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白登山(下)(为盟主谷神通加更)

厨房内嗤啦啦作响,独眼龙童千斤一手持铁锅,一手翻炒,让人眼花缭乱。

这年月的铁锅,可不是后世那种相对轻便的锅。

它是铸造而成的,非常厚、重,导热也慢,当然价钱更是非常贵,故自秦汉时出现后,始终传播不了,至今只有富户能用,且还不怎么常用。

童千斤臂力惊人,这会正在给邵勋做饭:大葱炒蛋。

炒菜这玩意,历史上首见于史书在北魏,就是一道炒鸡蛋。

先把蛋打好,“着铜铛中,搅令黄白相杂”,然后加入葱白、盐、浑豉、麻油,翻炒之,“甚香美”。

邵勋让这道菜提前百年出现,没有任何技术难度。对普通民家而言,则有极大难度,因为他们用不起铁锅,也太重了,不方便。

“噹噹……”童千斤轻巧地端起铁锅,将大葱炒蛋倒入盘中,又在铁锅边上敲了敲,让最后几根葱白溜下去,突出一个专业。

“童幢主要升官了啊。”有相熟之人过来端菜,笑着打趣道。

童千斤仅剩的一只眼睛眨了眨,咧嘴笑了。

想要升官,就要舍下脸皮。

自从失去一只眼睛后,他就悟了。

当日他登上城头,不可谓不勇矣,但还是被人一箭射落城下,差了那么一口气。

这个富贵太难博了!

但他在太原为梁王锄草种地,在平城为梁王做葱白炒鸡子,时间长了极有可能博到富贵,不比先登勇战容易?况且他打仗也挺勇猛的。

菜一样样被端到了一间小厅内。

厅中燃着铜炉,温暖无比。

邵勋穿着单衣,赤脚踩着毛毯,来到了桌前。

“唉,堕落了啊。”看着热气腾腾的早饭,他叹了口气。

以往吃这么多是因为练武消耗大,这两天都没练武,吃食却不减,要养肉了。

王氏披着件薄纱裙,几乎遮不住肉色,就连后臀上那鲜红的掌印都遮掩不住。

她拿起一根羊肉肠,慢条斯理地用刀切着。

邵勋只觉某些地方一凉,低头喝起粟米粥。

羊肉肠是王家进献上来的,好几十大车,充作军需。

此物是典型的胡汉融合食品,取羊盘肠洗净,然后细锉羊肉,要切得很细,再将葱白、盐、豉汁、姜、椒末细切与之混合搅拌,最后灌入肠中。

吃的时候割一段,用火炙烤,最后端上餐桌。

这就是烤肠嘛!

其实味道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费人工了,不如大块的肉脯适合军中——羊肉肠史上首次出现也是在北魏,但此时应该已经有了。

这帮子愚昧的胡人还挺会享受的!

邵勋三两口喝了半碗温热的粥,然后取刀切烤肠,随口问道:“敦水(今白登河)北岸那片地,原本有部落的吧?”

“食不语。”王氏轻声说了句,继续吃肉。

邵勋气笑了。

王氏也忍不住笑了。

既然注定要委身于这个男人,那不如和他带点感情,那样自己也身心愉悦。

梁王其实很符合她的审美,单雄壮勇猛这一项就让她受益匪浅——字面意义上的“匪浅”,深也。

而且,她很享受那种哀求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最后只能苦苦承受的那种绝望感与愉悦感。

“你总是让我当恶人。”王氏抱怨道:“那个鲜卑部落已经去崞县了,我亲自劝的。”

邵勋点了点头。

傀儡的价值不就在此处么?什么事都要宗主出面,还要傀儡做什么?傀儡就是当坏人的,然后再把好处让渡给宗主。

“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不会在此久留。”邵勋很快吃完了早餐,端起茶汤漱了漱口,说道:“草已经不长了,下雪后转运更加艰难,我最迟下月就要班师。接下来可就要靠你们自己了,有事可报予单于都护府。”

王氏手一顿,低声道:“这就要走了?”

她觉得应该高兴的,但又有些害怕。

男人在时,她一点不担心,一点不害怕,做起事来也不用考虑太多。但现在陡然发现,没法那么随心所欲地发号施令了,她要考虑很多事情。

要担心别人叛乱,要担心掌控不住亲军四卫,要担心部族蹬鼻子上脸指斥她,更要担心贺兰蔼头打过来。

男人在时,不觉如何,男人走后,顿觉有异,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什么时候来?”她又问道。

邵勋放下茶碗,道:“我的家在平阳。”

王氏一窒,难过道:“你就不能把幕府迁来平城?”

“不能。”

“你不来,我就找别的男人。”王氏赌气道。

“在女人方面我可不大气。”邵勋笑道:“司马睿能任妻妾离府自嫁,我做不到。”

司马睿小妾荀氏,是他琅琊王时代的宫人,但籍贯幽州燕国,故虽然姓荀,但出身很低。只不过人长得美丽,受宠后生了两个儿子,但为琅琊王妃虞氏所嫉,被赶出了府。

荀氏没办法,只能嫁给百姓马某,司马睿不管。

两个儿子(晋明帝司马绍、琅琊王司马裒)要见亲生母亲,还得马某家里探望。

邵勋又想到了一个乱世枭雄杨行密,把小舅子朱延寿骗来杀了,避免了一场叛乱。到最后,也只是让朱延寿的姐姐、正妻、燕国夫人朱氏改嫁他人。

在这件事上,司马睿、杨行密大气,但邵勋没那么大气。

好在王氏也只是说的气话,胡女把这事挂在嘴边倒也正常,但她现在还不敢。

“其实,朝中镇之以静即可。”邵勋又道:“贺兰蔼头今年也打了仗,还招降了一堆部落,单划分草场就够他头疼的了。入冬之后再打仗,必然群起反对,我看他没这本事。不过你们要做好防备。梁昌、武周、马邑诸城广布斥候,放远了查探,不可懈怠。”

“贺兰蔼头即便真来打,也只能偷袭,正面攻打,须得集结大军,明年春末前都不太可能。”

“稳定渡过接下来的冬春半年时间,人心就会稳定许多了。诸部贵人已经一起祭天了,再经历大半年的和平,就会形成一些习惯。如果能稳住一两年,那就至少能稳三五年。能稳三五年,十余年不在话下。前提是不能倒行逆施,别乱来。”

“王丰那边我会好好叮嘱的,让他别急着争权夺利,先镇之以静。你比你兄长聪明,应当知道该怎么做。先去里间避一避,我要召集僚属。”

王氏嗯了一声,到里间取来衣袍,替邵勋换上。

邵勋唤来亲兵,把食器撤下,这才让王雀儿等人入觐。

“大王。”十余人齐刷刷行礼。

邵勋示意众人坐下,然后看向桃豹,问道:“听闻效节军路上有人潜逃?”

“是。”桃豹有些惭愧地说道:“军士们不愿前往苦寒之地,路上有人煽动叛乱,事败潜逃,这会已经在追捕了。”

“到头来还不如黑矟右营。”邵勋说道:“连同家人,一起贬为官奴。”

孙和听了暗暗心惊。

诚然,谁都不愿意来平城,但总要有人来,谁抽到了,谁就倒霉。

黑矟右营多为新兵,军官也是武学生居多,他们不敢闹,勉强把人带过来了。

若路上出了事,梁王应该不至于罪其家人,但本人被捕杀或贬为官奴是难免的事情,届时他可能也要受牵连。

但对他而言,这可真是无妄之灾。每次编练了一部分人,就拆散补入其他部队,再招新人,再打散补缺,到现在他都不太熟悉下面人。

“德清,右营四千二百人,成家者几何?”邵勋问道。

“约两千五百。”孙和答道。

“这两千五百人一家多赐绢帛二十匹,另给牛三头、羊十五只,代公发役为其修筑宅园。”邵勋说道。

“此乃厚赏了。”孙和感慨道:“宣扬下去,定感念大王恩德。”

邵勋笑了笑,感念是不可能的,不骂人就不错了。

但自古以来这种戍边的事太多了,又能如何?

唐代把士兵及家属发往青海,明代把卫所建到云贵,能让家人一起迁过去都是德政了,很多人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一辈子见不到家人,还想公平?

事实上戍边环境差,还危险,哪都不好,苦果是戍边军人生生咽下去的。

朝廷甚至不一定会提高他们的待遇。

戍边兵士的家人要种地养活自己,兵士还要服劳役修城,或去官方屯田里帮官家种地,收获还不是自己的,那是军粮。

敌人来袭时,更要服兵役打仗,还没军饷。

唯一的机会就在于立功受赏,脱离苦海。

干这种事风险最大的时候在晚唐,那些吊武夫反抗的概率贼高,非得让他们怕了才行。

“军田就在敦水北岸,一会过去看看,尽快定下。”邵勋说道:“一家二百亩地,地方已经腾出来了。若种不来,自己募人耕种,或者抓奴隶亦可。”

高柳镇城及军属住处、军田位于阴山以南、敦水以北,都是平原,有河流可供灌溉。

东、北、西三面环山,南边是河,只有西南处有一个小敞口,整体还是比较利于防御的。

“可抓奴隶?”孙和惊讶道。

“只要养得起,随便抓。”邵勋说道:“将来或可酌情转为府兵,免其一家赋役。”

“如此,则无大碍。”孙和说道。

“走吧,去看看。”邵勋起身说道。

(本章完)

第859章 节日

有人觉得平城苦,有人却觉得这是好地方,比如卢龙镇将段文鸯。

卢龙镇那地方山势连绵,虽然可以放牧,但平地真的太少了。

仅有的一点,多位于河谷两旁,且非常细碎,加起来也没多大,往往被已经习惯耕牧并举的氏族头人们争抢,甚至为此死过人。

前阵子,幽州刺史袁冲差人至军中相询,问他愿不愿意把部落迁到平城附近。

他甚至没怎么问官职提升的事情,只问了一句:平地多不多?

得知平地很多后,便答应了一半。

在得知还能给个宁远将军(从四品),且在单于幕府挂个督护的职务后,完全答应了。

时已九月下旬,整个部落一万七千余人抵达了旋鸿池。

此池东西二里、南北四里,介于东木根山与平城之间,实为联络两地的要道——位于今大同正北、丰镇市东偏北的黑土台乡忻州营一带,清朝中期因围湖造田、泥沙淤积而消失。

段文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平地真的很广阔,完全可以种植耐寒的粟、穄。被称为旋鸿池的巨沼周边有两三条河流,水草丰美,放牧也很不错。

离此正北百余里外,还有一个更大的湖泊乞伏袁池(今黄旗海),方五十余里,比旋鸿池大多了。

可惜那地方被拓跋翳槐帐下的纥骨部占据了。

段文鸯与他们打过仗,有几分战力,其他人怕,他却不怕。只要梁王下令,现在就可以冲到乞伏袁池去,把纥骨部给冲了。

九月二十八日,段文鸯留部众于旋鸿池,自领百余亲随南下平城,领取官印、仪仗。

入城之前,他看到了一座宅院前挤满了人。

门前有一拴马石柱,上头似乎还有字,段文鸯下马看了眼,乃“丘不与易”四字。

啥意思?字都认识,不懂含义啊。

“此为何地?”他揪住一人,用晋语问道。

那人听不懂。

段文鸯又换鲜卑语,对方这才明白,道:“幕府诸葛从事开私学授徒。”

“那你可知这四字何意?”段文鸯又问道。

那人像看傻子一样看向段文鸯,道:“我连晋语都不懂,你还问我?”

段文鸯一把将他推出去好几步。

此人大怒,但看到段某雄壮威武的气度时,怕了,低声骂了两句,溜了。

“还不如刘灵!”段文鸯冷哼一声。

到目前为止,梁王帐下只有金正、刘灵二人给他留下过深刻的印象,确实勇猛,力气也非常大,摧锋破锐,勇不可当。

“丘不与易……”段文鸯仔细看着这四个字,看到最后,也没悟出什么来,反倒是本来认识的四个字也不认识了,更觉头晕眼花,烦躁无比。

“‘丘不与易’是一种态度。”有人在一旁说道。

段文鸯回首看了下,问道:“汝何人?”

“一介商贾罢了。”此人笑道:“诸葛从事曾言汉贵经术,以儒为弊。曹魏正始以来,世尚老庄。殆至国朝,竟以裸裎为高……”

“噗!”段文鸯一个没忍住,笑得口水都喷出去了。

这话真尖酸刻薄!

他虽然仰慕中原文化,但也看不惯很多士人的做派,感觉他们太疯了一点,不像正经人。

商贾待他笑完,继续说道:“诸葛从事美风姿,尚清谈,但多与人辩论经学,造诣颇深。其言‘丘不与易’,便是表示自己不愿和一些人同流合污。”

天下有道,丘不与易。

诸葛显知道玄学非常受人追捧,乃“大道”,他表示我不反对,但就不参与了。

“此学教何书?”段文鸯问道。

“听闻主教《国语》、《公羊》、《谷梁》,兼习《老》、《易》。”商贾回道。

段文鸯一听,有点心动,遂道:“什么人都收吗?”

商贾看了他一眼,道:“先得识字才行。若不识字,自去蒙学可也。”

“也对。”段文鸯笑了笑。

他几个儿女倒是识字的,或许可以送过来学一学。

就是不知道人家收不收,实在不行,给诸葛从事送五百头羊,不信他不肯。

想到此处,不由得看了眼这个小庄园。

似乎,许多平城贵人都送子弟过来了啊。

他听闻慕容廆在辽东就很重视这个,让中原士人开馆授徒,强迫部落贵人派子侄进学,甚至慕容廆本人都经常旁听,故学风大盛。

平城居然也开馆教学了!就是不知道部落贵人们是主动还是被迫派子侄辈前来学习了。

咦?段文鸯突然想到,我不就是所谓的平城部落贵人?那看样子派子侄学习不成问题,不光他家的人要来学,几个亲信氏族头人子弟也要来。

梁王势头太好了,不学习是没法到中原当官的,除非你打算一辈子待在穷乡僻壤放羊。

段文鸯虽然是武人,但也深深明白这个道理。

******

十月初一,大风。

洛南府兵、河东瞎巴已经撤离,留在平城的部队越来越少了。

平城传闻,梁王欲在十月中撤军南返。

消息传出,担忧者有之,庆贺者有之,但大部分人持无所谓的态度。

这一天,平城权贵尽集白登台,梁王请客。

“十月朔日,中原各地,依风俗不同,或以黍为食,做‘黍曤’;或制‘麻羹豆饭’,以其新熟,故尝耳。”邵勋指着面前的碗,说道:“今北来半年有余,甚是想念中原饭食,故置此宴,与君等同乐。”

代国官员、贵人们听完,这才明白今日这场宴会的缘由——请客就请吃豆饭,一道菜而已,若无缘由,实在寒酸。

太夫人王氏坐在邵勋下首,闻言笑道:“前些时日梁王食羊肉肠,赞不绝口,称其为‘鲜卑美物’,今日妾尝此豆饭,亦颇觉美味。却不知大王走后,平城无豆,明年如何食得此饭。”

说罢,看了邵勋一眼。

邵勋避开了她的眼神,看着众人,笑道:“平城盛产穄,此物亦可用来过节。中原广大,风俗不一,十月朔日各地百姓所食之物亦不尽相同,就地取材即可。”

王夫人又看了邵勋一眼,正要说些什么,云中太守王昌赶忙说道:“却不知此节为何名?”

邵勋沉吟片刻,道:“相传秦时以十月为岁首,朔日又是第一日,此时秋粮新收,农事已毕,忙碌了整年的百姓可以歇息一番,尝一尝新粮,祭扫下先人坟墓,准备冬衣。秦汉之时,此节之热闹不下正旦,魏晋稍有消减,然亦是大节耳。其名直曰‘十月朔日’,俗谓‘秋祭’。”

说完,拍了拍手。

稍顷,亲兵们捧着一件件锦袍走入了厅堂之中。

这是用锦缎为面、内实丝絮(绵)的御寒冬衣,由少府赶制,随最近一趟运粮的车队送至。

“一人两件,来者有份。”邵勋笑道。

亲兵们开始分发锦衣,贵人们喜笑颜开,摸个不停。

这做工、这面料,在草原上非常罕见,价值不菲。

“谢梁王恩赐。”在辅相卫雄的带领下,贵人们纷纷起身,行礼致谢。

“诸君皆国之重臣,功勋卓著,理应受此节赏,无需多礼。”邵勋挥了挥手,说道。

众人喜气洋洋地坐了回去,继续吃豆饭。

王氏心情复杂,刚吃了两口豆饭,觉得有些不对。

她定在那里,脸色微微转白,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恶心的感觉一阵阵袭来,她强自忍住,双手在案几下紧紧蜷握着。

“鲜卑亦中朝赤子,此节君等或可以为常制。”邵勋放下碗,看着众人,笑着说道。

“大王言之有理。”卫雄亦放下碗筷,笑道:“劳累了一年,便可好好歇息。不如就叫‘寒衣节’好了,以纪大王授衣之事。”

“好!”卫雄话音刚落,苏忠义便附和道:“八月阴山收穄,九月亦有得忙,十月正合过此节。寒衣节甚妙!若大王能年年来平城赐衣便好了。”

众皆大笑。

喧闹之中,王氏悄悄离席。

坐在她旁边的什翼犍想要跟过去,被王昌拉住了。

什翼犍不解地看向王昌,王昌缓缓摇了摇头,就是不松手。

邵勋看着众人的笑容,心中愉悦。

节日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鲜卑人开始过十月朔日节,便是一个好的开头。

因为有赏赐寒衣之事,还能增加他邵某人在平城的传说度,好上加好。

控制拓跋代国,可不仅仅是军事胜利就行的,那只是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

事实上,自从攻取平城,大体结束军事行动后,他花费的心思一点不比打仗时少。只不过很多事情都只开了个头,还需要时间来发展、沉淀、固化,且这个过程还不能被打断,不然又得从头开始,更为麻烦。

好在这个年代胡人对中原有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崇拜,中原王朝的光环尚未被胡人铁骑给打破。

邵勋生在骑兵技术出现革命性发展、胡人军事实力爆发式增长的前夜,生生把半个身子坠入深渊的中原给拽了回来,保住了中原王朝高高在上的面子,那么就可以继续利用这个面子来谋取好处。

今日这场大戏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罢了。

正遐想间,亲军督黄正走了过来,附耳道:“大王,王夫人可能怀孕了。”

邵勋心下一惊,但面色不变,继续与诸胡谈笑风生。

良久之后,才告了声罪,起身更衣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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