归位,速速前往巫山!”

“不得有误。”

光影化为光柱,融入“巫山神女”的体内,将一段信息和路线注入了其主机之中。

听到了接下来的任务安排之后,“巫山神女”不再停留,直接穿过了阜县的城门,朝着巫山的方向缓缓而去。

就这般,消失在了那群山之中。

“走走走。”

“撤了。”

“回去,回去了?”

“不干大事了?”

“神仙都出来了,还干什么,莫要再闹了,回去再说。”

瞬间,城内的山民和军士一哄而散。

有人朝着城外逃去,钻进了山里。

有人直接放下武器,逃回了家里。

有军士反戈一击,拿下了首恶作乱之人,投降了事。

还有已经进城杀了人的,觉得死路一条立刻拼死反抗,反而被刚刚进城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的自己人给拿下,当了投名状。

随着校场内的兵冲了出来,高呼着。

“只诛首恶。”

“胁从不论。”

“只诛首恶,胁从不论……”

顷刻间,乱象便平息了下来。

而此事平息过后。

没多久,一群和尚走了进来。

“轮回生死,众生随业流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非善非恶,亦各有报。”

“……”

——

城门口。

铜铃鬼差和哨子鬼差一副乞丐打扮,在门洞角落里探头探脑,惊恐地望着那座冒着烟的“火焰山”。

一群群山民军士仓惶地进进出出,也没有人管他们,或者多看这两个叫花子一眼。

“快走快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巫山神女赐福我等么?”

“咱们上了那些家伙的当了,他们借巫山神女的名义诓骗咱们呢!”

“这可怎么得了?”

不过。

让二位鬼差惊恐的,不仅仅是惊天巨变。

还有着刚刚那从天而降的一道金色法旨。

铜铃鬼差瞪着哨子鬼差:“刚刚,那法旨你听到了没有?”

哨子鬼差:“云中君的法旨?”

铜铃鬼差:“这,这是怎么回事,巫山神女也听他的啊!”

哨子鬼差:“这,这怎么办,咱们大事这不是做不成了么?”

铜铃鬼差气急:“还做个屁的大事啊,咱俩还好跑得慢,要是快一点,那巫山神女不得将咱们给收了。”

他们俩可还记得当初跑到金谷县去闹事,和神巫作对的事情。

这巫山神女竟然听云中君的法旨,那他们两个要是落到巫山神女的手中,自然也逃不了好。

哨子鬼差:“接下来怎么办?”

铜铃鬼差:“赶紧回去。”

哨子鬼差:“还回去,这时候回去,不是找死么?”

铜铃鬼差:“情况有变,现在可以回去了。”

这一日的事情,当真是不断变化,两个人也好像被卷入漩涡一般到处乱撞。

铜铃鬼差摇头兴叹:“非战之罪,乃天之亡我等也。”

哨子鬼差没有听明白:“说人话,咋还一套一套的。”

铜铃鬼差:“这又是巫山神女降世,又是云中君的法旨,现在巫山神女又朝着巫山而去了,事情闹大了,咱们俩的那点事情就不算事情了。”

“现在赶紧回去,将这件事情禀报道主,我们俩还有一线生机。”

哨子鬼差点了点头,觉得是这样。

但是,他很快又说道。

“不对啊!”

“巫山神女进了巫山,那不就是进巴地了么,到咱们那边了?”

“咱们五鬼道那几个人,哪里是神仙的对手。”

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他们的那些什么神通法力的手段,招摇撞骗还行,遇到一些特定的状况也能起大作用。

但是,和这真正的“神仙”比起来,那当真是完全济不得任何事的。

铜铃鬼差看了看左右,招手让哨子鬼差靠近前来。

哨子鬼差嫌弃道:“这里就咱俩,有什么话直说,别搞得神神叨叨的。”

铜铃鬼差一拍手,没好气地说道。

“咱们俩回去后。”

“想办法再套两个或者几个山魈出来,然后立刻去北边。”

铜铃鬼差摇头晃脑,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果断和狠气。

“我看啊!”

“这南边,咱们俩是待不下去了。”

说完,两个人也立刻离去。

“轰隆。”

而这个时候,天上又是一声巨响,吓得两人低下头来,然后弓着腰扭身看向天空。

“什么声音?”

“雷声?”

“不知道。”

似乎是雷声,又有些不太一样。

但是没有过多久,距离离开城门不到半个时辰,甚至远远还能看到阜县的影子。

两人走在路上,铺天盖地的雨便下了下来。

“哗啦啦啦!”

两人回头望去,那雨刚好落在阜县周围,以及那座丘陵上。

“这雨,真的是及时啊!”

“真的只是及时么?”

两人看着这雨,总感觉不太对劲。

好像有人,在号令那天上的风雨,摆布云间的雷霆。

两位鬼差看到的是这雨,却没有注意到。

一只拳头大小的飞鸟,一直徘徊在其头顶上,来来回回。

——

一阵云飘过。

“轰隆!”

江晁拿着望远镜看着对岸,远处早就准备好的一炮射向天空,等了一个小时左右,预期之中的雨便匆匆落下。

刚好,将那丘陵浇灭。

江晁放下望远镜,问望舒。

“所以,先是一记舰炮放火烧山。”

“然后,又是一记高炮人工降雨灭火。”

“咱们这是干什么?”

“炫富?”

浪费了一顿资源,感觉好像完全没有必要。

这过程之中的确是让云阳郡的大乱被扼杀在了萌芽之中,但是让“巫山神女”走一趟,起到的结果也差不多。

望舒理直气壮:“虽然浪费了资源,但是却让凡人们感受到了神仙的法力神通,今日的神仙扮演度加三十,仪式感更加深入了。”

她可高兴的很,总算是开了一炮了。

江晁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重新回到了这一次的叛乱的问题之上。

“这一次。”

“虽然事件平息了下来,但是云阳郡叛乱的根本问题没有完全解决。”

这一次云阳郡作乱的原因之一,源自于那些巫觋和山民部族首领不甘于武朝的统治,也不甘于云真道的庙祝以及那些和尚们抢夺他们的权柄,不甘心失去对于整个云阳郡的掌控权。

其二,纤户受到的强烈的压迫,生活环境恶劣到难以为继,因此大批信奉巫山神女,从而被引导掌控。

其三,那些矿丁对于恶吏的不满积累到了极限,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关于巫觋和山民部族的首领,这一次其中一大部分会被清理掉,原本的山民部众这些年就已经渐渐融入了武朝之中,也熟悉了山下的生活,接下来应该会更多地下山然后被编户齐民。

而巫觋的位置,也会渐渐被地神和社庙给取代。

望舒的话语从收音机里传出,似乎明白了江晁要做什么。

“所以那些纤户,还有矿丁的事情,你也准备管?”

“纤夫怎么安排?”

“那些矿丁呢?”

虽然,这一次不少纤户作乱,矿丁也是如此。

不过,这并不全然是那些纤夫和矿丁的过错,这些人也同样是被人利用的一方。

“让神巫调派几个天工过来,在这边立几座匠神庙,以匠神庙的名义上管理这边的纤夫和矿山里的矿丁吧!”

“择取其中优良之人,慢慢补入天工一族。”

一道法旨下达。

很快便有着一小队天工乘坐霸下渡江而来,抵达了阜县。

这些人二话没有说,便开始在港埠附近和矿山脚下修起了两座庙。

有了匠神庙,有了天工。

有些事情。

自然也会随之慢慢发生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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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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