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尊者,我奉尊者之命而来

“回禀我主!妖邪已被诛杀!”

“回禀我主!西山府已扫荡干净!”

沈仪脑海中回荡起诸多镇石的声音,三品强者乃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但除此之外,那些随着南皇归来的妖将们,同样也拥有祸乱世间的伟力。

可惜这群来势汹汹的妖将,刚刚踏入神朝范畴,便是被由无数镇石组建而成的防线给拦了下来。

直到临死的刹那,它们仍旧满眼困惑。

煌煌神朝,私底下怎会募集了一批比它们数量还要浩瀚的妖邪!

随着一道道提示的涌现,面板上的妖寿开始飞涨。

当初留下的手笔,在今夜得到了最丰厚的收获。

【剩余妖魔寿元:五千四百劫】

尽管数千劫的妖寿,甚至还比不上斩杀一头三品妖尊来得要多,但其后却是由足矣堆积成山脉的尸骨汇聚而成。

智空和尚候在半掩的门外,哪怕极力按捺心神,却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吞咽着干燥的喉咙。

今日,便是沈大人当初说的那个时间。

但对方却只是安静的坐在屋内,双眸微阖,好似假寐。

夜色愈发的深邃,周遭也变得越来越安静,智空和尚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宛如一阵阵浪潮般涌来,将整个身子淹没,浓郁的窒息感让他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嗬!嗬!”

分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整个涧阳府城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祥和。

但智空和尚绝不相信沈大人是那种将压力放在其余同僚身上,而自身逍遥事外的性格,对方既然留在了涧阳,就说明今晚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夜已过半。

沈仪的脑海中终于响起了那道提示。

【斩杀三品天火阳乌,总寿万劫,剩余寿元八千九百劫,吸收完毕】

【剩余妖魔寿元:一万四千三百劫】

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果然与猜测的一般无二。

在南皇如此谨慎的安排下,哪怕是送了镇石过去做眼线,对于具体情况如何,沈仪也只能靠赌。

现在看来,应该是赌对了一半。

在经历了松风府的事情后,南皇大概率是不会再把力气汇集起来往一处使。

接下来就看另一半能不能赌对了。

松风府那边仅去了三位妖尊,而且皆是最普通的三三变化之境。

真正的强者,譬如从蛮荒归来的三家,是一个也没有现身。

沈仪将自己想象成南皇,会把主力放在何地。

在它们刚刚归来之时,曾派遣了大量妖魔,对神朝进行探查,其中西边九府在妖族的眼中,一定是最诡异的那处,连一个活口都没能离开。

所以沈仪才选择了留在涧阳府。

他没有睁眼,而是径直将妖寿灌入了灵威护道真经当中,开始攫取金丝,编织还未完成的变化。

原本就已经臻至五七之数的菩萨果位,此刻再次泛起了金辉。

经过这些时日的观想。

沈仪的动作也渐渐熟练了起来,完成了一半的玄乌开始补全,至于菩萨法相最后那只手掌中,一头啼鸣的朱雀倏然展开了双翼。

如今已经十分接近六六变化门槛。

沈仪的心绪却莫名的平静了下来,这是他自己推演而出的道路,若是连自身都不相信,又如何能够完成变化。

随着第九缕金丝没入法相当中,六六之数齐全!

盘膝而坐的菩萨果位倏然攥紧身后四掌,在浓郁如浆的金辉倾泻下,两头凶兽齐齐发生了变化。

玄乌化作了造型厚重的宝铃,朱雀则是变成了一柄浴火而出的长剑。

刹那间,重汇地水风火,四件镇器被法相攥在掌中,互相之间竟是气息相连,随即愈发圆融,最后蓦的化作一圈宛如实质的光轮,近乎笼罩了法相的半个身子,就这么光芒四射的悬在了它的身后。

天圆地方。

光轮为天,那地则是法相抱元与膝上的双掌。

至此,天地已成。

完美踏过了六六变化的门槛,耗尽一万四千劫妖寿,剩余金丝攀附其上,很快便是将沈仪的修为推至七十一缕天道秩序本源!

……

在黑沉的夜里。

天中倏然出现了六枚圆月,如那明晃晃的灯笼高挂天幕。

隐隐绰绰的轮廓上下起伏,好似地龙翻山,山脉在有序的上下起伏。

待到离那府城愈发近了。

六枚圆月忽然对视起来:“幽大人,为何就我们三位,南皇何在?”

随着一缕缕白光自天际涌现,终于是显出了三道巨大的身影。

其中两位,正是先前七宝菩萨和无相菩萨从正神手中救出来的妖尊,此刻显出本相,一者是浑身灰白,脖子上蓄有狮鬃的白牛,两枚弯角好似高崖对立,手执一柄方天画戟。

另一位的本相便连人样都没了,乃是一头硕大的青蟒,仅立起半条身子,便显得比旁边两位还要高耸许多。

此刻,这两位气势浩荡的妖尊,却都是朝着中间看去。

世间妖魔,但凡是修为到达了某个层次,结局无非几种。

要么投身入大教或仙庭,从此有了个能立足于天地的尊讳,改头换面,洗去那妖邪之名。

亦或者生性暴戾,不服管教,最终犯了天律,被正神们镇在某地,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但还剩一种,那就是同样犯了天律,却依旧能在天地间寻得一处容身之地的,其实力自然就比上面那种要强出不少。

譬如从蛮荒归来的这三位。

臻至九九变化的南皇自不必多言,能与它一样成功归隐的另外两尊大妖,虽实力还没到这个层次,但也是多年前就踏过了六六变化的存在。

这头被唤作幽大人的幽海猿王便是其中之一。

“南皇既然如此安排,你还要多问,便免不得本王心里起疑心了。”

比两者都要矮出半身的黑猿,就这么勾勒着身子,手里拄着一条蜿蜒长木,好似那老人持拐。

它淡漠的回头扫了两人一眼,便是让这两头妖尊自觉噤声。

老猿收回眸光,无人察觉处,它的眼中掠过一丝愤恨。

南皇在何处?南皇大抵还在七圣泽优哉游哉的养神。

幽海猿王不似这些家伙,本就被正神所镇,能捡回一条命来已经是赚极了。

它本可在汪洋中逍遥自在,之所以回来,是为了借着这劫数,寻求那大道前程。

但凡是有脑子的都知道。

三教最终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神州覆灭,甚至还要站出来扮那救世救苦的圣人。

待到那时,拿走狗祭旗便是必然之举。

而身为攻破南洲的先锋,肯定会被世人记在心中,生生世世怨怒,恨不得生扒其骨肉,饮其妖血!

南皇以后是欲要坐那莲台,或者成为一方帝君的。

又怎么可能留下这洗不白的污名。

而自己在三人中实力最低,便被强行推了出来。

老猿自是不服,可每每想到那尊靛青色的肉山,它却始终没有出言反抗的勇气。

“菩萨眼明心亮,又如何看不出你这些小心思……等着吧,是非善恶,迟早有个说法。”

它如今甘为这破洲先锋,一定会得到菩提教的赏识,至于那些虚伪小人,到时候只会自吞苦果。

念及此处,老猿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隐约的城池轮廓。

它丑陋五官上倏然涌现出了一抹狞意。

刹那间,手中的蜿蜒长木高高抡起,然后轰的砸在了身前地表。

巨大的嗡鸣声中,滔滔妖力瞬间撕裂了大地,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咔嚓咔嚓朝前方急速蔓延而去,摧枯拉朽的毁去了身前的一切。

那漫天的皇气,还未来得及汇聚,便被这一棍硬生生打散。

斑驳却伫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城墙,就这么剧烈的摇晃起来,眼看着便要被沟壑所吞没,就在这时,这条深渊却是突兀的停在了城墙前方。

“果然有诡异。”

三位妖尊在眨眼间,已经是亲临城外。

老猿将那长木抗在肩上,朝着城内俯瞰而去。

这般恐怖的变化,已经惊傻了府城中的百姓,无论是那普通苍生,还是身怀境界的修士,此刻都是呆呆的抬头。

只见高耸的城墙外,三道身影并立,这宽广的大墙,在其面前仿佛只是个随意便可跨过的小土坡。

由于它们太过巨大,天色又未完全亮起,以至于肉眼凡胎根本观不清全貌。

只在那雷鸣般的呼吸声中,感觉整颗心脏都要炸裂开来。

“嘿嘿。”

老猿唇角扬起,暂时忘却了心中愤恨,眼中只剩下了这满城张口可吞的皇气。

离开神州太久,它终于嗅到了这抹心心念念的滋味。

它舔了舔獠牙,长臂倏然挥动,那肩上的巨木在刹那间扬起,然后再次砸落!

“……”

府城中,冷清的宅邸内。

智空和尚浑身僵硬的盯着天幕,看着那三道伟岸的身影,长木横空,宛如灭世的天灾。

他从不缺乏勇气,但此刻却连最细微的动作也办不到。

那头老猿身上的气势,甚至已经碾压了他曾经跟随过一段时间的千臂菩萨。

如此凶悍的大妖,南洲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浑身的束缚一松,整个人从那妖气中挣脱出来,来自本能的反应,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只长靴从半掩的门中踏出。

那静坐许久的身影,终于是再次映入视线。

青年略微抬眸,白净俊秀的脸庞相较于当初,已经少了几分青稚。

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内,仿佛有霞光在跳跃。

长靴落地,沈仪整个人悄然消失在了原地。

……

巨木轰砸而下,携着无可阻拦的伟力。

一棍能撕裂万里疆土,自然也能毁去这小小的府城。

然而它并未能真正落地。

一袭黑衫荡漾,青年出现在了巨木之下,只见其随意一腿抽在了这根棍子上,那宛如用老油沁过的木头表面突然发出了一道刺耳的嗤啦声。

整个木身猛地炸开,然后倒飞回去。

另一侧,持棍的老猿猝不及防之下,整个身子都往后退了几步,旁边白牛见势不对,赶忙扶住了对方。

“嗤!”

老猿小腿发力,一脚踏住沟壑边缘,强行稳住了身形。

它猛地甩开白牛探来的手掌,满是戾气的朝着城中看去:“我说为何这西边九府,连半点消息也拿不到,原来是有人坐镇。”

“今日终于是见了真容。”

老猿舔了舔獠牙,盯着那抹微不足道的身影,狞笑道:“却是个无名之辈。”

手上吃了亏,便是要在嘴上找回来。

白牛与青蟒盯着那袭墨衫背影,不知为何,却总感觉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那青年终于是略微侧眸看来。

同样是眉梢泛寒,如出一辙的动作,再加上那张漠然的侧颜,瞬间便是让两位妖尊瞳孔紧缩,如遭雷击。

“此人交给我来,多年未归,本王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幽海猿王握紧了半截长木,将将踏出一步,便是发觉了旁边两妖的异样。

它稍稍蹙眉,就算自己多年深处汪洋,也不至于眼拙到遇了大人物而认不出来:“尔等还在犹豫什么!”

“降龙……降龙伏虎菩萨……”

两位妖尊颤颤的一句话,瞬间让老猿色变。

它再回首看去,试图重新认真的打量那个青年,却突然扭头,被那耀眼的霞光刺了眼睛。

浓郁的金辉与霞光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扩散开来。

冲破了最后一丝夜幕。

在那晦暗的府城之上,一尊遮天蔽日的法相舒展了身躯,它宛如神佛,伫立天地之间,匀称完美到挑不出一丝毛病的身躯上,浩荡的金河肆意奔腾。

两臂自然垂下,而身后的四臂则是扬起,分别举着盘龙锏,白虎杵,玄乌铃以及朱雀剑。

随着那耀眼的光轮升起,宛如大日般照亮了这片天地。

而在这威严的法相中,沈仪缓缓面向三妖,伟岸的法相也是同时朝着它们俯瞰而去。

在那如鎏金般的眼眸注视下。

老猿本能的双掌握棍,将那根破烂巨木护在了身前,呼吸都有些紊乱起来。

菩……菩萨。

沉默良久后,它终于是困惑开口:“尊者,这是何意?”

它想过无数种可能,但全然没有料到,在自己奉命前来做先锋破洲时,拦在那城墙之上的,会是这尊威名赫赫的降龙伏虎菩萨!

(本章完)

第731章 法相彰神威

幽海老猿并没能等来沈仪的回应。

在那威严的菩萨法相垂眸的刹那,随之而动的,还有对方那奔腾金河环绕,结实有力,以雷霆之势轰然而出的双臂。

硕大的金色巨掌足矣托负山渊,此刻手指虚握成拳,犹如两柄大锤前掼。

天色倏然大亮,似伴有浩荡的嗡鸣。

菩萨展露法相,仅需一拳,便能让天地动荡不休。

“吼!”

老猿脸上的迟疑瞬间褪去,以手中长棍相迎,直直的与那双拳撞在了一起。

它怒嚎一声,浑身妖力激荡。

奈何连呼吸时间都未撑过,长棍便是砰的炸碎开来,它只得以手臂圈住那金色巨手,庞大的妖躯在这法相面前,却是矮了不止一头。

力道间的差距也是明显至极。

轰!轰!轰!

它连连后退,每一脚蹬出,地上便是会蓦的裂开,待到好不容易稳住脚步,整片大地已经是满目疮痍。

老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扛着那轰来的大臂,双膝微颤,好似要被压跪下来。

它翻起的唇皮间有唾液如丝,落在地上便是一片小池。

整个妖躯剧烈摇晃,胸腔内好似有那三昧火升腾,灼得嗓子都在发烫。

在这种情况下,它沉默一瞬,竟是发出了一道尖锐的狞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话音间,这头老猿骤然抬头:“南皇担心我等中出了奸细,又是探底,又是小心谨慎安排,却没想过……那奸细是出在菩提教中!”

“怪不得神朝每次都能提前反应过来,菩萨,您可是出了好大的力气。”

几句话下来,身处城外两侧,怔怔不敢动作的另外两位妖尊,终于是回过神来,难以置信的盯着城墙上那道墨衫涌动的身影。

对方的大名,南洲何人不知。

都觉得这位降龙伏虎菩萨,大概率便是菩提教入劫的人选,往后披上袈裟,登坐莲台绝非难事,可谓前程大好,是天定的一方之主。

这样的人物,竟然会背弃大教,投身入神朝。

若非亲眼所见,哪怕是某位大自在菩萨亲口直述,听见的人都要迟疑三分。

更荒谬的是,那青年竟然并未有反驳的意思。

“若是本王将这消息带回去。”

老猿渐渐站直身子,随即舔了舔嘴唇,笑声愈发刺耳:“这可是大功一件,就是不知道尊者您会落得何等下场,光是想想,就叫人好生兴奋。”

显然,它的这些话不止是说给沈仪听的。

这略带蛊惑的嗓音落入白牛和青蟒的耳中,两者的呼吸倏然粗重起来,再看向那伟岸的菩萨法相之时,眼底的敬畏正在渐渐的被火热所取代。

妖魔想要洗白身份,从此登堂入室,说起来简单,好像只需拥有足够的实力,再靠上某颗大树就行。

但实际上,想跨出这一步的难度远超常人想象。

毕竟它们能走到今日这般地步,造下的杀孽不知凡几,又不似那大教中人,从最开始便知道有的事情要悄摸着去做,爱惜名声。

就譬如这一次,哪怕是菩提教需要借它们之手办事,但在七圣泽的时候,哪位尊者用正眼瞧过它们这些同境大妖。

现在,机会好像来了。

“……”

将三头大妖的神情收入眼底,沈仪缓缓抬起了手掌,眸光如古井无波:“你们从西边九府,带走过任何一条消息吗?”

话音飘荡开来。

让老猿忽然想起了刚刚归来时,手底下妖将在西九府所遭遇的诡异情况。

有一位菩提教尊者在此坐镇,自然不可能被旁人探查出什么东西。

但这位尊者好像忘了一件事情。

如今亲临涧阳府的,并非是那群乌合之众,而是三尊与对方同境的存在。

现在拿这东西来说事,真能吓唬住人吗?

“背靠着菩提教的时候,您是尊者。”

“但现在,当您选择了拦在这涧阳府城之前。”

“你又……”

老猿收起了笑容,浑身毛发突然荡漾起来:“算什么东西?”

先前它在对方手上吃了两次亏。

第一次是猝不及防,第二次是碍于对方的身份。

当抛开这些原因之后。

一个前段时间还因在北流河外,斩杀一堆四品天骄而著名的大品罗汉,哪怕骗吃了菩提教诸多的底蕴,终于跻身三品之列,甚至瞧这架势,已然是完成了六六变化。

但境界和手段这种东西,无论得到多大力的培养,终归是需要时间去稳固和沉淀的。

反观自己,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经踏入此境。

况且身旁还有两位同样不弱的妖尊助阵。

在失去了尊者这个身份之后,眼前的年轻人,又哪里还有活路可言。

“开!”

老猿猛地踏出一步,浑身荡漾的黑色毛发突然化作了水波,好似有一汪黑泉从其身上溢出,很快便化作了漫天海域。

幽沉而死寂。

便是菩萨法相的霞光,都在这覆来的幽海面前黯然失色。

好不容易亮起来的涧阳府城,此刻宛如陷入了永夜一般,只剩下百姓们惊恐的叫喊。

黑水如龙,轻而易举的托起了那条金色大臂。

老猿趁此机会大笑着抽身而出,蓦的跃至那黑色汪洋当中,随手一握,便见水流旋起,汇聚成了一条粗大的水柱,被其紧攥在掌中。

黑水愈发凝实,终是化作了一条乌黑长棍。

“随我,杀!”

本就比山岳还要高大的身影,此刻踏空而行,它高举黑水长棍,当头便是照着那法相威严的脸庞劈了下去。

黑水汪洋掀起与天并高的大浪,轰隆隆的水声中,好似变成了一张可怖的猿脸,它张开血盆大口,獠牙突起,朝前方发出震人心魄的咆哮。

白牛与青蟒此刻完全放下了心中的忌惮。

面对这大好机会,既然有人牵头,又何须再婆婆妈妈。

两位妖尊分别从左右两边杀出。

方天画戟脱手而出,如那离弦之箭,划破了长空。

所过之处,空中竟是出现了一丝丝的黑线,仅凭妖力动荡,居然便做到了类似太虚之境的手段。

这一戟,莫说是破城,若真让其落下,便是周遭几大府城都要跟着一起遭殃。

青蟒则更加粗暴,翻身一尾狠狠抽向了菩萨法相的胸膛。

对妖魔而言,除非是能得到某位巨擘的指点,单靠自己琢磨出来那些旁门野法,还不如讲究个大道至简,将自身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哪怕只是简单的甩尾,以其三品修为加持,已经足够轰碎那些仙家的法宝。

三尊大妖齐齐动手,犹如那灭世之灾。

雄伟的涧阳府城,此刻却是脆弱的宛如风雨中的草棚,此间所有生灵,都是惶恐抬头,视线中仅剩下了那尊菩萨法相。

当妖力盖过了佛光,法相之中,沈仪的背影愈发显得单薄起来。

墨衫衣袂剧烈飘荡,好似下一刻便会被撕碎一般。

直到他抬起的手掌彻底握拢。

刹那间,风停雨止。

这尊偌大的法相,缓缓摇响了那枚厚重的宝铃,其上龟蛇纹路闪烁,只听得浑厚之音响彻天际。

当——

老猿踏空而来,身后是黑浪滚滚,犹如脚踩邪云,气势滔天。

但就在宝铃响起的那一刻,它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力劈而下的长棍去势稍缓。

这头黑猿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却见那随它而来的大浪,其中隐隐约约的凶煞脸庞突然扭曲起来,又于瞬间溃散,随即这它亲手唤来的幽海,竟是轰然将它的身形覆盖了进去。

磅礴的巨力,森冷刺骨的寒意,径直将它的四肢百骸包裹,仿佛要将其五脏六腑尽数碾碎,冻成一副枯骨。

此乃幽海猿王最得意的手段,如今却是分毫不差的落到了它自己身上。

手中的黑水长棍也是不受控制的炸开。

同为六六之数的修士,对方如何能拥有掌控自己神通的手段?!

黑猿难以置信的回望而去。

终于察觉到了那法相身后的光轮,气息圆融,宛如一方天地。

而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踏足了这天地当中。

背负光轮的法相,赫然是此地之主。

两者境界相当,但对天地秩序本源的运用,其差距却是如那天堑般不可逾越。

当它还在纠结于伟力的高低时,这降龙伏虎尊者隐约已经摸索到了大道的真意。

“给我破!”

老猿心底发凉,当即便是调动浑身精血,双掌间利爪探出,以那无上妖躯,强行将这片黑海撕裂开来。

不愧是积攒了多年的底蕴的老妖。

在这般仓促的情况下,神通都被对方所掌控,全力施为,居然仍旧是强行破开了一条生路。

然而刚刚脱身,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尊与天齐肩的金色法相。

菩萨的眼眸仍旧淡漠,不带丝毫情绪。

在那光轮映照的范畴中,他仿佛真的化身为天,而其身后手臂上抬起,那手中的朱雀长剑,倏然泛起了火光。

一点红芒乍现,随后蔓延千万里,宛如数道连天的火线,延展成了一双怒展的羽翼。

高昂的啼鸣在老猿耳畔炸响,让其神魂动荡,方才从黑海中逃出,仍旧如坠冰窟的身子,现在却是烫的有些吓人。

它一身的毛发皆是被幽海洗涤漫长岁月,神火不侵,但在这剑下却是猛地燃了起来。

“嗷——”

老猿爆发出一阵刺耳哀鸣,双目被灼得血红,却是一刻也不敢合眼。

只因为那剑锋已经斩落而来。

它死死盯着那锋芒,用仅剩的妖力,双臂悍然高举,双掌用力夹住了那柄劈天利剑。

刹那间,这头幽海猿王的双臂鼓胀,那是精血翻腾,近乎爆体而亡的征兆。

在这多年修为的加持下,它真的接住了这把剑。

可脸上还未来得及浮出一抹轻松,那紧随而来的灼热感便是让这猿王咬碎了满口的獠牙,只见它手掌直接消融,就连那如血沁白玉的骨骼,也是化作了浆水。

“尔等还在犹豫什么,杀啊——”它的嗓音已经颤抖起来。

猿王刚刚喊完,嗓音便是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看见了法相原本空着的手掌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方天画戟。

那撕裂虚空的飞戟,居然在悄无声息间便已经被其握在了掌心。

隆隆。

就在涧阳府城外,地动山摇。

那是白牛大步奔踏逃窜的动静。

从幽海失控开始,这孽畜便已经转身就逃,连回头的想法都没有。

这尊菩萨法相在动手后显露而出的威能,已经远超它的眼界。

就在这时,沈仪随意挥袖。

巨大的法相倏然将手中的方天画戟投了出去。

不似白牛将其掷过来时那般携着滔天之势,刚刚脱手,这柄大戟便是消失在了众人视野当中。

再出现时,它已经贯穿了白牛的身躯。

噗嗤!

这位妖尊如遭雷击,在奔跑动作的惯性下,整个身子前扑出去,接连撞断了数条山脉,它双掌死死攥着胸口探出的大戟,欲要将其拔出。

可其中蕴含的金河,早已暴躁的撕碎了它的内腑。

白牛感受着双臂的脱力,终于是反应过来,这群能从正神手中将自己等人救出的大教菩萨,虽也是三品,但与自己这些凡间妖魔到底有怎样的不同。

随着轰鸣,它终于是跪在那半塌的山脉间,整个上半身都是猛地砸在了上面。

而那头青蟒,势大力沉的一尾,却是停滞在了半空。

它与白牛的想法相同,只不过是朝天际逃去。

沈仪并未追赶,略微弹指。

法相掌中那柄方正的盘龙锏径直飞了出去,伴随着龙吟,后发先至,就这么硬生生的撞在了青蟒的头顶。

只听得咔嚓一声,青蟒直接僵在了空中。

整颗头颅瞬间被裂纹占满。

在其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那柄盘龙锏已经倒飞回了菩萨法相的掌中,其速度之快,简直闻所未闻。

砰——

遮天蔽日的蟒身就这么朝地面坠下。

老猿呆滞的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只觉得浑身战战兢兢,连那炼狱般的灼热,都无法再让它心底产生丝毫温度。

它很难相信,这尊法相,居然会是和自己同境的修士。

“此地的消息,你们带不走。”青年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这次也一样。”

老猿想要回头再看,然而下一刻,它的脑袋便是飞在了天上。

噗嗤!

朱雀剑轻而易举的抹了它的脖子,收起了焚世的神焰,却并未让苍穹重归灰暗。

因为天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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