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巽国主

麻烦了啊,这可咋整……

李鲲鱼眼飞转,脑海中迅速思考对策。

首先,这夜宴的场景,应该是兽之子完全控制的精神世界,很大程度上说,和云台峰那种构造出来的神魂幻境是一个性质的。

这场夜宴中的所有人,其实都是元神出窍的状态,肉身其实都裹在外边的煞水银茧子里头,从羊生后来的叫唤,大概等困在这场酒宴中的人神魂都被吞噬殆尽了,外头的身体也会被兽之子吸收,成就它的道体魔胎。

这也就是说,李凡并不能真正的在这个夜宴的场景中,解决根源的问题。就算杀了‘巽国主’也毫无用处,外头还有‘兽之子’,甚至他连怎么杀这个‘巽国主’都没有头绪,从锅里跳起来咸鱼突刺吗?

且不说他根本没有实质上的元神杀伤手段,这可是在太素道祖的精神世界里呢,兽之子完全可以一次又一次的重来啊!把期望寄托在唯一一次的机会能一击必杀,再怎么想也太离谱了……

那么跳到幻境外头,直接用赤瞳摧毁兽之子的本体怎么样呢?

只怕很难,他首先得找到兽之子的本体,然后再摧毁对方吧?而一旦失手,惊动了兽之子,它只要一个劲得躲藏,等到精神世界里的夜宴完成就可以了。只要彻地吞噬吸收了这么多化神元婴境的修士,完全进化成道祖,就是兽之子赢了!

李凡记得上次十万大山,那只羔羊就是躲藏在地下,随时准备逃跑的,被他根据矿脉的地图分析,发现了藏身之所,才趁着对方沉迷双修不能自拔的时候,突袭了一波抓住的。

现在这个兽之子,虽然一时被圈在杀劫之中,但禁苑的地下地形李凡并不熟悉,也没有时间慢慢找,而且如果变成人形遁地,只怕还没找到对方呢,立刻就会惊动兽之子逃跑。

何况他还得维持着鲲形态,才能不被这些煞水银包裹成茧子,但这移动速度真的太慢了,只能鱼跃,扑腾和甩尾……唉,鲲啊,你嘛时候才能进化到完全体啊……

李鲲甩甩鱼头,把注意力集中起来思考对策。

所以得先破坏这场夜宴,就算不能打断,也要拖延兽之子道体炼成的速度,争取时间。

关键得想办法,叫被兽之子控住的修士都清醒过来!

那些仙宫一系的垃圾元婴是靠不上的,他们的一身修为都在外丹上,在这种精神世界也不比普通的魂魄强多少。

但蓬莱,嵩山,衡山三派的真修不一样,这尼玛可是十二个真!元婴修士呢!刚才干架的时候那么精神抖擞的,难怪兽之子一次又一次得重来,这半天还没把他们全部消化呢。

还有羊生或许也是个助力,不说他是掌控杀局之人,单说他似乎经历一次次轮回,依然能维持记忆就很有用了。不过也是,毕竟他遇到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直来一直来,再怎么样都有抗性了……

另外,击杀‘巽国主’的目标很难完成,但也得试试,毕竟,如果‘巽国主’在幻境中死了也没关系,那它刚才又何必裂喉,挡下白头蛾子佬那平平无奇的一刀呢?说不定打个重创它自己会失控呢?总之有点机会吧?

于是李凡把神识沉入神庭之中,归虚元婴睁开眼,看着躲在赤瞳照耀下的兔子。

“月魄,外头的情况,如此这般,你明白了吧。”

兔子点点头。

“那你可有击杀那巽国主神魂的法门?元神状态的攻击手段就行了,现在教我!”

兔子一愣,传音道,“现在教?那还来得及?”

李凡催促,“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来!我的悟性天下无敌!”

兔子皱眉,“可是这不仅和悟性有关系,元神法中招式是次要的,对付神魂都是神光神念冲击,法咒什么的大同小异,但威力不够的话,效果就差强人意,所以重要的还是比较道心。

用强烈的情感,绝对的意念,灌注在神光之中,摧毁对方秉持的道心,幻法自然勘破,甚至可以抹杀其神识!

可是我刚才注意到,你的感情没有丝毫的波动。外头那怕是化神境巅峰的天魔吧!哪怕是器灵都没可能你这样冷静吧!这内景中,简直是波澜不惊,心静如水,连心跳都没变过一下……不是,这真的正常吗?”

李凡随口解释,“习惯了吧,你知道这世道动不动就冒出个魔胎来……哦,你还没怎么见过这世道是吧?没关系你很快也会习惯的。”

兔子僵了一下,“……总之能维持这样上乘的心境,确实是罕见的修行天资,但以神光法术来说,使用者过于冷静,怕是单凭神光,而且你还只有元婴境界,是很难杀伤对方的……”

呃,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元神或者精神伤害,和心情波动挂钩,心情波动得低伤害也低么……好像也是,神教那边的元神法打他都不痛不痒的,他反过来打别人就一下一个暴击也不大公平哈。

啧,想不到这次居然是冷静一点坑了,看来也没有绝对无敌完美的天赋啊……

不过他倒是还有个点子,自己打不过,叫人就是了……

巽国主禁苑酒宴

代表三垣太傅府,坐于座首的羊思黯眉头紧锁,无视面前案台上的珍馐美味,死死盯着手上的笏板。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有些地方不对劲……

这块玉笏板,又叫朝板,笏者,忽也,备忽忘也。这是三垣赐给三公九卿,文武重臣的化神境法宝,专门用来记载君命和朝廷的旨意,以防官员遗忘自己的职责使命。

虽然此宝并没有器灵,但也是用化神境法宝之法制备,而且专门有禁制封印,可以防止朝臣被妖法邪术控住,篡改朝廷的律令。同时,也可以用笏板遮住自己的脸,这样也可以一定程度上避免在朝见仙帝时候,被仙帝的强大元神影响了神智。

此时羊思黯就死死盯着这枚太傅府赐下,借给他发动杀劫的笏板,他能看到笏板上写了许多字,有太傅的指令,有此次杀劫的布置算计,和所有人的任务,赏赐,把柄,反制之法。看起来毫无问题……

但是字数不对。

羊思黯也写文章很多年了,他虽然不会事事铭记于心,但绑架巽国主这样的杀劫大事,笏板上有多少字,每个字是什么,他都熟记于心了。

本该如此,但是这字数却不对。

有什么事情他忘记了,有什么事情明明记下了,有些事情他就看在眼里,可不知为什么去想不起来了……

羊思黯缓缓抬起头,下意识得看向身边,那里却没有人,只有一个旧匣子,上头的金蝶都生锈了。

这是什么人……不对,这是个匣子吧?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身后,在一个老态龙钟,颤颤巍巍看起来快要晕过去的老太监身边,就是这次的目标,巽国的国主,孙仲虎了。

国主这么年轻来着么……

那是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青年,健硕挺拔,英俊非凡,双目炯炯有神,身体中好像充斥着用不完的活力,下巴上毛绒绒得生出些微黄的胡须,颇有一番少年英雄的慑人气概。

他也看向羊思黯,爽朗得一笑,举杯示意。

或许是为了在这次酒宴上安定人心,表示自己还能镇住巽国,用了驻颜丹之类的药吧。

羊生犹豫了一下,还是举杯谢了国主的美意,饮了一碟,有些头昏眼热,一时居然有些迷茫,不知自己想干什么似的。

“咳,咳咳咳。”这时老太监咳嗽着,摸出手绢吐血。

于是羊生反应过来,对了,这个是太长秋,巽国主身边的化神高手,也是最后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了。

不过事先已经安排了内间下毒,宴会里也下了药,有大批高手围攻,这太监这副虚弱样子,应该也保不住国主了。

而下座太子鲁王两宫的幕后势力,蓬莱和衡山两派会相互牵制,但哪边赢都一样,联合赢家安抚输家就是,不会生出额外的问题。

外头还有散修的三层结界和叛军遮拦,以防万一有援兵赶到,不过他也没太指望那些散修。巽国应该也想不到他会在一开宴就动手,照这个速度,兴业城那边得到消息之前,这次缚虎就能成了,禁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过就算拖久了其实也没关系,如果羊生没估计错,他这里的筹划,应该也只是棋局中的一个环节。太傅府在兴业城,肯定还有其他底牌,防止他这边失败才对。当然那就不会是吃吃酒席,请人作客这样可以好聚好散的手段了。

不过真是想不到,真的这么轻而易举,就能绑架一国之主么……

可是,为什么感觉好像哪里还忘了什么……是什么……什么人……什么事……字数不对……

“砰!”得一声响,打断了羊生的沉思。

他抬起头,看到两个力士端了口大砂锅到自己面前,那锅里硕大的鱼头吐着舌头,瞪着眼盯着他,盯得羊思黯一阵懵逼。

啥,啥啊这是!有这道菜吗??

然后那鱼头给了羊生一个眼色。舌头一伸,只见鱼嘴里含着一张符纸,上头写着,

‘恒舞则荒淫,酣歌则废德。’

羊生目瞪口呆,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才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鱼头翻了个白眼,嘴一张一闭,符上的字又变成了,

‘故杵、烛台、水桶、破铛。’

羊生猛得浑身一震,握着笏板的手一紧,眼眸里一阵光芒闪过。

一看有效果了,于是鱼头又吐了第三次符,这次上头写着。

‘牡丹阁杜霞。’

羊生刷一下站了起来!

整个宴会一时寂静,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冥冥之中,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事情,又要开始了……等等,干嘛要说又?

巽国主似笑非笑得抿了一口酒。

羊生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一抬脚把面前的砂锅踹翻,“这鱼都臭了!”

然后他就坐下了。

巽国主一僵,皱起眉头,一时也有点反应不过来。

倒是那老太监咳嗽着走出来,瞅瞅地上那鱼,确实看着不咋干净,一边挥手招呼周围的下仆,一边道歉,“咳,咳咳,御史大人见谅,是下边人忙晕头了不懂事,鱼都没煮熟就端上来了,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东西收拾了!”

羊思黯看着侍者收拾那条鱼,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一巴掌拍在箱子上,端起酒杯大骂,“你们巽国怎么做事的!就是这么怠慢三垣的使者吗!我在云台峰做童子三年!就没吃过这么臭的鱼!

承蒙国主招待,此处虽有几分云台峰的盛景,但看看你们上的这些酒菜,呸!臭鱼烂虾!没滋没味!如此怠慢,是不是想逼我发飙啊!算了!不吃了,办正事!”

巽国主起初犹豫,但看到他端起酒杯作势要摔,反倒是放了心,又笑吟吟饮了一口酒。

而正注意羊生行动的修士们,听到云台峰,齐齐楞了一下,低头看向面前的酒菜。

老太监也皱起眉头,“玄门云台峰……那阁下此来是为了……”

羊生哈哈一笑,把酒杯又收回来,站起身走到场中道,“既然你诚心问了,我就说个明白!不才曾是云台峰童子,如今在太傅府中做事。此次奉命出使巽国,其实是肩负一项重任!

有的人已经猜到了吧,不错!我正是来调查我的师兄!上任首席执笔童子甲甲,遇害一案!”

巽国主,“卿欲何……啊,啊?”

羊生立刻朝他看去,“不错!诸位有所不知,云台峰能品鉴甲甲的执笔童子,都是国相一级的资质,可堪宰辅的天才!

国主陛下!上任云台峰首席执笔童子居然为人所害,我们云台峰上下都痛心万分!一定把幕后主使揪出来!实不相瞒,他正是您的心腹,巽国太常顾默!而害他的凶手我也找着了,就在这晚宴之上!”

“什么!”“太常顾默!”“云台峰执笔!”“还有这等事?”“甲甲,国辅级的人才……太可惜了……”

醉酒的公卿们听到这个名字,也一个个反应过来,略有些清醒了,毕竟是太子一党的核心,居然是云台峰的人,莫非三垣有什么说法?

巽国主皱皱眉,对这种变化有些意外,但想到这羊生每次说的话都不大一样,只要最后找个借口摔杯子倒也不是大问题,便也装出惊怒的样子,一拂袖道,“尊使快说!是谁害了顾爱卿!”

羊生呵呵一笑,居然逼到老太监身边,仿佛喝醉了似的抓起他的手道,“大长秋,你说是谁害了我师兄顾默?”

大长秋愣了愣,堆起一张笑脸道,“奴婢不知,还请尊使明言。”

羊生笑着,把酒杯递给他,“好,那我就说说!给我斟满了别再弄洒了!”

大长秋紧了紧拳头,朝他笑笑,替羊生去斟酒。

而羊生也笑着转身道,“其实各位或许也听过传闻,太傅府与九大玄门合作,建立云台峰,选取世家门阀中的可造之才,请他们到云台峰学习,有天资的能得机缘拜入玄门,稍差些的也可以为三垣做事,就算不得看中,至少也能交几个有用的朋友,长大了也能知道天高地厚,不至于夜郎自大,悖逆中原,妄生事端!

因此顾师兄深知十二国一体,仙宫与外藩只有齐心协力,天下才能长治久安的道理,因此他曾秘报太傅府,发现巽国有人,居然同外域魔道合作!图谋不轨!因此才被人害了满门!试问师兄心系家国天下,却横遭此劫,此仇焉能不报!”

全场一片寂静,任谁也没想到羊生会在这场酒宴上,把这种机密事情抖出来。

巽国主收起脸上的惊怒,看着羊思黯,静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酒杯,坐直了身体,面带微笑得问道,“这么说顾爱卿早与太傅有旧喽?那么这个魔道现在何处?”

羊生眯起眼,突然大笑,“有胆子做,没胆子认吗!”

于是谢明晨跳了出来,拔刀直冲上来,“杀顾默的就是我!罗酆仙军全伙在此!孙贼受死!”

“保护国主!”大长秋直扑上来拦在国主面前!

“诛杀刺客!”一众玄门修士仗剑冲上来!

“杀了这魔道!”羊思黯大叫着把手一指。

直指着巽国主的脸。

国主一愣,突然浑身一震,发现自己被一把赤剑当胸贯穿!居然是大长秋刺了一剑!还抓住他袖子不让他起身!

而一群玄门修士直接跃过谢明晨,黄,蓝,绿,三色的剑光闪烁,乱剑插下来直将国主当场扎成一个刺猬!

大长秋抱着国主,也被玄门乱剑刺串了,全身化成赤色的血人,却全不放手,甚至那神光四溢的鲜血还反过来,侵蚀进入国主的体内,手中赤剑的光芒炽热若火!

“你,你们……”

“麻辣哔的崽种!居然着了恁的道了!真是丢俺师门的脸!”

“尼个鳖孙!刷的啥蹩脚玩意也敢搁老子面前诈唬!我不嫩似尼个大裤衩子!”

“龟儿子!还敢一次又一次得来!真当山里人是泥塑的啊!我日你个仙人!”

“混账!歃血为盟的你都敢暗算!背信弃义!暗箭伤人!卑鄙小人!无耻之尤!”

“邪魔受死!”*N

(本章完)

第234章 兽之子

“啊啊——!跳梁小丑!!”巽国主大喝一声,全身黑光大耀,从袍子下生出无数尖锥,直接将一众修士尽数刺穿弹射出去!挂在半空之中!那个大长秋最惨,整个人被十几道水银尖刺贯穿,身体被撕成好几块,浑身浴血,完全不成人形了。

巽国主面色阴沉得站起来,抽出全身的断剑,还一把插入自己的胸膛,从煞水银的身躯之中,把一大块闪烁着红光的血水,用水银包裹了掏出来弃掉,

“哼,想不到你们在最后关头还能清醒过来,是垂死反击么?不过现在已经晚了,那就再来一……”

突然一金一银,两道强光直射而来,罩住巽国主的脸,居然一下子照得那些尖刺上煞气四消,真的如水银一般闪烁起来!

羊思黯手举着宝匣,从匣中放出璀璨的金光,他肩头还蹲着一只兔子,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好像蒲公英一样闪耀着银光。金银宝光合力击来,照得那巽国主睁不开眼睛!

羊生大骂,“孙仲虎!你父兄天下名将!你执宰巽国多年,哪怕叛逆仙宫,裂土分疆也不失为一代枭雄!想不到你堂堂十二国之主!一方守护之尊!居然自甘堕落!投靠域外天魔!认贼作父!背弃人伦!自堕魔胎!呸!真是丢了你家的脸!”

“哈哈哈!就凭借这点伎俩,也想阻止我吗!投靠天魔又如何!只有最后活下来的,才是赢家!才能坐江山!才算真英雄!!”

巽国主一挥手,手臂居然化成惊涛骇浪一般的水银墙,不仅硬把两道宝光顶回来,还从四面八方裹住了羊生!

“哈哈哈!三大派又如何!我大道已成!等你们这点泯顽不灵的孤魂野鬼掐散了,吾既能成就……”

“葬松涛!”

惊艳绝伦的一刀蓄力许久,终于斩了出来!

灌注了谢明晨国恨家仇,妻亡子散的恨和仇所组成的一刀,惊骇绝伦得斩了出来,通天彻地的刀光席卷而来!

滚滚如松风,斩碎了如针林般的水银尖刺,斩却了漫天充霄的魔道煞气,一刀切断了,巽国主的首级!

“什!”巽国主的首级飞起来,但此时居然从他的断颈中,长出一根银锥,刺中飞空的脑袋!“混账!就凭你们几个杂鱼……”

“呸!”

然后躺在地上的咸鱼一个挺身跳起来,吐了一串紫色的东西到国主脑袋上。

巽国主楞了一下,和那条鱼对了一眼,只见那鱼张开嘴,露出一面镜子。

这个场面实在过于诡异,以至于无论是堂堂的巽国主,还是太素的兽之子,都楞了一下。

……啥玩意?这鱼居然还是生的?

就是这楞了一下的瞬间,一堆莲藕似雪白,涂着五颜六色彩甲的手臂,从镜子里伸出来,玉葱般的手指直插进巽国主的五孔之中,扣着他的脑袋,直接拽进了镜子里!

“什,混账这些是什呜呜呜……”

李鲲舌头一舔,用符咒把镜面贴上,一口咽了镜子放声大吼,

“鱼是不会说话的!所以你们在做梦!!现在全他妈给我醒过来!睁眼看到魔胎的人就给老子大声喊北辰剑宗——”

水银的茧子里,羊思黯猛得睁开眼,盯着面前,似物非物的魔神,目眦尽裂,气孔飙血,声嘶力竭得怒吼,

“大师兄——!”

于是地上的瞽者睁开了眼,“好,找到了。”

巽国主的脑袋应该是他主体的意识,这个被镜子扯走的当口,一时间整个山头的煞水银都失去了控制从茧子上溃散,许多宫人侍卫的头脸都暴露出来。也不知道还有几个人活着。

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李凡也现出真身,瞽观搜寻,在听到羊生的呼喊瞬间遁地,三息之内,就冲到了地底兽之子本体的藏身之处!

这里也是个茧子,只不过更大,起码有十丈之高,看的出还是个巨大的卵囊,周围有无数蛛网似的水银管道注入其中,而卵的附近,就有许多茧子,包括羊生在内,那化神,元婴境界的高手,也被就近绑在附近,显然正被吸收精华,加速兽之子的孕育!

天知道幻月宝鉴能遮拦多久,但看这煞水银巨卵逐渐蠕动复活的样子,只怕这孵化已经到最后关头了!

“月魄!先救人!”李凡张口喷出一道银光,华光上下穿梭,首先斩断那化神太监,和许多玄门真人同兽之卵的连结。

“羊生!死了没!”李凡一把将羊思黯从茧子里拽出来。

“呕——!”羊生趴在地上,把嘴里的煞水银呕吐出来,怀里还抱着玉笏和杜霞的本体,有这两个化神级的法宝相护,他倒是没啥事,只不过精神萎靡,看来也实在顶不住了。

但是其他那些修士就不好受了,那些玄门修士被重点照顾,全身都被扎的都是窟窿,有几个已经只剩人皮了。那个化神老太监也是惨,他一出来就是半个血人的状态,腰部以上的皮都脱掉了,但血影神行没来得及逃出去,还是被蛛网似的水银裹着,看的出现在也是血光黯淡,油尽灯枯了。

玩球,这些人都靠不住了……

“啊啊啊!”这时不远处一个人形,手持吴钩,从茧子中挣脱出来!

“白头佬!”李凡总算找到了目标,冲上前帮忙,把谢明晨拽出来,“罗酆来了多少人!六位神君什么时候能到!”

“咳!咳咳,没,就我一个来的……”

“哇靠!亏我还小小得期待了一下!”

不行,这些人被困太久已经撑不住了,李凡拉了谢明晨一把就察觉出来,他原先是武道的绝顶高手,实打实的武神,但现在全身的骨髓精血都给化尽了抽走,肌肉都萎靡了,真是元气大损,完全是靠着自己的吴钩,还有一口怒气,硬凭着意志直撑,站在这里罢了。

这样能指望的不是只有……

“我坚持不住了!煞气太重了!我要休息一下!”银光一闪,月魄嗖得冲回李凡神庭中修养,不过兽之子周身的网络都给切断了,多少是拖延了一丢丢时间。

“嘶——玛德还是得老子来拯救世界!鬼骇手啊啊!”

这些人能挣脱幻境束缚,控住兽之子一时也行了,现在李凡也没功夫指望他们了,直接开大了!

兽之卵附近的煞气太浓,月魄几剑的功夫已经耗尽了积攒了灵气,一般太极界的道法和法宝显然已经无法造成足额的伤害!这外头依然是煞水银,还没到本体呢!赤瞳得盯住本体才有效!大招得藏到最后,不能叫它有机会逃了!

那就把这层壳撕开!

于是李凡身形一摇一晃,脑后现出一轮虚月,肩上生出五个人头,腹部裂口伸出虎口,全身筋肉暴起,身型高达两丈,肩背上伸展出的八条臂膀,犹如树干一般粗壮,将八爪如铁钳子一般,使劲浑身道体的气力,朝着兽之卵中直插了进去!

指尖直戳破了蛋壳,如同沥青,如同血浆,如同水银的黑色金属直喷涌而出,浇了李凡一头一脸!直把他的法相道体,覆盖成石油一般的金属色,而八臂的刚铁肌块齐齐发劲,拼尽全力要将其撕开!

“哈啊啊啊啊啊!!开啊啊啊!!!”

李凡声嘶力竭得怒喝,仿佛鬼啸回荡在地下岩窟之中!

月魄,“卧……了个槽……”

这时从李凡怀里传来一股炽热的烧灼感!李凡大吼一声,化出一只手来,把怀里烫得发红的幻月宝鉴扯出来甩飞!那镜子刚一出手,就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仿佛太阳一般炸裂开来!

随即地上的煞水银,也再次如活体一般蠕动起来,刚刚被李凡扯开的蛋壳裂缝又再一次黏合合拢,接着一大团水银漂浮起来裹住一块碎裂的镜片,飞速聚合成形体来!

“啊啊啊!以为这种小手段,就可以困住本王吗!”

这具身体显然是被巽国主的神识聚合起来的容器,但已经很难看出当初的人形了。它除了躯干和手足的部分还是人,头颅上却黏合生出了无数身躯,肢干,手掌和哀嚎的面孔。好像把十几个人粗糙得揉成一团,黏在了脸上似的,面目全非!

“孙仲虎!你还记得我吗!”谢明晨单膝跪在地上,脚踝都陷在煞水银之中,依着刀强自支撑着想站起来拖延时间,但显然他已经没气力再来一刀葬松涛了。

“哼!你家的事我听了一晚上,耳朵都起茧子了!叽叽歪歪叽叽歪歪!真是受够了啊!死!”

国主把手一挥,水银再次如尖刺一般将谢明晨扎穿,直接将他甩飞到墙壁上裹住,然后扭头瞪着李凡,“就是你么!躲在暗处的家伙!呵呵呵,北辰剑宗?你以为自称剑宗就能……”

“纣灭仙光啊啊啊!”X5

剩下一个头在旁边加油。

五颗人头平扭过来,从口鼻中喷出耀眼的神光直打巽国主的脸!

国主挨得一愣,也大吼着冲上来,“不痛不痒!不痛不痒啊啊啊!”

剩下的脑袋恨得大骂,“靠!脸皮太厚了你!真的输出也不够啊!还有那个紫钗这么垃圾的吗!吹得震天响!连一炷香都顶不住啊!援军都太废物了吧!呸!简直无语!”

“谁在叫我!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啊!”“这什么鬼东西!让我出去啊!”“紫钗!紫钗!”

听到关键词,巽国主脸上居然突得长出许多张女人的面孔,尖啸着几乎把上半身躯体从国主的道体中拔出来!

“混蛋!老实点!我先收拾了你们这些贱婢!”巽国主咆哮着,又从下巴生出许多触须,试图把那几具女体拉回去!

对了!这国主又不是专业修仙的!要压制不住那么多神魂了!

“好!好!就这样牵制住他!!对了!你们小媳妇就是他杀的!小媳妇就是他杀的!他还杀了好多小媳妇!啊啊啊!她们死的好惨啊!”李凡一边大吼着一边把蛋壳掰开!

“小媳妇!”“紫钗!”“啊啊让我出去!”“混账!安静!安静!”“鬼骇手你踏马给力点啊啊啊啊!”

趁着对方被内部的神魂牵制,李凡人头虎头都撕声鬼啸,八臂金刚搬开合!直将兽之卵硬掰开两半!终于!露出了其中黑色粘稠蠕动的活体,其中有一团卵黄似的,脓包似的核心!

“总算找到了!吊拿吗射线!!”李凡杰斯地理得爆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眉间撕开一道红线,赤色的眼球拱出来,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红光,如尖针直刺破了那团黄色的脓包!

冥冥之中突得传来什么听不见得刺耳尖叫,几乎震散李凡的压根,接着“砰!”得一声巨响!整个兽之卵都炸裂了!煞水银犹如海啸一般绽放开来,将所有人,兽,器淹没!火山爆发一般,炸开了地层!把所有人裹挟着,喷射出地表!

月魄在神庭中尖叫,“李药师!”

李凡也被震得一瞬间道体溃散,现出原形,一时甚至失了神智,但他还是在飞出天际的瞬间被月魄的惊叫唤醒,咬着牙在爆炸中遁形疾走!左手拽一个羊生,右手抓一个白头佬,连闪带跃,跳到了地面上。

羊生的命是真的大,这样还是没死,不过全身轰得稀烂,鲜血淋漓的,骨头全碎了,只被守住脑子和心肺罢了。

杜霞是真够护住的,护得自己最后一点灵光也没了,匣子上的金蝴蝶都炸飞了一半,就是个破破烂烂的木箱,也不知道是不是彻底死了。

至于谢明晨,李凡也只拽到小半个,他的刀,右臂和双腿都不知道炸飞到哪里去了。不过他也还没死,毕竟武神命都硬得很,只要脑袋和心肺还在,这种伤小case啦……

至于其他来不得抓的,就随着爆炸,混在碎石碎肉里给冲到天空,如同冰雹一样稀里哗啦的散落到地面上,大概是真没几个能活了。

但是事情还没完……

没错,事情不仅还没完,甚至只怕是才刚刚开始!

不等李凡喘口气,滚滚浓烟,冲霄煞气之中!从炸裂的地隙裂谷之中,突得伸出了一只爪子!龙的鳞爪!

“昂——!!!”

甲色如若乌金般闪耀的长龙,仿佛是从石油井中爬出来似的,拖着数十丈的龙身从地下现出了真形,亮出了本相!

这是龙的相,龙的体,龙的身,但却长着非人的首脑。

那张脸,还是那种巽国主的国字脸,但虬髯蛟须,獠牙竖目,黑鳞金瞳!它的下巴上长满了章鱼一般的触手,海葵一般四处探着,但左眼缺了一只,眼眶里是一团血窟窿,似乎是被刺瞎了似的。

“竖子坏我悟道的大机缘——!!找死啊嗷嗷昂——!!!”

淦,打了半天,还是叫兽之子现世降生了!

不过至少破坏了它筹备已久的契机,如今这只,并不是悟道级甚至更高的道祖,顶多是化神巅峰的魔神,这气感观望起来,大概也就是比大白腿第一次变化的相柳道体,要强那么七八倍吧,倒还没有境界本质上的差距。

月魄尖叫,“为啥你还是这么淡定啊!!魔神降世了!快遁光逃啊!!”

李凡呸得吐了一口煞水银,“我力气耗尽,手软脚软,连真气都给你吸干了,还能逃到哪里去啊。安啦,也没啥好逃的,已经赢了。”

“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兽之子勃然大怒,狂笑声震撼天地,“赢了!就凭借你吗!狂妄!!”

“不是凭我,是凭他。”李凡把左手气息游离的羊生提起来给对方瞧瞧,“不枉老子救他这么多次,确实有觉悟。”

兽之子楞了一下,然后仅存的右眼瞳孔一缩。

它看到了,羊生用血抹掉了手里笏板上的字迹,把那化神境的法宝折断了。连带折断的大概还有他在仙宫那边的荣禄气数吧?

可是他布下的杀劫也解开了。

“嘿。”

一声轻笑从南边传来。

绝阴神君带着罗酆六君,从祥云中现出了身形,拍着手赞叹。

“想不到想不到,孙仲虎你居然真的不做人了,赞!胆子有够大!”

“哼。”

一声冷哼从北边传来。

四个好像同胞兄弟,盔甲法器表情和容貌又有些微妙不同的化神将军,显化出山岳一般的法相,撼天动地。

“巽主,三垣本来给你准备了一个神尊之位,可你实在太让我们失望了。”

“唉。”

一声叹息从东边传来。

甲胄在身,披麻戴孝的老将立在江头,摇头叹息。

“巽国主,已经死了。这里,只有异域的魔神,当诛!”

“呵,呵呵呵哈哈哈!”兽之子沉默了一下,却仰头大笑,“成王败寇!多说无益!要不是棋差一招,你们来了也不过是我的盘中餐!下酒菜!

我还没有输!今日只要我能逃出去!挣得天命!就还有再卷土重来的机会!要取我的脑袋,就来试试吧!昂————!!”

黑龙裹挟滔天煞气,冲霄而起,直朝西方逃窜!

四面八方,十一个化神大修士化出万丈华光,直向它追杀而去!

李凡眯起眼,远远望着那些化神大修士的神光巨影在天边撞成一团,打得天崩地裂,才缓缓松开拳头,握在掌心里的黑色金字塔都给冷汗打湿了。

本想故意示弱,趁对方轻敌反打一波,没想到这货居然逃得这么果断么,看来这狗东西,也气数未尽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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