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府试

第32章 府试

时维六月,天亮得极早。

徐青饱饱睡了一觉,没有再干别的事。

他读书养神以来,很容易静下心,天大的事都睡得早。用过婶婶准备的早点之后,徐青径自出门,早有郭家兄弟候着。

兄弟二人送徐青到城南外就停下了。

盖因府学由府衙直接管辖,不属于清水县的辖区。身为公人不能随便进入其他辖区。

好吧,关键是府衙有赵家兄弟。

这等事,平常时候肯定无人管,但赵家兄弟见到之后,肯定会揪着不放。

徐青心知这一点,自然不会让郭家兄弟跟着来到府学。

徐青没让别的白丁跟着,不过如今贵为清水县乞丐首领的米三,现在是徐青的忠实舔狗,硬是跟着来要送徐公子。

近来有关于徐青的谣言出现,米三主动为主分忧,找来乞丐和孩童,传了许多赵家的黄谣。

他也是懂人心的。

辟谣无用,不如传个更劲爆的谣言。

而且赵熊现在是府衙的人,并非现管。想抓人都得看县衙脸色。

不过这只是在底层发酵了舆论,影响不到童生。

这些童生热衷于传徐青和知府的关系,没别的原因,纯粹是利益冲突,其中不乏有士绅子弟,不想徐青这个胥吏家庭出身骑在他们头上。

在这些人眼中,徐青就是作弊。

明明是贱籍之家收养的下等人,凭什么也算良民,能参加科考!

徐青来到府学的警戒线外。

乌压压一片,到处都是人。米三跟着挤不进来。

徐青现在是名人,有人认出他,一传十十传百,许多人都知晓是清水县的当红案首徐青来了。

赵豹负责维护持续,看着徐青方向骚动,高呼:“不要乱动,依次排队。”

他边说边走,朝着徐青方向过来。

原来赵豹想趁着人群骚动使坏,这时候只要将徐青推倒,人群骚动起来,弄出踩踏,徐青不死也残。

徐青见赵豹过来,心知对方肯定冒着坏水。

他依旧气定神闲。

其一,他气运里没有黑气,说明赵豹的实力不足以给他造成麻烦。

其二,他之前和郭家兄弟交过手,对自己目前的实力极有信心。

饶是如此,他也没有大意。

昨夜他睡得很饱,精神头十足,早上又吃饱饭,养足体力。

这时候干脆不吝惜浪费“绝对状态”的时间,在赵豹即将靠近时,开启状态。

一瞬之间,周围的人群动作都慢了数倍,五感极大提升。

这是他的反应提升了。

赵豹试图过来使个绊子。

在徐青眼里,对方全身都是破绽。

他好似一只灵动的白鹤,迈动脚步,并挤开身边的人,欺身到了赵豹侧身的位置。明劲打出,一个膝盖顶过去,正中赵豹下阴的部位。

赵豹只听得什么东西爆掉,痛得一声惨叫,弯腰下去。

这时候人潮压上来。

哪怕他穿着公服,也被黑压压的人群践踏过去,两眼发黑,当场昏迷过去。

而徐青也好似被人群裹挟前进,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下了暗手。

连赵豹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府试要紧。

赵豹的事虽然被其他捕快发现,此时也没功夫计较,仅仅将昏迷倒地、口吐血沫、身上挨了不知多少脚印的赵豹拖出来,让一个考场周围等着接活的大夫暂时看着。

到了警戒线内,早有挑货的货郎在旁边等着。

原来府试有规矩,衣冠整洁才能入内。

这每次府试,都有挤压事件,有人被挤掉帽子鞋子,便是这些货郎发财的机会。

至于货郎怎么进来?

人家都是衙门胥吏的亲戚,每年就指望这笔钱发财。

这事情纵然上面知晓,也是不管的。

因为童生又不是真正的士人。

更重要的是,上面的官员,当年也吃过这苦,凭啥后辈就可以不吃?

严山在徐青不远处,一身狼狈。

他花钱买好丢掉的帽子,看到徐青。

“徐……师兄来了。”因为徐青是县试的案首,只要严山后面的科试名次没超过他,都得在正式场合(人多的时候)叫徐青师兄。

这是个潜规则。

私下里,当然爱咋叫。

先前徐青说了不在乎,所以私下里,两人称呼还是友好的,按年纪来。

但这种场合,有其他县试过了的童生在,严山无礼,肯定会被人抓住话柄。

读书的人外战不行,搞起内斗来,个个都有大师的潜力。

徐青与严山寒暄一番。

严山没提徐青身上的风言风语。

虽然也听了之后,心里莫名松口气,但嘴上说出来,多少有些下贱。

不过要是徐青府试被黜落,他肯定要为徐青喊冤的。

怎么说呢,现在他和徐青的友谊是属于既希望徐青的才学得到承认,又不希望徐青飞得太高。

纠结!

随后两人进入考场,位置离得很近。

走完府试开考前的过场。

徐青第一次见到何知府。

这是个精瘦严肃的中年人,让人见了不由肃然起敬。

而且不同于一般的知府是正五品。因为江宁府是直隶府,官大一级。所以何知府是从四品。再往上爬两级,便可以到从三品,勉强进入国朝的高官行列。

府试的纪律亦格外严肃。

不许交头接耳,一经发现,立刻赶出考场。

待得考题发下。

一些考生看到考题之后,立刻面露难色。

原来考题的名字是“百姓足,孰与不足”。

这是如今朝廷内,关于变法围绕的主题。

如今变法派占据上风。

消息灵通的考生早就知道,此次院试的提学,和乡试的主考官,都是变法派。

而何知府是守旧派的人。

如果讨好了何知府,无疑是和提学作对,还想通过院试?

提学是有资格查看府试考卷的,所以想要蒙混过关都不可能。

你以为是考试,其实是站队。

选变法,那就过不了今天。

选守旧,那就没有明天。

有些官宦子弟都打算弃考了。

这道题太难,不会做啊!

至于许多不知内情的考生,反而倒是没有烦恼,只是他们专研八股,大都不通经济,能写出的见解都很浅薄。

这考题本是士绅子弟的优势,却限于知晓内情,不敢随便下笔。

严山自然属于有消息渠道的,禁不住眉头紧皱。

而徐青没有什么负担。

女师父都帮他打通何知府的天地线了,他不选何知府行吗?

至于提学那边,则是后面的事,不是没有解决的机会。

有女师父的关系在,总能给他一个狡辩的机会吧。

徐青神情泰然,开启“绝对专注”状态,灵感如潮涌,提笔落下破题第一句:

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

只这一句,已经是当世此题中,第一流的破题。

无他,这是徐青前世看过的一篇殿试文章,探花写的破题。

有这顶级破题开路,灵感源源不断,徐青更在文中糅合了现代的理念。

给后面向变法派狡辩,留下暗手。

不过,这只是伏笔。如果没有经典的长篇大论,自然是圆不了的。何知府即使看出,也不能拿出来说事。

关键是整篇文章,属于徐青这段时间积累的爆发,更有探花文章的破题。

这破题,虽然没有“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那种历史顶级破题的气势,在当世也是足够惊艳了。

何知府精力极好,这次府试选择当面阅卷。

徐青写完之后,没有贸然交卷。

看了看风向。

等到前面交卷的人,足足有十个后,徐青才起身。

这十个人里,有八个被黜落了。

给后面考生的心理压力极大。

徐青再不交卷,就有冷场的可能。

严山犹豫一下,没敢交卷。

徐青上来,正好给何知府解围。

他是二甲进士,且是聪明决断之人。阅卷速度极快。

前面考生的文章,何知府不过十个呼吸就看完一份,到了徐青的卷子,足足停了半刻钟,最后慨然长叹:“此卷当为案首,你们后面的卷子交上来,我下了考场再看。”

他也知肯定有考生不服。

等考试时间一结束,便让小吏当着没离开考生的面,将徐青文章念了一遍。

在场的考生听完,大都心如死灰。知晓徐青这篇文章,放在乡试里,也能竞争解元。而且文章大体偏向守旧派。

此文不中案首,绝无可能。

而且在小吏念完文章之后,考场里的夫子圣像居然颤动起来,许久才止住。

“文惊圣像!”有考生惊呼,并羡慕徐青运气之好。

文惊圣像,哪怕提学厌恶徐青的立场,也不敢在院试冒大不韪黜落徐青了。

何况徐青还是连中两元的案首!

在考场牌楼上,徐青的女师父冯芜和何知府的小妾殷三娘扮作衙役观望眼前的一切。

冯芜暗自惊讶,低声道:“三娘,我让你帮忙。没想到你帮这么大的忙。这圣像颤动,你是弄了什么机关?”

三娘却神色古怪,更有莫名的惊骇一闪而逝,好一会低声回应道:“我没弄这个。”

“啊。”

此时此刻,徐青体内的青铜镜,在圣像颤动的刹那,有一缕旁人瞧不见的圣洁白光冲了进来。

青铜镜泛起涟漪,在“福缘”下方,多出一栏新的内容。

(本章完)

第33章 圣德

“圣德。”

徐青注意力放在新出的一栏内容上。

与此同时,他还看到了惊喜的一幕。圣德二字上,萦绕着一缕圣洁白光。

跟“福缘”的福气一样。

这一缕白光是属于圣德的圣气。

刹那间,关于“圣气”的效果呈现在他心海中。

“圣气,具备智慧和神圣的力量,主启蒙、教化,有克制末运的效果。”

“克制末运?”

末运指的是行将衰亡的命运。

徐青不免心中一动。

他尝试用神魂抓住这一缕圣气,移到寿命一栏。

令他欣喜无比的事发生了。

圣气融入寿命一栏之后。

寿命居然延长了一年多,来到四年。

“看来我寿命不多的真实原因是走了末运,而这一缕圣气,助我消解了一些末运,寿命得以延长。”

“可惜只有一年多。”

但徐青心里的大石头松懈了些许。

只要有了方向,就能朝着正确方向使力。

徐青露出欣然之色。

而旁人看来,自然是他案首文章,惊动圣像的喜悦之情。

何知府见到圣像颤动,惊讶之余,同样露出笑容。

当今天子好道,好祥瑞。

府试的考生中,出了一位文惊圣像的人,无论如何都算得上祥瑞。而且徐青的文章水平无可指摘。

别看徐青文章的立场,偏向守旧派,实则整个文章的风格,走的是堂堂正正之道。

前人有云,“圣贤立言之先,得天象也”。

作为守旧派的他,不是反对变法,而是觉得现在还不是变法的时候。

变法下去,只会让世道更糟糕。

现在没有变法的“天象”,变法派不过是逢迎首辅,逢迎君上那颗好大喜功之心,非是正臣。

更可恶的是,冯西风和他师出同门,却离经叛道,私下已经表明态度,要参加今次乡试。这不是要逢迎变法派。

因此三娘回来传了徐青的事之后,何知府心里早有计较。

无论如何,都要把徐青立为府试种,守旧派的标杆,用来恶心冯西风。

他的立场,身为典史侄儿的徐青,肯定清楚的,所以题目一出,徐青自然知晓该如何做。

徐青文章里,多有东州派学问的精华之句,更让他喜悦。

至于外面的风言风语,何知府根本不在乎。

朝廷取人,自有法度,岂能因为舆情,使朝廷痛失贤才。

此非为臣之道!

“这小子,当真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何知府养气功夫颇足,心中喜悦,外表不显。只是吩咐散场。

徐青混在余下的考生中,向何知府拜别。

至于谢师宴,自然是等府试结果出来之后,再举行。

徐青已经拿到实质上的好处,没必要在这时候私自拜会何知府。

于是各自回家。

得了案首,对于徐青来说,不过是对这段时间努力的肯定。寿命增加,才是真正的喜事。

他回家的步子都轻快不少。

在一众乡人和本县同考考生的簇拥下到了李宅。

李典史特意休沐,与周氏翘首以盼。

快到的时候,有腿脚快的衙丁来夫妇二人面前报喜。

夫妇二人喜不自禁,看到黑压压的人群,也不管家里现在剩的银钱不多,大把地撒出铜钱。

这叫喜钱。

原本过个府试一般事不用发的。

谁让徐青是连中两元呢。

院试再中个案首,那就是妥妥的小三元,而且才十四岁。

南直隶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人物了。

这种文才和年纪,将来妥妥是能中举的。

李典史高兴之余,又有些自卑。

青哥儿将来指定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他这贱籍出身的典史叔父,多少有些丢分啊。

好在多少是个典史。

要还是衙役,就是十分丢人了。

徐青见叔父婶婶撒钱,知晓他们正高兴着,没说什么扫兴的话。一番热闹之后,繁华落尽,徐青回到东院,有了安静独处的时间。

这时候,日头早已落下,庭院深深,月光皎洁。

梧桐树影斑驳在古井口,月光如积水从枝叶缝隙淌过。

徐青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寂寞滋味。

他也不知道在“寂寞”什么。

突然之间,徐青耳朵听到什么动静,望向院墙,一个清丽的身影融在皎洁的月光中。

“嘿,好徒弟,想什么呢?”

只见清丽的身影轻轻一跃,下了墙头,落地的声音十分轻巧,卸力干净。

徐青早知少女不简单,只是没想到,她功夫竟如此不错。妥妥可以当个女飞……玉娇龙了。

“我功夫怎么样?”少女笑吟吟道。

徐青:“你的功夫很漂亮。”

少女轻哼一声:“你中了案首,都不来找我报喜,我只好自己来了。”

徐青:“本打算明日去拜会的。”

少女:“明天喜悦之情已经过了,还有什么意思?”

徐青轻咳一声:“其实先前喜悦之情已经过了。”

少女噗嗤一笑,随即道:“你不好奇我这身功夫哪里来的?”

徐青:“伱想说,我就听。”

少女悠悠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嫁人吗?”

徐青:“因为不想被束缚?”

少女:“不错。如果我只是普通女子,相夫教子也是好的。但学了这身功夫,又会你们男人的学问,就不肯这样了。其实我早就关注你了,在你叔父帮助吴知县破库银失窃案之后,我就留意你了。”

徐青微微一惊,想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他不是傻子,见了少女的翻墙的功夫,又听少女提起库银失窃的案子,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少女继续开口:“库银失窃,第一受害者是看守仓库的库丁。他们也不冤。作为衙门的硕鼠,这些库丁本身偷盗的库银,远不止库银失窃那一点。而破不了案,责任最终也是要落在赵熊等人身上的,毕竟作为捕头,脱不开责任。至于吴知县,肯定要跟着吃挂落。谁叫他作为父母官,给不了别人一个公平呢。”

“你不该跟我说这个,刚才的话,我也没听见。”徐青轻声道。

少女认真地看向徐青,忽地正色道:“徐青,你该拥有一个不平凡的人生,你有想过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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