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4.第621章 今生不见

单娆真的很为难。

春节假期才过,部里事情非常多,接到边妈电话,她好不容易才跟领导请假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吃人饭受人管。

平时请假,领导也许可以理解,可是长假才过,你有什么事不能在长假里办完?

领导对下属的印象都是累积的。有这么一次,印象分就低了,单娆是拼着丢一些印象分请假来松江的。

本来,在庙里诵经的时候,单娆还想试着跟领导延几天假期,可是刚刚,同事谢妍给她电话,说部里3月有一个出国学习考察团,单娆在学习考察团的名单里。

之前就听部里老人说过,3月的这个学习考察团,是个风向标。

部里规矩,本科生入职三年晋副科,过了这个线,才算彻底告别新人身份。而基本上,所有参加过这个团的新人,升职任用上都比同一批入职的同事快上半步。

单娆2004年毕业入职,到今年6月刚好三年。

尽管部委衙门藏龙卧虎,单娆在单位表现依旧很出色,非常受领导赏识。现在她进了出国大名单,学习考察回来,除了循例晋级,很可能随后就有任用。

最关键的是,进这个名单,领导没跟单娆商量。

应该是领导觉得单娆假期结束后肯定回单位,不会耽误出国行程。

如果……

如果单娆在这个时候请求延长假期,导致不能跟考察团成员一起完成出国前的准备工作,她等于将推荐自己的领导给卖了。

这代价她付不起,除非决定辞职。

单娆看过边学道的全部病例,她心里清楚,边学道的病绝对不致命。

可是这次不准时回燕京,她自己的事业前景将一片灰暗。

怎么办?

离开松江前一晚,单娆在医院陪了边学道一整宿,他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握着边学道的手,痴痴地看着昏睡中的他。

他瘦了,脸上的胡子也长了,睡梦中,他的眉头总是蹙在一起,单娆几次伸手轻轻将眉头抚平,过一会儿又蹙在一起。

半夜的时候,边学道醒了一次,他眼神空洞洞的,单娆喊了好几声,他才将视线转向单娆。

看见单娆,边学道眼中闪过一丝温存,可是马上归于空洞,跟单娆要了杯水喝,倒下,又沉沉睡去。

天亮。

单娆在边学道额头上吻了一下,启程回燕京。

…………

李裕听到消息,从法国回来了。

他和于今一起,日夜守在医院,帮边爸和边学仁、边学义跑一些事情。

周末的时候,陈建替换于今,在医院守了两晚。

周一,杨浩和蒋楠楠一起从沪市飞回松江,到医院看望了边学道。

周二,齐三书、黄胖子、卢玉婷和孟茵云来到医院。

黄胖子看见边学道的样子,拉着医生一个劲儿问:“肺炎能病成这个样子?我看你就是一个庸医。”

孟茵云是替重孝在身的祝植淳来的,她拉着边妈的手说:“如果想转去燕京的医院,我可以帮着联系。”

单娆每天都要从燕京打来几个电话问边学道的情况。

李裕则在心里犹豫,要不要把消息告诉人在欧洲的董雪和沈馥。

…………

边学道病倒了,有道集团内部各种小道消息开始流传。

从表面上看,各子公司都没受到什么影响,可是很多战略性项目全部搁浅了。其中压力最大的是《八部天龙》和微博项目蓄势待发的王一男,其次是筹建IDC数据中心的沈雅安。

吴天一改平日的低调,所有会议几乎全部出席,以集团元老身份强势弹压各种小道消息,一周下来,他憔悴了不少。

很快,刘毅松和温从谦从四山回松江了,一个坐镇地产公司,一个坐镇智为科技,帮丁克栋、唐琢和王一男分担管理压力。

于今、李裕、王德亮、杨恩乔组成一个临时的“校友联盟”,互通各子公司的风声和动向,没多久,智为科技的张亚青加入到了这个联盟。

边学道一场病,考验了有道集团的架构稳定性、团队韧性和忠诚度。

奇怪的病,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

很快,松江的一些圈子里开始流传说,有道集团的边学道是因为得罪了秦大师,才有此一报。

哪个秦大师?

当然是美林大厦里的秦守秦大师。

就连“北江会”的人凑在一起,都会聊边学道这场病。

这个说:“姓边的多生猛一个人,黑白通吃的人物,没想到栽到这上面了。”

那个说:“你这话没依没据的。”

另一个说:“怎么没依据?姓边的开车被雪砸伤,车都报废了,后来因为赔偿问题,跟秦大师交涉,两边谈崩了。再然后,姓边的就突然丢了魂……”

“丢了魂?”

“对,专家会诊说是肺炎,可哪有把人弄成白痴的肺炎?去医院看过边学道的人回来都说,姓边的像丢了魂一样,瘦得跟什么似的,天天只知道睡觉。”

“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这都多少天了?而且整个有道集团内部人心惶惶的,所有管理层全都如临大敌,不少在外地主持项目的都回来坐镇了。我还听说,大成地产的林向华,还有安胖子,最近都有点蠢蠢欲动。”

“林向华死了儿子可以理解,安胖子为什么趟浑水?”

“你忘了春山蒙家那一次的事了?”

“春山蒙家。”

“趁他病,要他命。再说,姓边的手里那么多产业,别的不论,光那几块地皮,就值多少钱?都是肥肉啊!”

“肉再肥,他能吃得下去吗?”

“一个人肯定吃不下去,可以找别人一起吃嘛!”

“我可听说,卢玉婷去医院探望了,这卢书记……”

“别忘了,狡兔死走狗烹。”

…………

边学道住院第23天。

天黑以后,胡溪开车到省医院,找到边学道的病房。

守夜的李裕不熟悉胡溪,可是杨恩乔认识她。

一身黑衣的胡溪,看着杨恩乔问:“我能单独在病房里待一会儿吗?”

李裕刚想说什么,杨恩乔在李裕耳旁说:“年会时,她也在观礼区。”

有道集团年会时,观礼区只有胡溪这么一个“外人”。

这说明什么?

病房里的人都出去了。

胡溪站在床前,静静看着病床上双眼紧闭、两腮消瘦、胡子拉碴的边学道。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坐到床边,两只手支在边学道头部两侧,近距离观察边学道的呼吸和眼皮。

一点波动和变化都没有,真的是在昏睡中。

胡溪坐直身体,伸出手指,在边学道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轻轻抚摸。

“你是一个不错的男人。”

“我没想到你会落得这么一个结局。”

“要起风雨了……我得离开松江了,答应你的事我会替你办完,谁让我答应了你呢?”

“我不爱你,也不恨你。很特别的是,你激发了我的占有欲,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特别想跟你在一起生活一回,哪怕只有一天,或者跟你生个孩子。”

说着话,胡溪抓起边学到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蹭着:“我总觉得,今生遇见了你,如果没有交集,没做过一些事情,太可惜了些。”

说完,她俯身,轻柔地在边学道的下巴上吻了一口,站起身说:“今生不再相见了,愿你好梦!”

625.第622章 疾风知劲草

秦守秦大师最近非常得意。

才过新年,自己什么都没干,就名声大噪,灵性培训班收了不少慕名而来的新学员。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转运了,心里合计着抽空找“张瞎子”算算今年的运气。

不管怎么说,听闻姓边的突然得病半死不活的,秦大师心里畅快了许多。

小样儿!让你跟我耍横,你还横得起来吗?

我说你有灾,这下服了吧……

想到这里,秦守猛地一拍脑门,对呀!当初谈判时,当着几个弟子的面,自己说过姓边的“身上有魔”,说过他有一场“血光之灾”。

呃……听说他得的是肺炎,没开刀……可是看病你得抽血化验吧,对,这也应上了血光之灾。

想着想着,秦守喜上眉梢地两手一拍,计上心来:只要把谈判当天的话放出去,然后再找人向外散播“姓边的身上有魔障,靠近他、跟他合作的人都会跟着倒霉”,如此一来,就能最大化利用姓边的,让自己名声大震。要知道,这样天衣无缝的宣传机会可不多,说不定,这会是自己人生中最“闪光”的一个故事。

越想越通!

姓边的身家很厚,而且仇家不少,如果这时候联系上他们,再拉上几个官面上的人,他的万贯家财,不说全吞了,也总能咬下几口肉。

当然,想吃肉得想办法,不过不难办。早就听人说过,姓边的企业里养了很多保安,名为保安,可是数目超编,而且几次跟人冲突,保安都到了现场。

这事……给他安个“涉黑”的罪名,够他洗一阵的。

还有,上次他被人枪击,一个姓胡的开车撞死了枪手。人命案啊,姓胡的居然没多久就给放了。

这事……够说道说道了吧!

想到这里,秦守拿起手机,拨通了安春生的电话。

………………

挂断电话,安春生圆圆的脑袋上全是汗。

事情不太妙啊!

都说“咬人的狗不叫”,可是现在自己还没干啥呢,怎么弄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要落井下石对付边学道?

安春生是正宗的“面带猪相,心头嘹亮”。

他立刻察觉到了危机。

姓边的病得蹊跷不说,单说现在的局面,等于无论谁动手算计边学道,别人都会把屎盆子扣到他安春生的头上。

细想想,似乎有人在暗处推波助澜,让他在前面吸引注意力和火力。

正心烦意乱的当口,安春生的手机又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号码,他眯着眼睛拿起手机:“老林啊!”

“嗯……你说……嗯……嗯……嗯……哦……嗯……好。”

放下手机,安春生神情有些狰狞。

电话是林向华打来的。

在安春生看来,姓林的疯了。

林向华在电话里说的,已经远远不只是打击边学道那么简单,姓林的简直是想在松江甚至北江省官商两界掀起一场大风暴。

姥姥的!你儿子死了,生无可恋,拽着你安爷爷干什么?

还有……

那个姓边的,年纪轻轻身强体壮,听人说他在火车站前打黑车司机时,身体好得不得了。现在,得了一场肺炎就弄得智力倒退了?

想到这里,安春生突然一个激灵——这小子不会玩引蛇出洞呢吧!

思量一会儿,安春生霍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不行!

不能在松江待了。

这里现在就是个是非之地。

他一把抄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小李,你帮我……算了,没事了。”

按下挂断键,安春生从抽屉里找出一张名片,照着号码拨了过去:“喂……我想订两张……啊不……我想订一张明天飞HK的机票,什么舱都行……身份证号是……信用卡号是……对……好,谢谢。”

打完电话,安春生觉得脑神经一跳一跳的疼。

他本来是想带上蒙竹娇一起走的,可是怕蒙竹娇把消息泄露给蒙家那几个正在松江活动的兄弟,安春生决定一个人走,等他到地方了,再让蒙竹娇追过去。

安春生已经想好了,先到HK,然后转道去美国,在那边待一段时间,避开松江这帮危险的人。

个把月后,如果姓边的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德性,他再动手也不迟。

………………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老总这一病,有道集团的事情积压如山。

子公司里,情况好一点的是尚动俱乐部和尚秀宾馆,按部就班地开门营业。

吴天没心思照顾足球俱乐部那边,今年参加全国乙级联赛的事情可能要泡汤。

有道影视传媒公司和有道慈善基金项目暂停,地产公司接近停摆。

集团管理层开会研究决定,全力保障智为科技,明确要求,智为科技的研发项目,和新项目推出时间,都按原计划不变。

集团周例会改为两天一次,管理团队竭尽所能地向所有人昭示:有道集团没有散。

边爸边妈都瘦了。

特别是边爸,眼看着头上多出来不少白头发。

李裕、于今、边学仁、边学义、吴天和丁克栋坚决不让边爸边妈在医院陪夜,可是老两口就算回家,能睡得着吗?

边学道这病生的奇怪,全身器官都检查了,哪儿都没毛病。专家们众口一词地说,这病不是去哪个医院或者花多少钱的事。

边妈彻底吃素,边爸则一回家就抄经书。

为人父母的,不是医生,也不是神仙,能有什么办法?

又是一个周五,祝家来人了。

祝家老二和老四,也就是祝植淳的二叔和四叔,带着几个人到松江了。

边学道生病的消息,其实早就传到了祝家人耳朵里,不过那时祝海山才去世,没人能分身。

后来孟茵云从松江回去,说边学道病得很重,而且病情很奇怪。

祝家人掐指一算,边学道生病刚好是祝海山去世不久,他从五台山回松江那段日子。

不管怎么说,祝家都得来人看看。

人生最后几个月里,祝海山待这个“关门弟子”比亲儿子还亲几分。而且,别忘了,祝海山的遗嘱还在边学道手里呢!

祝老二在病房里见到边学道时,吓了一跳。

在五台山上,他见过边学道,这才一个月没见,怎么就这幅模样了。

难道这个“关门弟子”真的跟老爷子感情深厚,悲伤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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