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又来?

紧挨着的四府之地,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清澈天幕。

当初在南洲的时候,只要给到足够的时间,哪怕是五品太乙仙境界的猿妖,亦能毁去三座府城,更何况是七头臻至六六变化的大妖。

但在这广阔道场内,除去掀起了强烈的恐慌外,竟是无一伤亡。

沈仪祭出的黑云只不过是引人耳目的花招,在这阴影的笼罩下,南皇和白鹿才能得以大展手脚。

此刻,一尊尊被提前送进来的太虚真君塑像,被各地百姓团团围住,无论之前是在大树下,还是在田埂间,现在都被众人自发抬到了力所能及的最高处。

一行身影自天际掠过。

当将这一幕幕收入眼底,幽瑶以手背抚额,闭上眼睛,莫名有种晕眩感。

她令云渺准备的一切,现在全都替他人做了嫁衣。

那太虚不仅吃掉了这次妖祸的所有皇气,还在自己的道场中埋下了手笔,想要完全拔除不知需要多少时间。

“回禀师伯,我等刚刚做好安排,还未开始行动,灵虚洞一群人便提前潜入进来,妖言惑众,更是猖狂至极,他们像是掐准了时间一般,大妖入府的同时,太虚真君就恰巧现身,完全没给我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两个弟子跪在云端,战战兢兢的回道。

幽瑶身后,鹿童倏然踏出一步,双手分别将这两人拽起来,怒道:“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必是那云渺暗藏祸心,提前与灵虚洞做好了商议!”

闻言,幽瑶睁开眼,狭长眼眸中掠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杀机。

两个弟子被迫站起身来,虽然惧怕到了极点,但还是颤巍巍道:“应该跟云渺前辈没关系……”

他俩咽了咽喉咙,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实将先前镇宁府中发生的事情完整道来。

“……”

鹤童挑了挑眉,脸色有些复杂。

光是从旁人口中听闻此事,它都能体会到云渺当时有多么丢人,别说那太虚真君刚从南洲来了,就算对方是云渺的亲生老子,也没有这样拿自己的前程为他人铺路的。

“你是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手,就这么静悄悄的落下去了?”

分明已经洗清了云渺身上的嫌疑,幽瑶眼中的杀意却完全没有降低,反而愈发旺盛了起来。

她踏着祥云再次暴掠而出。

几人很快便在一处村庄的泥墙下,找到了眼神涣散的云渺,只见其颓废靠坐,就算是看见了清光洞的这些人,依旧是满脸麻木。

幽瑶快步上前,修长五指拽着他的衣领,一把将其提起来,猛地按在了泥墙上。

“你这一身修为,满袋子的法器,都炼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咬牙切齿,恨不得生撕了这个废物,但凡对方硬气一点,稍微与那虫妖弟子纠缠一段时间,也足够自己赶到镇宁府了。

“我……我没有把握……胜过他……”云渺真人歪斜着脑袋,嗓音沙哑。

自己前程已断,颜面尽失,再无继续留在北洲的可能。

“把握,把握,你满脑子里就知道算计这些东西,从劫起到现在,你何曾做过一件让别人瞧得起的事情,若真有那十全十美的好事,也轮得到你这等货色?”

幽瑶真人鄙夷的将这道人往地上一甩:“落得这个下场,实在怨不得旁人。”

云渺真人跌坐在地上,脸上的麻木终于褪去几分,他痴痴仰望着幽瑶,突然讥讽发笑:“云渺成了北洲的笑话不假,可你幽瑶又好到哪里去,你我有何区别?”

此话出口,鹤童突然脸色微变,欲要让其住口。

然而幽瑶已经冷冷掀唇:“区别?区别就在于,敢惹本座的人,我就是舍了一切不要,也要让其付出代价!”

“……”

云渺真人的瞳孔微微跳动,有些怔神。

幽瑶俯瞰着他:“你还剩什么,你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输?分明一无所有,却也只能在这地方躲起来,如小儿哭啼的东西,也配与本座相提并论?”

这句话犹如一抹剑光,彻底撕碎了云渺的脸皮。

压根没有什么谨慎,说一千道一万,终究也只是懦弱而已。

曾经还能以忍辱负重为借口,可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再忍下去,除去不敢以外,还有什么理由?

“杀——”

云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五官渐渐扭曲,突然发出一道低吼:“杀了他!”

他堂堂灵虚洞大弟子,已经沦落到人人讥讽的下场,皆是被那虫妖弟子所害,如今又怎能让对方好过。

“给我闭嘴!”

鹤童倏然一脚踹翻了云渺,这道人在地上翻滚两圈,满身尘土,却毫不在意,目露凶光,宛如一头失了智的野兽。

“幽瑶,不可。”

鹤童来不及管这混账,转身攥住了黑裙女人的手臂,沉声道:“你虽贵为大师姐,但若是再这样一意孤行胡闹下去,小童也只得禀告清光大仙,请他出面处置了。”

“……”

幽瑶漠然看着鹤童,忽然挥袖,以汹涌清光将其扫退百丈有余,她轻挑眉梢,嗓音泛着寒意和暴戾:“随你的便。”

骄傲如她,怎么可能接受像云渺这般,成为同门口口相传的笑谈。

再三的忍让,换来的却是那人的蹬鼻子上脸,欲要踏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三仙教首徒的位置。

今日,那虫妖弟子必死!

“谁愿与我同去?”

幽瑶腾空而起,在其身下,云渺满脸狰狞,一言不发的祭出了祥云,旁边的鹿童同样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旁边两个人为的是仙家脸面,它不是仙家,只是道童而已,但就算是个小妖童,它那胞兄的身陨,也需以人命来偿还。

“你们全都疯了……”

鹤童眼睁睁看着这三人朝着开元府掠走,不敢再迟疑,化出双翼,振翅朝着清光山巅的道观赶去。

明目张胆的对同教弟子下杀手,定然会让这场大劫彻底变了味道。

而开了这先河的幽瑶,又岂能有什么好下场。

待到那时,可就不是丢掉道场这么简单了。

鹤童竭尽全力赶路,身为与幽瑶这些大弟子们同境界的妖仙,待它落到那处云间道观时,浑身已是大汗淋漓,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被吓得。

“小童请见大仙!”

它顾不得平日里的礼数,径直闯入了清光大仙的观中,一边快步而行,一边高声道:“幽瑶仙师失了理智,携那云渺真人和鹿童朝着开元府而去,欲要造下杀孽,还请大仙定夺!”

幽静的屋子,木门微微敞着。

清光子盘膝坐于蒲团上,在听到这消息的刹那,他脸皮不自觉抖动了一下。

可等到睁开眼眸后,他静静注视着慌张的鹤童,沉吟一瞬,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大仙……”鹤童满脸困惑,有些不知所措。

“唉,管是要管的。”

或许是没有外人的缘故,清光子在这跟随自己多年的道童面前,倒也不再端着架子,他远眺山外,轻叹了一句:“只是既然已经去了,那就不急于这一时了。”

便是跳脱两界的大罗金仙,也做不到心如止水。

那一手带大的孩子,为了一时之气,置自家仙脉于不顾,固然令人有些痛心,但设身处地的想想,自己在她这般年纪的时候,不也是这般快意恩仇的模样。

既然大错已经铸成,名声无法再挽回。

清光子心中渐渐生出了一丝感慨,那姑娘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责罚的准备,自己身为师尊,难不成要学那灵虚子,再在天塔山拦她一回,让其被镇压悔过时仍旧记恨着自己?

况且……

清光子长出一口气,在这北洲,清光洞何时被灵虚洞欺压过,更别提是现在这般再三放肆,毫不收敛的姿态。

作为师兄,清光子可以理解灵虚子不愿在教主师尊面前丢人的想法,对方能收了那南洲而来虫妖之后,也算是替自己分忧。

但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动清光洞的东西。

整整四府之地的道场,灵虚师弟也不怕撑坏了肠胃。

上次打伤幽瑶也就算了,毕竟人家占着理,现在又摆出这幅咄咄逼人的模样,真当做师兄的没有脾气不成。

这次便多坐半日,给幽瑶那孩子一个出口气的机会,也不枉师徒一场了。

念及此处,清光子在鹤童愕然的注视下,徐徐阖上了眼眸。

……

开元府,天塔山。

众多三仙教同门,都已经习惯了这位太虚师兄的怪癖。

宁愿耗去人力物力给难民修筑屋舍,也没说替他自己盖个大殿,就连那仙祠也是如此,说的好听点叫朴素,往难听了说……整个都泛着一股子穷酸味。

这本是受人取笑的事情,但只要能力足够强,也就变成一种雅好了。

很显然,刚刚从幽瑶师姐道场中攫取了大笔皇气,随后功成身退,安然归至天塔山的沈仪,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那强悍的手段。

这场争锋的胜负已经有了答案。

虽然太虚师兄暂时还没有真正取走那四府之地,但就凭这一行,他让灵虚洞弟子在那道场中放下的诸多塑像,待到慢慢发酵,这四府的归属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太虚师兄,我手底下有几个不错的仙匠,不如您定个位置,我让他们过来修筑一处殿堂,这山巅虽逍遥自在,但那群凡夫俗子可认不清您的雅致。”

在如今的三仙教弟子当中,沈仪已经隐隐是和那三人齐平的存在……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已经有了取代幽瑶师姐的趋势。

恰巧对方起势不久,宛如大树扎根,还无藤蔓攀附。

众人自然是不留余力的想要讨好结交这位天骄。

“不必了,多谢。”

沈仪摇摇头,这并非是客套话。

哪怕早在南阳宝地,身处大乾青州的时候,他就已经体会过了被人立庙的滋味。

但与这种情况相比,现在主动派人将自己的塑像送往各地,做着与其余三仙教弟子同样的事情,还是让沈仪感到了些许不适。

幸运的是,至少自己还能感觉到不适。

这说明他即便在尝到了皇气的滋味后,终究没有与这些人沦为一丘之貉。

如果没办法融入进去,那就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就像沈仪喜欢清净,但却没有驱散周围的这群人,乃至于耗费精力去敷衍应付,因为他暂时还需要这些人留在天塔山。

想到这里,他沉默朝着天际看去。

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只希望那位可千万别突然想通了。

像是在对沈仪做出回应。

下一刻,有汹涌肆虐的气息如浪潮般滚滚而来,上一刻还在开元府外,紧接着便是席卷到了天塔山间。

雄伟的高山,在这气海面前,犹如风雨飘摇的枯枝,好似随时都会被轰碎。

众多笑盈盈的弟子们,脸色在顷刻间变得黑沉起来。

几乎所有人都是猜到了一点东西。

毕竟……那位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只是让人没料到的是,哪怕上次有灵虚师叔出手训斥,对方竟然毫不悔改。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规矩。

你清光洞的那四府之地,难不成是靠好言好语拿回去的?怎么就许你抢别人,旁人就抢不得你了?!

况且太虚师兄还没有真的去抢道场,只不过是收了一笔皇气,作为上次开元府之争的回击罢了。

动不动就摆出这幅要打要杀的模样,干脆也别应劫了,直接钦点你坐那仙帝之位不就好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

三道身影缓缓汇聚在了天幕间。

黑裙摇曳,女人头戴宝冠,她仅是垂手而立,便搅得天地动荡,气势完全不输先前笼罩四府的黑云。

当旁人看清她身后两人,特别是那身着紫云长袍的道人,已经有弟子忍不住啐了一口:“不是,那云渺跟着外人来威逼自家师弟?”

灵虚师叔真是瞎了狗眼,才会选了这么个徒儿。

“师姐,莫要太过分了……”

先前菩提教来袭时,诸多弟子皆是四散而逃,但这一次,他们虽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出言指责道:“道场之争,哪有似您这般的,当着那群凡夫俗子的面,动此等干戈,岂不是平白丢了仙家脸面。”

感受着众人不满的目光。

幽瑶唇角却是掀起了一抹讥诮,曾几何时,这群人敢这样当面顶撞自己。

这种巨大的落差,在她口中汇聚成了一个冰冷的字眼。

“滚!”

轻蔑话音浩荡传开,让众多弟子全都攥紧了拳头。

他们直勾勾的盯着天上那袭黑裙,眼中再无半点敬意,只剩下如出一辙的唾弃。

在这时候,一道单薄身影终于是缓缓踱步而出,站在了人群最前方。

“诸位都先回去吧。”

沈仪随意挥袖,抬眸朝天上看去,轻声道:“你现在收手,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闻言,幽瑶沉吟片刻,突然笑出了声:“怎么突然说话客气起来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我要是不收手呢?”

女人忽然换了一副面孔,狞意十足的按掌,曾经遮蔽过开元府上空的清光棋盘再次显露而出。

万道凌厉的光束,如那天罗地网般落下。

“你又待如何?”

“……”

沈仪五指微张,一道白芒悄然划过天幕,将所有清光尽数斩断。

白芒落于掌中,化作了一柄古朴的青锋。

他神情不变,盯着手中长剑。

片刻后,沈仪随手抖了个剑花,重新朝着天幕看去,淡淡道:

“来。”

(本章完)

第775章 让你来你就来吗

幽瑶身为北洲三大天骄之一,此刻含怒出手,又使得是最惯用的神通,哪怕代表不了她的全力,也绝非其余诸脉大弟子能轻易接下的。

当白芒贯空,撕碎了这幕清光棋盘的刹那,沈仪便已经向众人证明了他同样有掌控四府之地的资格。

何况,光从表象来看,两人见招拆招,他举手投足间甚至比幽瑶还轻松一些。

“太虚师兄才拜入灵虚洞多长时间,这一式清净界竟是用的如此娴熟……”

诸多弟子虽不至于仅凭这一幕,便认为沈仪要强过幽瑶,毕竟还是占了那柄灵宝的便宜,但只论天资的话,这位师兄实在是有些骇人了。

“该要到此为止了吧。”

所谓管中窥豹,从刚才便能看出,两人的修为就算仍有差距,但也绝对大不到哪里去。

到了这种境界,即便再斗下去,一时半会儿间哪里分得出胜负,最后必然是被长辈出手分开。

幽瑶师姐若是还想在北洲留有些许颜面,此刻转身离去,莫要将事情闹到难以收场的地步才是理智之举。

“……”

幽瑶真人看着漫天清光消散于无形,眼皮跳了跳,她从未见过如此能藏的人,几乎每一次再见,她都能在对方身上发掘到新的东西。

事到如今,连她都对此人生出了几分感慨。

若是空有实力,不知收敛,对方刚来北洲之时,锋芒太盛,必然会引起整个三仙教的敌视,联手将其赶出去……甚至镇杀。

唯有按捺住性子,步步为营,彻底被教众认可之后,此人才算是拥有了争锋的资格。

这位太虚真君做足了准备,按照他的路子,随便挑个同门出手,都不需要是云渺这种懦弱之辈,包括黎衫在内的这群大弟子们,在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亏,大概也会愿赌服输,让其如愿以偿。

只可惜对方选错了目标。

她幽瑶怎么可能会做旁人的垫脚石。

“想踩着本座上去……”

幽瑶抬起右臂,手掌翻转间,一枚通透如水的宝珠悬空而起。

她悍然调动浑身劫力,尽数灌入其中,冷漠嗓音迅速荡散开来:“你做梦。”

就算是玉石俱焚,也要此子先粉身碎骨,更何况对方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

“碧游珠!”

同为三淬灵宝,但身为幽瑶所持之物,这枚珠子的名气显然要比无为剑响亮的多。

宝珠刚刚迸发光辉,天塔山间的弟子已经本能的四散开来。

“幽瑶,你这是要水淹开元府不成?”

他们连师姐这个称呼都省了,同门斗法,终究为的还是争夺香火,但这疯女人此刻竟是想要毁了整个开元府。

众人的话音很快便被滚滚轰鸣所掩盖。

只见有四海之水从天际涌来,仿佛在开元府的上空硬造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泽,汹涌的浪潮被那碧游珠牵引,在其周围化作了数不清的庞大水龙。

换做从前,见了这一幕,云渺真人定然是心急如焚,毕竟在他看来,这些地方往后都是他的道场,怎能这般暴殄天物。

但现在,他却是死死盯着沈仪,欲要看清对方是如何惨死在这灵宝之下。

下一刻,万龙咆哮,齐齐撞进了人间!

“……”

沈仪直面着天幕,持剑如提笔,随即朝着苍穹挥墨。

无为剑仍旧是那般古朴的模样,乃至于连先前的白芒都彻底敛去,好似一柄普通的铁剑。

但在它扬起的刹那,所有的水龙皆是倒卷而起,重新汇聚成了无边水域。

沈仪的手臂每抬起一寸,这大泽便上升百里。

一人一剑,令汪洋腾天,悬于天际当中,形成了一条笔直的白线。

灵宝皆是三淬,比拼的便是修士底蕴的深厚。

汪洋虽缓,却在实打实的上移。

当这一幕落入众人眼中,他们近乎忘记了抽身,只是怔怔的看着。

太虚师兄再一次刷新了同门对其的认知,对方可不仅是天资胜过北洲骄子,现在就连境界修为也是超越了幽瑶师姐!

此刻,幽瑶的脸色已经是有些难看起来。

第一次出手还可以用灵宝为借口,但这一次又该寻个什么借口?

她简直无法想象,一个炼气士在南洲那种和尚为尊的地方,是如何修行到这般地步的,而且拥有此等实力,居然还能被人赶出了南洲,需逃到北洲来保住性命。

耳畔响彻着同门的惊呼,幽瑶五指微颤,竭力往下压去,却也无法停住这片大泽的升起。

以她的眼界,哪里看不出来,这虫妖弟子的修为要胜过自己。

想到这里,她漠然朝着旁边瞥去。

“呼。”

云渺长出一口气,这回没有半分迟疑,他再次唤出了先前的那柄扇子,其骨如玉,待其张开,扇面乃是缥缈的云雾。

他纵身朝下方掠去,衣摆高扬,双袖鼓荡。

现在在镇宁府时所受的怨气,此刻皆是汇聚在了这一扇之间。

只见风虽无形,却比钢刀更利,而且防无可防。

呼啸之音未至,高耸山脉先摧枯拉朽的接连倾塌。

隐忍了这么久,乍一出手才发现……他的实力就算比不上那三人,却也压根差不了太多,放眼北洲,完全当得起一脉大弟子的名头。

莫说旁人,就算是幽瑶都下意识挑了挑眉,略感几分诧异。

可惜这悍然的一击,并没能引起众人的赞赏和敬佩,周遭响起的唯有一连串的唾骂。

“无耻至极,没见过这样给人当狗的!”

“云渺,这可是你自家师弟!”

跟着旁人一起来威逼太虚真君也就罢了,顶多称一声软骨头,可在这两人僵持之际,居然动手偷袭,瞧这架势,全然是为了取人性命而去的。

帮着外人残害同出一脉的师弟,这哪里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嗬。”

听着耳畔的痛骂,云渺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再次调动劫力,不知疲倦的挥扇。

他的眼中早就只剩下了那个导致自己沦落到如今地步的罪魁祸首。

沈仪持无为剑抵挡着那枚碧游珠,在这种情况下,一阵阵袭来的罡风已然让他陷入了危机当中。

就在这时,有弟子倏然大喊:“太虚师兄,当心!”

经此提醒,所有人才发现在幽瑶身后的另一道身影,不知何时亦是消失在了原地。

那个子娇小的道童,面无表情的出现在了沈仪身后。

鹿童自幼拜入清光大仙座下,做一个伺候左右的道童,学的都是仙家手段。

但在此刻,它却是调动起了浑身的妖力。

幽瑶和云渺都是在压制此人,而鹿童才是那最致命的杀招。

众所周知,妖魔的近身斗法能力或许比不上菩提教的那群和尚,却能轻易撕碎仙家的道躯。

顷刻间,一道刺耳的妖啸声响彻山川。

“昂!”

此刻伫立于山巅的庞大身躯,虽比不上先前那头白鹿的神通法躯那么伟岸,但也是实打实的妖魔原形,它举双拳如鼓槌,倏然朝着下方的渺小身影锤去!

三者各司其职,终是营造出了这必杀之局。

“完了……”

诸多三仙教弟子丝毫不觉得是沈仪实力不够,可以这样说,除非是教中那群臻至大罗金仙的长辈,数遍两教,应该还没有哪位三品修士能应对这般局面。

这根本就不是斗法,而是一场早有准备的谋杀!

沈仪感受着身后劲风袭来,浑身终于涌现出了黑云。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是消失在了这片天地间。

“你走不了。”

弟子们紧绷的心弦还未来得及放松,便见那鹿妖早有预料一般,双掌顺势探入了黑云,随即猛地一撕,双掌间妖力肆虐,竟是趁着太虚之境还未合上之际,强行撕出了一道口子,随即大踏步跟了进去。

“原来也就这点本事。”

见沈仪逃遁,云渺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多出一抹狞笑。

幽瑶说的不错,有些时候真的只是想得太多,只需动一动手指,便能发现那阻拦自己的不过是区区泡影罢了,一戳就破。

“杀了他。”

幽瑶挥袖收起碧游珠,身形化作流光,携着云渺齐齐朝着那道裂口掠去。

她今日不要别的,只要那虫妖弟子的命。

眨眼间,斗法的四人全都消失在了开元府。

只剩下心有余悸的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中,他们沉默对视一眼,幽瑶的咄咄逼人,仿佛让这群弟子重新认识了这场大劫。

原来同门之间,竟也可以恶毒到这般程度!

……

曾经能让人沉沦的太虚,那浓郁的灰雾,仍然弥漫着死寂的气息。

但在臻至九九变化,自幼修习道典的三人眼中,便显得有些滑稽可笑起来。

想要凭借这点东西保命,无疑是痴人说梦。

雄壮的鹿妖不急不缓前行,随意挥臂打散了周遭的灰雾,猩红妖气升腾,犹如蛛丝般朝着四面八方探入了这片太虚之境。

幽瑶和云渺也是闲庭信步,不仅丝毫不慌,甚至有种猫捉耗子的兴奋之感。

从这灰雾中,逮出那个仓皇躲避的青年,既是虫妖弟子,就该如虫妖一般,被人一把攥死。

“双拳难敌四手,乖乖伏诛。”

鹿妖与这两人不同,它不是为了出气,而是为了报仇。

没有那么多的闲心逸致。

只想以那人的血肉,来祭奠胞兄亡魂。

鹿妖抬起头,朝着某处看去,紧跟着从容握掌,遍布灰雾中的血丝,随着它的动作,好似一只巨大的利爪,一把扯住了雾帷,径直将其掀开!

“找到你了。”

三人并立,看向了前方。

白衫青年并没有似他们想象中那般惶恐,甚至不像是在躲避,他垂手立于太虚深处,就这么静静的站着。

在其身后,一道由黑云汇聚而成的巨大身影仿佛要撑破这片太虚。

“不打算再逃一逃?”

云渺走到最前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庞,他似乎还能感受到脸皮的灼热。

对方在镇宁府推开自己的时候,是多么的洒脱肆意,享受着同门的惊叹,同时毫不留情的把他这个大师兄踩入烂泥里。

只希望这位小师弟,在道消身陨的时候,也能如此逍遥。

就在这时,云渺却是被幽瑶一把拽了回来。

他疑惑回头,还未来得及发问,随即瞳孔便是迅速扩散。

只见左右两侧,两道庞大到一眼看不尽的身影,竟是如死物般悄然伫立着,仿佛两座撑天的大山,就这么毫无声息的俯瞰着自己等人。

双拳难敌四手,这句话倒是不假。

沈仪看向了鹿妖,轻声道:“你还有更多的手吗?”

然而这头鹿妖好似失聪了一般,呆滞的盯着左侧,它仰望着那尊浑身缠绕流云的伟岸法躯,身子缓缓颤抖了起来:“你敢……拿我胞兄的尸首来制傀……”

如此的活灵活现,好似兄长重新复生了过来。

白鹿居高临下的看着鹿童,叹了一句:“让你来,你就真进来啊。”

它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既然是如出一辙的开始,那结局大抵也是没有区别的。

下一刻,高耸的法躯倏然挥拳,轰然将鹿童砸入了太虚深处。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安心为主上效力吧。

近乎同时,靛青色的肉山也是探出了巨掌,逼得云渺倒掠而出,狞笑声震耳欲聋:“软骨虾,来陪你南皇爷爷耍耍!”

原地只剩下了幽瑶一人,她朝着前方青年看去。

此人身上仿佛萦绕着一层迷雾,让她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晰。

片刻后,幽瑶轻轻摇头,随即再次昂起了修长脖颈,眸光如刀,嗓音锐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自己不是云渺,绝不会被吓住。

碧游珠倏然脱手而出,在其雄浑的劫力加持下,再次于太虚之境中掀起了碧海滔天!

与先前一模一样的场景。

沈仪也是挥动了无为剑,只不过相较于先前的僵持,这次发生的变化似乎有些不同。

汹涌的浪潮在顷刻间化作了水雾溃散。

光辉四射的碧游珠连一个呼吸都没撑到,便是通体黯淡,自空中坠下,跌落在了幽瑶的脚边。

她手指剧烈颤抖,难以置信的盯着脚边的珠子。

两人间的修为确实有差距。

只不过并非些许,而是近乎一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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