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登报

地区报纸的记者来采访何平。

这个消息没用半个小时就传遍了整个韩屯,连旁边的丁屯和柯寨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何平被采访的时候,他家那一米多高的院墙外面围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全都是趴着墙头看西洋景的社员和孩子们。

何平本人没在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照样脸不红心不跳的吹牛杯,可老队长不行啊,队长是个体面人,他一个旁观的都听不下去了。

这也就是两位记者同志没有接触过何平,不知道这小子的底细,要不然哪能听这小子在这瞎胡咧咧好几个小时。

采访终于在社员们的注视下结束了,何平跟来的时候一样,热情的握住了孙志民的手。

“感谢孙记者,哦对了,还有张记者,像我们韩屯这样的生产大队只是国内成千上万个生产大队的缩影,我个人所做的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社员应该做的,希望你们可以多多为我们广大的农村一级组织和社员们发声。”

孙志民虽然是第一次和何平接触,但几个小时的对谈也大概了解他的脾气秉性了,心头反而比之前对何平一无所知时更加困惑了,这样的人居然能甘愿扎根农村,还是个发过不少作品的乡村作家,真是奇哉怪哉。

但想到来之前领导交代的话,孙志民脸上挂上笑容,“那是一定的,今天的采访素材我们回头就整理好,过两天就能见报,到时候你们可以买一份看看。”

何平见两位记者采访完就要走,连忙拦下两人。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他可是听过记者都有车马费一说,这个时候虽然可能还没兴起,但吃顿饭还是应有之义。

今天还得麻烦冬梅嫂子,何平把老队长留下来,陪酒这种事怎么能少了韩屯扛把子呢。

吃完饭后,韩兆军把两人送走。

上了客车,张蕾才开口问道:“师父,你说这何平真的是作家吗,我怎么看都不像。”

孙志民说道:“人不可貌相,这世上的奇人多了,你才见过几个,千万不要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这是咱们当记者的大忌。”

张蕾“哦”了一声,心里还是有些不服的,从进养鸡场开始她就没从这人身上看到一点文化人的影子,反而像个世故的中年人。

如果何平知道这姑娘的内心想法,一定会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姑娘好眼力!”

记者来采访的之后的第三天,红旗公社邮局门口,毛春华早早的等在了这里。

“呦,春华,今天还这么早啊!”送报的同事这个时间看到毛春华,一点也不奇怪,这两天毛春华上班要比以往早半个小时,报纸一来就开始翻,一打听才知道,她那个作家男朋友前两天被地区的《营城日报》采访了,说是这两天就能发出来,毛春华每天早上来的这么早就是为了等每天早晨送来的《营城日报》。

她等了两天都没等到,今天还是早起。

毛春华拿着还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翻找着男朋友的采访。

找到了,还是在头版,虽然不是在头条,版面也占了半版,但从这个位置和版面上也可以看出地区日报对何平这次采访的重视。

《扎根农村,建设祖国——记平县乡村作家何平》。

文章的开头先是介绍了何平的身份,一个落户农村的城市知青。

接着又用很大的篇幅介绍了何平的经历,从收养孤儿开始、到给队办小学捐赠桌椅、帮助队办小学筹措办学经费、连续发表出版小说、再到带领社员办养鸡场,历数了何平到韩屯生产大队一年来的所作所为,看得毛春华热血沸腾,以前在身边看着何平干这些事不觉得有什么。第一次在报纸上读来,突然对何平的作为感到无比的钦佩和敬仰。

文章的最后是记者与何平的对话。

“何平同志你有想过离开韩屯吗?”

“无数次想过,在我啃着难以下咽的窝窝头的时候;在我|干了一天体力活后被半夜饿醒的时候;在我躺在四处漏风的土房子里的时候。”

“但你还是选择留在了韩屯,以后有打算离开吗?”

“在我最无助和绝望的时候,韩屯这片土地和韩屯的乡亲们收留了我,给了我最无私的帮助,我热爱这片土地。人的一生很漫长,我可能不会永远待在这里,但我希望我离开这里的那一天,在韩屯这片土地上生活的父老乡亲们能够幼有所学、壮有所劳、老有所养。”

毛春华看到最后把报纸捧在了胸口,她被男朋友那伟岸的胸襟和情怀所打动,心中涌起难言的自豪和骄傲,这就是我选择的男人。

这一天的《营城日报》在红旗公社卖的特别好,不仅是公社各单位的人来买,连不少下面生产队的人都来买了几张。

晚上的时候毛春华下班,把报纸拿给正在做饭的母亲看,兴冲冲的说道:“妈,你看,何平上报纸啦!”

温桂珍瞧了一眼,“早看过了。”

毛春华的兴致被打击了一下,她不甘心的又跑到父亲那里,“爸,你看,何平上报纸了。”

毛学山从文件里抬起头,说了同样的话,“早看过了。”

“哎呀,你们怎么这样,再看看嘛!爸,他还提到你了呢。”毛春华向父亲撒娇道。

“好好,再看看。”

毛学山放下文件,毛春华像是献宝一样朗声给父亲读报。

“扎根农村,建设祖国——记平县乡村作家何平……”

一篇占了半版篇幅的文章,毛春华读了十多分钟,字正腔圆、声情并茂、情真意切,读到最后甚至眼眶发红、声音发颤,显然是被文章中何平那臭不要脸的自吹自擂感动到无以复加了。

毛学山看得心里难受,自家的小棉袄现在都快成黑心棉了,何平这个油嘴滑舌的臭小子。

毛春华读完之后,正往桌上端菜的母亲温桂珍幽幽的说了一句:“女大不中留啊!”

“妈~你说什么呢。”毛春华娇羞道。

感谢zuiqi、林书读记、书友20200129084922690、枪剑互撞残阳血、zhenglj、小鹏哥88888888、粉丝提问、书友20170424075834854、书友201701192259141168、你的一个道姑朋友、15位数之后、啦啦啦啦噼噼啪啪等书友的打赏和月票

(本章完)

第120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渍渍渍,你瞅人家何平这话说的,真不愧是耍笔杆子的。爸,这小子还提你了呢。”

老队长家正在吃晚饭,小儿子韩兆坤先吃完了,就坐在一旁翻看报纸。

老队长叨了一口饭,“吃完饭就去把外地收拾收拾,一天吃完饭就搁那一躺。”

韩兆坤没理父亲,“这回这小子算是出名了,连着咱们韩屯都跟着出名了,以后我看谁能不知道咱平县韩屯有个叫何平的。”

老队长没理会小儿子阴阳怪气的话。

老队长老伴感叹道:“你说这人也真是的,谁能想到呢。去年的时候兆军兄弟俩把何平救上来,他一个外地知青在咱这韩屯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咱就把你铁生爷留的那两间破房子给他,哪能想到这才一年的功夫人家能折腾成这个样子。”

“妈,您忘了还有我爸支援的那五十个活鸡蛋呢。”韩兆坤怪声怪气的说道。

老队长老伴恍然道:“可不是咋地,这么说咱们家还真给何平帮了大忙了。”

韩兆坤道:“那当然了,要不何平能在报纸上提我爸么,平时哪回吃饭把我爸落下了?我说爸,下回去何平家吃饭你也带我一个,我听说他们家伙食挺硬啊。”

老队长向来不待见小儿子,“带你?带你干啥?你是能干活?还是能陪客啊?一天天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韩兆坤对父亲的责骂早就免疫了,没皮没脸的说道:“我能吃饭啊。”

老队长气的抄起手边的烟袋锅就要上手,被老伴拦下来,“他爸!”

“不争气的东西。”老队长怒其不争的骂了一句,“你要是能赶上何平一半我就烧高香了。”

韩兆坤辩解道:“我倒是想跟人何平学,那也得您老给机会啊。您一天防我跟防贼似的,不让我|干这不让我|干那,但凡有一点能占便宜的可能您也得把我摁在家里。我就纳了闷了,您是大队长没错,可我这当儿子的也没想多占队里多少便宜,怎么别人能干的事我就不能干的。”

“兆坤,别说了,别惹你爸不高兴。”

“我还就惹他不高兴了,咋了他是大队长啊还是土皇帝啊,还怕惹他不高兴,我今天就惹了,我看他能拿我怎么样。我是比别人缺胳膊少腿啊,我还是脑子不好使啊?你要说原来我说想去仓库值班那算是占大队便宜我认了,上回养鸡场招人上外面卖鸡蛋的我凭啥连报名都不能报。”

韩兆坤平日里积攒了不少对父亲的怨气,别人都以为他有个当大队长的爹,日子过得不定怎么舒心呢,可谁又知道他真正的境况呢。

“报名条件那是养鸡场决定的,要的是年轻人,有培养的潜力。”

“你少在这跟我忽悠,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那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何平多念着你的好啊,你但凡说句话他能不听吗,你说了么,你不仅没说你还巴不得他把条件提高了,好名正言顺的把我剔出去。我就想问问我除了岁数稍微大了点,我哪点比别人差,我是学历不行啊,我还是说话办事不利索啊?啊,就因为我是你韩玉冈的儿子,我在咱们韩屯就得事事都紧着别人,啥好事都轮不上我,我就想问一句,凭什么?啊,凭什么?”

韩兆坤红着眼眶,一字一句的质问着父亲,这么些年他心里多委屈啊。

老队长老伴没有劝慰,也跟着红了眼眶,自家的孩子她比谁都疼,可摊上老队长这么一个刚正不阿性子的男人,她心里不比儿子好受,小儿子说的也是她的心里话。

放在平时,小儿子敢跟他这么说话,老队长早就上手了。可今天的老队长沉默了,他抄起烟袋锅塞满烟丝,划根洋火点着,吧嗒吧嗒的嘬着烟袋。

良久之后,才说道:“我是你爹,你成不成器我知道,拘着你是为了你好。”

韩兆坤怒极反笑,“呵呵,合着啥好事都论不上我,还都成为我好了,我真是谢谢您了,以后您可千万不用为我好了,我求求您了,您把您的好留给别人吧。”

“兆坤,别这么说话,你爸也不容易。”老队长老伴拉着儿子说道。

“他不容易我容易?我怎么了我,啥事都拿我跟我大哥比,那你当年咋不把我送部队去啊?你安的什么心我不清楚吗?老大你送出去闯荡,老二你留在家里养老送终,你韩大队长想的多好啊,深谋远虑。”

老队长攥着烟袋杆的手上青筋暴露,噌的站起身,“放你娘的屁。”

韩兆坤下意识的闪了一下,父亲这么多年在他心里积威已深,随即他反应过来又梗着脖子凑上来,“咋了?让我说中了吧,挂不住脸了吧。”

老队长看到儿子的反应心中愤怒的同时也有些心酸,自己这些年是不是管他管的太死了,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老队长的脸色阴晴不定,内心反复权衡,最终艰难的开口道:“好,从今以后我不管你,你以后愿意干啥就干啥。”

韩兆坤不敢置信,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父亲就这么妥协了?

“真的?”

老队长说完话就有些后悔,但碍于面子又不能反悔,没说话。

韩兆坤对母亲说道:“妈,今天你在这儿了,刚才我爸说的话你都听见了,这可是他自己说的,以后我的事他不管了,我愿意干啥就干啥。”

“兆坤,你爸都是为你好,他还能害你吗,怎么说话呢。”丈夫的表态她虽然也很高兴,但不敢表露的太明显,要不容易被打成跟儿子一伙的。

老队长冷哼一声,“狗肚子里存不住二两香油,你就现吧,我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得到父亲的承诺,韩兆坤压抑的情绪得到了释放,语气轻快的说道:“我折腾什么你就甭管了,反正比压在你手下种地强。”

一场家庭纷争最终在老队长的妥协之下平息。

夜深人静,躺在炕上的老队长叹息一声,也不知道今天的决定是福是祸。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