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各人的事业

本来林大官人想着,今晚多来几种姿势,结果未能得偿所愿。

今天受到了巨大刺激的孙怜怜,毫无节制的借酒浇愁,醉到身体像是一团软泥。

“我也要事业,或者生儿子!”孙怜怜撒着酒疯叫道。

“生个屁儿子!”林大官人没好气的说,“让你脱籍你又不肯,说什么害怕被抛弃了再也回不去。”

酒劲上头的孙怜怜又叫道:“那我就要事业,我要校书公所!

凭什么当年评花榜,只给我第十一!我不服,我要拿下校书公所,给别人一点颜色!”

及到次日,从宿醉中醒过来的孙怜怜头痛欲裂,喊婢女倒水来喝。

婢女一边送水,一边兴奋的说:“外面来了几十条彪形大汉!”

孙怜怜:“???”

这是什么情况?谁敢到林大官人外室情人的家门口耀武扬威?

婢女补充说:“他们说是大官人派来的,由右护法张二爷带队,护送小姐你去接收校书公所!”

孙怜怜:“.”

只是自己昨晚喝多了一时口嗨,怎么还真给安排上了?

自己当一个只会开车、唱曲、姿势多的小女子不行吗?

此时林大官人已经再次来到府衙的内衙拜访,并试探王十五昨日的感受。

“那位白秘书,好像有点不一般。”王十五说。

这让林大官人有点意外,他本以为,王十五会将更多注意力放在黄、范这两个生了儿子的女人身上。

“有什么不一般的?”林大官人问道。

王十五目光如炬的说:“伱只让她常随身边,跟着你走南闯北,说明她肯定在你心目中不一般。”

林大官人解释说:“那是因为她真的读过书,我需要她协助处理文书,所以需要她留在身边。”

王十五反问道:“这都是借口而已,如果她相貌丑陋,你还会留她在身边当什么秘书吗?

林君你就承认了吧,没必要还遮遮掩掩的,奴家又不会把她怎样。”

女人的直觉还是很厉害的,毫无征兆的都能感受到林泰来对白秘书的特殊情结。

但心理素质过硬的林大官人面不改色,也嗤之以鼻的反问道:“你可别自作聪明了。

如果你觉得当个秘书就是不一般,那么你来专门当这个秘书,其它事情都不用管了!”

王十五喜笑颜开的说:“那好啊,如果能陪着林君,奴家也是很乐意的。”

林大官人赶紧又婉拒:“别!哪有发妻当秘书的,没有情趣,一点感觉都没有!”

此后数日里,王十五先去了林宋村,拜访和问候林父和林母。

并说等城里新居修建好后,请林父林母先搬进去居住,然后再办婚事。

“我还想侍弄田地。”林父纠结着说,“到了城里如何方便?”

作为名义上的一家之主,林父最后的尊严就是把双季稻栽培出来,虽然这也是儿子指点的方向。

对林父而言,这就是目前的全部事业。

王十五大气的说:“有沧浪亭就不需要另建后花园了,可以腾出二亩土地,以供老爹田园之乐,又不至于太过劳累。”

然后林大官人就陪着王十五游览了几天,从城里向西,沿着胥江一直游览到了太湖。

表面说是游览,其实和巡视领地也差不多。

王十五坐在船中,看着外面洪波涌起的太湖,感慨说:

“还是你们江南民风开放,如果在山东老家那边,我们这样一起出游会被戳脊梁骨。”

林大官人懒洋洋的说:“偷得浮生半日闲,偶尔为之还行。”

王十五又叹道:“走马观花看完后,更佩服林君了,创立了如此多种类的实业,居然还没有乱套。

奴家只是回想一遍,就感觉头疼,业务实在太多了,又很复杂的交叉在一起。

而且每一项都还在初创期,仍有巨大的成长前景,所以奴家很想问,林君你以后怎么控制啊?”

农业税务包揽、商业税务包揽、港口运营、工业园、房产会社、工程队、济农仓、街市商业管理、盐业、走私、航运、渔业等等,起码十几种门类的业务,内部还有大量交叉,如果换成一般人,只怕脑子想想就要烧了。

林大官人自言自语说:“任何庞大的财阀,最后都是以金融机构为核心纽带。”

王十五靠近了林大官人,疑惑的问道:“奴家听不明白。”

“你先去开个银行吧,这事只有你能去做。”林大官人指示说。

对这种新词,王十五完全不懂,继续问道:“什么叫银行?”

林大官人尽可能通俗的解释说:“就是钱庄加当铺质库的综合体,甚至要更进化,先简单的从内部各业务的结算汇兑、债券承销做起。”

虽然王十五对新概念还是懵懵懂懂,但是凭借敏锐的洞察力也能感受到,这个什么“银行”在今后林氏集团内部所具有的特殊地位。

王十五笑了,林君总是能从乏味的生活中,挖掘出一些新鲜的东西。

果然和林君在一起,生活就能多姿多彩,不再是一眼看到头的无聊。

最后王十五纠结着说:“这什么银行应该由你亲自来做吧?岂能操于他人之手?”

“没时间!”林大官人答道。

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而林大官人的时间也越来越紧张,所以相应的越来越爱当甩手掌柜了。

王十五没想到林大官人这样回答,下意识的问:“那你干什么去?你放的下心?”

林大官人答道:“大部分业务都已经打好了基础,并且已经明确了发展路线,萧规曹随即可。

而我要开始读书温习,准备明年乡试了,哪有那么多时间再事无巨细事必躬亲。”

在府衙的内巷夹道与林泰来作别后,王十五回到内衙,看见兄长王之猷坐在堂上冥思苦想。

“你在想什么?”王十五好奇的问道,“你这个知府应该没什么值得操心的事情吧?”

王府尊答道:“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总要做些什么才是。”

王十五想也不想的说:“兄长的三把火很简单啊,第一,批准府城两县济农仓合并;

第二,以疏浚名义,拓宽从胥江到吴淞江的水道,增大航运能力;

第三,放出消息,宣扬府衙准备对城东机户征税。”

王之猷:“.”

这到底是林泰来的三把火,还是王府尊的三把火?

治理天下第一大郡的事业,真的就绕不开林泰来了吗?

“都不是,这是我的三把火。”王十五答道。

林大官人将王十五送回府衙后,最近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然后他开始仔细琢磨,自己未来事业的安排。

接下来三个月,肯定要全力筹备婚事,其中还包括了新房修建工程。

王十五都已经到苏州了,婚事就不能再拖太久了。

还有就是,一年后就要乡试了,他也必须要开始复习功课。

毕竟文科考试不像武科那样简单明了,一路莽过去就行。

再不复习,上辈子的学术记忆都要忘光了。林大官人已经很久没有记起,自己曾经是一位全国前十的八股文专家。

筹备婚礼的事情,交给族中长辈、父母、兄长就行了;新房修建工程,继续压迫高长江赶进度就可以。

只有学习或者复习,必须要自己亲自做,别人代替不了。

虽说在首辅的帮助下,大概率可以靠着偷偷舞弊通关,但是仍然要具备一定的反击能力。

因为每逢大比,就一定会有人盯着宰辅的,宰辅的子弟、故旧被检举乃是家常便饭。

比如申首辅两个儿子申用懋、申用嘉过去都被检举过,申大爷被保了下来,申二爷由于做事太蠢没保住。

又比如历史上的明年乡试,申首辅的女婿、大学士王锡爵的儿子王衡,双双中举后都被检举了。

最终林大官人对未来这个考试周期的判断是——自己通关问题不大,但与此同时,被检举的概率也高达七成以上。

毕竟自己与申首辅关系紧密这事,朝廷路人皆知,估计自己的优先级还在申首辅女婿之上。

所以即便通关,也要保证自己具备反击检举的素质。

听了林大官人对未来的畅想,高长江觉得这是一个悖论:“如果坐馆你的素质已经强到可以反击质疑和检举了,那还为何托人情舞弊通关?”

林大官人理直气壮的答道:“无论我怎么通关,最后一定会被那帮清流质疑检举!

反正最后结果都一样,那我为什么不让自己轻松点,直接舞弊过关?”

这个逻辑满分,让高长江无言以对。

决定放下屠刀,重新拿起课本的林大官人第二天就跑到了府学,恰好又遇上了聚讲。

大明学校制度经过两百年的破坏,早就流于形式了。

生员应该每日到校上课的规定,也变成了每月两次到校,一次是聚讲,一次是会文。

所以林大官人今日遇上聚讲,也是碰巧了,但是看在别人眼里,就显得不同寻常。

很少出现的林大官人,竟然在聚讲日来学校?到底有什么图谋?

所谓聚讲,就是府学教授给生员讲课。

但苏州生员普遍水平很高,府学教授的水平还不一定比优秀学生高,所以聚讲仍然是个形式。

林大官人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自行在明伦堂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倒数第二排,靠窗户,专属于主角的神之座位。

府学崔教授的目光落在林大官人身上,久久没有离去,这让林大官人很不解。

他挥了挥手招呼道:“教授继续讲啊!只看着我做甚?”

崔教授忍无可忍,责问说:“林生你来府学时,可否不要穿着你那四品官袍招摇?”

主要是,还踏马的是个武官的官袍。

林大官人笑呵呵的解释说:“我身为苏州城守备,经常面对紧急情况,所以穿着官袍更方便。

万一遇上事了,起身就可以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不必另行浪费时间换官袍。”

崔教授很有内涵的说:“只要林生真能在府学静心学习,苏州城就不会有多少紧急情况的。”

林大关人答道:“明年乡试之前,我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学生。”

“林守备!林守备!”忽然从外面传来了呼唤声。

林大官人从窗户向外看去,原来是长洲县袁县尊的头号幕僚、真州名士李季宣。

这时候,李季宣也发现了靠窗户坐的林大官人,站在廊下直接隔着窗户说:“袁县尊不想干了!”

林大官人皱眉回应道:“安静!我在上课!”

李季宣再三请求说:“林守备去劝劝吧!也只有你能劝了!”

林大官人长叹道:“偌大的苏州城,竟然容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

崔教授不耐烦的说:“看来苏州城真离不了林生,你还是快走吧!”

林大官人无可奈何,只能离开了课堂,跟着李季宣来到长洲县衙。

袁宏道穿着便袍,坐在树下,淡淡的说:“我觉得,我的生活毫无意义,只是在浪费每一天。”

“什么意思?”林大官人不是很理解文青的脑回路。

袁宏道意兴阑珊的说:“既要逢迎上司,又要结好豪右,还有无数迎来送往的无聊应酬,每天处理不完的公务。县衙仿佛一个牢笼,将我困在其中。

就连我的文学事业也毫无意义啊,被我视为毕生宿敌的复古派也已经风雨飘摇,我的性情之说在四大诗论之下也不过是过眼云烟,我的存在还有什么用处?”

林大官人初步诊断,这是文青犯病了,便又问道:“那你想干什么?”

袁宏道坚定的说:“出家,遁入空门。”

林大官人质疑说:“可是佛门不能喝酒吃肉,不能近女色啊。”

“那就入道门!”袁宏道坚定的修改了志向。

林大官人叹口气,这袁县尊的心态就踏马的是个巨婴!

在历史上就是这样,袁宏道刚到苏州做官时,那也是欢天喜地手舞足蹈。

但新鲜劲过了,就感到腻歪了,直接跑路,十足的渣男作风。

最后林大官人建议道:“没必要辞官遁入空门,如果在这里呆烦了,就换个地方做官,那不可以又有新鲜感觉了吗?”

“这样也可以吗?”袁宏道睁大眼睛问道。

林大官人拍着胸大肌说:“包在我身上,肯定给你换个风景名胜多的好地方!我答应过令尊,一定会照顾你!”

半个月后,又到府学的会文日,林大官人正在课堂里看范文。

忽然从窗外传来了几声怒喝:“林泰来你这不当人子的出来!我要和你决斗!”

课堂里众士子看去,却见著名文学家袁宏道正站在堂下,跳着脚大骂,众士子不禁议论纷纷。

“袁石公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只听说他近日从长洲县调到了吴县当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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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86章 卧虎藏龙的府学

一晃又过了两三个月,时间进入了万历十五年的八月份,天气渐渐凉爽下来。

在这段时间,苏州城总体上比较平静,可能是因为林大官人没有再开新项目的原因。

主要是林大官人已经想不出,自己还能再开什么项目了。

难不成还要去学那些生活类玩家,搞点蒸馏酒、卖家具、开饭店之类的业务?

还是算了吧,多给别人留一点活路吧!

当然没开新项目并不意味着原地踏步,各条业务线都在稳步发展,只是不像刚开张时那么惹人注意而已。

东城织工又渐渐的流失了两千多人,这让织业公所陷入了深深的蛋疼。

这感觉像是被慢慢放血,但却又无计可施。

他们遇到的对手并不是官府,而是藏身于官府后面的怪物,完全没有应对的经验。

对林大官人个人而言,最大的喜事就是,位于南城的林府终于接近了完工。

这是一座规模完全配得上林大官人身份的大宅院,不算沧浪亭园林那部分,只说主要住宅区,就有东西横跨五路、南北到底七进的规模。

其中最东和最西两路外围跨院,主要安排给了护卫居住。没办法,林大官人没什么安全感,家里护卫多点也很正常。

而且设计比较精巧的是,大门并没有在正中央,而是靠近东南角。

第一是为了保证住宅区和沧浪亭园林区的整体性,第二就是为了安全。

这样进了大门后,看到的是最东边护卫院落,然后沿着外院向西走一段,才能抵达位于正中间的仪门。

在这布局下,万一有人攻打林府的话,就算进入大门,也无法长驱直入。

中间三路里,中轴线各厅堂主要作为“公共活动场合”,中轴线两侧是居住区。

地方足够大,林大官人也给黄五娘、范娘子等外室都预留了独立起居院落,不过她们应该不会在这里常住。

大概也就是逢年过节时,带着孩子偶尔过来呆几天。

另外在沧浪亭和住宅区之间,原本有一条属于公共领域的小河道和巷道。

但是林大官人在巷口建起高墙,把巷道和河道都封闭了,变成了内部通道。然后又在河道上架起了一座廊桥,可从住宅区直通沧浪亭。

无论住宅区还是沧浪亭园林区,外墙高度都超出一般家庭,远远看去跟堡垒似的。

为了修筑这座宅院,在不影响各业务发展的前提下,林大官人几乎掏空了个人家底。

现在终于到了收尾阶段,剩余的事情就是陈设布置了。

林大官人已经先搬进来住了,同时计划着在八月十五中秋节之前,把父母请过来同住。

然后等到下个月,就在这里举办婚礼。

当然对于种种琐碎杂事,林泰来完全不想去操心,全部扔给了别人,而他现在的心思只有学习。

自从时间进入八月份后,不只是林大官人,苏州城的秀才们突然都变得热爱学习了,就像是收到了同一个信号似的。

因为明年八月份就是戊子科乡试的时间,距离现在正好一年。

不要以为时隔一年还早,因为在乡试之前还有其它考试。

并不是每个生员都有资格参加乡试,在乡试之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取得报名资格。

一般按照惯例,从今年最后几个月到明年年初几个月,提学官会对各地生员进行考试,决定报名乡试的人选,称之为科试。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学校士子们现在准备的并不是一年后的乡试,而是几个月后的科试。

所以平常没什么人来的府学,陡然就热闹了很多,基本上天天都能看到人了,而且人还越来越多。

无论一个人平时多么摆烂,到了这个节点,也总会想着临阵磨枪,搏一搏运气的。

从秀才到举人,那真就是阶层飞跃了。

万一自己被大宗师看对眼,拿到了乡试报名资格呢?万一自己撞上大运,乡试碰上个眼瞎的考官,把自己录取了呢?

于是平常门可罗雀的府学,现在每天都能有几十个人来。

不一定是来听课或者学习,信息交流也是非常重要的。

比如这两年的八股文流行什么风格?大宗师对文章是什么口味?是要浮夸华丽,还是要质朴古拙?

沧浪亭林府位置就在府学的旁边,所以搬到了新家的林大官人非常有地利之便,闲着没事时,就到府学串门。

结果一来二去的,林大官人反而成了近期府学出勤率最高的生员。

别以为林大官人平素里横行霸道,人缘貌似非常差,还是靠着种种不光彩手段入学,所以在府学就一定是被所有同学们集体孤立的对象。

这样想的人,肯定没有怎么混过社会的人。

而社会真相就是,像林大官人这样的人,虽然他嚣张跋扈、不择手段、欺压良善,但是无论他走到哪里,却仍然少不了朋友。

只要林大官人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足够久,自然就会有人靠近他。

当然,要是像以前那样,林大官人压根就不在府学出现,那么别人想靠拢也没机会。

不过林大官人也不是不懂拒绝的烂好人,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林大官人认可的。

毕竟林大官人目光如炬,非常具有识人之明。

应该说,作为全国教育高地,苏州府府学的成材率还是很高的,有成就的人一抓一大把。

比如今天林大官人到了府学串门后,出现在他身边的两个人,都不是无名之辈。

其中一个叫金士衡,此人具体干过什么,林大官人也不清楚。只知道此人父亲官至三品,而且似乎在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

能在几百年后的资料里出现个名字,那就已经很厉害了。

另一个叫陈允坚,出身苏州望族,他有个叔爷是文征明的弟子。

此人貌似名气不大,但在历史上却有个明星儿子叫陈仁锡,在天启朝中过探花。

李白铁杵磨成针的段子,就是陈仁锡写的;而且据说陈仁锡和崇祯朝周皇后有八卦。

此时府学崔教授还没有出现,诸生三三两两的聚集着谈天说地。

出身望族的陈允坚消息很灵通,开口道:“听说提学官近日已经从南京离任了,我们要等着新的提学官上任。”

即将到来的科试就是由提学官大宗师主考,所以生员都极为关注大宗师的动态。

林大官人长叹道:“要说起提学官,我甚为想念房公啊,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提学官。”

金士衡忍不住吐槽说:“可是那位房提学贪婪暴虐,口碑很差,江南江北士子无不厌恶他。”

林大官人极为惋惜的说:“可是他真听话啊,像这样没有气节的提学御史还真不多见,我确实怀念他。”

想当初,房提学被打了一顿就彻底老实了,还给他安排了一个案首。

这么好的提学官,林大官人觉得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了。

金士衡又对林大官人问道:“以你之能力,应该不用在乎提学官是谁吧?”

林大官人很诚恳的答道:“我参加考试,并不在意能不能过关。

但要注重的就是尽量减少争议,在各道程序上尽可能不留把柄,所以还是需要提学官密切配合的。

我近期为什么经常在府学出现,就是为了防止被舆情中伤,说我旷课过多没资格报名乡试。”

金士衡:“.”

你林泰来参加的考试,和别人是同一种吗?

别人想的是怎么过关,而你林泰来考虑的问题只是怎么摆平舆论?

陈允坚一边环视明伦堂里众士子,一边答话说:“岂止是林朋友伱,很多素未谋面的人,大概近期都会出现在府学。”

林大官人似乎有点生气的说:“原本以为我已经算是府学里的生面孔了,但没想到,居然有很多比我还面生的。”

陈允坚完全不理解,林朋友忽然生什么气?

你自己就是带头旷课的人,又因为别人旷课而生气是什么道理?

下意识的解释说:“毕竟府学不是县学,是属于整个苏州府的学校。

很多府学生都是周边各县的,所以平常不在苏州城也可以理解。”

林大官人冷哼一声,“作为府学的学长,我决定从现在开始要整风!”

金士衡诧异的问:“上次教授让你当学长,不是被你婉拒了吗?”

林大官人答道:“但我现在又决定接受了。如果能当学长,说明就是最优秀生员,获得乡试资格也是理所应当了吧?”

原来林大官人每隔一两个月才来一次府学,以为自己是超于众人的特权分子。

最近才发现,居然还有过去一年从没在府学出现过的同学。

这让林大官人感到气愤,自己的特权竟然不是最大的,还有人比自己更特权!

林大官人不允许在府学里还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随即林大官人对金士衡说:“你去转告崔教授,让他这两天在屋里呆着,别出来讲课了!”

正说着话时,就看到一个生面孔走进了明伦堂,林大官人迎上前去,喝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往日不见你到府学听讲会文?”

那人也是一身傲气的说:“在下李鸿。”

听到这个名字,附近的人脸色微变。如果没猜错,这个名字应该是首辅申时行的女婿!

只是这人长时间不在苏州,所以很多人才会感到面生。

林大官人心里嘀咕了几声,这府学有点东西啊。

他大概能明白,那些整年不来府学听讲会文的人,都是什么德行了。

“怎么?你林泰来还要管教我?”李鸿有点不屑的反问道。

林大官人却顾左右而问:“李鸿是谁?”

有人答道:“申相之婿也。”

“为何我从未耳闻过?”林大官人诧异的说。

李鸿喝道:“林泰来你别装傻!”

林大官人还是很奇怪的说:“我在京师时,与申相屡屡谈笑风生,协助申相朝堂争锋。

离开京师后,又与申相时常书信往来,诸事无所不谈。

但是从未听申相提到过这女婿,所以我真不认得啊,那就当没有吧。”

这时候,又有个面生的人进来,然后也被林大官人一起堵住了,还是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往日不见你到府学听讲会文?”

那人冷漠的答道:“我乃太仓王衡,在家读书有何问题?”

听到这个姓名,又引起了周围士子的暗自惊呼,因为这是大学士王锡爵的儿子!

林泰来也挺意外的,这苏州府学真是卧虎藏龙啊,堵了一个是首辅女婿,再堵一个又是大学士儿子。

还有,申时行女婿和王锡爵儿子这二位,不是这个考试季的两大卧龙凤雏吗?

万历十六年乡试之后双双被检举的宰相子弟,就是这两位。

没想到一眨眼工夫,都被他林泰来碰上了。

但林大官人却不在乎王衡他爹这个背景,主要原因有两个。

第一,王锡爵和王世贞的关系非常亲厚,所以林大官人不可能与王锡爵交好了。

第二,只要申首辅在朝,完全不用怕王锡爵。而且从历史上来看,王锡爵掌权时间很短,威胁真不大。

王衡见林泰来堵着门,自己也无法继续前行,只能问道:“你还有何见教?”

林大官人说:“先前首辅遭受攻讦,陷入困境,而令尊作为苏州同乡,却毫无作为,真是令人失望。”

王衡脸上渐生怒色,说了句近似大逆不道的话:“家父是家父,我是我,你若与我说话,不用提起家父。”

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以为自己的一切都是依靠父亲得来的。

林大官人无所谓的说:“但是我平素里打交道的,都是令尊这样辈分的人啊。

而对你们这些年轻纨绔,接触的真不多,所以没多少共同语言。”

“不用东拉西扯了,你站在这里,到底想说什么?”王衡质问道。

林大官人看了看李鸿,又看了看王衡,答道:“明说了吧,我的想法就是,你们两个宰相子弟能否别参加乡试了?”

两人都有点懵逼,这是什么见鬼的要求?

林大官人解释说:“因为我害怕被你们连累啊,我不想最后和你们一起被检举。

假如只是我自己被检举,反击起来很容易,但如果被你们两个拖累,那就要一起倒霉了。”

王衡:“.”

李鸿:“.”

你礼貌吗?就差指着别人鼻子说,你们就是猪队友。

周围其他人极为惊悚,林大官人敢堵住宰相子弟已经很牛逼了。

没想到还能更牛逼,直接请求别人不要参加乡试!

状态低迷啊,只能硬写吧,希望早点恢复感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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