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木箱

“贾雨村?”

听闻展鹏之言,接过拜帖后,贾琮扫了眼,面上浮起冷笑。

贾雨村的拜帖写的很客气,甚至是谦卑。

分明与贾政、林如海平辈论交之人,如今与贾琮也成了平辈论交。

此人游戏官场的火候, 的确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也难怪他在前世能步步高升。

贾琮将拜帖随手丢在一旁,食指叩着梨花几面,发出均匀的闷响声。

他在思考的时候,展鹏等人从不敢惊扰。

倒是宋华,犹豫了会儿,轻声道:“小师叔, 祖父曾说, 金陵知府贾雨村乃官场佞人也, 非善类。此人好弄权钻营,偏又相貌堂堂,看似一身正气,出口成章……”

贾琮闻言,知道宋华在担忧他,便笑道:“子厚无需担心,我深知此獠何许人也。”

说罢,对展鹏道:“去告诉贾雨村,就说我奉旨南下,复建锦衣。如今诸事繁杂,不得分心。请他多多体谅,待十月十五日后,我必寻时机亲自拜访。”

展鹏领命而去后,宋华也起身告辞。

贾琮送至二门,宋华再三请他留步, 道:“祖父命我相告,小师叔但有疑难不解之处,务必往家里传信儿,不需小师叔亲往,派一心腹相见就好。小师叔肩上重任太重,不要以繁文缛节为羁绊。”

贾琮恭敬领教后,看宋华还在迟疑不决,似不想走,便笑骂道:“来日方长,你啰嗦什么?”

宋华不掩担忧道:“不是我对小师叔没有信心,实在是金陵局势实在复杂难明。各大名门望族,各大世宦,还有乡绅豪右……连江南督抚封疆都束手无策,头疼之极,小师叔……”

贾琮双手抱于胸前,面带笑意的看着宋华满面担忧的喋喋不休。

宋华见此,羞惭的住了口,道:“祖父也说我杞人忧天,还说小师叔走一步看十步,非凡夫俗子可比……”

贾琮哈哈笑道:“子厚,先生说前一句还有可能,后一句绝不可能出自先生之口。”

宋华一张脸都臊红了,不好意思道:“确是我杜撰的。”

贾琮又一阵爽朗笑声,在真正亲近人,或者说亲人面前,他才能笑的如此畅怀。

拍了拍宋华的胳膊,贾琮微笑道:“子厚放心,我明白你的心意,也不会在金陵城内以力破局的。金陵为江南六省中心,局面不是一座小小千户所可比,形势错综复杂又瓜蔓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真那么好解,江南一干督抚重臣也不会等到今天。”

宋华听闻此言,终于放下心来,一揖见礼道:“祖父所言不差,果然是我多虑了。小师叔,告辞!”

……

“大人!”

送走宋华,贾琮还未折返书房,就见姚元、沈浪二人匆匆而来,面色凝重。

贾琮道:“发生了何事,可是问出了什么?”

姚元、沈浪二人之前被打发去审问刘昭家眷及奴仆,姚元是南镇抚司镇抚使,本就精通刑罚,沈浪也不是展鹏那些侠骨柔肠的心软之人,二人正合做这等事。

虽说刘昭声明要散尽家财保平安,但贾琮以为,这等人必然会留下一份家财,以备东山再起之用。

姚元抱拳道:“大人,刘昭管家招了一句极有用处的口供,卑职不敢耽搁。”看模样,比较兴奋。

贾琮道:“什么口供?”

姚元左右看了看后,尽管周围无人,还是压低声音道:“刘昭管家说,刘昭书房里有暗阁,里面存放一大箱子,里面记载着这些年他搜集的江南官员、豪族等势力做下的勾当和部分证据,还有他贿赂江南各大势力的礼单,和一些秘密财产的契约文书!!”

贾琮闻言眼眸一眯,沉吟了好一会儿后才缓缓问道:“这等事关身家性命的大事,他一个管家就能知道这么详细?会不会是坑人的诡计?”

一旁沈浪闻言抽了抽嘴角,心里忍不住在想,这位少年大人什么都好,可似乎精明的有些过头了,看什么都像有阴谋……

姚元则体谅,因为他见惯了算计,想了想后道:“虽说有这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刘昭那管家交代,他和刘昭关系不浅,明是管家,实则是他的男宠。还有好几个清客相公,都是刘昭的男客。”

贾琮并未大惊小怪,世风如此,犹以江南为盛。

他想了想,道:“先不管真伪,去看看吧。若是真的……也未必是好事。”

沈浪不解,姚元则点点头,沉声道:“骑虎难下。真要搜寻罪证,总督府、巡抚府不会找不到,可是江南局势,的确不是是非黑白就能解开的。”

以沈浪素来冷淡的心性都忍不住好奇道:“有罪证都定不了罪?”

姚元也奇怪的看着沈浪:“粤州千户所当初为恶无数,连遮掩都没功夫去做,难道别人给他们定罪了?”

沈浪闻言一滞,就听贾琮淡淡道:“说到底,是力量不同。江南士族在本土的势力太大,真要狗急跳墙,江南半壁江山顷刻不稳,就算我们是以律法而行,可若惹得江南生乱,到头来也是大罪。

尤其是在新法方面,江南本土势力团结一致,愈发让人忌惮。”

沈浪不苟言笑的脸上浮起一抹苦笑,摇了摇头,道:“不懂。”

贾琮呵呵一笑,道:“不需要都懂,各有各的活计。走,先去找找那个暗格,真要如刘昭管家所言,其实也是一份大礼,能省许多功夫。”

……

刘昭书房东厢房中,这应是刘昭读书困倦后,卧眠之地。

房中有一张偌大的拔步床,床上还有一炕桌。

沈浪上前将炕桌并被褥全部拖开后,露出床板来。

姚元在床头摸索了一会儿,手放在一处凸起的莲花纹上,用力一转,床板上竟翘起一块。

三人精神一震,姚元将翘起的木板揭开,露出下面的一个大木箱……

沈浪上前一把提出木箱,搁置在地板上,见上面有一铜锁,沈浪连斧头都不用,一把生生拽了下来。

木屑飞舞……

贾琮嘴角弯起,道:“瞧,这就是你的长处,换做我就万万不能。”

沈浪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下,道:“卑职可为者,众人可为。大人可为者,世间罕有。”

贾琮呵呵一笑,拍了拍沈浪的胳膊,赞道:“有前途。”

一旁姚元哈哈大笑起来,沈浪难得脸红一次,随即又恢复成冰山模样。

等打开木箱,就可见里面满满的账簿纸笺和书信。

贾琮随手拿起一份账簿,看起来应该是最新的,打开一瞧,眼睛就眯了起来。

只见第一页上面直白写道:

崇康十三年七月十八,江南甄家管事刘容,送白银千两,三等瘦马四名。

又翻一页:崇康十三年八月初九,江南甄家大总管柴敬,送白银三千两,二等瘦马四名。

又翻一页:崇康十三年九月十一,江南甄家二爷甄吉,送清客三人,清秀小厮五人。

再一页:崇康十三年九月三十,江南甄家大爷甄頫,送孤本六册,瘦金真迹六副,一等瘦马两名。

……

甄家,当初圣祖南巡,圣驾在甄家西花园驻跸。

圣祖当着身边重臣并江南文武之面,指着奉圣夫人称其为“吾家老人”。

并御笔亲书奉圣夫人住处为“萱瑞堂”。

萱瑞二字,本就寓为家慈母亲福瑞之意。

甄家由此生发,并于接下来的六十多年里,世代承袭江南总裁之位。

为天家在江南之耳目。

纵然在江南总督面前,甄家家主都能分庭抗礼不落下风。

六十年经营,甄家江南第一家之名,绝非虚传。

刘昭往甄家送礼也是情理之中,不过贾琮再翻一页,面色却微微一变:

崇康二年,甄家管事赵程之子强抢民妇李庆娥,并殴打其夫王强致死,江宁县衙不敢抓人,以王强病故结案。

崇康二年,甄家三太爷甄崇,带人抢方家庄水田二百亩,打死乡民八人,告状状纸无人敢接。

崇康三年,甄家外戚李序,纵马狂奔,冲撞踩死妇人一人,幼童三名,李序反咬妇人惊马,判赔白银五十两,妇人夫举家自.焚……

……

好厚的一本账簿,贾琮感觉重若千斤。

每一页纸上,都记载着斑斑血泪和一条条人命,这还只是甄家一家……

尽管贾琮理解,只要是人类社会,就必然会有阶级。而不同的阶级,就意味着人有高下,有贵贱。

也就少不了这等事发生。

律法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统治者便于统治被统治者,和公正的关系不大。

可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能熟视无睹又是另一回事。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贾琮一直以为这句话不需要再深解,字面理解就极有道理。

只可惜,他做不了圣人。

将账簿合上,贾琮轻呼了口气,看着地上那样大一个木箱,笑道:“这里面不知记载了多少人命,记载了不知多少腌臜勾当。可惜啊,对于寻常人来说都是致命的,对于他们来说……”

说着,贾琮随手将账簿丢进木箱里,“噗”的一声,又冷冷道:“现在拿出来,不过是交出一个奴才出来顶命了账罢了,甚至连个奴才都不用给。姚元……”

姚元闻言一凛,躬身应道:“卑职在。”

贾琮沉声道:“将所有知道这一木箱消息者,悉数杖毙,我们的人也要下最严禁口令。记住,若箱子里的这些人家知道有这个箱子存在,必会有狗急跳墙者。

咱们没必要和他们鱼死网破,还有的是时间和他们慢慢算账。

沈浪,你坏了木箱,就想法将它重新收好。

不然我为你是问。”

说罢,再不看木箱一眼,转身出门。

……

(本章完)

第329章 选择

翌日,辰时二刻。

贾琮正奋笔疾书,将这两个多月来的点点滴滴全部写成奏折,写好后送往京里。

从头到尾,除却在路上给自己用过两次青霉素没写外,其余事不分巨细, 悉数写在奏折上。

贾琮很清楚,他身边必有天子耳目。

所以但凡他有半点私心作祟,以崇康帝刻薄多疑的性子,对他的那点信任和耐心将会极快消耗干净。

这是贾琮短时间内不想看到的……

所以,不如他自己坦白。

虽然就目前而言,他的所作所为远远超出寻常少年该有的能力。

但华夏历史上不满弱冠之年就惊艳青史的少年人,绝不在少数。

相比于霍骠骑十八岁就率千军万马纵横草原无人可挡, 二十岁封狼居胥的壮举, 贾琮这点事, 其实真的算不上什么。

尽管他现在比霍骠骑还年轻五岁,可双方的敌人也根本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江南六省千户所里的锦衣卫们,连当年匈奴打猎时放的鹰犬都不如。

所以,贾琮的所作所为还不足以引起太大的忌惮。

自昨夜开始书写,贾琮晚上饱睡了四个时辰,今早又继续书写,已经写了厚厚几本密折,可还有一半未写。

贾琮本想继续,可展鹏却带着魏晨、郭郧二人回来了。

魏晨禀报道:“大人,杨柳营内正在登名造册,大人高明,每人五两安家银子发下去后,军心迅速安定下来,可以一用。若是接下来兵饷都能发足,那军心很快就能收齐。那些百户和总旗也都发话, 大人如此豪爽大方, 他们都要为大人效忠。”

贾琮抬起眼, 问道:“人都到齐了?”

魏晨笑道:“他们听说大人要请东道, 都来了!如今在甲子号号房里,薛管家命人送去了好酒好菜,他们正等大人去训话后大吃一顿。”

贾琮面色不变的点点头,道:“魏晨你代我去招待,上等酒管够,我这边要赶着给京里陛下写折子,还要将新任各省千户、百户的名单附上。此事极关重要,不过晚饭我会亲自招待。”

魏晨闻言,面色微变,知道是要划分蛋糕的时候了,心头一跳,点点头道:“大人的事自然更重要些……”

贾琮看着他,轻声一笑,道:“金陵你最熟悉,人手也都是老熟人,我问你,金陵千户一职,你有意否?如果想,一会儿这个位置就写上你的名字。

这些日子来你跟着我东奔西走,任劳任怨,劳苦功高,我都看在眼里。

再加上你家风纯正,令尊是个有是非的明白人,你又是个大孝子,为了家人屈身于贼十数年,所以我也放心用你。

怎么样,有心思吗?”

魏晨闻言,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他听得出贾琮说的极诚恳,也有道理,可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妙感。

他想不明白这股不妙感来自何处,暂做不理,可对于接手不接手江南千户一职,倍感犹豫。

魏晨看向贾琮,想从他面色或者眼神中分析出点什么,可是贾琮根本不看他,始终伏案疾书。

看着贾琮下笔如飞,魏晨心里愈发生出紧迫感来。

眼见锦衣卫要起复,纵然一时比不上贞元朝之强盛,但以眼前这位少年的来历和手段,恢复当年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要知道在贞元朝时,锦衣亲军之威,贵比封疆!

这其实是不应该犹豫什么的选择,可每每魏晨想要开口时,心底总有一股力量,阻止他去争取那个贵位。

每每如此,魏晨虽想不出到底缘何,他还是隐隐察觉出了不对……

深吸一口气后,魏晨拱手正色道:“卑职当初下决心追随大人,便说过要在大人身边,哪怕做一小吏也好。千户之职位高权重,卑职真心想要,但却不能违背本心。”

贾琮抬头看他,面上没什么表情,问道:“那你的本心是什么?”

魏晨想了想,道:“不怕大人笑话,卑职曾颇为自得,还以俊杰智将自居,之所以放荡不羁,是因为不将周围人放在眼里,以为可把玩他们于股掌间,直到遇见大人,卑职才知自己竟成了井底之蛙,自大自狂,坐井观天。许多事,不是卑职智谋不足想不到,而是眼界不够看不到。

所以相比于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卑职更想追随大人身边,见见这世间真正的风采。

若只能守在这金陵一隅安享富贵,终究也不过是一只受用的井底之蛙罢了。”

贾琮一直看着魏晨的双眼,听他说罢,点点头,道:“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就不要后悔。虽然大乾十八省,除却江南六省外还多有位置,但最好的肥缺就是这六个,江南省的又是肥缺中的肥缺。过了今日,往后再想这个位置,十年内没有希望。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魏晨闻言,心里其实至少有一半的动摇,不过心底的不安还是未消除,一咬牙道:“卑职还是想追随大人身边,多看看这世间到底有多大!”

说罢,心底的不安散去,整个人陡然轻松了下来,当着众人面长呼一口气,然后不在乎的作态抹了把脑门虚汗,笑道:“这权势富贵还真能熬人心,差点没挺过来。”

见他如此,连郭郧看他的目光都柔和了几分。展鹏也愈发拿这个前生死仇敌当兄弟。

贾琮似笑非笑的看了魏晨一眼后,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在我身边任个录事吧。”

都不用别人笑,魏晨自己都自嘲的不行,不过还是点头道:“谢大人。”

贾琮扬了扬下巴,道:“去代我多敬他们几杯,另外,一人五十两银子的安家费。”

魏晨闻言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可一时又理不清,只能领命而去。

不过没出门,就听贾琮道:“郭郧留下。”

魏晨脚步一顿,郭郧折身回返后,他才大步出门而去。

……

太平里,锦衣巷内。

甲子号号房。

这里原就是锦衣亲军总旗驻地,比其他号房宽绰舒适的多。

今日虽然多了十余百户和若干试百户,可大家只是饮酒作乐,依旧足够宽阔。

一个千户所,原本定数十个百户。

但金陵千户所远比寻常千户所庞大,不算在苏扬之地的百户所,在金陵城内就有十五个百户。

这些百户多是刘昭麾下除却魏晨外三大副千户直属,由刘昭直领的三个缇骑百户已被诛,剩余十二个百户归三大副千户统领。

关泽、张泰、阮洪三大副千户死后,连三大缇骑百户也死了,剩余十二百户虽为了家人而降,但心里始终惴惴不安,唯恐被清算。

直到昨日魏晨等人带了大批银子和酒肉去了杨柳大营犒赏三军,每人发了安家银子,他们心中才稍安。

等到魏晨说指挥使要召见总旗以上的军官时,他们心中又忐忑起来。

万一是鸿门宴呢?

所以他们人人刀不离手,戒备非常……

不过当魏晨带着一箱箱金银和更多的酒肉到来时,这百余名总旗以上的军官终于可以稍稍放下心来。

再听指挥使是在给天子写奏折,暂时不能前来,等晚上再来会聚,就更加安心了。

魏晨是个极善口舌之能的能辩之士,说起话来自然一套一套,极能活跃气氛。

昨夜这些人辛苦了一宿,又提心吊胆了大半天,这会儿每人分得白眼五十两,再加上好酒好肉管够,本就没有多自律的人,登时本性毕露,席上觥筹交错,酒气熏天。

只可惜没找来几个窑姐儿,这会儿正有人闹呢。

魏晨笑骂道:“张大胡子,你个臭丘八不带点脑子这会儿闹!指挥使大人是天下闻名的文人词客,连山东衍圣公都喜欢,这样的谪仙人请东道,你他娘的找一堆妓女来闹,你是和自己过不去是不是?大人这会儿正将诸位百户的名讳写在奏折里要上报进京给天子过目,你惹恼了大人,大人一笔勾划了你,你就可以好好寻窑姐儿快活去了。”

这一番骂,让那个喝的满脸通红的大胡子百户登时满脸臊意,周围原本还附和的人,这会儿落井下石的大声嘲笑。

张大胡子也算是有名的凶悍之辈,这会儿却没甚脾气,被人笑骂反而乐的哈哈大笑,举起酒瓮就灌,喝的酒水沾湿了大把胡子,放下酒瓮后他一抹胡子,大声笑道:“真真没想到,换了个新主子,恁地大方。这百岁坛一坛就要五六两银子,刘昭那贼厮鸟在时小气的紧,从没请过这等东道。没说的,赶明儿老子就去城外抢几个小娘来送给大人开***!要是喜欢相公,我敲昏两个秀才也使得!”

众人闻此粗鄙之言,大感刺激兴奋,纷纷大笑起来,招呼着千户所的奴仆不停的搬酒。

又猛灌一阵后,张大胡子见众人快活,愈发高兴,酒意上头放浪形骸道:“之前还担心有人使坏心害咱,这会儿咱也明白过来,管他哪个来当爷,总少不了咱们出力干活吧?要是都杀了,就剩一根光杆儿有甚用?

如今咱放心了,咱就是个宝,谁给的银子多咱就听谁的,谁不给银子爷就不伺候,弟兄们说对不对?”

一伙人都喝到位了,还保持清醒的不多,因此纷纷大声附和,狂笑连连。

这些酒后真言,却让魏晨渐渐皱起了眉头……

只是也并未全当一回事,只当他们吃醉了酒在放屁。

昨夜这些人还给他磕头,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要给他当儿孙……

流水般的酒肉送进号房内,一直到午时,送入的速度终于减缓,最终不动了。

里面的一群锦衣军官们,似都喝高了头,劫后余生的放纵,一个个连话都说不清楚,

等第一个人倒趴在油腻的桌上呼呼大睡后,其余人也都困醉不醒,一时间号房内鼾声如雷。

魏晨有些恶心的看着这一幕,正寻思着另寻一地躺着醒酒晚上再接再厉时,却见号房木门忽然从外被人推开。

面色肃煞的展鹏、沈浪二人率先进入,郭郧带着十五个亲兵紧随其后。

最后,贾琮的身影也缓缓出现在门口……

看到这一幕,魏晨心里忽然一突,忙起身想要叫其他人起来见礼。

可一时间那群醉鬼又哪里能清醒过来?

就算还有能动弹的,也都晕晕乎乎胡言乱语着。

“大人,他们……”

魏晨虽然心中有所感,可这会儿酒意熏头,头脑转的慢,一时间还理不清,只本能的想要解释什么。

可是贾琮却只看了他一眼后,就转过身去,淡淡吐出一个字:

“杀。”

魏晨醉意熏然的脸,瞬时煞白……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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