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弃子攻杀

申时末酉时初,阴云暗日暮霭朦胧中,轰隆的暴雨如期而至。

此时不管是位于幽燕的范仲淹还是位于二百多公里外榆关的狄青,都能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雨天只会让宋人依仗的火器威力大幅度下降,火药容易受潮,存储和装填都要小心。虽然火枪有防水设计,可风雨还是会让火枪出现各种问题。

比如燧石的点火成功率下降,火药因受潮导致燃烧不充分,让火枪哑火,或者哪怕子弹射出去,受风雨影响,让准头出现大幅度偏差。

而且不止是火枪,火炮受到的影响也同样不会小。因此在这茫茫大雨之中,宋军野战的能力将会受到严重的削弱。

此刻榆关外,天色阴沉如墨,仿佛没有阳光,明明才下午时分,却灰蒙蒙的像是已经临近黄昏。

如果站在榆关上往外面看的话,就会看到距离城池约五六里外,连绵起伏有十多座辽军的营盘。它们并非连在一起,而是错落有致,各自分布。

营盘人数少的有三四千人,多的有一万之众,光榆关以东经过宋军粗略估计,至少就存在了六七万辽军以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辽国的后续部队全部被阻拦在了榆关以东,大量的辽军、火药、物资堆砌,他们趁夜进攻,给予宋军极大的麻烦。

滂沱大雨之中,远处辽军大营忽然从从死一般的沉寂中苏醒起来,随着乒乒战鼓哞哞号角声,在几座互为犄角的营盘里,一队队士兵从夯土寨墙的垛口后面冒出头,弓上弦刀出鞘。

到处都是铁甲叶子呼啦哗啦的碰撞声、焦急恼怒的催促声、齐整整的呐喊声,还有简短急促的号令声和尖锐的警哨声。

新任辽国东京留守兰陵郡王萧万里,继承的是他兄长萧匹敌的爵位,萧匹敌早年被萧太后陷害而死,耶律宗真继位后为其平反,由于萧匹敌无后,便重用了他的弟弟萧万里。

此人今年不过才四十岁,但曾经跟随上任东京留守萧孝穆讨伐叛乱的渤海人,不仅表现得骁勇善战,而且颇有勇略,很有智谋,深受萧孝穆的器重。

他观察到宋军白天野战虽然强悍,可夜晚作战却不尽人如意,这才拟定了多次夜袭的策略,给狄青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若非狄青同样骁勇善战,虽然是以少量兵力硬抗十倍以上的辽军,但却丝毫不落下风,恐怕这次来袭的宋军已经被辽军从榆关上逼退,回到了船上了。

“大王。”

述律啜里吉穿着蓑衣,冒雨纵马而来。

马蹄践踏泥水四溅。

他到萧万里身边随后翻身下马说道:“大王,宋人的船只开了。”

“码头的船只吗?”

萧万里问。

“是的。”

述律啜里吉说道:“斥候看到他们启航出海,不知所踪。”

“马上天就要暗下来了,此时出海不是找死?”

萧万里不解,目光看向东侧。

远处东海上同样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在暴雨天气出海是什么下场,即便不是渔民都清楚。

所以很难理解宋军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会不会是绕到我们后方去,偷袭我们的兵马?”

述律啜里吉说道。

“不好,他们必然是要先往西去,袭击齐国王去了。”

萧万里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

宋军如今把船只都移到了榆关港口,因为这边临近榆水,方便船队封锁河流。

而广宁那边则基本上依靠城池防守。

但同样的广宁那边辽军也不多,只有不到两万余众。

毕竟耶律宗真还得应付宋军主力,不可能分太多的兵马从析津赶过来支援。

所以眼下的情况是广宁那边的压力远不如榆关那么大。

宋军很有可能是想逐个击破,先集中兵力进攻兵马数量相对较少的萧孝穆那一边,再来应对他这边。

就像前日宋军忽然袭击了角山那边驻扎的辽军一样。

“那该怎么办?”

述律啜里吉听到萧万里的话,同样意识到了不好,忙道:“现在大雨之后,榆水暴涨,宋军的船只虽然飘摇不定,可他们却有船锚和绳索固定,船上还有大炮,我们根本不能近身。”

“宋人确实厉害,利用船只、城池连横在一起,互相为犄角,互相支援,想要攻破其中一方,就势必会遭到另外一方的进攻,而且他们的大炮很轻便”

萧万里眉头紧皱,辽军的火炮两千多斤,宋军的主战火炮虽然也是两千多斤,可却有二百多斤的小钢炮,机动性比辽军强太多。

这种情况下他们很难把大炮带到岸边或者城外,毕竟宋军的火炮也不是吃干饭的。

如今大雨天下宋军的火器确实受到影响,可他们的火炮同样没法用,所以他本来是想用原始办法,冒雨趁夜突袭到宋军城下,直接强行攻城。

可没想到宋军在码头的船队离开,做出了他们的战术打法,那么辽军显然也必须要考虑到应对之策。

“你的意思是,榆水现在大涨了?”

萧万里忽然抓住了关键。

榆水上有宋军船只,他们没法过去支援萧孝穆,但如果能够摧毁榆水上的宋军船只,那么宋军的防线将直接被撕裂开一条大口子。

辽军就可以在榆水上架起浮桥,东西两边的辽军自然可以互通有无,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分割开来不能集中力量。

“是的。”

述律啜里吉说道。

“涨到了多高?”

“大抵让宋军的船只高出了两尺。”

“才这么点?”

萧万里眉头紧皱。

按理来说,水位越高对他们越不利。

这就意味着宋军船只水平线越高,就不再像之前那样很难打到岸上。

但同样的水位低就意味着水流不是很湍急,对宋军的船只就造成不了什么威胁,最多就是让船只飘摇晃荡而已。

述律啜里吉苦笑道:“之前榆水水位本来就下降了许多,这大雨才刚刚开始,恐怕没那么快涨起来。”

“那就让榆水的水流更湍急一点,水位更高一点!”

萧万里狞笑着说道。

“大王的意思是,蓄水淹河?”

述律啜里吉立即明白了萧万里的意思。

“此事你去办!”

萧万里说道。

“是。”

述律啜里吉随即勒马纵身而去。

榆水出于角山,上游暴雨,水位肯定是大涨。

他只需要在山里建一个小型大坝,把源头堵住,那么很快就能有足够的水涌下来,冲垮那些船只。

天色越来越暗,这个时候是酉时初,也就是下午五点多钟的样子,但却像七点钟。

天地间就好像只剩下那么一抹昏黄的暗淡。

随着高昂的号角声音传递,四面八方的辽军开始了对榆关的再一次冲击。

宋军战力下降不是不假,但其实辽军也就那样。

没有人能够在暴雨加黑夜当中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精锐气势,哪怕是曾经野战强悍的辽军也不行。

这就导致辽军的进攻乱哄哄的,指挥失调,进攻没有秩序等问题频繁出现。

城头上对外放枪,扔手榴弹,有些在猛冲,有些在观望,每当梯子架起来,就没有人敢爬上去。

因为宋军一定会从女墙上扔几个手榴弹下来,很多梯子干脆直接就是被炸断的。

头上噼里啪啦的大雨在下,还时不时夹杂着手榴弹扔下来,是個人都发憷,谁也不想当下一个牺牲品。

虽然辽军也有手榴弹,但风雨交加之下,很多手榴弹都扔不到城头上去。

毕竟普通人扔到二三十米外就是极限,更别说顶着狂风暴雨还得扔到一丈多高,也就是三四米以上的城头。

两边就这样你来我往,激战一夜。

到寅时初的时候辽军才总算是撤去,留下榆关外一千多具尸体。

城头上的宋军也不好过,城内的守军拢共也才一千多人,与城外数万辽军死战,花费的代价非常大。

若非榆水上的宋军想尽各种办法驰援,如冒雨开炮,或者远处射击骚扰攻城辽军之类,恐怕现在的榆关已经易手。

“报,大帅,辽军退了。”

“报,大帅,城内开始涨水,我们不少火药都被打湿。”

“报,大帅,有二十一门大炮进水哑火。”

“报,我们的手榴弹储备不足。”

各种坏消息接踵而至,狄青面沉如水。

虽然在城头上镇定指挥一夜,打退辽军数次进攻,但他却丝毫没有疲惫感。

哪怕双眼布满了血丝,可也没有一点动容,仿佛这些坏消息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一般。

直到过了一会儿,天色渐亮。约早上六点钟左右,世间从原来的漆黑一片,变的灰雾蒙蒙起来。

头上的大雨还在噼里啪啦往下砸,平海军副指挥使刘度匆匆而来道:“报,狄帅,榆水的水位开始下降了。”

“下降了吗?”

狄青的脸色总算是有了细微的变化,沉吟着道:“下降了多少?”

“约五六寸的样子。”

“果然,辽军肯定会在角山蓄水。”

“我们该怎么办?”

刘度问道:“现在让所有的船只撤出河中吗?”

“不。”

狄青眯起眼睛,“船只一走,他们就势必知道蓄水无用,到时候就会立即泄洪,等洪水一走,马上就能搭建浮桥,救援西岸.”

说着狄青又道:“呼延守用和王奎那边怎么样了?”

“暂时还没有消息。”

“去探。”

“是。”

刘度领命而去。

萧万里猜的没错,宋军的一些船只驶离码头,确实是袭击萧孝穆去了。

这几日宋军主要出击的方向就是萧孝穆,经过数日奋战,萧孝穆那边损失不小,现在正处于略微虚弱的情况。

码头和榆水上的船是宋军撤退的后手,同时也是最后的底牌。

其中码头的这张牌已经打出去了,还剩下榆水上的船,一旦辽军成功利用洪水把船只冲毁,那么宋军就属于是彻底没了后路和后手。

不得不说,辽军也有高手。

但可惜的是狄青也猜到了敌人会蓄水,因此同样也有谋划。

时间就这样过去。

等到晌午时分,广宁那边总算是来了消息。

呼延守用带领船队抵达广宁之后,趁夜突袭了萧孝穆的营寨,配合王奎取得了一场大胜。

萧孝穆不得不往西北方向撤出了十余里地,若非宋军追击力量不足,恐怕这一战萧孝穆就已经全军覆没。

“知院曾经说过,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狄青沉吟着,对来报告的刘度说道:“现在西面辽军大败,正该趁胜追击之时。但我们若是集中兵力往西,东岸的敌人就会过来。”

刘度挠挠头道:“是啊。”

“所以我们要感谢辽军自己帮我们堵塞住了河道,等我们往西败了萧孝穆,再回来继续防守东岸的辽军。”

狄青笑了笑。

刘度不解道:“辽军帮我们堵塞了河道?狄帅,卑职有些糊涂。”

“你觉得若我们立即离开会如何?”

“他们会泄洪。”

“可如果我们不离开呢?”

“等蓄水足够之后再泄洪,冲垮我们的船只。”

“那就让他们蓄去吧。”

狄青淡淡地道:“去传达军令,让所有人弃船而走,集结除榆关上的所有兵力,立刻去西岸追击萧孝穆。”

“啊?”

刘度吃惊道:“可这样就只剩下榆关千人,若是辽军大军来犯.”

狄青笑道:“先不说他们白日不敢来犯,就算敢来,我们弃城走就是了,此时他们已经在上游山中蓄水,何必想着阻击东岸辽军?强攻临榆山即可!”

刹那间,刘度就明白过来了。

对啊。

辽军是想蓄水冲击船只。

那他们干脆另辟蹊径。

放弃部分河道的小船只,保留大船只。

集中兵力对付萧孝穆。

如果东岸萧万里察觉,大举进犯,榆关的宋军就弃城逃跑,乘坐空船去对岸,然后直接进攻临榆山里的大坝。

辽军人多,机动性远不如宋军。就不信辽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造出浮桥,迅速过河。

而一旦没有渡河,宋军进攻大坝,只要火炮几炮辖区,大坝轰塌。

到时候原本是用于冲垮宋军船只的洪水,就变成了阻碍辽军往西支援的障碍。

狄帅这一招弃子攻杀,真是妙手啊!

(本章完)

第378章 生擒萧孝穆

翌日清晨,豆大的雨滴还在下。

明明已经天亮,约上午辰时三刻,可天空却还灰蒙蒙得像是混沌初开之时。

宋军的船只在滚滚水流当中荡漾,徐徐抬开,又徐徐下降。

下雨的时候河水水位会涨,停雨后过一段时间等降雨量流走水位下降是非常正常的自然现象。

但在雨下的同时水位却开始缓慢降低显然不合理。

正常情况下除非早就在意这一点,或者对水位上下起伏非常敏感的人,不然也很少会有人察觉。

然而狄青却早就猜到辽军可能会使用的手段,因此也迅速做出了反制措施。

滂沱大雨当中,榆关本就已经破烂不堪,被宋军用木板钉起来的西城门缓缓打开,狄青穿着蓑衣,骑在马背上缓缓走出来。

虽然他们船上没有马,但辽军多的是马,这些日子他杀死杀伤的辽军没有一万也有七八千了,缴获的不计其数。

从西城门出来之后,狄青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城池。

这座城池早已满目疮痍,到处都是痕迹。

城外尸体很多,宋军甚至都来不及清理,若非正处于冬季,恐怕此时四处都是腐烂腥臭。

但不管怎么样。

他之后还会回来的。

随后他来到榆水岸边,登上了船只,向西岸渡河而去。

此时宋军在西岸的兵力已经达到了八千人左右,东岸则只有约一千多人防守。

如果辽军来攻,榆关就会非常危险。

但好在昨夜辽军攻打了一晚上,十分疲惫。并且大雨天气,视野极差,他们根本看不到宋军的情况。

狄青使的这招如果辽军没发现,那就是空船计。发现了,那就是弃子攻杀。

无论结局如何,在战术上都处于领先的地位。

此刻西岸宋军冒雨集结,俘获的辽军马匹还不足以装备全军,更何况他们是水军,很多人根本不会骑马。

将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当中,狄青缓缓抵达了队伍前面,呼延守用和王奎已经过来了。

“大帅,我们已经侦察到辽军主帅驻扎的地方,在距离广宁西北约三十余里的卢龙县。”

“他们躲进了城中?”

狄青问。

“并没有,在野外扎营。”

王奎说道。

“呵。”

狄青冷笑一声道:“辽军还真是狂妄自大。”

呼延守用说道:“兴许是他们觉得我们不敢离开榆关,以此方便下一次进攻。”

“不管如何,都是辽军自寻死路!”

狄青目视西北方向,沉声说道:“传我军令,急行军三十里,奔袭辽军营寨!”

“是!”

王奎和呼延守用都是心中一凛。

这个任务不可谓不艰巨。

虽然宋军早就脱离了以前那种将士都要负甲胄,难以长途行军的时代。

但他们毕竟是水军,水上训练的时间比陆地训练的时间更多。

在体能训练上显然要比陆军的训练差不少。

不过这是狄青的死命令,再难也得执行。

榆水西岸百里荒芜,临近仲冬,万物寂灭。

广宁城外有一些村庄,但战事开打之后,不少百姓都已经逃难到了别的地方。

村子里剩余了一些人,家家户户都闭紧了门窗,有些大着胆子出门去看,就看到远处村外官道上,一支整齐的队伍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他们很多人都穿着红色棉袍,戴着斗笠帽子,批了件蓑衣。腰间悬着直刀,背上背着一杆长枪,气势颇为凶悍。

“这就是宋国的士兵吗?”

“看他们的样子,连身上甲胄都没有,怎么打得过我们辽国的军队?”

“听说他们现在已经不需要再用刀枪,用那什么火器。”

“这些天榆关方向一直都有好大的巨响,比放爆竹还响,那就是火器的厉害吧。”

“你们说说,辽国和宋国谁会赢?”

几个村民遥望着远处蒙蒙烟雨里一排排的宋军,陷入了沉默。

对于幽燕大地的汉人百姓来说,对宋国的情绪是复杂的。

后来南宋时期,有很多从中原沦陷区逃到南方的汉人,他们视大宋为母国,视金国为蛮夷。

但那是因为他们以前祖祖辈辈都是宋国百姓,从北宋建国到南宋,已经有一百六十七年之久,汉人思想早就根深蒂固。

而幽燕百姓则不一样。

从公元938年儿皇帝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开始,到如今已经整整一百零九年。

后世宝岛离开华夏才七十来年就已经有很多人不认同祖国,更别说此时。

所以很多幽燕百姓祖祖辈辈都受到辽国统治之下,很多人哪怕依旧保持着汉人的身份,汉人的血统以及各种文化习惯。

但在身份认同上,他们早就把辽国视为祖国,而非南方的大宋。

可也正是如此,看到同样身为汉人的大宋军队打得辽军节节败退,心中自然涌现出难以叙说的情感。

一方是自己的国家,另外一方是自己的民族。

很难说他们愿意谁赢。

当然。

如果是以前,他们肯定希望辽国胜利。

但今天的大宋早就今非昔比。

听说辽军在前线日子很不好过,甚至宋军都直接打到榆关腹地来了。

那么理智就会告诉他们,他们应该站在民族身份的那一边。

瓢泼大雨还在下。

宋军行进的队伍闷头赶路,沿着泥泞不堪的道路前行。

很多士兵脚上的靴子都进了水,泡得脚发白。

但却没有人吭声,也无人落下队伍。

所有人就在这无声无息当中,天地间寂静得就只剩下这茫茫暴雨。

过了约两个时辰,狄青徐徐走过一片密林,远处是一片起伏不定的山峦,两侧还有丘陵山野。

卢龙县东南方向有一片小山脉,是燕山余脉,山势不是很高,但林木相对较为茂盛。

虽是冬季,但也并非所有山林都枯萎,还有不少四季常青的植物散发着青绿。

斥候匆忙赶来,对狄青说道:“报,大帅,前方发现辽军营寨。”

“在何处?”

“就在前面的山峦下。”

“敌人可有警戒?”

“并无。”

“带我去看看。”

“是。”

斥候随即再次翻身上马。

狄青纵马驰骋,在周围亲卫队的护送下,抵达了前方约一百多米外的一处小山峦上。

这个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能见度不是很高。

但透过望远镜还是能够观察到,远处山峦下连绵有三座营垒竖起,应该是新建立的,甚至都没有什么防御设施。

之前辽军大摇大摆地在广宁城外安营扎寨,但被宋军击溃,现在撤到最近的城池卢龙来,估计大抵是在等待营州方面的援军,或者打算重新整顿后再次袭击广宁。

狄青在山头附近一直观望了许久,他确定辽军没有什么防备,在大雨倾盆当中,甚至连外围的巡逻、岗哨都少得可怜,只有营寨上可怜的卫兵。

“大帅料事如神啊,辽军果然没有防备。”

呼延守用过来见到这一幕,也是由衷地佩服狄青的判断力。

“大雨下我军火器威力减少许多,依托城池防守已经殊为不易,辽军肯定想不到我们会主动出击。”

狄青摇摇头道:“何况对于他们来说,他们需要的是把广宁和榆关夺回来,重新疏通辽阳和析津的道路,又怎么可能会费劲修筑寨墙,布置那么多防御工事呢?”

简单来说,辽军是进攻一方,而且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拿下榆关打通辎重输送线,他们不可能花太多时间在这里陪狄青玩。

所以辽军哪怕是受到了宋军的突袭,被迫后撤几十里,也得为下一次进攻做准备,而不能想着防守。

非是萧孝穆不谨慎,实在是他也没什么办法,不得不这样做。

“大帅,那边有一处山梁,可以绕行过去。”

王奎注意到辽军营寨西侧有個小山坡,如果从那边进攻辽军的话,将会极大减少攻击距离。

“让将士们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再趁机砍伐一些树木,建造一些梯子。”

狄青沉声道:“此战务必要大获全胜!”

“是。”

王奎和呼延守用应下,随即去安排命令。

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将士们都休整得差不多,狄青随即下令重新出发。

宋军绕开这片视野开拓的荒野,向西侧绕道靠近那片山峦。

在重重丘陵和林木的掩护下,他们很快就抵达了山峦后侧,离辽军营寨已经不足一里。

透过望远镜的视野能够看到,在一片灰蒙蒙当中,辽军士兵正百无聊赖地倚靠在角落的望楼里,甚至都没有往外面看。

“走!”

狄青轻轻招呼了一声,没有骑马,而是躬下腰,向后招了招手,随即数百亲卫队就跟着他慢慢向辽营靠近。

若是城池,城墙上方随时都有人看着,说不好就会发现他们。

但辽营外围就是普通栅栏,木头上肯定无法站人,除了四个角楼能看人以外,辽军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很快他们就摸到了栅栏外,透过栅栏缝隙,他们甚至能够看到辽营里面许多帐篷。

“大帅,这栅栏还挺结实,不好砍。”

有个亲卫借着暴雨掩盖了声音,尝试用刀砍了两下,但砍不破。

狄青稍微思索之后,说道:“用手榴弹炸开。”

“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不怕有动静,要的是一个他们无法堵住的缺口。”

“是。”

亲卫应声,随即众人远离一些。

就有亲卫收集了三十多颗手榴弹,拉动冒烟之后,向着栅栏扔去。

雨天肯定会让哑弹的几率暴增,毕竟手榴弹内部是火药加铁片和油纸结构,油纸虽然防水,但引线不防。

里面那块小遂石在拉动后如果没有产生火星点燃引线,或者引线被水打湿之后就变成了哑弹。

但架不住手榴弹数量多,其中至少二十枚能够引爆,冒烟后就径直对着栅栏扔去。

就听到“砰砰砰砰”的爆炸声音轰鸣作响,霎时间木屑纷飞,那栅栏径直就被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什么声音?”

此刻中营内,萧孝穆正在桌案上写公文。

他打算请耶律宗真再增派点援军。

榆关东侧人多是因为还有部分辽军未从沈阳府赶来。

沈阳府作为辽国的火器制造基地,需要大量的后方辽军进行押运护送。

而榆关西侧就是辽国南京,此时析津府几乎所有兵力都在和范仲淹的宋军主力交战,抽不开多少兵力出来。

宋军又切断了榆水,让东面兵力无法过河与他汇合,所以他现在手头上只有一万来人马。

这点兵力肯定攻不下广宁。

不过他们在中京大定府还尚有六万宿卫军,开战之后耶律宗真就已经在调集这些兵马过来。

如此一来,整个南京道的辽军就能接近三十万。

再加上沈阳府方向和进攻高丽方向的辽军,可以说整个辽国已经是倾巢而动,举国近四五十万兵力在和大宋打仗了。

相信再过几日等大定府的宿卫军抵达,到时候兵力充沛,消灭榆关的宋军就能轻而易举。

然而就在这关口,外面忽然传来数声闷响。

萧孝穆诧异地抬起头。

有将领说道:“大王,许是打雷的声音吧。”

“嗯。”

萧孝穆虽然还是很奇怪为什么这雷声好像太密集了一点,但考虑到外面天气就也没当回事。

但过了片刻,东营外就传来乱糟糟的声音,有喊杀声,有惨叫声,还有尖锐的哨声。

“敌袭!”

刹那间萧孝穆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那哨声已经在预示着什么。

而此刻营内乱作一团,外面大量宋军正在从豁口杀入。

狄青率领着亲卫队一路往中营的方向拼杀。

呼延守用左手拿枪,右手拿刀,用刀格挡住一名辽军袭击,左手小短铳一枪给敌人毙掉。

随后他用刀指着不远处的帐篷道:“大帅,那应该就是刚才那俘虏说的中军大帐!”

“杀过去!”

狄青同样浴血奋战,他的兵力太少,也不得不亲自上阵杀敌。

但他的武艺之高令很多宋军士兵都觉得意外。

因为所过之处,再凶悍的辽军都不及他一合之将,轻易被他挑杀,毫无阻碍。

雨水混杂着血水,周围兵荒马乱,帐篷内不断有辽军士兵跑出来,随后被埋伏在帐篷外的宋军袭杀。

狄青等人没有太过跟普通士兵纠缠,他们在刚杀入营内的时候就俘虏了几名辽军,威逼他们说出萧孝穆主将帐篷后就一路奔来。

此时此刻萧孝穆的帐篷内,一行人也才刚起身,外面就闯进来一名辽军士兵大喊道:“大王,宋.宋军来袭!”

“即刻整顿兵马杀出去!”

萧孝穆咬牙切齿道:“这大雨宋军火器不好用,我们与他们近身拼杀就不信会输。”

“是。”

帐篷内几名将领便连忙出去,准备回自己营寨纠集人马。

可几乎是在这个时候,几枚手榴弹就扔了过来,刚好扔在了帐篷外。

“砰砰砰砰!”

就听到几声巨大的爆炸声音,几名将领当场被炸死。

紧接着在一片硝烟当中,狄青等数百先锋敢死队就一路冲过重重阻碍,杀到了大帐边上。

此时大帐已经塌了大半,萧孝穆挣扎着从帐篷里爬出来,结果才刚出来,就被人一把薅住,摁死在了地上。

他隐约间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狞笑的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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