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甘为刀!

“欸欸欸?岳徒孙你要走了吗?”

“这么着急?”

小道士明心一早就知道了岳士儒要离开的消息,原本还是颇为兴致勃勃的样子,一下子就变得有些蔫了下来,一整个上午都无精打采,都在考虑要不要把三黄鸡给做成一道炖鸡汤了,惊得那三黄鸡扑棱着翅膀飞到道观的一侧檐角上。

岳士儒禁不住笑道:“小师叔祖不必觉得有什么。”

“修道者终有一日云游天下,离别也是应有的事情。”

“他年,你终究也会明白。”

道人看了一眼年已近于先天一炁极限的老道人,此番大战,终究伤及了元气,而先天一炁是没有资格领受天帝符箓的,岳士儒没有说什么,老道人只是微笑摇头,所以这个年轻的道士就只笑了笑,道:“我辈修者,本该如此的。”

“多谢真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日若是还能有重逢之日的话。”

“希望能不愧真人这一救。”

岳士儒拱手,又对那双鬓斑白的少年道人道:“炼阳剑既然选择了真人,晚辈也就不提及了,只是得要留个证,以证晚辈确确实实是来了这炼阳观,而不是不履职责。”他本来打算是要留下一道剑意的,都已经取出了信笺,但是那炼阳剑却忽然鸣啸。

伴随铮铮然剑鸣,却是剑气鸣啸。

剑身之上的炼阳剑三字也被逼迫离开。

化作灵光,烙印于这道门的玉笺之上,森然有光,如剑长鸣。

这三字乃是道门无上灵纹玉笺,落于此剑,便是吕纯阳给此凶悍如魔的凶剑留下的束缚和锁链,也是和吕纯阳的因果,此剑自然退去三字,也是代表着斩断因果,自此再不受吕纯阳的束缚了。

岳士儒明了此意,心中慨叹果然是神兵利器,竟然通灵至此。

想到此剑传说。

又需慨叹,凶剑强横如此,真人果然非凡,竟能够让此剑臣服,心悦而诚服。

难道也是通晓某种剑仙修行铸剑之无上法门?

正要收起此信的时候,少年道人却是抬手止住了岳士儒的动作,而后向他讨来了此玉笺,而后道:“……你们道宗的吕祖师,我也有话想要给他说,所以还要有劳伱给他送去了。”

岳士儒道:“真人有命,弟子安敢不从?”

“不过只是另跑一趟罢了。”

少年道人回过经阁之中,这一段时间他听闻了岳士儒的讲述,已经知道了他的祖师就是齐无惑需要寻找的吕纯阳,是和玉妙师姐一个境界的,修为约莫是在地仙层次,而后遇障了,踏破了就有望神仙之才,可堪真君之名,且还能往下走。

应该也是在写对联时见到的那位道人。

齐无惑提笔,从岳士儒那里已经知道了所谓的梦中之文字。

知道那位师兄认得自己的字。

于是沉吟许久,提笔蘸墨,用相同的文字,写下了两个文字。

其名曰——

太上。

提笔的时候。

虽文字依旧,但是一路行来,已做过的抉择,让这两个字自有一股从容平淡,而后缓缓隐没,唯独有缘法之人才可以见到,而后将此信收好,交给了岳士儒,后者好奇询问道:“前辈是给我祖师传信,难道是真人的师长祖师也认得我家祖师?”

毕竟祖师活动的岁月距今至少千年之前。

当年那血河剑派声震一时,也曾和祖师交锋。

眼下也已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

而眼前的少年道人,才不过十六岁,相差何其之大也、

少年道人温和回答道:

“嗯,若是所料不差,应是有旧。”

岳士儒了然。

有旧,看来这位齐真人的祖上和吕祖师也是有些关联的。

拱手笑道:“必不负真人所托!”

旋即又朝着明心,老道人一并拱了拱手,转过身,是道人,踏芒鞋,穿道袍,背衣篓,持天蓬铃,降魔剑,拄青竹仗,走下山去,口中长笑:

“若得三宫存玄丹,太一流珠安昆仑。重重楼阁十二环,自高自下皆真人。”

“玉堂绛宇尽玄宫,璇玑玉衡色兰玕。瞻望童子坐盘桓,问谁家子在我身!”

岳士儒口中念诵黄庭之经,走了几步,几处转折,就走入了红尘城池之中,混入人海,不在了。

小道士明心双手托腮惆怅,叹了口气。

却见齐师叔仍旧洒扫之后,翻阅道藏,见到老道人仍旧看着老书,劈木为琴。

三黄鸡都仍旧一如往日的迈着步伐走在墙角。

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可一点都不道士。

拍了拍脸,也站起身来,去打坐炼气。

道观之中,也和岳士儒来时无异。

人来也,不过一副碗筷,一张桌,与往日无异。

人去也,不过一声祝祷,一抚琴,又何必怅然。

天地一夹缝,众生来去何妨何伤。

不过一句自然而然。

……………………

坊市参差,万物齐备,人来挥袖如云,人去声势喧嚣,京城上好繁华!

神武朝乃是继承最初人皇之位的国度,且占据最中央之人间浩瀚土地,其余人族诸国相较于神武来说,不过只是弹丸小地,不值一提,而今神武朝欲有大祭,各家国度早已派遣使臣卫队,要来此朝中观礼。

只是因为中州突有灾劫,这才导致了事情往后不断地拖延,一连拖好好几日的时间。

这一日才真的来了。

足足才早上三更,就已经忙活起来,大道之上今日是不准百姓行走的,各坊各市今日皆封住了,只有等到了祭祀大典的极致,会有烟火升腾,百姓齐齐捧着花朵涌出来,这才是那皇家气度,人皇之浩瀚磅礴。

御道之上已经被清洗地一尘不染,每五步点一火烛,亮如白日。

哪怕是一点点的灰尘都不会被误过去。

而各家的王爵王侯们的宅邸则是一夜无眠,都在准备着,整个人族的皇城之中,隐隐约约有着一股无边肃穆之情绪,让人心中都感觉到了皇权的威严,而这一步一步,其实都是类似于道门科仪,佛家仪轨,是一种以此来强化皇权,进一步纯粹人道气韵的礼仪规程。

望气士们抬起头,能够看到那磅礴无比的人道气运化作了神灵般的存在。

庇护俯瞰这人间。

其威严无比,周身环绕有天星无数,麾下则是群山群岳,万物苍生,一切皆簇拥于其身旁,更因其余国度前来朝拜,隐隐然呈现出一种群蟒拜龙,亦或者【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的】气象。

“我们这位人皇,气度和气魄都很足啊。”

懂得占星之术的浑天监察院占星师们慨叹着。

如此盛大的事情,浑天监察院自然有责任去卜算何时才是真正的吉日吉时,但是眼下却是做不到,前几日的十一曜之首出了变化,四隐曜在天穹消失不见,直接导致了他们的推断出现了很大的偏移。

或吉或凶,不一而足。

或言于人皇为凶。

又有言为天下大吉。

难以断言,此刻才是神经紧紧绷住了——纵然是圣人皇陛下下令进行的大祭,但是眼下要是真的出了问题,浑天监察院还是要背着这个责任。

毕竟,圣人皇陛下可不会出错。

那出错的不正是只有他们这些浑天监察院的占星师?

是以那位老者一直到了现在,看到群星隐没才稍微安下心来——

应该无事了吧……

当整个人间皇朝的京城都在井然有序地推动大祭的时候,在那死寂的天牢之中,却也有客人拜访,这位客人披着兜帽,在一位弓着身子的老者指引下,走过了一层层关押着天下大贼的牢狱,最终走到了最深处一层。

那里是一间不错的屋子。

至少对于牢狱之中的人来说,是很不错。

有桌子,有床铺,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放满了各类的书卷,而屋子里面以锁链捆缚着一名身材高大,有双刀眉,气质英武的青年,身上满是伤痕,本该有的强横气机却已散去了,只是气机虽然散去,自小熬炼出来的强横体魄,却是仍旧还在。

听到有谁来,他缓缓抬眸,眸子里面似乎暗淡浑浊。

那位客人掀起兜帽,露出了清冷的面容,眸子尤其大而柔和,其光若深夜,温和道:

“七哥,许久不见了。”

被捆缚在这里的七皇子微微抬眸:“琼玉?”

“你为何在此?”

琼玉道:“琼玉被接到宫中去陪着皇后,也曾见过‘因忤逆而被困在了冷宫’的七殿下,但是几番试探下来,我猜那个七殿下并非是真正的七哥,几番推断,在这城中有三处可能困着七哥的地方,这天牢最深处的暗室,或许就是其一。”

被捆缚在这里的七皇子李翟眸子微抬,嗓音沙哑:“你怎么敢来的?”

琼玉言简意赅道:“今日大祭,外面也被吸引了注意。”

“另外,我爹当年多少还留下了些香火人情。”

“呵,香火人情……”

七皇子笑了几声,下意识看向那位老狱卒,从其身感知到了淡淡的残留兵家煞气,似乎早就已经猜测到了,道:“不过他果然是用替身来代替我了,正常,皇家之中的丑事,大多秘而不宣,不过你来这里,难道说是放我出去?”

“哈哈哈哈,琼玉妹子你不会这么好心吧?”

“若我说,是呢?”

李翟稍微眯了眯眼睛。

而后似乎明白了什么,道:“有些意思,皇宫里面的那个替身只能瞒过一时,不能瞒过一世,最好的方法就是出个意外,让‘七皇子’死去,然后慢慢收回兵家权位,但是我有下令,得不到密令的话,所有的兵家子弟都会帮四哥……”

“太子,皇帝,还有文武两派支持的四哥。”

“这局面已经很乱了,但是毕竟还算是稳定,你和二郎根本不可能有机会……”

“你是要我出去,再让朝堂之中的局面更乱一些。”

“而后趁乱取利么?”

七皇子看着眼前如弱柳扶风的少女:

“当年的大伯曾经说他很遗憾你不是男儿身,看起来你果然够狠。”

“不过,我要告诉你,现在那位人皇,恐怕也是替身。”

七皇子回忆起来当时发生的事情,神色几份复杂:“我那一刀的反噬来得迟了些,也弱了些……当时我就反应过来,但是终究是已经迟了,所以自始至终,他从不曾信任过任何人,哪怕是他的儿子。”

“猜得到。”

琼玉的声音平缓,七皇子微有差异,眼前少女回答道:“七哥你持刀入禁,皇帝毫发无损,但是宫中人员有变化,《将苑》有说,但凡是将都要有心腹,爪牙,为将都如此,何况是人皇?”

“我素来习惯将对手往最精明狡诈的方向去想。”

“七哥你要怎么选?要在此终老,还是出来?”

七皇子李翟缓缓道:“把我放出来吧……”

琼玉颔首,旁边那个耳聋口哑的断腿老者打开了这密室。

七皇子被放下来,身上兵家杀气散尽了,他揉了揉手腕,身上伤势不轻,却不损他的气质,如同伤虎,抖擞身躯,忽而笑了一声,道:“琼玉,我知道你们在利用我,可我也甘愿被你们利用,当做一把刀。”

“但是你记住,非汝之刃,乃天下百姓之刃!”

“今日大祭在何处?我要亲自去见见我那位父亲,去见见这文武百官。”

“就让我来亲自撕裂这所谓的人皇之气。”

“撕开这堂皇大世!”

他起身,朝着那断腿的老者叉手一礼,如同军中,声音沉重平缓,一字一顿,如有战场之上,狂风而起之肃穆:

“请给我一套甲——”

“玄铁甲。”

(本章完)

第182章 破气运!

盛世繁华,今日的御道上尽数都是青紫之衣,在这京城之左有一处极辽阔的殿宇群,是为数千年前之人皇邀天帝痛饮的地方,传说那一日昊天大帝转世而成就的玉皇大天尊来此,曾和最初的人皇,妖族的妖帝共饮三杯。

约以为契。

人间之事由人间裁断,妖族和人族有契,不厮杀,不见刀兵,以求堂皇之世。

只是后来人皇于某夜忽而陨落,龙皇几乎在同一年崩殂。

群妖为夺龙皇之精元爆发内乱,最为接近先天之生灵的龙族因而觉得心灰意冷,就此离开妖族,分化为三脉;而人皇陨灭之后,人族分裂,神武一朝的祖先占据了原本的人族核心区域,却无器量囊括天下,自最巅峰滑落而下。

唯玉皇不灭无事。

唯这苍穹依旧,运转不休。

今日所见,唯天日昭昭,御道宽阔而笔直,每一块砖石上都镂刻着云纹,水纹,山纹,彼此拼凑起来,竟仿佛这整个天下的千山万水,都在此地看尽了,而当君王在最上首俯瞰而下的时候,就仿佛是这千山万水人世众生,皆在我脚下匍匐,足见能工巧匠之心血。

此刻这曾经古帝君相互邀月饮酒的地方早已经起了无数的宫殿楼阁。

周围更是铺陈了颇具古雅之风的案席。

以令诸百官来此,唯独一定品级的人才能在这地方有一个案席。

四品以下,则都是在下面有圆桌为席,当然,各类美食酒菜倒是不会缺少,往日有大事的时候,百官欢饮达旦,美貌侍女着长袖来往送酒,翩翩如纷飞蝴蝶,夜色之下,也极好看,今日时日尚早,却已有宾客上前来,皆是衣绫罗绸缎,姿容超凡,气质不俗。

一侧是神武的文武百官,一侧则是各国来此的使节。

而在高处,据传是当年人皇邀妖族皇者和玉帝大天尊饮酒的地方。

原本只一平台罢了。

传说之中的人皇只席地而坐,持瓢饮酒,神色洒脱自在得很。

现在却是在这里起了一座极尽人间能工巧匠之心血的楼阁,楼阁九层之高,帝皇在其上俯瞰人间,而诸大臣王爵的宾妃女眷则是在这楼阁的低层闲聊游玩,并不参与外面那种繁复的事情,只低声闲谈,说些风花雪月之逸事。

琼玉今日便被皇后拉着在此楼阁之中走动。

今日着宫装,发髻繁复,脖颈修长,发髻之上是金凤振翅簪,眉心一点梅花装,手持一把扑蝶扇,袖摆虽沉厚,却又覆一层轻纱,眉宇清朗,眸光柔和,即便是在这诸多女眷之中,也足以称得上艳压四方,令人不由侧目,心中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听得外面阵阵声音,有铜钟雅乐,庄严王者之音,显而易见,是今日之大祭开始。

先是诸国之礼节送上礼数。

有邱龙国之国师,通道馆之主,天阳子道长,亦是人间仙人手段。

穿月白之道袍,着玉簪,面如冠玉,眉宇飞扬,送上道藏百篇,有天才者可修至于先天一炁,祝祷神武之朝亦有真修无数,为国效力;又送上灵丹妙药十炉,祝圣人皇大帝可延寿万年,与天无疆!

又有一侧月秦国之女帝,前来送上国中美玉无数,更有珍奇宝物,异兽如龙者数头。

在这诸多国家之外,便是文武百官的祝祷,当然不会只是送上些金银之物,些许金银之物,俗气,实在是太过于俗气了,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场合出现?!

自有玄妙的。

有大臣送上的是麾下百姓自愿写下的万民之书,以表示对于圣人皇的感激之情。

有的是百姓自愿主动雕刻下的山川之图卷,浩荡磅礴。

更有的送上了这万万里江山的巨型玉雕,化作了法宝之姿态,以人道气韵灌注入其中,便可以令这巨型万里江山之阵开启,彰显出人皇之威严,仿佛这万万里江山,都在掌握之中,此物似乎颇得人皇欣喜。

人皇起身,伸出手虚拢着,似乎要将这万里江山都抓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那人跪下行礼,口中恭恭敬敬道:“我人皇陛下,圣明恩德,威仪天下,以使得万民景仰,皆各安其份,英明神武,爱民如子,乃修出这四海升平……”

琼玉站在这九层楼阁的第七层,远远看到虚空之中,似乎有无数的气运正在汇聚。

此地的风水,格局,乃至于整个皇城的气象,都是为了辅助人皇气运的。

通过严肃的章程,强化人皇之气运,以使其走向更高的层次。

眼下的人皇在位的时候,若是真的运转人道气运,仙神也不可匹敌,若在人族皇城地界,以人皇之躯,不计代价,撬动整个人族的底蕴死战,纵是天界帝君也难以奈何得了他,可是眼下看来,这人族皇者似乎还有更大的渴望。

这般大的动静,毫无疑问是打算尝试缓慢吞并其余国度的气运。

以此来重现数千年前结束了诸王纷争时代的初代人皇气象。

气吞寰宇,持剑而立,可以邀天帝妖皇共饮,以论六界之事,纵然是不敌那位传说中的玉皇大天尊,可是裹挟必胜之气息,其实力之强,也绝非是后世这些人皇帝君们能够比拟的。

琼玉手中捏着一杯酒,垂眸看向下面这纷乱之人,心中亦是犹疑不明。

七皇子李翟一身兵家煞气,在其拔刀斩向人皇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被反噬崩碎了。

现在的他只剩下了一身的血勇之力。

而面对的,却是正打算通过大祭,更改年号,逐步强化皇权和人皇气运的人皇。

他又要如何行事……

似乎是因为皇帝的首肯和颇为欣喜,而众臣子皆齐齐跪下,念诵称呼,言我皇圣明,恩泽天下苍生,无不念帝皇之威名,又有朝堂之下,九州一十七军的精锐来此演武,皆披坚执锐,彰显皇朝神武之威严,是同时和诸多妖族死扛的强大帝国。

令其余诸国的使臣心中都升起了叹服恐惧之心。

有人好奇询问道:“不是说九州神武,共有一十八军吗?今日怎么只见一十七军?”

旁边有人回答:“因为其中一军,见百姓身死而不救,军阵又有哗变,发出内乱,甚至有一军有内乱七成的战损比,故而被剥夺战团的名号了,所以现在是一十七军。”

“哦,原来如此。”

众人低声交谈,但是此地实在是肃穆,故而这声音也逐渐压下来。

身披金甲的将领肃然道:

“陛下爱兵如子,吾等兵家戈矛,愿为陛下所驱驰!”

“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其余一十七军之精锐皆齐齐暴喝:“愿为陛下驱驰!!!”

“愿为陛下驱驰!!!”

声之数次,杀气森森,令人惊惧,而伴随着这一件件犹如仪轨的行为,整个人道气运都在一步步被攀升,以求那更高之境界,琼玉抬眸,几乎已经可以在虚空中看到那化作实质的人道气运,其形体为神,巨大无比,以众生为呼吸,以人族为血脉。

却为一人之欲望驱使!

于是有铜钟雅乐,舒缓悠扬,庄严王者之音奏响,让人心中不由得升起臣服之心,可就在这个时候,却似乎有一阵阵嘈杂声音响起,那声音不大,但是却刺耳,在这围绕着帝王的皇者之音洪流下,尤其刺耳,旋即这嘈杂声音逐渐变大,逐渐靠近。

慢慢的,众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不可以,不可以……”

“殿下,您不能这样进去!”

轰!!!

伴随着嘈杂声音,那本来被闭合的宫门竟然猛地被撞开,两名穿着禁军甲胄的禁军士兵被高高地击飞,而后重重落地,如此之剧烈声音令那钟声雅乐都止住了,一道道视线看去,却见到宫门之外,一位位禁军士兵持剑持枪,却是不敢攻击,步步后退。

太子惊怒起身:“尔等在做什么!”

“为何不上!”

禁军统领已满头冷汗:“可是,殿下……这,这没有办法上……”

“什么?什么不可能上!”

“到底是什么事?!”

一柄墨色的长枪刺穿了鼓荡的烟尘,而后猛地横扫,裹挟的流风撕扯,令烟尘都散开来,而后一道身影缓步走出,甲胄的声音肃杀,有人穿甲而来,口中缓声念诵:“墨甲玄氅,呼军号以往救。”

“惩恶扶善,护国安民。”

“九州勇烈,神武玄甲。”

声音平和,但是知道当年之事的人面色却都微变了,刹那之间,几有恍惚,难道是当年战死之魂魄,前来复仇了吗?

战袍鼓荡,烟气散尽,那人踏前一步,抬起头。

一侧肩膀上扛着一座巨大石碑。

一手持枪。

左手一松,那古朴石碑重重落在地上,猛地震颤,发出了巨大声音,于是所有人都下意识起身,都知道禁卫为何不敢动手了,心中的禁卫让他们宁肯后退,有人失声道:“这是,当年那最初平定天下的神武勇烈,兵家战碑?!”

在最初的时代,人族的诸王纷争,最初的人皇按剑而起,像是火焰一样突然出现在世界上,英雄们为了唯一的梦想汇聚在那个人的身边,最终平定天下的时候,最初的三千人只剩下了三个还活着。

这石碑是为了最初那些拔剑而起的英雄们而塑的,并非是那三千人,而是所有为此天下而战死的前辈,所有兵家之人都要祭拜,哪怕是人皇都要对其敬畏,太子不敢置信,琼玉手中的杯盏微微颤了下。

而四皇子睁开眼睛,似乎猜到了什么,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又有一种不敢置信的恐惧以及叹服。

七皇子闯禁而来,当天下人之面。

这强化人道气运的仪轨已经推动到了极致。

纵人皇不可止天下人之目光。

七皇子掌中之枪抵着地面,道:

“当今人皇耀,名为人皇,乃为二皇子之时,暗算兄父!”

“假传太子之旨,以令玄甲军不动,不肯救援锦州,因此而弹劾,以求皇位!”

“勾连外敌,杀我百姓!!!”

“无君无父,可为君主乎!!!”

怒声如雷,响彻此地,声如洪钟,因此大祭的阵法,是要将今日之盛况传遍整个京城各大坊市,故而此声竟然在同时间响彻了各处地方,本来欢呼的京城,刹那之间变得死寂,唯独剩下了七皇子的怒吼。

于是只剩下死寂,盛世之画面,转瞬破碎。

四皇子闭目,一时间竟有种颓唐之感。

而秦王则是面色震动。

琼玉抬眸,看到了那本来要借助此仪轨而踏足更纯粹的人皇气运终于停止下来,很直接的方法,人族的皇子当众呵斥了自己的父亲,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无论有没有证据……不,七皇子的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证据了。

哪怕只有一分的效果,都足以对此刻的人皇气运产生干扰。

太子起身怒道:“老七!!!”

“来人,七皇子受妖孽蛊惑,竟然来坏我人族之心,还不速速将他带下去!”

“诺!”

禁军们终于动手,这样的消息已经让他们头皮发麻,急急踏前。

气运加持的情况下,禁军也可展现不凡的战斗力,七皇子展开臂膀,直接夹住刺来的长枪,猛地臂膀一砸,将这些兵戈砸断,而后后撤半步,双手持枪,枪锋抵着地面,双目睁开,缓缓道:

“野战格斗死,征战无已时。”

“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后世兵家,领百战不还碑军令……”

曾经的英雄们在几千年前在这石碑前面歃血为盟,向着数十年里面,为这同一个大愿而战死的同袍们起誓,说未来若有谁变化,重新变成了那些残暴的君王,那么任何一人都有朝着此人讨伐的公义所在。

而今最后还记得此碑命令的兵家战将端住了长枪,怒喝:

“君王无道!!”

“天下人,皆可讨伐之!”

“兵家李翟,为玄甲军前驱最后一战!”

“为天下人——”

“讨贼!!!”

他猛地踏前,掌中之枪环绕身周,猛地朝着前面厮杀,禁军动了,而后是十七路兵马的精锐,他们本能地听从着君王的无声默认,结成了军阵厮杀而来,他们身上有着兵家的煞气,有着兵家的气运,而那只是个被废了的魁首。

但是不知为何,众人竟然刹那感觉到,那唯独一人的将军身上却拥有最初兵家的气机,惨烈而决然,这是最终的死战,而这一场死战,是兵家魁首的最决绝一子,以自身为代价,将皇帝和自己拉到了战场,而这一次的战场,必然不会有任何的胜利者。

【今日破你气运】

【我必杀不得你,便让天下各处看你之姿态】

“圣人以仪轨为天下之约束,而今,我将往日的真相昭告天下人,我要让伱在天下人眼中,做那君弑民,父弑子之举。”

“以我之命,直接截断你的圣人皇之路。”

这是唯一的道路。

也是兵家的死战之路。

李翟厮杀往前,兵家本该难以阻拦这位曾经的兵家魁首,但是李翟失去了一切,骤然变得激昂的惨烈之中,其余兵家的勋贵们都似乎下意识踏前,但是身为世家的身份让他们止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翟去战。

甚至于为了自己的家族的人命,不得不持剑而起,咬牙道:

“七殿下为妖族蛊惑,我等来擒拿他!”

“是!”

“吾等请战!”

顷刻之间,众叛亲离。

而此身以枪弑父,必身后骂名无数。

曾经的好友持剑而来,李翟掌中之枪猛地横扫,前刺,将一名龙骧卫的将军击退,但是下一刻,就有数人抱住他的枪身,让他的枪一滞,而后有其余人冲上前来,李翟怒喝,长枪震动,竟然以血肉之躯和具备气运的精锐厮杀。

仿佛此心叩问。

【何为兵形势?】

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向,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也!

李翟怒喝,逐渐气力被消散,众多战将不是傻子,知道今日把李翟斩杀当场的后果,只存了将他打得重伤的目的,但是李翟却是决然无比,心中唯独一念,掌中之枪纯粹无比,似乎并没有收到气运被废掉的干扰。

【何为兵形势?!】

唯死战无前,为天下而战,不退不避耳!

李翟被无数的禁军淹没了,或者说是被气运淹没了,皇帝高高在上,而真正的人皇在更高处,俯瞰着他,看出了自己的儿子超过自己的预料,眼底却悲悯漠然,就像是看着蛟龙吞灭了一个凡人,但是忽而枪锋暴戾之声炸开,在人皇眸子里面炸开一丝丝涟漪。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看到那本该没有了气运的李翟身上滋生出了一丝丝煞气。

兵家煞气,不需要人皇敕封的兵家煞气。

枪锋一扫,众人退避。

兵家魁首怒吼,身披数十创,猛地握着长枪,朝着那皇帝的方向,拼尽了全力,抛出一枪,终于,望气士看到那皇子的身上,炸开了一层层的怒吼咆哮,并非兽形,而是最纯粹的兵家煞气,是人族的兵家煞气,而其背后一条御道尽数鲜血,只是那石碑。

但是恍惚之间,背后仿佛千军万马,兵家战死之人。

曾经十六岁的兵家魁首曾经面对老师的询问回答。

【何为兵形势?】

权谋者,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先计而后战,兼形势,包阴阳,用技巧者也。

阴阳者,顺时而发,推刑德,随斗击,因五胜,假鬼神而为助者也。

技巧者,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以立攻守之胜者也。

兵形势者——

唯战!

死,不退!

一枪暴戾,堂堂正正,直奔那人皇面目而去!

以吾之命,破你之运。

兵家之首。

唯死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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