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4章 殿试考题

弘治十八年会试,历史上系由朱祐樘主持,那是因朱祐樘是在弘治十八年五月初七驾崩,比这时空的朱祐樘生命延长足足四个月。

朱厚照没想到自己登基为帝后马上就要主持殿试,他对殿试没什么概念,也不懂得科举取士的重要性,在他看来行将到来的殿试让他非常头疼,他想出考题,但以他的学问做不到,现在为了面子承揽下来这活,他就开始琢磨应该由谁来帮他的忙。

宫里那些太监朱厚照有些信不过,在他看来,想出一个让天下读书人都佩服的考题,必须要有极高的学问。

宫里的太监即便是司礼监萧敬等人,都没有经历过科举的洗礼,充其量也就在内书堂读过几天书,他们处理政务不在于学问高,而在于见识广博,让他们写考题并写出专业性强的殿试文章,显然有些难为人。

“气死朕了,这些人光是给朕找麻烦,非要让朕来出这考题,可怎么个出法?”

“不行不行,必须得找个人来代笔……沈先生本来最好,但他现在人在南方,让他写个考题送回来时间上来不及;找谢阁老的话,肯定会被刘少傅和李大学士他们知晓,那朕丢人可就丢大发了;找翰林院那些人,嗯,说不一定他们会在心底嘲笑朕……张苑,你说朕让谁来出殿试考题合适?”

朱厚照最后将难题抛给张苑。

张苑瞪大眼,一点儿主意都没有,现在要保住朱厚照的面子,就得找人出考题,但对张苑而言,八股文章就跟天书一般,更不要说要出一道让天下读书人都佩服的考题了。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找翰林学士,朱厚照那些东宫讲师就不错。

但问题是朱厚照点明不能找翰林学士,张苑心想:“不找翰林学士还能找谁?就算我有心也没那能力啊?”

但张苑脑子终于学得灵活了些,道:“陛下,您身边那么多能人异士,为何一定要找翰林院的人来出题?或许……有人能帮到陛下呢?”

朱厚照怒道:“别张嘴就乱发话,你倒是说说,谁能承担这差事!”

张苑道:“奴婢也不知晓,但奴婢想来,陛下可求助寿宁侯和建昌侯……他们在宫外,手下多能人,既要让陛下有面子,还不能被朝臣知晓,似乎只有两位国舅爷有这本事!”

一语点醒梦中人,朱厚照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嗨,朕怎么将两个舅舅给忘了?话说最近很少见到他们,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那你现在就去通知寿宁侯和建昌侯,记得不得将此事告知母后,连萧公公那边也不能说……萧公公嘴不严,不太会为朕保守秘密。让寿宁侯和建昌侯到宫里来见朕,朕得亲自跟他们说明白,朕对他们也不是很放心……”

此时朱厚照对旁人似乎失去一贯的信任,因为他觉得自己当皇帝后,谁都在算计他,他以前就不太喜欢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只是要仰仗二人帮他出宫,现在当上皇帝他能左右二十四监衙门,可让人带他自由出入宫门,连两个舅舅都不想理会了。

……

……

张苑得到朱厚照的授意,赶紧找人将朱厚照的意思传递出宫,让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知晓。

寿宁侯府内,张延龄面对自己的兄长,搓着手,一脸得意地说:“……大哥,这事儿明摆着是给咱们送银子……你说这殿试的考题都由我们来出,那岂不是想让谁中状元,谁就可以中状元?”

张鹤龄冷着脸道:“又不是会试,即便将考题给了那些士子也没用,只有三百名会试贡士能进入殿试名单中,他们就算不知道考题,也能中进士,给了他们考题,以他们的学问一定能做出好文章……但未必能出状元文章,最多也就是成绩稍微提升一点儿……差不了多少!”

张延龄笑道:“大哥这就有所不知了,二甲进士和三甲进士区别可不小,很多人还眼巴巴想中个鼎甲呢……再说了,有考题总比没考题强,要是能直接进入翰林院,那就赚大发了。大哥,你说这一份考题卖个几万两银子应该不成问题吧?”

“你说什么?你准备把考题卖了?”

张鹤龄有些惊讶,但随后坚定地摇头:“不行,据对不行!这是多大的事情,如果你有亲近之人,将考题告知,那倒可以,让他试试能否考取状元,又或者在殿试中取得好名次,日后委以重用,最重要的是这些人是否值得信赖。”

“但若要将考题贩卖,风险太大,若事情闹开的话,会成为新皇登基后最大的政治丑闻,如今满城风雨都在说你我兄弟乃之前城中强抢民女案的行凶者,你还想让咱张家成为众矢之的不成?”

张延龄道:“大哥是担心,贩卖考题的事被人所知?那大哥未免杞人忧天了,这考题我懂得如何去卖,而且这些人将来必然会为我所用……开始我也不跟他们提银子的事情,等他们中了一甲二甲进士,不送点礼来,恐怕他们在朝中也没什么前程了……大哥以为呢?”

张鹤龄想了想,依然发出警告:“如今陛下刚有此意,尚未将事情落实,就算陛下找你我出了考题,难道回头刘健和李东阳那些人不会追问考题从何而来?如果他们知道是你我兄弟找人出的题目,必然会想到你我会泄题……”

张延龄笑道:“既然我们不泄露他们都会怀疑,那我们作何还要严守秘密?就泄露出去,看他们怎么办,早就看那些老匹夫不顺眼,现在难得有这机会,正是你我兄弟在朝中培植势力的大好机会……还能顺带赚银子,可说是一举两得!”

张鹤龄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思考半晌之后,才幽幽一叹:“我们先进宫面圣,听听陛下怎么说,这事儿由我等做主,回头陛下将事情泄露出去,害得是张家……当然,若陛下能严守秘密的话,你找几个人泄露考题,那倒没什么。”

“但这件事一定要最好最坏的打算,殿试就在两天后,仓促下陛下病急乱投医,说不一定会到处求助,搞得满城风雨……实在不行便直接拒绝陛下,让陛下去找刘健,我们不掺和这事!”

……

……

张氏兄弟天黑前入宫,在乾清宫寝殿见到朱厚照本人。

朱厚照只留张苑一人在身边侍奉,见到两个舅舅,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平添几分和善,招呼道:

“大舅、二舅,这些日子你们可还好?父皇病故,朕打理朝政很是疲累,不由想起当初为太子时,经常与你们出宫……”

张鹤龄打量自己弟弟一眼,目光好似在说,看看,现在皇帝拿当初送他出宫这件事来要挟,逼你就范了!

很显然,朱厚照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既然当初你们已经帮朕做了违法乱纪的事情,那就跟朕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朕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你们要尽力相帮。

张延龄笑道:“之前陛下为太子时,出宫走走不过是为了见识风土人情,臣帮陛下出宫且保护您的安全属分内之事。不知陛下此番叫我兄弟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朱厚照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二舅,你看朕之前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今年的科举已经到了殿试阶段……之前的会试基本由刘少傅他们打点,朕那时忙着为先皇守孝,没时间主持。现在要殿试了,如果朕再不管那就说不过去了。”

“刘少傅的意思,让朕出一道考题,就是殿试考题,朕实在没什么精力来出……你看你们是否可代劳?”

张氏兄弟对视一眼,他们自然知道以朱厚照的能力根本没法出殿试考题,而不是所谓没时间没精力,因为张苑在通知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明白了,所以二人算是有备而来。

张鹤龄道:“陛下,这出殿试题目可不是小事。帝王策问贡士,取为天子门生,此等事怕是臣下不适合代劳!”

君臣间互相推脱,但张延龄的推脱却是为了让朱厚照信守承诺严守秘密。

“唉!朕也知道,这种事让你们臣子代劳不那么不合适,但你们也要体谅朕的为难之处,朕才几岁,你们多少岁,朕的精力能跟你们相比?”

“而且朕最近要做的事情很多,让你们帮忙,也属权宜之举……这样吧,你二人便将考题写来,朕参考一下,或者多出几道题目让朕思考和筛选,就算是朕亲自出题了,你们看如何?”朱厚照眨着眼问道。

张延龄自然不想出几道题给朱厚照,原本殿试就只剩下一天时间,从出题再到找人泄题鬻题,那些得到题目的人再找人做出文章,前后时间紧迫,如果再不知道具体题目,那可就有点儿抓瞎的意思了。

张延龄道:“陛下,这样吧,题目可以由臣下兄弟来出,但您……可不能对刘少傅等人提及,否则……我兄弟实在不知如何面对朝中臣僚!”

朱厚照这才恍然,笑着说:“原来两位舅舅是担心这个啊……没问题,朕一定不对刘少傅说,朕是什么人两位舅舅应该清楚,朕答应过的事情绝不会反悔!朕就将这差事交给你们,做得好,那些进士既是朕的门生,也是你们的门生。哈哈哈!”

(本章完)

第1585章 人比人

三月二十九开始殿试,而朱厚照在三月二十七晚上才找张鹤龄兄弟商谈出题之事。

张鹤龄和张延龄回去后必然要连夜寻找合适的人选,还不能找现任翰林来出这题目,否则事情很可能会泄露给刘健和李东阳知晓,找的要么是已致仕的翰林,要么是那种有才学但怀才不遇的才子。

此时京城中,也有一人正准备参加三月二十九的殿试,他不用在客栈或者是租来的民居等待考试开始,而是在家中守着老婆孩子。

这个人便是自认沈溪的学生,目前在京城士子中非常有名的谢阁老家的二公子谢丕。

为了儿子参加殿试的事情,谢迁特地回来做交待,对儿子耳提面命,进行一番考前指导,怎么说谢迁也是状元出身,而且他参加过多次会试和殿试,有不少担任殿试读卷官的经历,在殿试应考上可说经验丰富。

谢府书房,谢迁特地叫儿子过来,陪同者不但有徐夫人,还有谢丕的妻子史小菁,此外谢迁的弟弟谢迪也应邀前来做考前指导。

谢家虽然是余姚大族,门风严谨,但谢迁却是个随和的人,家里没有那么多臭规矩。

谢迁谆谆教导半天,谢丕老老实实听着,旁边徐夫人一直想说什么,苦于没机会开口。

等谢迁说完,徐夫人这才赶紧插话:“老爷,后天殿试,您可是主考官?”

谢迁冷声道:“按照朝廷规矩,老夫在殿试时需要回避。再说了,即便老夫在场,看出是丕儿的卷子,也不能有丝毫袒护,殿试会做弥封,名字不会摆在外面,只是省了誊录卷子这一流程而已!”

徐夫人有些不甘心:“老爷要是主考官就好了,您认得丕儿的字迹,多提点一下都是好的……”

谢迪笑道:“嫂嫂,您有些为难兄长了。兄长在朝中刚正不阿,朝中上下人人都知晓,您不想让兄长声名扫地吧?”

谢迁打量自己的弟弟一眼,道:“时候不早了,该说的差不多都说了,剩下的全看他自己的造化,多说无益。于吉,你先回去,剩下的事情老夫会跟丕儿提点几句!”

谢迪笑着离开,他过来只是谈谈应考的经验,毕竟他是进士出身,虽然没考中鼎甲,但好歹参加过殿试,成绩还不错,叫过来也是让谢丕看看……你父亲和叔叔都考中进士,你现在应该知道什么是家族传统,考不好说不过去!

等谢迁将谢迪送出门,折返回来,此时史小菁回屋看孩子去了,徐夫人又道:“老爷,丕儿后天就要参加殿试,无论考的好坏都已经是进士了吧?怎么妾身听说,就算是参加殿试,也有考不中的?”

“除非他犯禁……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如果他连什么犯禁都不知晓,那就白读了!”

谢迁打量正拿本书低头看的儿子,道,“谢家是书香门第,先不论我,就算他的侄女婿,也是状元出身,你看看人家这才当官几年,就在朝中混得风生水起!”

谢丕考取贡士,成绩优秀,名列所有贡士第四名,有中鼎甲甚至状元的机会。这也是谢迁紧张的缘故,一旦谢丕考取鼎甲,意味着父子都是鼎甲出身,中了状元那就是父子两状元,在大明可说是首屈一指,所以谢迁对儿子的表现充满期待。

谢丕本身也是心高气傲,道:“父亲,孩儿知道怎么做,就算考不中鼎甲,也应名列二甲……”

“没出息,现在还没考,你就准备屈居二甲?沈家郎直接三元及第,你呢?”谢迁气愤不已,几欲把儿子喝斥一通心里才好受些。

谢丕被父亲教训,心里犯迷糊,我这到底是中了贡士还是落榜了?怎么考取贡士第四名依然让父亲不满意?

徐夫人赶紧劝说:“老爷,丕儿考的已经不错了,那可是实打实的第四名……”

“第四名?你以为第四名就高枕无忧了?按照会试成绩,他在殿试只能落个二甲传胪,有个什么劲儿?我谢于乔的儿子,必然要中鼎甲才行,否则连翰苑都进不去,将来怎么继承我的衣钵,成为内阁大学士?”

谢迁已经对谢丕的人生做出规划。

徐夫人高兴地道:“老爷,您是说,丕儿将来也会跟您一样,入内阁,成为人人敬仰的阁老?”

谢迁没好气地道:“老夫倒是想,但也不看看他什么资质,人比人气死人,沈家郎如果一直留在京城,估摸如今已快要入阁了,以前老夫还想让丕儿继承我的衣钵,现在看来还是沈溪最有可能,或许等丕儿将来有所成绩,可以让沈溪提拔他一下……也不知道老夫能否见到那一天!”

谢丕听父亲对沈溪的推崇,心里不是个滋味,他自然想将沈溪比下去,但他内心对沈溪也是非常服气,知道这个人他比不了,完全生不起争强好胜的念头。

最后,谢丕只能表态:“父亲放心,孩儿会在后天的殿试中好好表现,争取考中鼎甲,不辜负您的期望!”

“不是鼎甲,是状元!做人要有志向,能中状元为什么只中鼎甲?”谢迁继续教训。

这让谢丕更加无语。

别人中了进士已皆大欢喜,现在倒好,连中个鼎甲家里都不满意,就因老爹对自己的期望太高,还有个高山仰止的侄女婿沈溪骑在他头上,让他觉得自己永远无法超越。

……

……

到了三月二十八上午,距离殿试还有一天时间,朱厚照终于拿到张氏兄弟找人出的殿试题目。

朱厚照捧在手上看着,连连称赞:“写得好写得好,这笔字就不说了,题目出得尤其好,两位舅舅你们劳苦功高,等这次殿试结束后,朕会好好赏赐你们!”

张延龄道:“不敢奢求陛下您的赏赐,只要陛下您看这题目出得尚可便妥,陛下切不可对外说出是我兄弟出的殿试题目!”

朱厚照其实没太看懂题目,但他没表现出来,像模像样地将卷子放下:“知道了,朕不会对人说,你们也不可将此事泄露,尤其不能对外泄题……不过想来只有一天便要殿试,你们想泄露也来不及了。”

“就这样,回头朕再找两位舅舅说事,退下吧!”

张氏兄弟心中不由涌现几分不爽,这才刚献上殿试考题,只被许诺个空头赏赐,就这么轻松打发掉了,二人几乎有一种被扫地出门的感觉。

但二人没争论什么,他们得赶回家抓紧时间安排,看看找什么人就这考题做几篇好文章。

不过出题目容易,想写几篇让那些饱学的阁老、翰林学士都赞赏的文章,就有些困难了,这必须要花大价钱不可,但收益同样非常丰厚,本身二人在詹事府就收买不少翰林,完全可以靠这些博学之士为他们做题。

……

……

等张氏兄弟离开,朱厚照将题目放到桌上,此时他已高枕无忧,就等着来日去出席殿试。

“张苑,为朕安排一下,朕今日高兴,想出宫走走,知道该怎么办吧?”

朱厚照想到自己可以在刘健等人面前争脸,显得很开心,不由想出宫去跟李兴找来的女子厮混。

张苑道:“陛下,如今都已快晌午了,您这会儿出去……怕是来不及吧!”

“什么来不及,时间早得很,出去还能吃午饭。朕在天黑前赶回来,快按照朕吩咐的做,切不可对外泄露朕的行踪!”

朱厚照说完便回寝殿换上太监服。

这才刚将衣服穿好,便听到门口传来张苑的声音:“太后娘娘?奴婢给太后娘娘请安!”

朱厚照想再将衣服换下来时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张皇后进入自己寝殿。

“母后,您来作何?这里好像是儿的寝宫,您不请自入,可有僭越之嫌?”朱厚照学会了耀武扬威,拿自己皇帝的身份对母亲施压。

等朱厚照看清楚张皇后身后跟着的萧敬,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用说便知道是萧敬将他昨日穿着太监服回来的事情告知他老娘,他出宫之事随之暴露。

张皇后生气地说:“皇儿,你这是要作何?你身为九五之尊,为何要穿那些贱婢的衣服?”

朱厚照这会儿也知道事情隐藏不住,直接说明:“朕想出宫,难道不行吗?”

“胡闹!”张皇后厉声喝斥,“你身为皇帝,应该守在宫中,轻易出宫门还换上下人的衣服,可知将自己置于何等危险的境地……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大明的江山由谁来继承?”

朱厚照将头一撇,不屑地道:“朕的江山,谁敢害朕?朕出去不是一次两次了,对宫外的情况了若指掌,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者说了,朕出去都会带着人,即便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会舍命保护朕的安全!你说是不是,张公公?”

张苑直接跪在地上,不停磕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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