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黑白通吃?!

薛知县没有再问话,而是默默点了点头,抬头再看向面前李云的时候,目光深处,已经少了几分杀意。

没有人会是傻子。

作为官场沉浮多年的官员,即便他只是个七品知县,心眼子之多,也绝对是要远远超过普通人的。

而李云编出来的这个漏洞颇多的谎话,骗骗百姓们没有什么问题,骗过薛知县,就绝没有这么简单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位青阳知县主动配合着李云演戏,这个谎话能不能骗过青阳百姓,都是未知之数。

进了县衙后宅之后,薛老爷先是让自家夫人带着薛韵儿下去休息休息,他自己则是将李云带到了正堂奉茶。

正堂上,他亲自给李云倒了茶水,脸上带着笑容:“感谢壮士,搭救小女返家,要不然小女失落穷凶极恶的山寨,真不知是个什么下场。”

李云笑了笑,开口道:“薛老爷太客气了,任谁见到这种事情,都会出手相助。”

“不。”

薛知县看着李云,缓缓说道:“如果是寻常人看到山贼劫掠人口,一百个人里有一百个,不会出手相助。”

“恩公…非同寻常啊。”

“要说非同寻常,那倒与常人的确有些不太一样。”

李某人笑着说道:“鄙人自小习武,胆子比寻常人大上那么一点点。”

薛知县若有所思,看向李云面前的茶水,开口道:“恩公怎么不喝茶?”

李大寨主微笑摇头:“不渴。”

开玩笑,他还没有摸清楚眼前这个薛老爷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甚至做好了随时都可能会跑路的准备。

在这个当口,怎么可能会随便喝薛家的茶水?

十香软筋散这种东西可能没有,但是蒙汗药,多半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清醒状态下,哪怕拼着受点伤,李云有把握强行离开这个小县城,要是真的被人下了点药,那可能就会栽在这里了。

他可不是先前那个,穿着一身书生服,被几个衙差硬生生抱住手脚的莽子了。

薛县令从李云面前的茶水里,往自己杯子里倒了半杯,仰头一饮而尽。

“薛家,不会对恩公不利。”

李云依旧摇头:“我实在是不渴。”

薛知县深呼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同在正堂陪客的两个儿子,还有几个闲杂人等,沉声喝道:“都下去,老夫跟恩公说几句话。”

他虽然官不大,但是在这青阳县里,就是实实在在的青天,一声呼喝之后,所有人就都退了出去。

正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薛嵩抬头看着李云,沉默了许久之后,才低声道:“首先,不管壮士是什么身份,壮士能将小女原原本本的送还回来,老夫已经十分承情了。”

“除此之外,老夫冒昧问一句。”

他看着李云的表情,缓缓说道:“壮士,应当是…与那伙山贼,有些关系罢?”

李云神色平静。

被人瞧出来不对劲,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他本也没有指望着这个事能够天衣无缝。

他看向薛知县,缓缓说道:“薛老爷既然这么想,何不让手下的官差,将李某给捉起来问罪?”

薛知县低头喝茶,摇头道:“壮士是个聪明人,进县衙之前当着这么多人表明了身份,老夫如果将你捉起来,按照山贼论处,那么…”

“小女的名节,就全毁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得不说,壮士是个胆子很大的人,敢拿自己的性命,来赌老夫对小女的全护之心。”

这个事,李云原先也没有准备去赌。

不过,当薛老头不惜带着州里的官军上山之后,李云就知道,薛韵儿在她老父亲心里,份量极重。

也是在那件事情之后,他才让薛韵儿给家里写信,并且答应薛韵儿,送她回家。

在那件事情之前,李云能做的极限,就是把她送到青阳县外,不可能以身犯险送她进城。

而现在,很明显,李某人赌对了。

这位薛老爷,不管是出自于对自家女儿的爱护之心,还是想要顾全薛家的颜面,他非常配合的演完了这出戏。

李某人低眉道:“薛老爷是怎么瞧出破绽的?”

“从小女寄信回来,老夫就大概猜到了一些,现在想来,之所以要一个月时间,大概…”

“是苍山大寨的人,要写信给壮士,让壮士赶到青阳来,做成这件事。”

“连上百个覆甲的官军,都没有打下苍山大寨,壮士一个人再如何勇猛,也不可能全须全尾,从寨子里将小女救出来。”

李云笑了笑:“那薛老爷看来,我与苍山大寨,是什么关系?”

“老夫猜想。”

薛老爷低眉道:“壮士应当是苍山大寨里某些要人的亲戚,或者干脆就是那位寨主的远方亲戚。”

李寨主微笑道:“薛老爷不怀疑我就是寨子里的人?”

“不可能。”

薛知县摇头道:“山贼绝不会有壮士这种举止谈吐。”

“薛老爷…”

李大寨主叹了口气:“真是神了。”

“实话不瞒薛老爷,在下正是苍山大寨寨主李云…”

“的亲哥哥!”

李大寨主站了起来,微微道:“舍弟当时是抢错人了人,发觉是薛老爷家的千金之后,才知道犯下了大错,一个月来,一直担惊受怕,并且对薛小姐秋毫无犯。”

“之后还特意让在下从外地回来,处理这件事。”

“为了保全薛小姐名节,不得已欺骗薛老爷,真是罪莫大焉。”

李云长叹了一口气,起身躬身行礼之后,开口道:“本来想着能够瞒过薛老爷,不曾想一眼就被薛老爷慧眼识破,李某再无颜面留在此地,就此告辞。”

薛嵩起身,捉住李云的衣袖,摇头道:“壮士不能走,这出戏,必须要演全它…”

“要不然,我儿名声就坏了。”

李大寨主心里觉得好笑,不过脸上还是一脸严肃:“薛老爷准备如何演下去?”

“老夫看壮士身上颇有一些武艺,过几天,老夫上报州里,给你一个青阳县都头的身份,这样这件事就会彻底传开,小女的名声则不会受损。”

“这事,也会成为一桩佳话。”

李云连连摇头:“这不成,这决计不成。”

薛老爷皱眉道:“莫非壮士另有去处?”

那当然了,我还要回去当寨主呢,怎么能留下来给你当治安队长?

难道,让我黑白通吃啊?

他面露为难之色,低声道:“薛老爷,舍弟说过,他动手劫掠薛小姐的时候,跟贵县的几个衙役照过面,在下的长相,与舍弟…”

“有几分相像…”

“若是留下来,难免会误会…”

“放心。”

薛老爷闷哼了一声:“那几个废物,已经被老夫给论罪了,眼下都已经不在县衙。”

李大寨主眼珠子转动,认真思考了一番之后,低头道:“薛老爷,这件事在下须得好好考虑几天,要不然这样,在下在青阳多留几天,再给薛老爷答复如何?”

“好。”

薛知县回答的很痛快。

“正要壮士多留几日,这样这件事才能做的像,不留什么缺漏。”

两个人正说话的功夫,薛韵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爹爹,李大哥。”

薛老爷起身,笑脸相迎。

而李大寨主,则是背着手,站在薛老爷身后,对着薛小姐俏皮的眨了眨左眼。

意思是,事情搞定了。

薛小姐忍不住掩嘴一笑。

薛老爷见状,看了看女儿,又回头看了看李云,先是下意识皱眉。

然后若有所思起来。

“走。”

他拉着薛韵儿,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儿受苦了,咱们今天好好吃上一顿。”

(本章完)

第19章 一起上罢!

饭桌上,薛老爷把李云,硬生生按在了主位上。

陪坐的人,除了薛老爷本人之外,还有薛家的两个儿子,以及青阳县的县丞,典史,主簿等等一众要人。

除了这些衙门里的人之外,青阳县里的一些有头有脸的乡绅,也被请了过来。

而坐在主位上的李大寨主,看了一眼陪坐在旁边,满面红光的薛县令。

很显然,这位县老爷为了保全自家女儿的名声,是一定要将自己这个“模范”给宣传出去了。

他的名声越大,薛小姐就越清白。

值得注意的是,原先青阳县的都头,还有当日跟李云照过面的几个衙差,一个也没有到场,显然也是薛知县的安排。

而在这个时候,李云也稍稍放下了戒备之心。

如此大张旗鼓,薛知县翻脸的可能性不大,一旦翻脸,那就等于是当着青阳县所有重要人物的面,把自己女儿的名声,坏了个干干净净。

而他,在薛老爷开始夹菜之后,也终于开始动筷子。

薛知县端着酒杯,满脸笑容,开口笑道:“李壮士以一己之力,诛灭数个山贼,将小女救了出来,此是大恩大德,薛家上下没齿难忘,老夫敬壮士一杯。”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

大领导开口说话了,一众县衙的人也纷纷跟着附和,向李云敬酒。

李大寨主最不怕的就是喝酒,确定了酒没有问题之后,一一跟这些人碰杯。

喝了一轮之后,李云站了起来,向薛知县敬酒,朗声道:“在下当日路过苍山,正好撞见几个山贼行凶,李某自小习武,自然见不得此种恶行,于是挺身而出。”

“只是那些山贼凶猛,在下以寡敌众,也受了点伤,加上附近山贼游弋,不得已之下,只能寻了个农户养伤,等伤愈之后,才将薛小姐带回了青阳。”

“这事,乃是习武之人份所当为,实在是不值得一提,薛县尊今天摆酒设宴,真是愧杀在下了。”

他说话吐字清楚,卖相也十分不错,一番话说出口之后,在场人无不叫好。

薛老爷满脸笑容,开口道:“有此义士,真乃我大周之福气。”

“青阳县前任都头,被几个山贼吓得屁滚尿流,老夫已经将其开革,正好李壮士祖籍就在青阳,要不然,就留在青阳,做个都头如何?”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脸笑容的典史蒋承脸上的笑意立刻僵住。

都头这个差事,听起来似乎很厉害,但是实际上,就是由县衙任命的治安队长,带着县衙的一些兵丁,维持整个青阳县的太平。

而他这个典史,管辖着缉捕,监狱,理论上来说,两个官职之间并没有什么权力冲突。

但是在大周,典史是有编制的,而都头只能算是县衙的外聘,没有编制。

哪怕典史只是个未入流的杂号官,但是怎么说也是整个青阳县的四老爷…

青阳县的前都头,就是跟着他混的。

而现在,他正准备将另外一个人,安排在都头这个位置上,不曾想…

他的目光看向李云,微微皱眉。

半路杀出来个莫名其妙的壮士。

薛县令是外来官,而蒋典史则是土生土长的青阳本地人,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脸上重新恢复了热情的笑容,站了起来,端起酒杯,笑着说道:“李壮士神勇,蒋某身为青阳典史,本就有缉盗之责,多有失责之处,我敬壮士一杯。”

刚才两个人已经喝过酒了,李大寨主也没有多想,跟他碰了一杯。

一杯酒之后,蒋典史依旧满脸笑容:“听咱们青阳的前任都头说,那些山贼不仅凶悍,而且个个勇武,李壮士居然能以寡敌众,还将小姐给救了出来,真是神勇。”

李云摆了摆手,客套了两句。

“侥幸,侥幸。”

这位“四老爷”笑呵呵的说了几句话之后,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一旁一个四十来岁的乡绅,这乡绅姓郑与蒋典史乃是姻亲,两个人目光交汇了一番之后,郑老爷立刻会意,也站了起来,跟李云敬酒。

这位郑老爷吹捧了李云一通之后,笑着说道:“郑某自小,最崇敬的就是行侠仗义的壮士,也爱好枪棒拳脚,家里的庄子上,还养了几个粗通武艺的拳脚枪棒师傅。”

“只不过,他们都远不如李壮士这般神勇就是了。”

郑老爷几句话吹捧之后,笑着说道:“正巧,今天几个师傅里,有两个人跟着我一道进城来了,李壮士有降伏悍匪的神勇,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让我等见识见识…”

他站了起来,环顾众人。

“一来是给我们这些俗人长长见识,二来…”

郑老爷微笑道:“也给这场酒宴助助兴嘛。”

他这话一出,本来还在笑呵呵饮酒的薛县令,猛地变了脸色。

他并不清楚李云的本事,而且李云这一次过来,穿的是文士袍服,说话又颇有谈吐,在薛知县看来,李云…

可能有点头脑,论手上的本事,自然是远不如那些山贼的。

更不太可能,在武师手里讨得什么便宜。

要是李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乡绅家里的武师击败,那么他费心思导演的这出戏,就功亏一篑了!

“郑员外,李壮士方才已经说了,他重伤初愈,而且…这是老夫一家的大恩人。”

他黑着脸说道:“难道需要给你们演武助兴吗?”

身为一县之尊,薛知县虽然在州里的官员面前显得有些唯唯诺诺,但是在这青阳县里,绝对是说一不二。

恼了这位薛老爷,破门破家,也就是人家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郑老爷被薛嵩这么一喝,也有些慌了,他下意识抬头看向蒋典史,蒋典史顾左右而言他,装作没有看见。

笑话,他这个“四老爷”,如何敢去招惹大老爷?

这种时候,他是绝对不能出面的。

郑员外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对着李云作揖道:“是在下唐突了,壮士勿怪,壮士勿怪。”

李大寨主先是扭头看了看薛嵩,又看了看郑老爷,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来,这个他不怎么看得上眼的都头,在青阳县,还是有很多人眼热的。

也是。

不要说治安队长了,就是县衙里的衙差,在老百姓那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官爷,这个差事干得好了,可是个实打实的肥差,县里头自然有很多人盯着,不容许他这个外人轻易得了去。

想到这里,李大寨主仰头一口喝完了杯中烈酒,缓缓站了起来,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他看向郑员外,踏前一步。

“郑老爷,你带了几个武师同来?”

郑员外摆了摆手,开口道:“在下方才说的是玩笑话,壮士既然重伤初愈,这事就算了,就算了…”

李某人神色平静。

“郑老爷还没有回答李某的问题。”

郑员外环顾四周,其实是在看蒋典史的脸色,见后者微微低头之后,郑员外才咬牙道:“三…三四个罢。”

李云离席,走到一出空地上,两只手背在身后,神色淡然。

他来到这个世界,或者说在这个世界苏醒,已经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他还没有真正动用过全力,不知道自己的武力值在这个时代,到底是何种档次。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试上他一试!

他声音洪亮。

“让他们…”

“一起来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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