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调虎离山

等她重新稳住身姿,并看清楚了差一点撞上自己的人,祝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她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严道心,本来应该守着那些嫦娥醉的严道心。

“我刚才撞到你了?”严道心一看祝余的脸色不大对,以为自己没有停住,撞疼了她,赶紧开口问。

“你怎么跑过来这边的?”祝余也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开口问道。

“还不是因为陆嶂那厮快要没命了,我就赶紧过来看看,无论如何也得把他的命给吊住啊!”严道心有些无奈地两手一摊,“虽然我看他不顺眼,但是现在陆卿在跟前,若是让这厮死在了这里,只怕陆卿要说不清。

他那外祖可不是个会说人话,讲人理儿的主儿!”

祝余听完他的话,表情更加严肃,伸手往外一推严道心:“陆嶂死不了,这里有我,你快回去看着嫦娥醉!”

严道心一愣,似乎也明白过来,点点头,转身便迅速跑了回去。

祝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又恢复了自然平静,迈步走了进去。

这会儿陆嶂已经被安顿在屋子里的床铺上,这里的床铺虽然简陋,但好歹能让他安安稳稳躺在那里,大体也还算干净。

看到祝余进来,径直走到床边,陆卿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反倒是躺在床上的陆嶂有些不大自在起来,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被陆卿给按了回去。

“你不要乱动,让余长史帮你号脉,她诊脉的水平虽然不及严道心,但是寻常的毛病还是绰绰有余的。”陆卿对陆嶂说。

祝余也没有给他们再商量的机会,这会儿已经将手指搭在了陆嶂的手腕上,垂下眼皮,静静地感受着指尖传递来的脉搏。

片刻后,她松开手,对陆嶂点点头:“屹王殿下并无大碍,脉象平稳,方才估摸着,要么是受了惊吓,要么是休息不好,折腾的太累了。”

说着,她又俯下身,一手的手指轻推陆嶂太阳穴附近,不由分说地将他的脸转向另一侧,另一只手扒着他的脖子,仔细盯着方才被那假堡主掐住的地方检视一番,认认真真看过之后,才彻底松开两只手,煞有介事地冲陆嶂拱手道:“方才唐突了,请屹王殿下包涵。”

陆嶂哪里好意思说别的,一张脸都已经红了起来,忙不迭点点头:“余长史说得哪里话,我还要感谢余长史替我检查。”

“那屹王殿下就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吧,一会儿养好了精神再起身。”祝余面上依旧客客气气,一边说,一边给一旁的陆卿递了个眼色。

陆卿心领神会,也冲陆嶂点了点头,招呼祝余:“既然如此,那余长史便随我出来吧,不要在这里耽误了屹王殿下休息。”

二人走出房间,叫陆嶂的手下关好房门,仔细看护,然后便出了那个小院子。

祝余示意陆卿随自己一道去严道心看守嫦娥醉的地方去,拐了两个弯之后,她回头看了看。

“没有他的人,放心,有什么话可以说了。”陆卿明白她是在留意什么,于是很笃定地开口告诉祝余。

“这事情有诈。”祝余方才还只是怀疑,这会儿就已经十分确定了,“我说陆嶂脉象平稳,并不是随口说说,是的确如此。

若是他的脉象真有什么厉奇的地方,我肯定反而摸不出来。

还有他脖子上的伤,我方才仔细查看过了,那假堡主方才似乎掐的很用力,指甲都扎进了肉里面似的,但实际上力道拿捏得相当巧妙,只是在陆嶂的脖子上留下来几个指甲印子,别说是伤了,明天一早起来,估计你都再找不见。”

“哦?这个方才黑灯瞎火,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支火把,我倒也没有看得那么分明。”陆卿微微一愣,有些惊讶,但是不多,“还有什么旁的么?”

“陆嶂明明并无大碍,就算咱们之前最担心的那会儿,也没有人担心过他有性命之虞,”祝余皱起眉头继续说,“但是我在门口差一点和严道心撞在一起,他本该守着嫦娥醉的。

结果急急忙忙跑过来,是因为有人告诉他陆嶂要死了,求他赶快过来出手相救。

他担心陆嶂在这里死得不明不白,会让你受到牵连,处境被动,所以就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幸亏在门口就撞见了我,被我给轰了回去。”

“做得很好。”陆卿微笑着点点头,伸手抚了抚祝余的眉头。

“你别闹,再叫人瞧见!”祝余慌忙往后躲开,“我正经事还没有说完呢!

方才那个假堡主,除了对你先人的遭遇一清二楚,方才故意言语挑衅,想要对你拱火之外,你可还记得他突然莫名其妙诵出来的那几句诗?”

“当然。”陆卿见祝余也对那几句诗印象深刻,眉眼之间又松了松,“他说的是‘山有崔嵬,云栖其巅。陟彼层云,山霭苍苍’,我听得很清楚。”

“我当时就觉得有些古怪,为什么打架打到一半,要忽然诵起诗来,后来细细一琢磨,我好像忽然就明白这几句诗的意思了!”祝余看了看周围,“山有崔嵬,意思不就是那种高大险峻的大山?而陆嶂的那个嶂字,所代表的意思不也是那种巍峨的,好像屏障一般的高山么?”

陆卿点点头:“的确如此。”

“云栖其巅……有云飘在山头,与山相依相伴……”祝余哼了一声,“后头那两句,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之前陆炎拿来调侃挤兑陆嶂的那个帻履坊的女掌柜,是不是名字叫做谷灵云?

那这不是太巧了么?陆嶂有山,谷灵云有云。

之前陆炎拿谷灵云来调侃陆嶂的时候,陆嶂就表现得十分尴尬,又羞又恼。

方才那假堡主忽然吟诵那几句诗的时候,陆嶂也同样一下子变得惊诧错愕,好像被吓得掉了魂儿一样。

这可就由不得我多心了!

他与那个帻履坊传闻中明艳动人的女掌柜,不会真的有点什么过往吧?”

第394章 红颜知己

听了她的问题,陆卿忽然就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祝余被他忽然的一笑给搞得有点茫然。

“笑你敏锐,竟然能从那几句没头没脑的诗中便窥出端倪。”陆卿收起笑容,对祝余点点头:“你想得没错,当初京城里面,的确有过这种传闻。

据说是几年前,陆嶂年纪尚轻,鄢国公夫人叫帻履坊的掌柜带人到家中去为他量体裁衣。

最初陆嶂并未太在意那个年轻的女掌柜,直到她看到墙上的一幅画,竟被吸引住,之后脱口而出,吟了一首与那画中意境相契合的诗,这才让陆嶂对其另眼相看。

之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二人竟然时常互通书信,多有往来,方才那假堡主口中所吟诵的那几句,便是当初让陆嶂下定决心想要将那女掌柜抬进门的定情诗,始终的山云相依,也的确是你以为的那一层含义。

只不过此事自然绕不开鄢国公,鄢国公听说后,大为震怒,将陆嶂劈头盖脸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在鄢国公看来,陆嶂作为堂堂屹王,又是已故赵贵妃的独子,他赵弼的外孙,这是何等的尊贵。

别说是娶妻纳妾,就算是家中填个通房都需挑选仔细,只要那种身家清白的姑娘才行。

帻履坊的女掌柜是个抛头露面的女商人,虽是良家但到底卑贱,是绝对不能与陆嶂扯上关系,否则就等于是落了笑柄在外人手中。

于是勒令陆嶂不可以再与那谷灵云有任何往来,之后估摸着也是意识到了陆嶂的喜好,所以才想着一举两得,将他夫人娘家那位才名在外的表姑娘许配给陆嶂。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圣上赐婚了陆嶂与燕舒郡主,于是就有了后来你知道的那些事情。”

祝余恍然大悟,所以之前陆嶂在被陆炎调侃之后表现出来的局促,果然不仅仅是源于当着燕舒的面调侃他与另外的女子这么简单,这里面竟然还真的有事儿!

“那陆嶂与谷灵云之间的事情,已经闹到整个京城上下人尽皆知的份上了么?”祝余有些好奇地问,“那不管是他,还是鄢国公,岂不是都丢人丢大发了?不过我的确不记得嫁过去之后有听到这一类的风言风语啊?”

“此事除了国公府和屹王府的下人知道一些风声,外头倒是的确没有什么人知晓,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会闹得满城风雨。

若是真闹到那种地步,恐怕赵弼那老贼也会用尽一切手段去让知情者闭嘴的。”

祝余了然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有点好奇:“既然如此,那你又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这么丢脸的事情,以你和陆嶂的关系,横竖也不可能是他主动告诉你的。”

“那是自然。”陆卿失笑,“这些都是柳月瑶告诉我的。”

“哦……”祝余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见陆卿正盯着自己,伸手把他的脸推开一些,“不用这么盯着我,我不会听到陆嶂和谷灵云的事情,就开始猜测你和柳月瑶的。”

“哦?这是为何?”陆卿见她如此淡定,反而来了兴味,“难不成我在你眼中,不若陆嶂那么吸引人?”

祝余偷偷翻了一个白眼,背后说人毕竟心虚,她忍不住又把音量降低了几分:“别说是夫婿,就算是生个儿子像他那般没有主见,没有判断,我估计都会哭死。

我不怀疑你与柳月瑶,是因为我长了眼睛,看得出来,柳月瑶对你的恭敬,更多的是一种敬畏,她或多或少是有点怕你的,所以在你面前做事有板有眼,生怕有什么错处。

但她心里面大概也是有人的,否则也不会甘心情愿在云隐阁帮你们做这些棘手的事情。

她……是不是对陆朝有心?”

陆卿惊讶地看了看祝余:“你只见过他们两人那么几次,竟然这也看得出?

我都是过了许久才发现端倪,也委婉地提醒过柳月瑶,让她不要抱那种不切实际的念想,趁早死心,若是不愿意留在云隐阁,我也可以保证她有一个去处,能找个两人安度余生。

但是她不愿意,说是只要能见到陆朝就是好的,并不奢求其他,我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种事其实也没有什么难发现的,毕竟喜欢一个人,就算再怎么淡定,眼神终究是藏不住的。”祝余朝眼睛指了指。

“原来如此,那看来以后我也要多多留意你的眼神才好。”陆卿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免得错过了太多的情意。”

“不嫌羞……”祝余好笑地瞪他一眼,脚下加快了步伐,“走走走,我们快点过去看看!”

陆卿笑着跟了上去,两个人在曲曲弯弯的窄巷里来回穿行,终于来到了他们事先把嫦娥醉转移出去藏在的那个小院子。

一进门,二人就看到严道心正在一手托着一个木匣子,一手捏着一把小小的马毛刷子,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些黑色的灰烬状的东西扫进那个木匣子里面。

听到有声音,严道心戒备地赶忙扭头看,发现是祝余和陆卿,这才松了一口气:“你俩站那儿别动!走过来一阵风,我这宝贝可就都给吹没了!”

“那些黑灰是……嫦娥醉?”祝余吃了一惊,“这大晚上的……怎么会……”

“嗯,可不就是嫦娥醉么。”严道心想要叹口气,又及时回过神来,赶忙把那一口气又憋了回去,免得把面前的黑灰吹跑了,“你方才赶我回来,我急忙往回跑,回来之后就发现箱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就已经只剩下黑灰了。

我估摸着,是拿火把凑近了燎的,这东西不止见光不行,遇到火也不行。”

“既然都已经毁了,你还收集那黑灰做什么?”祝余有些疑惑地问。

严道心直起腰,回头冲他们笑了笑:“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解毒有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道理,我当然得把这难得的稀罕物好生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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