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创造历史的青登!首位攻破火付盗贼

在将最后一名队士砍翻后,青登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大久保、黑泽、以及木村、火坂等人的布满惊恐之情的脸庞,映入眼帘。

前方,再无任何阻碍!

就像是不慎吃了只苍蝇一样,数秒前还在为援军的抵达而欢欣鼓舞的大久保等人,现在一个个的面色突变,眉宇间堆满错愕惶恐的阴云。

大久保的反应最快。

他条件反射般的破口大骂……然后不带半分踌躇地撤步后逃。

一军主帅竟不战而逃,于情于理这都是一件极不光彩的劣迹。

但是,恐惧……这份人类最古老而强烈的情感,能够摧枯拉朽般的轻易捣毁所有的斗志、理智。

有了大久保的带头,本还犹豫着是战是逃的黑泽笃之,也放下了身为“火付盗贼改总帅”的矜持,加入进逃跑的行列之中。

紧接着是木村、火坂、土田……

名扬天下的火付盗贼改的一众军官们,居然连与敌人接战的勇气都没有,刀都没拔就直接争先恐后地夺路而逃……

如果青登没有记错的话,现在这个时候最原始的照相机应该已经面世了。

如果将这副“火付盗贼改的军官们溃不成军”的画面拍摄下来,接着将影映出来的相片张贴到高札场、瓦板小报等各个地方……

那么,火付盗贼改上百年来积累的巨大威望,将会于一夜之间清零。

盗匪贼寇们不会再畏惧火付盗贼改,江户等各个地域的犯罪率会以直线飙升。

与此同时,江户幕府的权势也会间接受到打击。

连饱受赞誉,拥有“最强”名号的部队都是这副德性……武士们会怎么看待幕府?庶民们会怎么看待幕府?京都朝廷会怎么看待幕府?割据四方的“三百诸侯”会怎么看待幕府?

幸好此时此地并不存在一架正对着他们摄影的照相机——大久保等人真该如此庆幸着。

大久保和黑泽不在青登的“绑架名单”内,所以青登直接无视了他们俩。

青登活像一头猛兽,对猎物发起着残酷的追击。

令青登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连身为首长、总指挥的大久保和黑泽都已丧失斗志的当下,竟然还有人坚守岗位,没有跟着大久保等人逃跑,这着实是让他吃了一惊。

而这名忠实地履行了一名番队长、一名军官之天职的人,还是一个青登意想不到的角色——八番队队长,在担任番队长一职之外还经营着木材生意,一边从政一边经商的“官场商人”:风间正意。

说起来,青登与风间也算是曾一同上过战场的战友关系。

去年年底,远征甲斐的时候,出征队伍除了我孙子的一番队、金泽的二番队、青登的三番队、水岛的四番队之外,还有风间的八番队。

因为风间不擅长武艺,所以在与相马众的战事里,他未曾像青登、金泽、水岛那样亲临前线、冲锋陷阵。

因此,青登与他的情谊,并不像与金泽、水岛那样深。

可不管怎么说,风间曾和青登一起打过仗,乃不争的事实。

这份战友情,外加上风间未曾像木村、土田那样,对青登展现过相当明显的恶意,所以青登对风间的观感还算不错,

但没办法,风间和木村的关系实在是过于要好,二人走的非常近。

秉持着“以防万一”、“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的思想,青登还是决定将风间也一并绑走。

面对如下山猛虎般扑过来的青登,风间拔刀在手,摆出了一个相当别扭的姿势。

刀尖斜指青登的脸,刀柄的柄底则是对准自己的肚脐眼。单从持刀的动作来看,是一个非常标准的中段构式。

然而,他的下巴伸得太前了,屁股也撅得太后了,整个人呈现非常别扭、僵硬的姿势。

不难看出,他现在一定非常紧张。

是职业操守在发挥作用吗?还是说是因为青登使用的武器是竹剑,所以自知自己没有生命危险,所以敢于上阵与青登硬拼呢?

总而言之,不论答案是什么,唯一能确定的事实是:在“逃跑”与“战斗”之间,选择了后者的他,相当勇敢。

在青登进入他的攻击范围内之后,他猛喝一声,挥刀劈向青登的身躯。

气势有余,技巧、速度、威力不足。

这种空有气势的攻击,自是没有打中青登的道理。

青登向左跨出半步便躲开了风间的刀,下个瞬间,闪光般的斩击嵌入对方的身体。

风间连吭都没吭一声就瘫倒在了地上,挣扎了两下后便没了意识。

青登看也不看倒地的风间,调整了下身体与掌中剑的朝向之后,朝剩余的3个目标、朝仍在逃跑的木村等人追去。

脚程、步速,这些可是青登的长项啊。

“铁肺+2”、“一马当先、”、“熊之腰+1”……青登拥有大量对短程冲刺能力有着直接增益的天赋!

仅仅三两下的功夫,青登就追上了跑得最慢的土田。

土田听到身后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扭头向后一看,顿时三魂吓飞两魂,七魄没掉五魄。

尽管他已将全身的力气都榨干了,却还是只能绝望的看着青登离他越来越近。

眼见自己应该是逃不出青登的魔爪了,土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哇呀啊啊”的大叫一声,然后“噌”地抽出左腰间的刀,在拔刀的瞬间猛然转身,面朝青登,刀举过顶。

“去死吧!”

寒刃挟着破风声与充满戾气的大喝,自上路朝着青登的头顶斩落。

对于土田的这一刀……青登给出的评价与风间刚刚所使的攻击一样:唯一拿得出的就只有“气势”。

不!土田比风间还不如!最起码风间的刀筋还是很正的,若是砍中青登,绝对能让青登皮开肉绽、筋断骨裂。

至于土田……刀筋歪歪斜斜,刀路不正到极点,一看就是胡乱挥刀,瞎使出来的斩击。

要知道,青登的身体可比一般人皮实得多。

前有从永仓那儿复制到的提高骨头强度的“钢骨”,后有在打败二重姐妹后获得的增强内脏与皮肤的坚韧性的“身娇”、“体柔”,

土田的这种自暴自弃式的攻击,就算是命中青登的身体,也不可能会对肉身强度远超常人的青登造成大的伤害。

没什么好说的,青登赶在土田的刀彻底斩落下来之前,从他的左腋下穿了过去。

在错身之际,青登埋低脑袋,竹剑的护手贴住土田的腰,剑身从护手到剑尖整个划过了土田的腹部!

土田被“腰斩”了。

“咳哇!”

土田的头猛地向前一冲,当场把胃里残留的物事吐了个干干净净,一直吐到无物可吐之后,整个人软绵绵的向前倾倒,四肢撑地。

土田的武艺虽差,但“耐打性”却不错。

明明受了青登的腰斩,却没有立即昏迷过去。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颤颤巍巍地尝试起身。

结果,甫一抬头,他便瞧见一把飞速放大的竹剑……

嘭!

后脖颈处挨了记补刀的土田,“哼”了一声,随后两眼一翻、脑袋一歪,步上风间的后尘。

青登下意识的甩了下竹剑,抖去剑身上并不存在的血迹。

最后的两位目标:木村和火坂趁着青登对付风间和土田的空档,快马加鞭地向远方遁去。

他们的身影已从青登的视野范围内消失。

但这对青登来说,完全不是一个问题。

眼睛向来不是青登唯一倚重的感知器官。

青登闭上眼睛,将心神集中到双耳。

“神脑+9”的强势于此刻再度显现而出!

极度清醒、仿佛在头皮表层涂了层冰凉薄荷的大脑,给青登的感知能力带来的提升,相当可观。

青登仅在闭眼聆听的下一刹,就发现并锁定了木村与火坂的位置。

既不缺“持久”,也不缺“爆发”的腿力,尽数施展开来。

大概7秒钟后,木村和火坂的身影再度回到青登的目力所及之处。

“妈的……!”

发现青登追上来了的木村大骂一声,他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后,持剑转身。

“火坂!贼人的脚力远在我等之上!我们逃不掉的!既然无法逃跑,倒不如放手一搏!来合作吧!只要你我合力,说不定……”

木村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没有再把话说下去的必要了。

火坂毫不理会木村的提议,继续一个劲儿地朝远离青登的方向逃窜,把木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孤零零地留在原地的木村,傻眼地望着火坂渐行渐远的背影。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咬牙切齿道:

“妈的!没卵的家伙!”

木村此时已然抱定“拼了!”的心思,因此纵使火坂“弃他而去”了,他也没有放下手里的刀。

“来吧!贼人!”

木村舞刀砍向青登。

青登闪身躲开了,同时踏步向前直劈木村的胸部。就在这时,木村的刀从下往上猛然一挑,刀势锐不可当。

如果手里的武器是真家伙的话,那么青登完全能架开木村的这一击。

只不过……在战斗中大谈“如果”,是一种相当可笑的行为。

尽管甚感可惜,但青登也只能改攻为闪,放弃掉当下可贵的反击时机。

就像被弹开一样,两人迅速错开了。

“哈……!”

木村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岔开双脚,摆出了一个把刀身斜着架在胸前的姿势,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不胖不瘦的身体好像瞬息间坚如顽石。

倒是有些小看他了……青登心想。此前从未和木村较量过,也未曾听说他擅长武艺,原以为只是一介剑术平平之辈,没想到倒还有几分本事。

青登把剑尖稍微往下放低,脚尖擦地,一点点缩短和对方之间的距离。

木村的双足依然如故地稳扎地面,死死盯着青登,一副静待青登来攻的模样。

就在青登的一只脚踏进木村的攻击范围内的同一刹那,木村忽然动起来了。

只见他步履轻盈地扑向青登,活像展翅的大鸟。

几乎在同一时间,青登也飞跑着迎了上去。

两人的间距瞬间缩短。

仿佛被磁石吸在了一起似的,竹剑与钢刀相触在一起。

钢刀斩到空气。

而竹剑砍中钢刀的刀身侧面。

这个瞬间,木村感到自己手里的刀像是被一匹快马给撞上了一样,沛莫能御的凶悍力道沿着刀身源源不断地传到他持刀的手掌与身体。

若不是木村本能地收紧双手五指,若不是他的指力、握力过人,他的刀现在绝对已被击飞。

只不过……虽没落得个武器脱手的下场,但青登的斩击却是破坏了他的架势,令其空门大开!

糟了!木村脸色突变,当机立断地立即弃掉打刀,伸手去拔腰间的胁差。

然为时已晚。

青登踏步向前,变成霞段构式的竹剑挟风作响。

与此同时,木村拔出胁差猛击青登的腰腹。

两人瞬间错身而过。

在衣袖相交的那一瞬间,青登深深砍中了木村的胸口,反观木村……他的胁差远了一截,只擦到青登的衣袖。

一口气跑出近4步的距离后,青登一边习惯性地保持残心,一边回头看木村。

木村站在原地,依旧背对着青登,没有转身。

整个人还保持着出招的姿势。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2秒后,木村手中的胁差掉到了地上,头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双脚支撑着失去意识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下一瞬重重地摔倒在地。

【叮!扫描到天赋】

【成功复制天赋:“巧手”】

【天赋介绍:手指远比常人要灵活、有力】

【叮!侦查到宿主已拥有相同类型的天赋】

【叮!开始天赋融合】

【叮!“巧手”与“巧手+1”开始融合】

【请宿主稍候……请宿主稍候……】

【叮!天赋融合成功】

【“巧手”能力晋级——“巧手+2”】

【“巧手+2”天赋介绍:天赋效果在原有的基础上获得增强。“+9”为最高等级】

……

……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火坂神情痛苦地一手捂着隐隐作痛的侧腹,另一手扶着墙壁,上气不接下气的往前挪步。

这还是火坂近年来首次跑步跑得那么卖力。

许久未运动过的身体,处处发出着痛苦的呻吟和抗议的咆哮。

再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火坂对自己这么说道。

通往楼下的阶梯,一共有两座。

其中一座就是青登等人攻上来时所走的楼梯。这处楼梯显然是不可能能再靠近了。

因此,火坂想要逃跑的话,就只能选择前往另一座楼梯。

离楼梯不远了,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可以从这里逃出去了——这则信念支撑着火坂至今。

终于,火坂来到了一条他平日里走过无数遍的走廊。

只要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只要再拐过那处廊角,就能抵达通往楼下的阶梯了!火坂的脸上染满劫后余生般的兴奋色彩。

说来滑稽……其脸上的这抹兴奋之色才刚出现了一秒,就僵住了。

就在他的前方,就在他前往楼梯的必经之路上,忽有一截“黑暗”轻轻蠕动。

不消片刻,这截“黑暗”与周遭的环境分离了出来,变化成一道颀长的、手里提着竹剑的人影。

“啊啊啊啊啊——!”

火坂吓得瘫坐在地,惊恐万分的看着明明应该在他的后头,结果却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前方的青登。

“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尽揪着我们不放!”

即使无能如火坂,也已看出青登的目的性非常强,就只逮着他、木村等几人不放,至于大久保、黑泽、我孙子等其他人,他连看也不看一眼。

“……”

青登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和火坂闲聊。

他无视火坂的厉声责问,大步地走向火坂。

竹剑的先革拖在地板上的声音,支配了这片不大不小的空间。

“我、我我怎么说也是个武士啊!”

火坂手忙脚乱地起身,因为手抖得厉害,所以他连着尝试了三次才总算是把腰间的打刀拔出。

“可、可别小看我!”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动作,这样的台词……就差直接把“虚张声势”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没什么好说的——近身、挥剑。青登向火坂递上行云流水的攻势。

火坂实在是不经打。

仅一剑,就被打乱了架势。

再一剑,武器脱手。

又一剑,整个人被打昏,瘫倒在地,再起不能。

连复制天赋所需的10秒钟时间都没有支撑下来……

“呼……”

青登长出一口气,脸上的线条松弛了些许。

至此,今夜的“绑架行动”的4个目标,总算是悉数“捕获”。

“先生!”

这时,不远处传来纱重的声音。

青登循声望去,便见二重姐妹和天仓枭大爷急匆匆的朝他这边赶来,他们的背上分别背着昏死过去的木村、土田和风间。

“抓到火坂了吗?”

纱重问。

“嗯。”青登朝脚边的火坂努了努下巴,“抓到了。”

“好,那我们快走吧!”天仓枭接过话头,“铁炮手们来了!再不快点离开此地就危险了!”

这可不是什么能够听过就算的情报。青登郑重地点了下头,然后俯身背起火坂:“走吧!”

一行人顺着旁边的窗户,鱼贯而出,青登殿后。

哗啦啦啦啦……!

左右两侧的走廊双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以及火绳枪相互碰撞的金属音。

“啊!找到贼人了!”

随着这声大喊的响起,一员员手持引线已经点燃的火绳枪的队士,出现在青登眼前。

“举枪!”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数十杆火绳枪齐唰唰地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尚未逃出的青登。

二重姐妹和天仓枭现在都已带着木村等人逃出,只剩青登以及其背上的火坂仍留在原地。

眼见铁炮手们马上就要开枪了,青登立即喝道:

“有种的就开枪啊!”

青登抖了下肩,好让铁炮手们能够更加清楚地看见火坂的脸。

“你们的六番队队长在我的手上,想要他死的话就开枪!”

铁炮手们的指挥官勃然变色。

“停!停!别开枪!别开枪!”

他立即喊停了部下们的射击动作。

误杀番队长……这样的重责,他可担不起!

“贼人!你太卑鄙了!居然挟持人质!”

青登淡淡道:“不卑鄙,那还叫‘贼人’吗?”

说完,趁着铁炮手们因他的“人质威胁”而分心、投鼠忌器的这个时候,青登如风一般闪身冲出窗户。

双脚稳稳落在了屋外的房檐上。

青登施展出苦练已久的“云流”步法。轻轻一蹦,便跳到了无人的街道上;再一蹦,落进被黑暗包裹的小巷中。

等到铁炮手们手忙脚乱的奔抵青登出逃的窗户时,遑论他们如何睁圆双目,遑论他们如何定睛凝望,都只能看见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江户夜景……

……

……

此时此刻——

江户,武士聚居地,新妻家的宅邸——

呼……!呼……!呼……!呼……!

新妻宽的卧房内,竹剑划开空气的破风声此起彼伏。

坦露着上身的新妻宽屹立在卧房的正中央,双手握持竹剑,以极标准的动作练习素振,每朝前劈出一击,就是一道凌厉的破风声朝四周喷发而出。

滴答、滴答、滴答……一颗接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新妻宽结实的肉体滑落在地。

“295……296……297……298……299……300……!”

在数到300后,新妻宽停下了掌中的竹剑。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他拿起搁于脖颈上的汗巾,一边擦拭脸庞,一边喃喃道:

“很好……身体彻底恢复过来了……”

“呼”的一声吐净肺里残存的浊气后,他放下竹剑与汗巾,接着扬起视线,看向正挂于他正前方墙壁上的一副美人画。

只见画中的女子一袭上白下蓝的剑道服,三千青丝束成清爽的高马尾,一对柔荑以甚是优雅的动作交叠于身前——正是新妻宽为激励自己“早日攀附千叶家”,而斥重金委托画师绘制的佐那子的画像。

换做是以前,看见这副佐那子的肖像画时,新妻宽会感觉心里喷涌出怎么使也使不完的干劲。

可现在……物是人非。

画没变,但新妻宽变了。

今时今刻,再看见佐那子的画像时,新妻宽只会回想起在去年会津藩主所主办的那场“剑术大赛”里所经历过的那种种不堪回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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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久违地长起来了!今天这章有6300字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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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76章 推翻德川家族!建立崭新的国家!【

即使是旗本武士,因无官可做、无事业可干而只能赋闲在家,靠家里人的接济过活的“米虫”,要多少有多少。

这就是这个国家的现状。

安逸生活导致的武士数量的大爆炸,令幕府及各个藩国的官场老早便是僧多粥少。

为了做官,为了得到余生不用再愁吃穿的“铁杆庄稼”,武士们各施本领,卷得爆棚。

拼家世,拼财力,拼关系……“重出身,不重能力”的社会架构,注定了起点不好的人几乎没有出人头地的可能。

哪怕是近年来很有话题度,以一介下级旗本的身份升至现今高位的胜麟太郎,都是因连续得到了贵人的相助,才得以拥有今日的地位。

新妻宽的家境虽还算可以,单论家禄的话,算得上是“中级旗本”,但这样的地位不过只是高不成低不就。

不会像下级旗本那样连日常的吃穿用度都难以保证,可也不会像大身旗本那样,稍微勾一勾手指,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官职。

新妻宽不甘心一辈子只做一个除了剑术之外一无所有的白身。

对于野心勃勃,渴望立下巨大功名的新妻宽来说,要想让自己的抱负得以实现,就必须得另辟蹊径!

所以,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去年那场由会津藩主松平容保主办的剑术大赛上。

他寄希望于这场大赛。

在这场规模空前的大赛里夺魁,一战成名,获得千叶家族或某个藩的藩主的赏识——他如此计划着,如此渴望着。

结果……就因橘青登的横空出世,让这一切皆化为了泡影。

虽然不想承认,但青登是时展现出的强大,让新妻宽直到现在仍觉心有余悸。

我怎么可能打得过这样的怪物……正当他心生如此悲念时,一个神秘人突然出现。

此人交给了他一颗古怪的药丸。

这个药的功效,简单来说就是能让你的精神高度集中。让你的心境进入一种近似于“心无杂念”的状态,从而提高反应速度与思维能力……那人以充满蛊惑力的口吻如此说道。

虽有着很显著的功效,但也有很强的副作用,这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只能持续一柱香的时间,待这种状态过去后,使用者会发很重的高烧,如果能挺过这高烧,那相安无事。如果挺不过,那就……那人这般补充过后,伸手在自己的脖颈上横向划了一下。

由身份不明的人所赠出的来路不明的药物……按理来说,新妻宽是绝不可能吃下这种天知道究竟是用什么东西做出来的药。

然而……那个时候的新妻宽已然失去了理智。

对功名的念想,对胜利的渴望,对青登的嫉妒……由以上种种混合而成的复杂情感,让新妻宽失去了正常的思辨能力,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

他一直犹豫到了最后一刻,最终还是选择了把这枚古怪的药丸咽落入肚。

那个神秘兮兮的男人没有骗他,这颗药丸的功效确是令人惊骇万分。

在药丸沉入胃袋的数秒后,他的全副身心变得空前……宁静。

是的。就是宁静。

外界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远离了他,脑海里提不起半点杂念,注意力集中得可怕,走路时脚掌仿佛不是踩着坚实的地面,而是踩着一朵朵软绵绵的浮云。

本不是青登对手的他,在此药的帮助下,硬是与青登战成平手、不相上下。

我能赢!我能战胜青登!

在他为自己能与青登打得难分难解而欢欣鼓舞时……接下来所上演的一幕幕,打碎了他所有的自信。

靠着数十倍于常人的剑术天赋,青登现场学习他的刀法,仅须臾的功夫,便将“平手”的局面改变成“略占上风”,紧接着又一口气扭转成“彻底压制”。

使尽了浑身解数,连“吃药”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却还是败在青登的剑下……

还未等新妻宽细品惨败的苦楚,神秘人事先说明的吞服此药后会引发的后遗症,便侵袭了他的身体。

他当场发高烧。体温之高让看诊无数的老医生都啧啧称奇。

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后,这波仿佛能蒸发血液、脑浆的高烧才总算是退去。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身体痊愈了。

继高烧之后的,是连站都站不稳的乏力,以及感觉世界在旋转的晕眩。

吃了无数名贵的补品;受到家人、仆人们最悉心的照料,就这样又休养了数个月。一直至近日,他才终于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回到吃药前的状态。

不仅没能赢得比赛的冠军,反而还弄伤了身子……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怎样都好了。

相比起这些,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的迷茫,才是现在最让新妻宽觉得痛苦的事情。

——可恶……可恶啊……!

新妻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边“唉”的一声把满腹不甘化为声音,一边平伸双手撑住面前的墙壁,脑袋垂低,眼睛紧闭。

——我已经……拼尽我的所有了啊……

——练剑练到掌心破皮了无数次,有好几回累到几欲咳血。

——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关系,试遍了所有能试的方法,却还是欲求一官而不得……

——就因为我的出身不够好……就因为我的家格不够高……

——论才华、论努力,我都比那些醉生梦死、只知吃喝玩乐的饭桶们要强多了啊!

——我到底……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飞黄腾达啊……!

新妻宽的双手十指渐渐收紧,指甲在木制的墙壁上刮出刺耳的尖锐声响。

昏黄的烛光将新妻宽的凄凉身影拉得老长。

就在这时候,阴风徐来,灯火摇晃。

“新妻君,你的精气神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上不少嘛。”

猝不及防间,新妻宽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对他而言似曾相识的年轻男声……

顿时瞪大双眼的他,连忙转身向后。

只见一名青年大马金刀地坐在敞开的窗台上。

因为背光,所以青年的脸庞处于相对的黑暗中,让人难以看清他的五官。

不过,即便如此,新妻宽还是于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

“是伱……!”

“没错,就是我。”

青年微微一笑。

“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我。”

新妻宽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个男人。

就是这个自称“罗刹”的男人,将那枚虽有着惊人效用但后遗症极其严重的神奇药丸赠予给了他!

从客观事实来看,罗刹是曾向他伸出过援手的恩人。

但这并不代表新妻宽就此把罗刹视为可以真诚相待的“自己人”。

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房间的高超身手、能够随手给出能使人的战斗力猛然暴增的奇特药物……这些行为,都让罗刹的身周蒙上了层影影绰绰的“迷雾”,让人难以看清他的真实面貌与所求之事。

新妻宽本能地对这个男人保持警惕。

脸上瞬间聚满郑重之色的新妻宽,在悄悄拉开与罗刹的间距的同时,沉声道:

“……又是你啊……不知足下突然光临敝府,有何贵干?”

罗刹耸耸肩。“嘛嘛嘛,新妻君,不必如此紧张,也不必那么警惕我。贵干不敢当,我就只是想要来看望一下你而已。”

说罢,罗刹扫动目光,将新妻宽从头打量到脚。

“啧啧啧……新妻君,足下而今的模样……可真是有够狼狈的啊。”

狼狈——这组字眼就像一根针,深深扎入新妻宽的心,他的眉头瞬间因不悦而连跳了数下。

罗刹仿佛没有看见新妻宽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每次看到像你这样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我都倍感可惜。”

“明明你的才干是那么地杰出,却因该死的出身问题,以致满腔抱负无处施展。”

如果说罗刹此前的那句“狼狈”是一枚在新妻宽的心上扎出一个小洞的针,那么他适才的这番话,就是一根将新妻宽的整颗心给扎穿的箭矢!

自尊心奇高的新妻宽唯独不想被旁人揭露他蹉跎仕路的悲哀现状。

“你到底想说什么?连声招呼也不打地突然闯入我的房间,就只是为了来嘲讽我吗?”

“不不不。”罗刹伸出右手食指,左右地摇了摇,“你误会了。如果我刚才的言论惹你不快了,那我向你道歉。”

“我这人啊,向来最重人才了。”

“哪怕是差点害吾等的事业遭受重大损害,甚至差点杀掉我的男人,我都愿意以礼相待。”

说到这,罗刹抬手摸了摸锁骨处的一条刀疤。

“所以呢,我打算给你给你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

“改变……人生……?”新妻宽的脸上浮现不解、迟疑之色。

“是的。改变人生。”

罗刹一边说,一边从窗台上跳下,然后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围着新妻宽绕圈圈。

“新妻君哟,你有没有想过:你究竟是为何会落得今日这番寒酸落魄的境地?”

“是你不够努力吗?好像不是吧。你已经足够勤奋了。”

“是你的才华不够吗?好像也不是吧。你可是备受瞩目与推崇的‘三英杰’啊。”

“那么,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

话说到这时,罗刹恰好走到了新妻宽的背面。

他的嘴角弯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他伸长脖颈,把下巴挂在新妻宽的左肩上。

“都是因为江户幕府的无能、腐败啊。”

恶魔般的吐息萦绕在新妻宽的耳畔。

“无耻的德川家族为了维护统治,制定了‘万般皆下品,唯有出身高’的规则。”

“拥有好才学,不如拥有一个好爸爸。”

“无能的蠢猪稳居高位。”

“有能之才士被遗乡野。”

“朱门子弟世代把持钱与权,而像你这样的寒门人士必须得削减脑袋,费尽心思地讨这些废物们的欢心,才能勉强领到一点从他们的碗筷中剩下来的残羹冷炙。”

“新妻君,你扪心自问:被那帮要能力没能力,要才华没才华,空有一个好家格的酒囊饭袋们骑在头上,你甘心吗?遭受到如此巨大的不公,你甘心吗?”

“……”新妻宽的唇于无意识间抿紧,自然垂下的双手也一点点地攥握成拳。他虽一言不发,但他的这番小动作已然暴露了其并不平静的内心。

罗刹的演说仍在继续:

“若想改变这种现状……唯有发动倒幕战争一途!”

“喂、喂喂!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就连一向大胆的新妻宽,也因这离谱的危险思想而吓得脸色苍白。

经过德川家族近三百年的驯化,“江户幕府的统治地位神圣不可侵犯”的想法早已深入人心。

倒幕?这种事情,新妻宽连想都不敢想!

“我可没有在胡说。”

罗刹一本正经道。

“事已至此,我就向你坦白吧。”

罗刹把下巴从新妻宽的肩上抬起,退后2步,接着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我来自一个有着70年的历史,以打倒江户幕府为目标的秘密结社。”

“推翻德川家族的腐败统治,建立起一个万民平等,哪怕是秽多也有机会出人头地的国家,是我和我的同志们的毕生溯愿。”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我们不断招兵买马,延揽人才,研发科技,扩充实力。”

“老实讲——最开始的时候,我对你这人其实是没有任何兴趣的。”

“但在经过对你的简单观察后,我的想法变了。”

“你非常地有潜力,若是好生培养的话,你未尝不能成为吾等的好同志。”

“所以——新妻君,来选择吧。”

“是要继续当一只得不到重用的鹰犬?”

“还是要振臂起身,跟我们一起投身倒幕大业?”

这样说完,罗刹就像在向同胞寻求握手一样把右手伸向面前。

“我……我……我……”

新妻宽的面部线条仿佛都拧在了一块。犹豫、迷惘、恐慌,三种感情漂亮地在其双颊上混合在一起。

他的右掌微微抬起,似乎是想握住罗刹朝他伸来的手,然而刚抬起一个细微的角度就倏地放下。

紧接着再次抬起……随后又放下……

罗刹微微一笑。

“新妻君,你不必那么快下决定。”

话音落下,罗刹收回伸出的手。

“我给你……2日的时间。”

“在接下来的2天里,你就好好思考自己未来该何去何从吧。”

“若是下定决心,决定抛弃‘鹰犬’的身份,改做一个为革命献身的‘战士’……就来下北町二丁目的大和屋吧。”

“对大和屋的店长或手代说一声‘我想吃青瓜,有新鲜的青瓜吗’,就会有人领你来见我。”

青瓜……新妻宽暗自咋舌。

青瓜的切口非常像德川家族的家纹:三叶葵,所以为了避嫌,幕府治下的武士们是不吃青瓜的。

这则暗语的内涵……意味深长。

“我想说的话就那么多。”

罗刹正了正身上的衣装,然后以优雅的动作向新妻宽欠了欠身。

“那么——在下便先告辞了。”

“我期待你的回复。”

洒脱地留下这句话后,罗刹头也不回地闪身跃出窗户。

新妻宽迟半拍地快步走到窗台边上,却发现窗外已不见罗刹的身影。

“……”

俄顷,新妻宽捏了捏自己的脸。

针扎般的刺痛感挑动神经。

“好痛……不是在做梦……”

确认自己并非是在做梦,自己刚刚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确确切切的现实之后,新妻宽缓缓扬起呆怔的眼神,眼望远方。

“倒幕……倒幕……倒幕……”

他每呢喃一句“倒幕”,其眼中的异样光彩便浓郁一分。

……

……

翌日——

火付盗贼改的衙府遭受攻击,两百多名队士竟挡不住区区4名入侵者,以五番队队长木村数马为首的4名番队长被入侵者们掳走——这则重磅新闻以骇人速度传遍江户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群情鼎沸。

火付盗贼改的“总部”被正面攻破了……这可是自火付盗贼改建队以来的头一遭!

江户市民们纷纷感慨:近日真是怪事迭出!

先是小传马町牢屋敷失火,“仁王”橘青登失踪。

后是赤羽家被灭满门,“火付之犬”金泽忠辅被刺杀。

现在又来了个火付盗贼改的总部遭受攻击,木村数马4名番队长被掳走。

于是乎,崭新的阴谋论诞生了:火付盗贼改最近得罪了某人或某个势力,所以惨遭此人或此势力的报复!

似是而非、摸棱两可的阴谋论,一向是群众们的最爱。

上至武士,下至秽多,无不踊跃讨论火付盗贼改的是是非非。

最饱受关注的、受到最多人讨论的,自然是到底乃何人竟有如此本事,居然能在攻破火付盗贼改衙府的同时,掳走4名番队长并全身而退。

总而言之,火付盗贼改此次丢脸丢大了。

大久保、黑泽、以及仅剩的最后两位番队长:我孙子与水岛,都在为给昨夜的惊天变故善后而忙得焦头烂额。

至于这起大事件的当事人兼始作俑者……他现在正和漂亮的俏寡妇一起喝茶。

……

……

江户,月宫神社——

“虽然我早就知道你的本事过人,但是在亲眼看见你真的把木村等人给全须全尾地带回来时,我还是不由得感到惊叹万分啊……”

天璋院露出感慨万千的表情。

青登谦虚一笑:

“实话讲,昨晚的行动很险,有好几次差点就要铩羽而归了。幸而有纱重、八重和天仓先生的尽心辅佐。若无他们,我现在可能就没法那么心平气和地坐在这儿喝茶了。”

天璋院莞尔:

“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审问——这可是咱们新御庭番的拿手好戏之一。”

“大概要多久才能从木村他们的口中问出情报?”青登下意识地问。

“这个不好说。”天璋院若有所思地抿了抿红唇,“但是……我猜应该很快,我看那几人就不像是那种纵使承受了非人的折磨,也能咬紧牙关不吭声的硬汉。”

“如果他们真的心里有鬼的话……那我想可能今晚就能出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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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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