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公私分明

伯洛戈推门而入,办公室内熟悉的布置映入眼中,明明没有离开多久,伯洛戈却有种久违重逢的感觉,就像回家了一样,内心充满了安定。

“呦,各位,我回来了。”

伯洛戈站在门口,微笑着和众人打着招呼,“很抱歉,永夜之地那个地方没什么特产,我也只能空手而归了。”

办公桌后的列比乌斯抬起头,这是个一向冷酷的家伙,帕尔默一度觉得他是个面瘫,几乎不会对外界的任何事情,做出明显的表情反馈。

但这一次列比乌斯的脸上溢出难以压制的激动与欣喜,他还能保持一定的严肃,另一个人则完全做不到,见伯洛戈回来,他放下报纸,几乎要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伯洛戈!”

杰佛里一把抱住伯洛戈,双手抓着他的肩膀,就像在审视一件玩具般,上上下下,反复打量着他。

伯洛戈现在的状态很好,头发梳的工整,脸也干净无暇,衣服标志且体面,上面还有着克莱克斯家的印记。这件衣服是伯洛戈从克莱克斯家那拿回来的,毕竟后勤职员们,可不会特意带几件换洗的衣服给伯洛戈。

坐在一旁的尤丽尔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没有像杰佛里那样直接表达自己的情绪,但看待伯洛戈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庆贺。

伯洛戈被按在椅子上,杰佛里站在他身边,列比乌斯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目光齐齐地落在他身上,就像在进行一场拷问。

杰佛里发自内心地感叹道,“真没想到啊,你就这么成为了荣光者?”

永夜之地的事件结束后,霍尔特等伤员率先返回了秩序局,前往边陲疗养院接受治疗,伯洛戈则留在原地,和后续部队一起,对永夜之地进行了一轮轮的清洗。

同时,在这短暂的几日里,关于永夜之地的情报,也逐一传回了秩序局内,向基层职员们公开的情报不多,但像列比乌斯这些高级职员们,除了以太界内魔鬼们的纷争外,大致的经过他们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消息传的真快啊,”伯洛戈笑道,“我还想给各位一个惊喜呢?”

“惊喜,惊吓才差不多吧。”

杰佛里用力地捏着伯洛戈的肩膀,几年前,这活还是伯洛戈做的,现在角色互换了。

“只可惜了霍尔特,”杰佛里一脸虚假地说道,“他这个‘最年轻的荣光者’头衔,只保留了几个月而已。”

最年轻的荣光者,其实也可以被理解为,炼金矩阵最先进,也是最强大的荣光者。

“成为荣光者的感觉如何?”

列比乌斯开口道,就算他是个再怎么冷静沉稳的人,对于这至高的存在,他依旧心存向往。

伯洛戈轻松道,“没什么感觉,觉得自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怎么可能啊,”杰佛里说道,“你还不止是最强的荣光者了,还是一位不死的荣光者。”

一个又一个离奇的称号从杰佛里的嘴里冒了出来。

伯洛戈微笑着摇摇头,他对于这些称号并不在意。伯洛戈是个欲望很低的人,不需要什么豪宅别墅,只要一个可以睡觉的卧室、一个可以看电影的客厅,穿戴一直是标准的工作制服,吃喝也是最基础的面包片抹果酱。

除了在执行任务时,伯洛戈会使用自己的权与力外,平常的生活中,他简直就像一个苦行僧。

“真是暴殄天物啊!”

帕尔默经常这样控诉伯洛戈,“你知道,伱的个人价值多么恐怖吗?”

那时,伯洛戈坐在沙发上看书,头也不抬地问道,“有多恐怖?”

“只要你想,我们可以直接把整栋楼买下来,当员工宿舍的啊!”帕尔默声嘶力竭,“你知道有传闻说,副局长那个家伙,一年会挪用多少公费吗?”

“哦。”

伯洛戈毫无兴趣地敷衍道。

见他这副样子,帕尔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捶胸不止。

突然,伯洛戈放下书本,抬起头问道,“所以,获得那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吗?”

帕尔默愣了一下。

“就算买下了整栋楼又如何,难道我们要一天换一间卧室睡吗?你难道不觉得很麻烦吗?”

帕尔默想了想,“是啊。”

伯洛戈再次反问道,“帕尔默,现在给你一大笔财富,你第一时间会想做些什么?”

帕尔默陷入沉思,皱紧眉头,抓耳挠腮。

“好像确实没什么想花钱的地方。”

帕尔默一直没有意识到,其实他和伯洛戈一样,是个没有什么强烈欲望、偏执的人,为此遇到这些事时,他总会畅想个没完……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伯洛戈拿起遥控器,“要看电影吗?”

“好。”

从回忆里挣脱,伯洛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杰佛里与列比乌斯的声音在他的耳中逐渐模糊了起来,不知不觉中,伯洛戈已经爱上了这个地方,在这个不算太大的空间里,他的内心格外平静。

与列比乌斯和杰佛里又聊了聊永夜之地内的详细经过后,伯洛戈挥手告别,离开了特别行动组的办公室,接下来,他还有其它事要做。

耐萨尼尔在永夜之地的工作还要持续一阵,夜王之死只是杜绝了高阶夜族出现的可能,但那些幸存下来的夜族,仍具备着不断赋血的能力,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仍对世界有危害,必须赶尽杀绝,不留一个。

霍尔特则在事件结束后,就住进了边陲疗养院内,作为备受瞩目的荣光者,医生们正想尽办法抢救霍尔特的手臂,补全他的炼金矩阵。

伯洛戈今天才回来,关于霍尔特具体的情况,他了解的也不多。

然后是欣达,这个倒霉的家伙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可怖行动,事件结束后,帕尔默建议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哪怕不治疗,单纯诉诉苦也好,欣达强硬地拒绝了他的提议,经过几天的休息后,和后续的第五组组员们一起,参与进了对残余夜族的狩猎工作中。

至于帕尔默……伏恩本想让他留在晨风之垒,协助克莱克斯家进行后续的工作,虽然他在决战中没有什么用,但帕尔默好歹也是负权者,无论放在哪,都是一个实打实的顶尖战力。

帕尔默表面上答应了伏恩,背地里,混在后勤职员之中,偷摸溜回了秩序局,比伯洛戈还要提前几天回来。

伯洛戈猜帕尔默一定在家里躺的很舒服,比起权与力,帕尔默更渴望安静祥和的生活。

穿过走廊,一道漆黑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就和伯洛戈第一次见到她那样,奥莉薇亚浑身笼罩着朦胧的黑纱。

“结束了?”

“结束了。”

奥莉薇亚先是点点头,接着又补充道,“《破晓誓约》的见证下,我和瑟雷进行了誓约的补充,自这之后,我和他都不将赋血任何人,也再无子嗣可言……夜族之血将在他和我之间彻底断绝。”

“听起来还不错,”伯洛戈又问道,“这一切都结束了,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瑟雷邀请我加入不死者俱乐部,”奥莉薇亚和伯洛戈并肩前行,“但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和一群酒鬼混在一起。”

“但……”

奥莉薇亚神情犹豫了起来,“但不和他们一起,我在这个世界上又显得格外孤独,不是吗?”

伯洛戈说,“你是个害怕孤独的人。”

“不,更像是难以忍受孤独的人。”

黑纱下,奥莉薇亚露出苦涩的笑意,当初正因受够了孤独,她才选择赋血他人,寻找可以陪伴自己度过漫长岁月的家人们,但她太天真了,比起陪伴,获得不死的“家人们”,渴望着更多的东西。

忤逆王庭这一最大的危机解除了,但奥莉薇亚高兴不起来,只要她还活着,关于孤独的威胁,就一直追逐着她。

奥莉薇亚注视着脸,她想起自己与伯洛戈的第一次见面,想起这一系列事件中,伯洛戈所展现的强大与责任心。

“伯洛戈……”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伯洛戈的动作比她的话语更快,他总是这么一个行动胜过言语的家伙。

伯洛戈轻轻地抱了抱奥莉薇亚,声音柔和道,“没关系的,奥莉薇亚。”

“与其说,你是一个难以忍耐孤独的人,倒不如说,你是一个缺爱的人,你失去了你的母亲、家庭,虽然说,那永夜的家庭非常畸形,但那仍是你的庇护所。

可这一切都消失了,就连仅存的父亲也漠然离去,你就像一个被人遗弃在荒野里的孩子,无依无靠……”

伯洛戈的言语像是一把冰冷的刀,但他的语气又是如此柔和。

“我能理解你,奥莉薇亚,那时的你什么都没有了,孤零零的、瑟瑟发抖,你是如此渴望他人的关爱,只要有一点点的温暖,你都会毫不犹豫地抓住,无论这温暖是否真实。”

伯洛戈轻抚着奥莉薇亚的后背,就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没关系的,奥莉薇亚,一切都结束了,而你总会好起来的,在你的漫长人生中,你会变得更加坚强,你会找到那些你所热爱的东西。

对,自那一刻起,你便不再需要他人的爱了,你自己的心底就会升起源源不断的爱,孤独再也无法侵扰你半分。”

伯洛戈慢慢地放开了奥莉薇亚,神情宁静,就像一位受到神恩的信众,就差一缕光芒打在他额头上了。

奥莉薇亚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她可能是在思考伯洛戈的话,也可能在想那些未能说出来的话,忽然,奥莉薇亚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你这样的变态杀人狂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奥莉薇亚不由地捂起了脸,一闭眼她就能看到伯洛戈嗜血杀伐的姿态,可睁开眼通过指缝,映入眼中的又是一个世俗意义下的大好人。

这太反差了……但又不矛盾。

奥莉薇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接下来你要去哪?”

“我?”伯洛戈指了指自己,接着看向走廊的尽头,“我打算去找艾缪。”

“那个炼金人偶?”

奥莉薇亚勉强想起了艾缪的样子,永夜之地的行动中,绝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藏在伯洛戈的体内,存在感稀薄的不行。

“嗯哼,”伯洛戈略带自豪感地说道,“她是我的命运共同体。”

“那是什么鬼东西?”

“女朋友。”

“哦。”

奥莉薇亚又打量了一眼伯洛戈,向后退了几步,靠着墙壁蹲了下来,低头沉思,过了好一阵,她才重新抬起头,汗颜道。

“真恐怖啊,伯洛戈,你绝对是个精神变态的家伙吧。”

“为什么?”

伯洛戈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奥莉薇亚试图形容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可话到嘴边,她却什么都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太难形容了。

“就像……就像……就像工作时是变态杀人狂,下班了就是合法公民。”

“这有什么问题吗?”伯洛戈说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工作和私生活分的很开,也是专家的职业素养之一。”

伯洛戈向奥莉薇亚挥了挥手,“我该走了,晚上不死者俱乐部有聚会,记得来啊!”

奥莉薇亚点点头,目送着伯洛戈消失在走廊尽头,许久之后,她又一次地叹息着,喃喃自语。

“从索取爱的人,变成生产爱的人?听起来真奇怪啊……”

不死者俱乐部内,浓郁的酒香萦绕在吧台间,瑟雷一脸疲惫地拖地,自永夜之地事件后,大批不死者凯旋,这些家伙在吧台内没日没夜地狂欢着,直到不久前才玩够了,各自回到房间之中,呼呼大睡了起来。

这些家伙自然不会收拾吧台,这些工作便落在了瑟雷的头上,他忙活了好一阵,才把这里收拾的稍微能看些。

“哈……真累啊。”

瑟雷拖完最后一块,坐在吧台后,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清水,通常这活应该是博德来做的,可这家伙说去找薇儿后,就没了消息,也不知道进度如何了。

话音刚落,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被用力推开,只见一个白骨的身影大步而入,与此同时,一声爽朗的笑意响起。

“我!复活归来!”

只见博德一手拄着长枪,一手拖着一个球形鱼缸,鱼缸内一只金鱼转圈游动。

“呦!瑟雷!”

(本章完)

第1048章 终幕 吧里啦

“吧里啦~吧里啦~”

旋律跃动在夜幕下的不死者俱乐部中,瑟雷在吧台后忙忙碌碌,敷衍地调配着一杯杯的酒水,博德则在后厨,用他那精湛的厨艺,炸出成堆成堆的薯条与鸡块。

酒香与美食的香气间,伯洛戈和艾缪坐在吧台上,一脸笑意地注视着鱼缸里吐泡泡的金鱼。

“别说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变成任何一个海洋生物了,你知道我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被动死了多少次吗?”

鱼缸里的金鱼发出阵阵的控诉声,“哇,真的是大鱼吃小鱼啊!”

随后它又补充道,“好在我没变成海星,变成海星可太麻烦了。”

伯洛戈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拿起勺子,搅了搅水,金鱼随着旋涡转来转去。

“说来,我还和其他人赌来的。”

“赌什么?”

薇儿又转了几圈,迷迷糊糊地停了下来。

“赌你会复活成什么东西。”

“你赌了什么?”

“赌伱复活成一只螃蟹。”

艾缪忍不住发出笑声,打断了伯洛戈和薇儿的对话,她低下头,靠近了鱼缸,水面的折射下,只见一双巨大的眼睛盯住了薇儿。

“你怎么会变成金鱼啊。”

“很可爱吧!”

“可爱归可爱……也有几分滑稽唉。”

薇儿用尾巴用力地拍打着水面,溅起点点水珠,落在艾缪的身上。

“好了,好了,对不起啦!”

见艾缪服软,薇儿这才停了下来,继续在这狭窄的鱼缸里转圈,变成金鱼后,确实麻烦了不少,但这确实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在薇儿觉得厌倦前,它都会老老实实地待在鱼缸里。

大门被用力推开,一个嚣张的身影站在门口。

“各位好啊!”

帕尔默高兴地和大家打着招呼,在他身边是沉默的丘奇,这个冷冰冰的家伙,一改往日,脸上居然挂起了浅浅的笑意,再往他的身后看去,阿菲亚小心翼翼地冒了个头出来。

伯洛戈略感意外地看着阿菲亚,没想到她会和丘奇一起来,但这倒也在情理之中,先前丘奇就说准备和阿菲亚订婚了,按照秩序局的条例,直系家属确实有着一定的知情权,同时她们也将被纳入秩序局的管理范围内。

“阿菲亚,来认识一下各位。”

丘奇主动地将自己的朋友们介绍给了阿菲亚,阿菲亚拘谨地站了出来,和各位打招呼,然后在丘奇的引领下,坐在了伯洛戈附近的桌子旁。

“别紧张,阿菲亚,”丘奇安抚着她,“就当误入了一个惊悚片拍摄现场,或者是扮装派对。”

阿菲亚点着头,很早之前,她就知道丘奇身份的特殊性了,即便后来丘奇和她讲述了一些关于超凡世界的事,但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苍白的文字,很难在阿菲亚的脑海里形成一个具体的概念。

“哦?新朋友!”

瑟雷留意到了阿菲亚,向着他俩打起了招呼。

阿菲亚看向瑟雷,这个家伙在外表与气质上确实很有魅力,就像一个浪荡的游子,只是再多看几眼后,阿菲亚就注意到了瑟雷身上那滑稽的衣装。

上衣是鲜艳的紫色宽袖,挂满了闪闪发亮的亮片,下身隐约间能看到紧身的黑色皮裤,脖子与手腕上都戴上了黄金的饰品,整个人的装束就像从衣柜里随机组合排列出来的产物。

一阵莫名的欢呼声后,瑟雷一脚踩在吧台上,就像伯洛戈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起跃、转体,稳稳地落在了丘奇的身旁,手中的盘子仿佛沾在了他手上,酒杯也被牢牢地固定,滴水未漏。

“玩得愉快。”

瑟雷微笑着为两人上酒,接着又把一杯清水放在了两人之间。

阿菲亚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疑惑,保持平静,紧接着又一欢呼声响起。

“我来了!”

物体坠入水中的声音响起,吧台上的鱼缸空荡荡的,清水杯中则多出了一只金鱼。

“怎么样,我的精准跳跃很不错吧。”

金鱼开口说话的瞬间,阿菲亚觉得自己的脑袋宕机了一下,不等她处理眼前的信息,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吧台后的厨房里走出,他手中端着薯条与鸡块,放在了阿菲亚眼前。

“你好。”

“你……你好。”

阿菲亚看着眼前这具巨大的骷髅架子,她觉得自己对于丘奇工作内容的认知,似乎产生了一些误差。

丘奇拍了拍阿菲亚的后背,“别想太多,放轻松些。”

欢声依旧,甚至有些吵闹。

今天来参加聚会的人并不多,只有伯洛戈这些人来,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行动,在决策室的仁慈下,获得了休息的假期,而其他人则被各种各样的任务缠身,纷纷处于加班状态,其中绝大部分的任务,都是处理永夜之地事件的后续。

虽然聚会的人数并不多,但每个人都是发自真心地快乐,毕竟换任何人从地狱里活着爬出来,都会加倍地热爱生活。

欢乐的气氛麻痹着每个人的神经,游离于现实与虚幻间,享受着活着的窃喜。

忽然,大门被再一次推开,冷风吹了进来,一个朦胧单薄的身影显现。

她的到来就像一声警铃,让所有人从飘忽的幻想里回归现实,随手带上大门,她走了进来,站在众人之间。

奥莉薇亚沉默地看了看伯洛戈,又沉默地打量了一下瑟雷,随着她的沉默,所有人都莫名地屏住呼吸,在窒息的极限之际,她开口了。

“有什么我能做的工作吗?”

伯洛戈和瑟雷对视了一下,两人的眼中都充满了相同的震撼与不可思议,直到博德走了出来,主动回应道。

“我们这缺个服务员,你可以吗?”

不死者俱乐部一直很缺人手,准确说,缺少运营酒吧的人手,瑟雷是酒保兼管理者,博德是后厨还是保洁员,薇儿单纯是个吉祥物,并且这个吉祥物还会惹乱子,从永夜之地回来后,瑟雷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把斯科特当做吉祥物摆出来。

然后是……赛宗……

“好。”

奥莉薇亚点点头,很容易地就接受了自己的工作,“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瑟雷探出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今天是聚会,找个位置随便坐。”

奥莉薇亚深深地看了瑟雷一眼,目光的审视总是令人如此不安,瑟雷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你的衣品真的很烂。”

“啊?”

奥莉薇亚说完便不再理会瑟雷,走到了吧台的角落里,瑟雷则仍保持着恍惚的状态,来自女儿的拷打,总是如此锐利,令人心痛。

插曲过后,歌声依旧,瑟雷和博德忙完了,纷纷走出来,加入派对之中,薇儿则在一个个清水杯间跳跃着。

帕尔默不怀好意地问道,“说来,你要不要试一试?”

“什么?”

帕尔默亮出了一瓶啤酒。

金鱼的眼中发出诡异的光,作为不死者,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新奇的体验。

“试试!”

帕尔默起开瓶盖,将酒水倒入鱼缸之中,薇儿继续转圈,越转越快,吐起了泡泡。

瑟雷坐在伯洛戈身边,有气无力地抱怨道,“真想不到,之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怎么了?”

瑟雷神色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在我们离开以太界后,赛宗与傲慢的战斗仍在继续,你觉得胜负如何?”

“我不知道。”

伯洛戈摇摇头,放松的神情与瑟雷一样,也变得凝重起来,这几日过的虽然轻松,但一想到赛宗的存活,每个人都不由地绷紧了神经,这将涉及一位魔鬼的出局。

“但现在,不死者俱乐部依旧存在,这应该说明,赛宗还活着吧?”

伯洛戈猜测着,不死者俱乐部之所以如此诡异,正因为,这里是魔鬼的国土,在物质界内肆意扭曲的特权所在。

“不一定,”瑟雷否决道,“原罪的力量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也就是说,如果赛宗战败了,这里也不会毁灭,只是会换个主人而已。”

伯洛戈说,“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在赛宗战败的前提下,只要傲慢想,我们这些人就会在这被他一网打尽?”

“差不多。”

“那我们还活着,就说明赛宗还活着……”

话说到一半,伯洛戈忽然否定了自己的话,“也不一定。”

利维坦的身影在伯洛戈的眼前闪现,在那最后关头中,他引导着血民们献祭,令自己升变成了荣光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那么赛宗与傲慢的决战,是否也与他有关呢?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当赛宗与傲慢两败俱伤时,利维坦会成为那真正的赢家?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思考这些事实在是太令人痛苦了,更不要说,现在正是欢乐的时刻,想这些事,只会坏气氛。

“聊聊你吧,瑟雷。”

伯洛戈和瑟雷碰杯,为了庆祝这难得的胜利,伯洛戈少见地把橙汁换成了酒水。

“聊什么?”

“杀死夜王,摆脱了噩梦……会有一种如获新生的感觉吗?”

伯洛戈的眼神里充满好奇,在他的角度看来,自己与瑟雷之间都有很多的相似处,都因某个噩梦被困扰着,并在解决那个噩梦后,迎来了新生。

瑟雷沉默了很久,苦笑了一下,“要听实话吗?”

“不然呢?”

瑟雷挪开酒杯,双手拄着脸,用力地抓了抓头发后,他说道,“没什么感觉,真的,伯洛戈,非要用一个具体的词汇来形容的话,我能想象到的只有空虚。”

“空虚?”

“是啊,空虚。”

瑟雷保持着那副淡淡的笑意,眼神中却充满哀伤,“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该享受的也享受过了,就连这最终的夙愿也消失不见了……我已经想象不到,我活着的理由了。”

一直支撑瑟雷的驱动力消失了,他就像一辆停在荒野上的汽车,找不到前进的道路。

“其实现在回顾起来,我觉得,我当时那番胆小懦弱,可能也是在害怕这点吧?只要夜王还活着,我就有理由活下去,为了那遥不可及的复仇蓄势待发。”

瑟雷和伯洛戈对视在一起,“知道吗?现在我觉得我就是一具苍白的尸体。”

伯洛戈思索着瑟雷的话,试图将自己代入进他的视角中,但无论伯洛戈怎样努力,一个客观的事实拦住了他,伯洛戈确实没有瑟雷活的那么久,经历的那么多。

“那你想怎么办?”

“谁知道呢?”

瑟雷向伯洛戈举杯,“别想那么多了,享受现在吧。”

欢乐仍在继续,直到午夜时分,丘奇带着阿菲亚率先离开,然后是伯洛戈与艾缪,接着是帕尔默……

瑟雷苍白地坐在吧台后,望着一位位朋友的离开,脑海里幻想着百年之后,他们的逝去,再怎么浓厚的欢乐,都将在时间的洪流下,变得稀薄枯萎。

博德保洁完之后,捧着薇儿,带着奥莉薇亚去挑选自己的房间,吧台内只剩下了瑟雷一人,呆滞地坐在原位。

瑟雷的瞳孔微微扩散,视线失焦,他就像具雕塑般待在原地,许久许久后,才僵硬地起身,来到了酒窖的门前。

划开自己的胸口,取出染血的钥匙,瑟雷拉开了一道漆黑之门,穿过他,昏暗的天幕映入眼中,平静的海岛如画般,呈现给他。

“吧里啦~”

瑟雷哼着自己最喜欢的歌,涉过柔软的沙滩,来到了那颗遮阴的大树下,树下有着两座坟墓,一座是爱莎的,另一座是瑟雷给自己留下的,许多年前坑就已经挖好了,只是那该被埋葬的枯骨,一直未到。

抚摸了一下冰冷的墓碑,瑟雷倒头摔进了坟墓里,沙土像冰冷的被子掩过身体,树叶的缝隙间,能看到闪烁的群星。

“爱莎,我爱那个和你一起生活时的瑟雷,我爱那段为你而活的人生。”

瑟雷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梦呓,他舒展了一下身子,舒服地躺在了冰冷的坟墓中。

直至今日,瑟雷可以确定,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去与爱莎相遇,准备让那温暖的阳光温暖自己这颗苍白的心。

瑟雷安静地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日出时刻。

遥远的海平面上升起一道金色的天际线,仿佛是由熔化的黄金铸就,它漫过大海,侵向小岛,瑟雷已经能嗅到那阳光的味道,但他的内心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充满了向往,令自己这具苍白的尸体,寻找到一个容身的归处。

有人打破了瑟雷的美梦,一把拽住瑟雷的衣领,将他用力地从坑底下提了出来。

瑟雷趴在沙滩上,一脸惊愕地看着这个站在坟墓旁的家伙。

“你是打算做什么?寻死吗?结束你这无聊透顶的人生?”

奥莉薇亚居高临下,冷冰冰地评价着瑟雷,蠕动的阴影在她的周身溢散,看起来她偷偷跟踪了瑟雷,酒精的麻痹与极境的以太遮蔽,让瑟雷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我……”

瑟雷的话没说完,奥莉薇亚一脚又将他踹回了坟墓里。

“我……我只是找不到目标了,奥莉薇亚。”

瑟雷平静地望着天,“该走的路,该行的事,一切的一切我都经历过了,现在我的人生的拼图似乎只剩下了一块——死亡。”

他向奥莉薇亚问道,“刚刚我们在酒吧里喝的很愉快,对吧?可过几十年、百年,我熟悉的人与物,都会消逝,只留下我来承受这一切。”

瑟雷笑了笑,“真奇怪啊,之前我明明那么恐惧死亡,现在却有些向往,或许我真的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要比死亡还要可怕。

所以……所以我想在她的身边寻找一些安慰。”

压抑的沉默萦绕在彼此之间,金色的天际线缓慢地挪移,盖过所有的黑暗。

“不,瑟雷,并不是一切都会消逝。”

忽然,奥莉薇亚摇摇头,跳进了坟墓里,“几十年后、一百年后,你并不是一无所有。”

“你还有我,”奥莉薇亚拥抱着瑟雷,轻声道,“我原谅你了,瑟雷。”

瑟雷茫然地接受着奥莉薇亚的拥抱,他觉得自己抱住了一团炽热的烈火,并不烫,反而温暖至极。

注视着升起的白日,瑟雷热泪盈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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