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别有所图

这两日都要去上学,每到县学,途经方先生的庐舍,总能听到悠扬的琴声,特别是高山流水这调子居多。

这方先生还真是个琴痴啊。

这一日途径门前的时候,又听到一曲落下,陈凯之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去拜谒。

真不是陈凯之对这位师傅还有什么希望,只是无论怎么说,二人也有师徒的名义,他可以装逼,自己则不可以无礼。

通报了一声,接着到了方先生的书舍。

方先生还沉浸在那琴音之中,眼睛一撇,见到陈凯之,脸色缓和一些:“坐。”

陈凯之道:“学生途径此地,见上课的时候还早,所以来看看。”

方先生颌首,手还搭在琴弦上,惋惜着说道:“老夫还以为你是被这琴声吸引,所以来了。”

呃……

陈凯之莞尔一笑道:“学生现在最紧要的是读书。”

方先生的脸色骤然又有些不好看了,目光一寒,满是失望地摇头。

“还以为你能开窍,原来竟还是这样粗鄙,好了,你走吧。”

无端的吃了闭门羹,陈凯之索性起身,朝他一揖:“学生告辞。”

说罢,陈凯之转身要走。

方先生老脸微微抽了抽,似乎很想教训一下这个粗鄙小子,忍不住道:“且慢。”

陈凯之便驻足。

方先生正色道:“在你眼里,莫非除了读书,其他的事就没有意义了吗?其实你也是极聪明的人,只是可惜利益熏心,名利心太重了。”

陈凯之心里摇摇头,想要唯唯诺诺几句后,便告辞而去,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是看方先生那眼眸里所透出来的轻视,却令陈凯之心里火起。

特么的,你爱琴就爱琴,还非要逼得所有人都爱琴?

陈凯之扯出一笑道:“先生教训的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陈凯之下巴微微抬起,用些许的高傲,回应方先生的鄙视:“先生的出身想必不差,而今乃是鸿儒名士,衣食无忧,可是学生,却是一无所有,先生怎么能对一个一无所有,每日吃着入口难化的蒸饼,住在漏屋的人,这样又高谈什么雅趣与粗鄙呢?学生活着已经很艰难,能读书就更加不易了,对学生来说,若是不去上进,那么这辈子就成了一个废物,所以,学生所求的只是眼前,这琴棋书画,离我太远。”

他顿了一顿,目光落在方先生的古琴上:“学生赘言,告辞。”

双手作揖,大袖一摆,走人。

“你……你……真是……”

何不食肉糜的家伙啊。

陈凯之摇头,上学去也。

上学已经有一些日子,所以陈凯之渐渐也开始熟悉了环境,已经和一些同学建立了友谊,就说邻桌杨杰,虽然是个草包,可是人却不坏,见了陈凯之来,立即上前提醒道。

“喂,那姓张的家伙,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啊,他总是在四处打听你的事。”

“噢。”陈凯之很不以为意的样子:“我哪里晓得,杨兄,我看你脸色不怎么好,昨夜又没有睡?”

杨杰顿时喜笑颜开起来,他脸本就肥胖,笑起来,眼睛都被一脸的横肉挤成了一条缝隙:“你是不知,那香香馆又新来了……”

陈凯之忙摆手道:“别和我说这个,往后早些去休息,再这样下去,你身子如何吃得消。”

杨杰便贼贼的笑。

就在此时,却见那张如玉与几个同学一道儿进来,张如玉眼睛搜寻到陈凯之,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匆匆上前,厉声道:“陈凯之,表妹去寻你了?”

“是啊。”陈凯之很干脆的点头。

“你……哼……”张如玉想说什么,碍于身边有人,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他随即森然冷笑:“你休想癞蛤蟆吃天鹅肉,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一个穷小子罢了,表妹怎么会瞧得上你?”

陈凯之却是露出招牌式的笑容:“张公子既然有这个自信,却还如此气急败坏做什么?”

“这……”

论口才,十个张如玉也及不上一个陈凯之。

说实话,陈凯之都懒得吊打他。

张如玉眼睛微微眯起,面色泛青,冷冷地盯着陈凯之,这个家伙竟然肖想他的表妹,不给一点颜色瞧瞧,恐怕是不行的,抿了抿唇,咬牙切齿的朝陈凯之挤出话来。

“你要掂量后果才好。”

陈凯之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

张如玉见状,却也不恼,只是森森然的笑了笑,似乎早有什么预谋。

这时候,方先生却是来了,也不知为什么今日是他来授课,他徐步走进来,目光复杂的看了陈凯之一眼,接着如平常一样,等学生们噤声,他慢吞吞的落座,也不打话,便开始讲授起功课来。

遇到方先生的课,陈凯之格外的用心,这段时间,他已将四书五经背熟了,却急需要理解和消化,而方先生对四书五经的理解,可谓是别具一格,造诣极高,悟性低一些的人,或许很难理解,可陈凯之的接受理解能力极强,越是如此,就越对方先生的学问佩服有加。

讲到了精彩处,陈凯之忙不迭的拿了书本,提笔在书本下用蝇头小字开始记录,将来温习功课的时候,倒是可以用上。

方先生瞥了他一眼,目光依旧古井无波,可是讲课的语速,却是稍稍放慢了一些。

陈凯之呆了一下,一边快速的速写,一面抬头看了方先生一眼,却见方先生依旧是满脸冷漠。

他哂然一笑,继续记录笔记。

一堂课下来,方先生便动身走了,陈凯之看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心里也颇为满足。

用不了几个月,就要府试,若是能够名列前茅,自己的境遇可就好的多了。

他站起身,活络了筋骨,杨杰在旁道:“凯之,夜里我带你去见识……”

陈凯之便怒容满面地看着他道:“杨兄,这些话以后不要提了,我也奉劝你少去那种乌七八糟的地方,我们都是读书人,该洁身自好才是。”

杨杰愣愣的看着陈凯之,膛目结舌,像陈凯之这样不去‘黑网吧’的人,还真是少见啊。

哎……陈凯之心里却又是另一番滋味,凯哥不是人品高尚,只是因为……穷,这一直是凯哥保持好品德和高尚人格的良好基础啊。

回到自己的小院落,陈凯之却觉得奇怪,嗯?这里似乎有人出入过的痕迹,他起初以为是隔壁歌楼的人进了自己庭院晒衣物,可是信步进去,却发现的门锁被撬开了。

陈凯之忙是开了门进去,果然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有人来过。

这令陈凯之警惕起来,仔细搜索了一番,家里倒是没有什么东西失窃,甚至连书桌上的几个铜板,也还留在这里。

陈凯之眉头皱起,歌楼的人是不会贸然撬锁进来的,如果是寻常的小贼,那么这桌上的铜板为什么不拿?

对方不是来求财,那么一定是别有所图。

图的是什么呢?

陈凯之眼眸微眯,很有意思,看来是有人盯上我了,这是想要对付我呢。

“好呢,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本章完)

第22章 惹上事了

次日清早,陈凯之入学,到了方先生的门前,想起昨天记笔记的事。

陈凯之想了想,觉得这恩师,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又或者是自己昨天的一席话,让他软化了一些吧。

于是他依旧上门,到了方先生的书斋,执了弟子礼:“学生给先生问安。”

方先生恰好刚刚收了琴,只冷着脸道:“噢。”

很疏远的样子。

“学生告辞了。”陈凯之拱拱手,礼数尽到了就可以。

方先生突而道:“回来。”

陈凯之只好道:“不知恩师还有什么吩咐?”

方先生咬牙切齿的看他:“你听了这么多遍高山流水,难道一丁点感触都没有吗?”

陈凯之心里想,算了,索性还是交代了吧,这曲子,在这个时代,就是我先吹的。

他张口欲言。

方先生却在这个时候摇头,苦笑道:“老夫这是对牛弹琴,罢了,你不必答了,省得难为了你,你要做粗人,这是你的事,强扭的瓜不甜,去吧。”

呃……那目光,依旧带着比较露骨的鄙夷。

我特么的招你惹你了?

陈凯之倒是很洒脱的人,走了。

只是没出屋之前,耳边萦绕着方先生惋惜与难过的叹息声。

“高人的琴音,粗人怎会懂,简直是对牛弹琴,反倒可惜这支应天上有的曲子。”

…………

今日倒是奇怪,表哥居然没有出现,令陈凯之感到更奇怪的是,今日来上课的,还是方先生。

这先生到了,却和往日不同,道:“这几日老夫有闲,今日,诸生就以一个时辰为限,写出一篇文章给老夫看看吧。”

众人一听,都摩拳擦掌起来,这可是一次难得在先生面前表现的机会啊。

若是文章写得好,这方先生乃是鼎鼎大名的名士,结识的都是士林大儒,若是能蒙受他的推荐,对自己将来的学业大有裨益。

想到这里,大家便激动了起来,一个个开始搜肠刮肚,有的人忙是铺开了纸,有的人性子慢吞吞的,却还在默想。

最可怜的就是杨杰和陈凯之了。

写一篇文章?

杨杰不会啊,他是来混吃等死的,别的先生考教倒也罢了,反正自己的爹都已经打点好了,可这方先生若是知道自己是个草包,怕是少不得要责骂一通。

他立即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哀嚎着生不逢时,若是这县学比的是喝花酒什么的,自己倒是有很大的机会。

瞥了一眼,去看陈凯之,却见陈凯之也皱着眉头,杨杰已对陈凯之刮目相看,本以为陈凯之能将文章倒背如流,一篇文章,肯定是不在话下。

可见陈凯之也是愁眉不展,却是乐了。

陈凯之确实有点为难,入学到现在,他的心思都放在背诵四书五经上,做文章……自己还没有真正开始去揣摩,当然,真要写,却也勉强可以写出一点,只是水平嘛……呃……应该会比杨杰强吧。

可比这个渣渣强有个什么用?

于是陈凯之提笔,便咬着笔杆子,开始搜肠刮肚,有一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

想不到凯哥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其实他肚子里,也有不少好文章,都是上一世流传千古的佳作,不过拿这个来抄袭,让陈凯之有点儿心里过意不去,何况,恩师只是进行摸底考试而已。

这样一想,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嗯,自己写。

很不容易的开了头,到了中途,又开始无从下笔了,他咬着笔杆子,百爪挠心。

看来,以后要加紧作文的训练了。

半个多时辰后,已有人起身,带了文章到了方先生面前。

方先生见交卷的人,眼睛瞥了陈凯之一眼,这个家伙下笔的时候不多,皱眉的时候倒是不少,看来,陈凯之对作文章没有多少天赋。

呵……还想着金榜题名呢,这金榜题名,首要的就是文章,连文章都作不出,还谈什么金榜题名?

不过方先生心里无论怎样想,面上都是古井无波的样子,看了那人的文章,点点头,道:“尚可。”

交卷的人立即面有得色,能得到方先生一句尚可的评价,他显然已经很满足了,立即眉飞色舞,仿佛祖坟冒了青烟。

接着许多人开始陆续交卷,方先生一一点评,若是遇到文章乱七八糟的,方先生也是拉下脸来,狠狠训斥一通。

这一个时辰,很快结束,绝大多数人都已交了卷,只有陈凯之和杨杰还在苦思冥想,许多人看出了苗头,忍不住挤眉弄眼,尤其是几个得了好评的人,就更加窃喜了。

你陈凯之还是方先生的关门弟子呢,文章都写不出,方先生此时一定后悔收你为徒了吧。

方先生这时,已是慢吞吞的站起身,然后悠闲的背着手,假作不经意的样子,走到了陈凯之和杨杰面前。

看到杨杰面前依旧还是一张白纸,面上就有了怒容。

正要转过头去看陈凯之,陈凯之心里也有点忐忑,自己这文章,乱七八糟的,肯定入不了他的法眼,凯哥栽了。

谁知道这个时候,有人打破了这沉寂,却是外头一个差役模样的人来:“陈凯之可在这里?”

所有人侧目看去,这人陈凯之却是认得,是县里的周差役。

周差役很客气,等方先生看着他,他才忐忑地行礼道:“我奉县令大人之命,领了拘牌,特来押解县学生员陈凯之到县里一趟。”

拘牌……

押解……

陈凯之惹上官司了?

方先生皱眉:“不知他惹了什么事?”

周差役看了一眼陈凯之,心里很是可惜,回答道:“是张如玉状告陈凯之品行不端,道德败坏。”

明伦堂里哗然了。

朝廷对于生员的品行要求一向不低,不过虽然要求很高,可事实上那些去‘黑网吧’的人却是不少,一般都是民不举、官不纠,不会有人在意,可有人去告状就完全不一样了,而且一般情况,就算告状,那也只是告到县学,教谕用学规惩治一下就是,可张如玉告到了县里,这是故意要把事情搞大啊。

生员若是有什么不检点的地方,这种事可大可小,就看闹得大不大,若是闹得大了,一般的官员,免不了要以儆效尤,借此整肃一下学风。

所以往重里说,开除了学籍,甚至当堂打了板子,刺配到边镇也是有可能的。

许多人已经皱眉了,张如玉的行为,显然有些过份了,都是同学,虽然知道张如玉与陈凯之不太对付,可争吵归争吵,闹到县里去,却是过份。

甚至几个平时见了张如玉都勾肩搭背的几个同学,此时脸色都很不好看。

方先生瞥了陈凯之一眼,似乎没有想到陈凯之居然品行还有问题,既然能告到县里,肯定不会是小事,他淡淡道:“噢,那就有劳差人了。”却又道:“老夫也去看看。”

陈凯之的表现很奇怪,居然没有吃惊,而是很平静地走出了明伦堂,朝周差役行了个礼。

周差役抱歉地朝他一笑,外头还有一个差人,似乎想要给陈凯之锁上,周差役摇摇头:“不必上锁,陈老弟,我是奉命行事,还望见谅,请吧。”

两个差役,就这么押着陈凯之离开。

整个明伦堂却已闹翻了天。

杨杰道:“我是怎么也不信凯之行为不端的,我去看看。”

许多人一齐呼应:“同去,同去。”

那方先生也皱眉,觉得事情没有这样简单,回去收拾了一下,叫人备上了轿子,便也往县衙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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