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位置

徐文良下楼告诉徐倩,上午有时间陪陪她,徐倩自然高兴。

让财政、付江他们先走,顺便给齐磊带话,晚一点再过去,先陪老爸。

在楼下等徐文良去换了身运动服,随后父女俩骑上自行车,“Go!”

爷俩晃晃悠悠的往下河村骑行,速度不快,沿途景色甚好,很是安逸。

只是,徐文良心情依旧不大好,无心欣赏。

徐小倩自然也看出父亲的沉闷,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爸,咱家还民主吗?”

徐文良回过魂来,皱眉想了想,“当然民主,否则你和那个叫齐磊的小子走那么近,爸爸就应该严厉地批评你!”

徐小倩撇嘴,“可我怎么感觉不太像那么回事呢?”

“怎么了?父母当到这个份儿上,你还不满意?”

徐小倩,“至少您现在像个要去复仇的剑客,杀气有点重哦!”

徐小倩半真半假,她还真怕老爸见了齐磊,为难他。

徐文良再怔,不由笑了,“真是女生外相,你怎么就不担心爸爸被那个小男孩气出点毛病来?”

“放心啦!”对于这一点,徐小倩还真挺放心,“那家伙可会哄人了。”

徐小倩是努力在帮齐磊说好话。

可惜,这并没有让徐文良的心情有所好转。长叹一声,不再纠结齐磊的事,也是为了让女儿放心,道出实情。

“放心吧!咱们爷俩这点信任都没有了?你爸爸就算再看不上那小子,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爸爸是工作上的事情有些烦恼。”

“工作?”徐小倩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工作怎么了?”

徐文良,“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

徐小倩撒娇,“说说嘛,帮你女儿长长见识。”

徐小倩这么一说,徐文良就没办法了。

‘长见识’确实也是他和章南教育女儿的一种方式。

想了想,“那就说说!”

看向远处的山,近处的田,还有掩映其中的村庄,“闺女,你说咱尚北好不好?”

徐小倩点头,“好呀!怎么不好?好山好水的,人也好,大书记也好!”

“哈!”徐文良笑了,又渐渐敛去笑容,“大书记可不咋地,爸爸这个书记当的,不称职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

徐文良没有正面回答,开始放飞心思,释放情绪。许是压抑太久,肩上的担子太重的缘故,他渐渐把这变成了一次对女儿的倾诉。

“咱们尚北啊,就像民国贵妇,有些怀旧气息的优雅,更有着旧时代的盛世美名。然而,新时代已经向前跑了二十年,但尚北依然停在那里。想追,却裹着小脚,追不上去了。”

徐文良所说的比喻,不仅仅适用于尚北,也适用于东北的任何一座小城。

旧时代,指的是改革开放之前,是计划经济的时代。

那时的东北举足轻重,如日中天。是重工业基地、粮食基地、石油基地、煤炭基地。

而新时代,则是指改革开放之后。

随着东南沿海的腾飞,东北林木资源的保护,煤炭石油的日渐枯竭,东北突然就跑不动了,掉队了。

举个例子,在九十代之前,从东北出山海关的火车平均每天有4000多个满载车皮,而从山海关以外进东北的只有一千多。每天都有这么多,而且不是一天两天,是几十年。

但是现在呢?虽然东北还在向关里输血,但是没有从前那么满负荷运转了。

当然,这不是邀功,国家战略所至,且在困难时期,每个地域有每个地域的贡献和职能,无分高下。

但是,这侧面也反映出一个问题,如此庞大的产能输出,不管是资源,还是工业产品,需要多少人力成本?得多少人才能保障每天4000多车皮的输出?

所以,东北在改革之前是全国城市化比重最高的地区。无数个围绕工厂、林场、油田、煤矿而形成的城市拔地而起,也养活了一大批的城市人口。

可是突然之间,不需要东北再输血,或者输血输的少了,远超本地需求的产能无处释放,过度城市化的问题开始显现,原本满载负荷的工厂、工人,却成了制约东北发展的累赘。

再加上东北的气候劣势、地域劣势、交通劣势,就如徐良所说的小脚贵妇,放不下包袱,也迈不开步子。

身为一个东北人,徐文良是看着它一步步慢下来,甚至停下来的。而身为尚北的一把手,他着急,空有一身抱负,无处施展。

可他不想迷迷糊糊的混完这一任,他想有所作为。

但着急有什么用?尚北的问题,不是他一个人,或者一届领导班子就可以改变的。

现在尚北,正如他所说,有些怀旧。

你能从它身上,在临近二十一世纪的1998年,看到九十年代初,甚至八十年代的影子。

不仅仅是城市面貌,更是百姓的精神面貌。

然而,在这样一个大刀阔斧的改革年代,“怀旧”!可不是一个好字眼。与南方日新月异的变化相比,东北是应该检讨的。

但是,徐文良始终认为,那只是一部分的客观原因,主要责任还是他们这父母官能力不够,魄力不够。

就像现在,中央调研组下到基层,多好的机会?为什么就不能当一个会哭的孩子,要奶吃?

可是,偏偏你就不能。

这不是一个被查出毛病的责任官员应该哭的时候,更不是基层领导干部的工作态度。

谁都不想让徐文良开口,大家都怕,怕惹麻烦,怕当那个出头鸟。

这是位置决定的。

以至于他只能在空无一人的乡间公路上,向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倒出苦水。

徐文良憋屈!

然而,徐小倩听了父亲的这些工作苦恼,其实是似懂非懂的。

她确实比较早熟,但还远没到父母那般通透,但有一点她听懂了。

那就是,父亲所说的那些问题父亲是不能说的,说了会有麻烦。

本能的抓紧了徐文良的衣角,“爸,我有点怕。”

徐文良一怔,女儿这么一句话,比郭昌存、管建民他们劝一百句都要管用。

徐文良脑袋嗡的一声,心说,我在干什么?我还有家人啊!

安慰徐倩,“别怕,爸爸不会多这个嘴。”

是的,徐文良最后还是放弃了希望,也许对女儿倒出苦水,就是他最后的倔强。

“嗯!”徐小倩安心地应着,她是不希望父亲冒险的。

不到十里的路,爷俩骑行了半个小时就快到了,和付江他们其实也没差多一会儿。

只是徐文良没注意到,就在离齐磊四姑家还有不足两百米运的时候,一辆挂着哈市牌照,0字头的中巴车后来居上。

此时,郭昌存坐在车里,离的老远就看到公路上骑行的徐文良,不由生疑,“那不是老徐吗?”

车上付长河、管建民闻声望去,也是意外,“他不是去陪女儿了吗?”

车在徐文良车边慢了下来,郭昌存拉开车窗,“文良同志,你怎么”

好吧,郭昌存可不知道徐文良的女儿是到下河村出游。

而徐文良倒有几分镇定,指着村头第一家,“前面就是我家倩倩同学的亲戚。”

此言一出,车上的郭昌存,还有中央调研组的同志都表情怪异起来。

有人欢喜,有人愁了。

因为,就在刚才,远远能看到下河村的时候,郭昌存就向他们介绍过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正是把着村口的第一家。

这让郭昌存有点哭笑不得,半开玩笑道:“文良同志啊,看来你是没这个好运,休息这半天喽!”

车上的人都在笑,倒是让徐文良有些莫名奇妙。

调研行程徐文良是烂熟于心的,也知道今天调研组要到下河村的张贵林家进行走访。

但他还真不知道,张贵林就是齐磊的姑父。

本来还挺庆幸,上午过来感下齐磊四姑盛情款待,顺便看一看那个让他恼火的小男生。之后就可以直接归队,展开下午的工作。

现在倒好,碰一块儿了。

此时,徐文良也是苦笑,郭昌存说的对,他这个陪女儿的上午看来要泡汤了。

其实,这也不是郭昌存想要看到的结果。

当中巴停在村口,郭昌存下车,对上推车到近前的徐文良,两人相视一笑。

意味深长。

郭昌存沉吟了一下,“既然碰上了,那就一起吧,毕竟你在这个位置上。”

语带双关,位置.更深层的意思是,你在这个位置,就要说这个位置的话,不要惹麻烦。

对此,徐文良通过一路上女儿的开解,也想开了不少。

给了郭昌存一个肯定的答复,“郭厅放心,本来休这半天就不合时宜。”

郭昌存点了点头,拍了拍徐文良的走臂,引着众人迎向等在路边的齐玉华,还有下河村的干部。

齐玉华作为白河子镇,乃至整个尚北市最大的农业承包大户,接受调研组走访是一个必然的行程。

这可能也是尚北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成绩了。

毕竟,这种集中农业的模式,在当下的时间节点,放眼全国也属于比较超前的思维。

尤其是齐玉华和张贵林的背景更值得深挖。

张贵林是某野战军旅参转业,齐玉华则是是动荡年代之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庆城油田采油二厂主管后勤的副厂长。

89年辞职下海,经营起一家油田设备公司,96年又毅然回到家乡做起了新兴农业。

目前已经在白河子镇承包了1000多晌水田,并带领下河村民试验性地搞冬季木耳养殖。

这样有看识,有能力的模范农户,在尚北已经算是门面了。

调研组在经历了两天的煎熬之后,也终于看到了一点尚北的“诚意”。本定半个小时的走访,却是足足呆了一上午。

详细了解了齐玉华一家的情况,包括大规模种植的经验,还有遇到的问题,也算是宝贵的经验了。

最后,调研组成员以及省市领导,就在齐玉华家的院子里围坐一团,算是展开了一次临时的谈话会,主要还是听取基层百姓的心声。

其间,上面的领导问到齐玉华夫妇有什么困难需要政府层面的帮助。

对此,齐玉华也只能暗自无语。

困难肯定是有的,而且不少。就白河子到尚北市区的那条路,就是阻碍发展的最大的问题。

但是,做为一个过来人,齐玉华也懂什么叫“位置”。

这就不是一个提困难的场合。

在98年,人们的观念,包括胆量,和二十年后可是没法比的。

后世有自媒体,是个无比开放的信息时代,一点点小事就可以被放大,可以被更多的人看到。

以至于百姓敢说话。

但是在当下,真的没用。

尽管中央调研组是带着诚意来的,想听取意见建议。但是.谁也说不准.

所以谨慎起见,闭嘴是稳妥的选择。

其实,这也是郭昌存、付长河他们不让徐文良开口的原因。

稳妥,稳妥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齐玉华也只是说了一些场面上的话。

包括在坐的下河村支书以及村民,也都被人提前打过预防针。

这是一个很怪异的画面,甚至可以说违背了普罗大众的基本认知。

中央调查组想听真话,想发现问题,可是他们看到的毕竟是少数。

到底有什么问题,只能由地方官员来给他们答案。

地方官员也非懒政,不想去解决问题,但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心存顾及,又不好开这个口。

到了下面的基层百姓,更是惹不起任何人,不到万不得己。

这让带队调研组的农业部陈副部长很是苦恼。

其实,调研组也知道,东北的这些问题,有一些责任确实不在官员。他们下来也并不是兴师问罪,真的就是想办点实事。

但是,没法开诚布公。

你说一万遍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困难赶紧提,没人搭理你,你怎么搞?

就像昨天发现那个违规的木材加工厂,本来调研组想以此为契机,打开闸门。

可是,他们还没表什么态,更没说什么批评的话.

不但没达到目的.今天一早就把尚北的那个唯一看起来有些胆色的年轻干部给支走了。

这是个信号啊!

现在听着齐玉华只唱赞歌,更是让陈副部暗自摇头,苦于找不到一个突破口。

怎么办?陈副部在想办法。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突破口,会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给他的。

……

(本章完)

第83章 一根搅屎棍

按理来说,这种场合是没有齐磊发挥空间的,尽管他是个重生者,但还没逆天到那个地步,也没闲到那个程度。

那个层面的博弈,他这个重生者根本不够看。

尽管前世他是学新闻的,对官场上的逻辑有一些了解,也通过四姑的畏首畏尾,只唱赞歌,能猜出个大概的情况。

但是,毫不夸张地说,能坐到领导,包括老丈人那个位置,已经不是简单的手腕和关系的问题了。情商、智商,都得突破天际。

假如他现在志得意满的出去装个逼,都不用等他张嘴,这些人光看表情,就能把他的意图、心理,包括由此而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预想一个大概。

不说八九不离十,也得有一半儿是对的。

他这个重生者,真的不够看。

齐磊此时和小伙伴儿们都躲在屋里,扒着窗色往外看,可是老实的很。

一是看热闹,二是观察“老丈人”。

早晨从付江口中得知徐小倩要带着老爸过来的消息,齐磊其实没什么反应,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昨天吃错东西了,导致腿肚子有点抽筋儿,脸色也有点白,那是昨晚没睡好导致的。

好在徐文良比较兴师动众,组着团来的,这让齐磊大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是没时间搭理他这个小屁孩了。

本来齐磊还挺高兴,可是徐小倩不太高兴,这让齐磊很意外。

这丫头,一般情况下都是挺乐观的,除非遇到非常为难的事情。

有些担心地问:“咋了?你这个神情让我很没底啊?咱爸是不是要对我干什么啊?”

徐小倩瞪了他一眼,“心真大!还有心说笑?你祈祷吧,祈祷咱爸心情好点,否则你惨了。”

齐磊,“那咱爸到底心情好不好啊?”

只见徐小倩面露担忧,“说不好。”

眼见平时万试万灵的无赖办法不太管用,齐磊也紧张了起来:“到底怎么了?”

徐小倩想了想,就把来的路上,徐文良向她倒出的那些苦水和齐磊说了一遍。

“我爸可能.可能要惹祸!”

徐小倩还是了解徐文良的,尽管已经答应她不多嘴,但是徐文良有他的坚持和抱负,难免为此做出些不理智的举动。

齐磊:“.”

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老丈人还有这么刚正的一面。

呆愣半晌,蹦出一句:“不能让咱爸惹祸啊!”

徐文良要是以他的视角开口,那就是硬碰硬,肯定没好果子吃。

徐小倩使劲点头,却还是担忧,“我爸其实挺犟的,我怕他忍不住。”

齐磊:“别怕,有我!”

徐小倩一怔,“有你?啥意思?”

看着窗外,齐磊突然有点风萧萧兮的意味,“你说,我现在要是冲出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徐小倩心一紧,下意识做答,“是!”

齐磊,“要是再替咱爸把苦水倒出来,是不是找死?”

徐小倩:“你冷静!确实找死。”

只见齐磊神情怪异,“可是,我才十六啊!我怕啥?”

徐小倩:“.”

齐磊,“老子十六,谁能把我怎么样?”

徐小倩有点懵,“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齐磊不说话了,他突然明白一个道理,调研组要是天天锁在会议室里,看不见摸不着的也就算了,可他们偏偏跑到一个农家院来,那就有意思了。

因为,又要多出一些其他的位置,比如齐磊,比如徐小倩。

那么,齐磊是什么位置呢?

他的位置就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屁孩,局外人!童言无忌,还没有掉下去的危险。

嚓!齐磊心跳有点加快,脑袋飞速运转。

瞪着徐小倩,“你说,我要是帮咱爸一把,他能不能看我顺眼点?”

徐小倩更怕了,“你别瞎闹!”

“等我好消息!”

说着话,齐磊咬着牙就冲了出去。

徐小倩想拦都来不及。

此时,调研组的谈话会正陷入僵持。

齐玉华唱完赞歌之后,就没有人开口了。

为了活跃一下气氛,陈副部长终究还是把突破口放在了徐文良身上,半开玩笑,“文良同志,最近两天,日子不好过吧?”

徐文良老脸一红,“说来惭愧,是我们基层工作没有做到位啊!”

领导点了点头,“认识到不足是好的啊!”

“不过,也不能全怪你们。我看过资料,从去年开始,你们尚北下属的河山屯林业局开始陆续封山禁伐,近万林业职工面临再安置。这样的局面,很困难啊!我们是完全能理解你们的难处的。所以,不要过度自责,你们的工作还是值得肯定的。”

陈副部尽量温和,捡夸讲的说,也是为了缓和一下基层干部的抵触心理。

徐文良点头聆听,却是不见什么悲喜。

陈副部见没什么效果,也不意外,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继续道:“其实,尚北的情况很普遍,这说明并不是基层干部都有问题。”

“我们在政策层面,在对体制改革的负面影响上,认识还是不够啊!”

徐文良点头,郭昌存点头,所有人都在点头聆听。

陈副部见状,这回是真的无奈了。

不怕你们有情绪,就怕都是点头虫,这让他无从下手。

却不想,农舍的房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蹿出一个少年,一脸的不愤。

“这位伯伯,您是来听建议的吗?我能说几句话吗?”

“嗯!?”陈副部一惊,随之一喜。

所有人也都是一惊,不知道这孩子哪冒出来的。

心下几乎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听建议..你要提建议?

正如齐磊所想,这里个个都是人精。

短暂错愕,又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而且这个反应可就有意思了。

徐文良先是眉头一皱,随后舒展。

他刚刚已经见过齐磊了,虽然没有交流,但客观的说,一个干干净净的小男孩儿,倒是不让人讨厌。只是从父亲的角度来说,存在一些偏见。

再加上,齐磊那篇满分作文、省台的新闻,还有齐磊偶尔流露出的眼神,给徐文良的感觉,这孩子还是比较稳当的。如果没有徐小倩的关系,应该是他欣赏的类型。

此时,齐磊突然冒出,还说什么提建议,徐文良第一反应是,不管这孩子是出于什么目的,都应该保护起来。

抢在齐玉华开口之前,向陈副部介绍,“这位是我女儿的同学,平时就爱胡闹。小孩子不懂事,让人头疼。”

徐文良没提什么满分作文,更不提省台报道,只说是不懂事的小孩,算是给齐磊定了性。

总之,不管齐磊要说什么,他都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包括可能说出一些出格的问题,徐文良算是打个伏笔。

这边本来要说话的齐玉华,一听徐文良这么介绍,不光给齐磊的性格定了性,而且还把齐玉华和齐磊的亲戚关系摘出去了,马上就退了回去。更是给丈夫使了眼色,别说话。

……

郭昌存是最慌的,对他来说,这个变数最不应该发生。但是,徐文良开口介绍就很反常。

无它,他也好,徐文良也罢,都不应该说话,因为位置在这儿,得让上面的领导决定,徐文良就不应该开这个口。

而且,郭昌存怎么感觉,徐文良和这小孩挺默契的呢?不会是徐文良早就准备好一场戏吧?不然没道理。

皱眉想了想,最终也闭嘴了。

而陈副部,他等的就是个变数,哪怕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孩。

或者说,最好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儿,因为没有那么多顾及。

就坡下驴,慈祥一笑,回复着徐文良的那句“不懂事小孩。”

“那正好,就是小孩才敢说话啊!来来来,小同学。”

说着话,亲手挪过一张小凳子,“坐伯伯身边,听听你到底有什么‘高见’。”

到这会儿,齐磊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其实手心已经有汗了。

毕竟这种场面,两辈子也没见过啊!

只能说,为了讨好老丈人,拼了!

规规矩矩地坐下来,“伯伯,我爸爸就是下岗职工,所以,您说的事,我家还是有一点发言权的。”

他使了个心眼,半真半假。

齐国君确实是下岗职工,只不过,和大人们说的林业系统下岗没关系。但是听到不知悉内情的人耳朵里,下意识以为他说的就是林业下岗职工。

深吸口气,“伯伯,您不了解情况.,可不是几万林业工人的问题。”

“哦?”陈副部挑眉,暗笑小孩就是不一样,通透,敢张嘴,上来就把自己给否了。

笑意更浓,“那你可得跟伯伯说说,伯伯错在哪儿了?”

齐磊继续,一句话,就掀开了尚北问题的大盖子。

“下岗的可不是几万工人而已,而是河山屯林业局覆盖的白河子、向阳等好几个乡镇的几十万老百姓呢!”

“!!!”陈副部一下惊的说不出话来,“这,这话怎么讲?”

怎么讲,那就不是齐磊的任务了,他的作用其实只有一个,做根搅屎棍,也就是第一个敢开口的那个人。

多说无益,到这儿就已经够用了。

皱眉苦想:“反正我听我爸说的,具体咋回事,我也不知道。”

陈副部听罢,不但不怪齐磊话说一半儿,反而会心一笑,这根棍子递的很舒服!

本来还有几分轻松的神态,登时严肃了起来,看向郭昌存,“怎么回事?”

郭昌存眼珠一转,“这个.这个这个陈领导别听一个小孩子胡说,他能懂什么?”

陈副部:“哦?他不懂?也对!那他爸爸应该懂啊!要不要把这位小同学的父亲也请过来聊一聊?”

“这”郭昌存知道今天过不去了,打了个太极,“这好像不光是林业系统的问题吧?涉及到全局,得让文良同志来发表看法了。”

他不是推卸责任,而是就坡下驴,最后把问题甩到徐文良这。

而徐文良突然看齐磊顺眼不少,这根棍子也递到了他的手里,很舒服!

徐文良知道,他该发挥了。

深吸口气,面色凝重,“小同学说的没错!”

陈副部至此也终于松了口气,这个口子打开了。

“文良同志,你是党员,是父母官,请你本着对尚北百姓负责的态度,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徐文良,“是这样的,河山屯林业局覆盖两镇、七八个乡,林木资源管控确实影响的不仅仅是几万林业职工。”

“各位领导也看到了,就拿白河子镇来说吧,地处山区与平原交界地,可耕种面积本来就有限,人均耕地面积也小,农民光靠种粮食是无法保证基本收入的。”

“所以,当地百姓更多的还是靠山吃山。”

陈副部,“你的意思是,封林影响了百姓收入?可是封山只是禁止采伐,并不影响山林副业,像是山野菜、菌类、药材的采集,林业部门并没有阻止,反而在大力扶持嘛!”

徐文良听罢,苦笑一声,豁出去了,“陈部长第一次来东北,可能不太了解情况。”

陈副部一听,点了点头,“是啊,我一直负责南方工作,确实是第一次来东北,所以才需要你们这些父母官帮我来擦亮眼啊!”

这是对徐文良的鼓励。

至此,徐文良再也没了顾及,“里面的因素有很多,我向领导汇报一组数字吧!”

“还是拿白河子为例,单白河子一个镇,交通部门注册在案的货运车辆就有近6千台!”

“这些都是冬伐时,木材出镇,且铁路运力不够时的补充运力。是靠着林场养活,专门从事木材运输的运输户。”

“而木材从山上采伐下来,也需要运力,要用骡马从山沟里运到楞场,再从楞场装车下山。”

“老百姓管这叫拉套子,用马爬犁完成木材转运的第一步,这也是白河子普通农户的主要收入。每年冬季,白河子各村屯的男性劳力几乎是倾巢而出,上山拉套子。”

“一个采伐季的个人平均收入都在4、5千元上下,非常可观。”

“所以,白河子镇只要肯出力的,家家都不穷。”

陈副部点头,“这倒是真的。这两天,我留意了一下白河子各村屯的情况,家家都是大瓦房,条件很好嘛!”

徐文良道:“不光一个冬季的采伐,夏季林区百姓也有收入。林场的植树还林,经济林、保护林的杂木杂草清理,光靠木场职工是不可能完成的。”

“所以,还是要雇佣地方百姓来实施大面积作业。而且无分男妇,一把镰刀,一把斧子就能上山,收入可观。”

“白河子镇耕地虽然少,但是有副业收入,不但过得去,而且过的好。”

“可是现在林场禁伐,等于是白河子全镇失业!”

“不单单是收入变少的问题,而是过不下去的问题。百姓没了收入来源,在富裕状态下培植的工商业也不得不萎缩,甚至流通都是问题,几乎就是瘫痪状态。”

全镇失业并非夸大其词,听的陈副部心跳都在加快。

徐文良说的是白河子一个镇的崩盘,而他做为领导,想到的是东北上百个林场、下辖的上千个乡村。白河子如此,那别的地方能好到哪去?

突然有些激动,目光渐冷:“这么大的问题,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陈副部想想就后怕,做为一个南方干部,他真的不知道会是这么严重的情况。

如果今天撬不开尚北干部的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回去了,那是什么后果?

……

——————

说两句,这段很难写,不是剧情和人物塑造的问题,而是404你们懂的,说心里话,不太尽兴。

更不应该把这段放在上架之前的这个节点,为了不404不得不拉长篇幅,过多的用于解释和旁白。

但是,在最开始的设定里,徐文良这个角色就不仅仅是一个工具人、高官老丈人的扁平形象不符合徐小倩的成长环境,也没法对中后期大剧情的推动有一个正面的作用。

思前想后,还是加上了。

断章的问题,请大伙儿理解,上架之前,没办法的办法,苍山每段大高潮平均两万字来一波,要是不断,我离死也就不远了。

上架就好了,见谅。

一会儿来一个正经的上架感言,借机和大伙儿聊聊剧情和上架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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